ACT 4
《百鍊霸王與聖約女武神》 · 鷹山誠一 · 1.9萬 字
「向《鋼》投降吧。」
「「「「「!?」」」」」
大廳中的朝臣因這句話而嗡嗡私語起來。
爲什麼在一大早集合大家?結果竟是聽見主君說出這種話。
究竟是怎麼回事?這應該是衆人的心聲吧。
「陛、陛下,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呢?」
宰相緊張地代表所有人問出心聲。
歷代神帝的雙眼都棲宿着符文,是神明挑選來治理整個攸格多拉西爾的統治者。
地位如此特別的神帝,竟然說要降服於其他氏族,先不說現實中的國力問題,就傳統、權威與法度各方面而言,都是豈有此理的事。
但是那位核心人物神帝,卻神態自若地坐在王位上,換腿交疊,倨傲地說道:
「討伐聯軍已經在維格利德被《鋼》軍擊敗了。」
「什麼!?這、這是真的嗎?」
「這是大神官給的消息,不會有錯。」
神帝的回答,再度在羣臣間造成一陣騷動。
帝國大神官——霍爾巴爾瑟通曉帝國內外消息,是在場者全都知道的事。
既然他這麼說,就不會有錯。衆人因此不再懷疑。
「目前的情況是,討伐聯軍的盟主——《劍》族宗主法古拉培爾被俘虜。《牙》族宗主西吉斯蒙德戰死,《牙》軍全都鳥獸散了,也被抓走了不少。亞爾夫海姆那邊《豹》的舊勢力份子和《蹄》也已經撤退……」
神帝一面扳着手指,一面說道。
每扳下一根手指,衆臣的臉色就蒼白一分。
不只是敗北,而是完全潰敗了。
根據傳聞,《鋼》族大宗主是專權獨行,不容置喙地推動各種改革的獨裁者,但是就結果而言,則是明顯提升人民生活品質的仁君。
「嗯?哦,是啊,難怪會有美麗王的外號。應該說這種程度的美女,居然有辦法騙過大家你是男人呢。」
大廳變得鴉雀無聲。
雖然自己沒什麼女人味,但是說不定喫膩普通美女的大宗主偶爾也會想換換口味。
可是有一天,這安穩卻突然消失了。
既然如此——
「你是說身爲神帝的妾身不可信?」
她的手腳都被綁着,無法活動身體。
大宗主以試探的眼神問道。法古拉培爾用力瞪了回去,叫道:
他們應該都是新興大氏族《鋼》的重臣吧。全都是靠着自己的力量爬到高位的實力派人物。
「是嗎?」
這也是當然的。
「假如您中意我這身體,我很樂意任您隨意處置。無論您有何命令,我都絕對會遵從。」
從他身上發出的霸氣,與其他人完全不同層次。
「……我是《劍》族宗主法古拉培爾。」
假如《鋼》想稱霸攸格多拉西爾,應該會非常想得到神帝的權威。
儘管羞愧到很想蹲在地上,但法古拉培爾還是忍住羞恥心,大聲說道:
大宗主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之色,不過又馬上愉快地揚起嘴角問道。
「謝謝您。」
比起他們,他的心思早已放在未來的事上了。
周圍的將領應該都是這個大氏族的重臣,擁有相當豐富的經歷。
「好啊。我本來就不打算爲難人民,所以可以答應你。」
「!」
法古拉培爾率直地道謝,安心了幾分。她不希望因自己的失誤,害領內人民從此過着水深火熱的生活。
法古拉培爾腦中只有這樣的念頭。
那種說話方式,完全沒有女人味可言。
「……哦?無論做什麼都行?真的嗎?」
因此他應該會喜歡這種不惜犧牲自己也要爲民衆請命的美德。
從出生至今,二十五年來,法古拉培爾從來沒有磨練、發揮過女性魅力。
衆人總算理解現況了。
但正是因此,所以她不能讓打從帝國建國以來,就存在至今的名門氏族《劍》蒙受更多的羞辱。
附身在神帝體內的霍爾巴爾瑟啐道。
《鋼》族大宗主極好女色。這件事也很有名。
「唔、唔唔,大、大神官的意思呢!?」
前方站着一排相貌剽悍的人。每個人身上都有一股一方之霸的氣勢。
法古拉培爾儘可能不讓話音發抖,以帶着威嚴的聲音自報姓名。
原本的計畫生變,必須做大幅度的修改纔行。
事實上,法古拉培爾的身材凹凸有致,就肉體而言非常有魅力。
「大宗主!」
「妾身現在不就幫他說了嗎?」
「另一個要求是?」
但是,法古拉培爾看得出來。
(明明無能得要命,只有那張嘴倒是很會囉唆。)
果然。法古拉培爾接受了他的說法,同時吞了一口唾沫。
「總之,事情發展成這樣,及早投降纔是讓帝國生存下去的唯一方法。這是妾身與大神官商量後的結論。」
霍爾巴爾瑟的野心之火併沒有熄滅,依然熊熊地燃燒着。
假如想最大限度地發揮這份『力量』,就不能缺少優秀的人才。
神帝瞥了一眼朝臣,斷然道:
「初次見面,我是《鋼》族大宗主周防勇鬥。」
雖然早已失去實質的力量,但帝國的權威依然存在,今後仍能過着安穩的生活。在場所有人都對此深信不疑。
率領將近敵人於三倍的兵力,卻一敗塗地的敗軍之將。
法古拉培爾說着,從椅子上起身,爲了展現自己豐滿的胸部而挺直背脊。
「哦,你就是法古拉培爾啊?」
法古拉培爾背上泛起一陣寒顫。
「不過,這種事應該也不算稀奇吧?黎芮兒也是,在見到本人之前,我一直以爲她一定是虎背熊腰的女金剛呢。」
似乎想起什麼往事,大宗主噗哧笑了起來。
也因此,法古拉培爾與芭菈商量過後,決定在加入《劍》這個氏族時,捨棄『女人』的身分。
(呵呵!最後能得到一切的,還是我呢。)
那是一名十多歲的少年。
不能在世界上留下自己的血脈,確實有點可惜,但是那小鬼手上有太多足以彌補這個缺憾的東西。
就男性而言算是細瘦,看起來沒什麼戰鬥力。
大宗主盯着她打量不已。法古拉培爾咬緊下脣。
對外,法古拉培爾一向僞裝成男性,但她其實是不折不扣的女性。
(這就是傳說中的『黑者』嗎?)
也許是因爲這個緣故吧,從很久之前起,法古拉培爾就在無意識中培養出看人的眼光。
尤其是站在大宗主身旁那名狼一般的銀髮少女等人,雖然還很年輕,但是充滿了在戰場上出生入死過無數次的老練猛將之感。
實在太難堪了。
法古拉培爾做出覺悟,瞪着大宗主高聲問道。
這就是現在的法古拉培爾。
所以她很清楚,眼前這名少年是隻怪物。
……既然這纔是最初的動機,那麼爲了希格德莉法恢復女人身分,也未嘗不可。
「我有兩個要求!第一,不能危害《劍》的人民!」
神帝以帶着壓迫感的凌厲眼神瞪向宰相,宰相渾身發抖地閉嘴。
大宗主的語氣帶着點讚賞,眼神稍微柔和了下來。
在現實中,還是有不少因爲身爲女性而被人小看的例子。
但是,就算是那些人,往這名少年身旁一站,存在感就有如朝露般微渺。
法古拉培爾被帶到大廳,半強迫地坐在正中央的椅子上。
儘管霍爾巴爾瑟能附身,但是無法同時操縱兩具身體。
「這次討伐令的責任全在我身上,與神帝陛下完全無關。請務必,務必保證神帝陛下的人身安全無虞……!」
他說得沒錯,特意隱瞞性別與外表的做法雖然不是常態,但偶爾還是會有那種情況。
「不、不是的,像這樣的重要大事,臣下還是希望大神官能親自說明……」
「「「「「…………」」」」」
「哦?」
(不過,不關我的事就是了。)
霍爾巴爾瑟在心中無情地切割這些人。
究竟該如何是好?每個人都茫然了。
法古拉培爾的符文《宣戰的號角》,能提升除了自己之外的複數人類的戰鬥力。
失敗了。話一出口,法古拉培爾就發現這樣不對。
不過,問題在於下個要求。
還以爲第一步就失敗了,不過,雖然剛纔表現得不好,但是從大宗主的反應看來,他對自己的外表確實很有好感。
比起神帝的意見,要以大神官的話爲優先。雖然這是他自己造成的結果,但是在這種情況下,反而變得麻煩。
「《鋼》的大宗主,你認爲我是美女嗎!?」
「然後呢?你想要求什麼代價?」
「討伐聯軍已經崩潰了。《鋼》軍攻入神都,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沒錯,一切全都是爲了神帝希格德莉法。
被敵人俘虜時,爲了解除武裝,敵軍自然仔細檢查過她的身體。就算是現在,只要回想起當時的事,法古拉培爾仍然覺得屈辱無比。
「微、微臣不敢……」
雖然她平常總是以鎧甲掩飾體型,但現在身上只有薄衣,再加上被繩索緊縛,更是強調了婀娜的曲線。
既然如此,自己就還有機會。
「唔,話說回來,沒想到你居然是女人,而且還是相當程度的美女。」
雖然說在以誓杯制度爲主的攸格多拉西爾,人們基本上只重視實力,但是無論在哪個時代,都會有某種程度的男尊女卑傾向。
法古拉培爾點頭,放心地輕嘆一口氣。
上天派遣的神明使者、軍神的投胎轉世。難怪會有那麼誇張的評價。見過本人之後,法古拉培爾甚至能夠相信這些傳聞其來有自。
法古拉培爾猛然彎腰鞠躬,額頭幾乎要撞到膝蓋。
她知道自己正在發抖。
也知道心臟跳動得非常劇烈,脈搏飛快。
明明跳得飛快,但是很奇妙的,有一種跳動的間隔拉得極長的感覺。
就客觀來說,不過是短短數秒的時間,但是對法古拉培爾而言,卻漫長得有如永遠。
「抬頭吧。」
「是!」
法古拉培爾順從大宗主的話,挺起上半身。
「真的要你做什麼事都行?」
大宗主凝視着法古拉培爾的雙眼,確認地問道。
勾魂攝魄般的黑色眼瞳彷佛能看透人心,可是法古拉培爾沒有絲毫心虛。
她用力握緊拳頭,將不計一切代價的心情灌注在努力擠出的聲音裏。
「是!只要您願意答應我的要求!」
「是嗎?那首先,我要你和我交換親子誓杯。」
「是!我非常樂意。請務必與我締結誓杯之約。」
這不是場面話。法古拉培爾是發自內心這麼說的。
她不知道大宗主的爲人如何,當然也不是因爲欽佩大宗主的器量才接受誓杯的,但是基本上,身爲家長的人,應該不會隨便蹧蹋義子的領土纔對。
雖然很不甘心,但是現在的《劍》已經沒有與《鋼》抗衡的力量了。對原本是敵國的人來說,能在不被追究戰爭責任的情況下加入對方勢力,已經是天上掉下來的好條件了。
如此一來,就能保障《劍》的安寧了。
「好。既然要當我義子,當然也會聽我的命令上戰場了?」
看那反應,似乎心裏有什麼線索。
「您知道些什麼嗎?」
大宗主苦笑着一把摟過站在他身邊的金髮女性。
他如此說道。
兩人互瞪了一會兒,最後,大宗主柔和地笑了起來。
「!您這番話,是真心的嗎!?」
「我本來就沒有危害陛下的意思。」
大宗主心領神會似地陷入沉思。
「這麼做不需要原因。敢問您能眼睜睜看着一名年幼的少女孤伶伶地哭泣,卻不爲所動嗎!?」
老實說,讓人覺得有點可愛。
反應很快的,其實是這名少年纔對。
雖然她聲音中帶着責備,可是也沒推開大宗主的手。
「實在慚愧,在即將成爲父親的大人面前鬧出這種笑話。」
畢竟是在短短兩年內建立攸格多拉西爾最大氏族的男人,腦筋當然轉動得很快。
因爲在這種時候,讓這名少年對自己有疑慮,沒有任何好處。
「我有件事想問你。爲什麼你如此忠於陛下?雖然你們是同乳姐妹,但是沒有任何血緣關係,不是嗎?」
「夠了。」
一直架在心頭的枷鎖,總算能夠拿下了。
大宗主說道,主動抽回自己的腳。
「啊,啊啊……神啊……」
雖然問得很尖銳,但是大宗主眼中已經沒有剛纔那種壓迫感,反而帶着某種期待。法古拉培爾有這種感覺。
即使如此,他還是發誓了。也就是說,大宗主沒有撒謊,他也是真心想幫助神帝的。
「像我這麼沒有女人味的女人,果然引不起您的興趣呢。」
大宗主冷笑着重新交疊雙腿,指着自己腳尖。
事關重要的妹妹,法古拉培爾不由得在意了起來。
就算如此,她也無所謂。
只要舔下去,自己心中的某種東西將會就此喪失。她很肯定這一點。
坐在牀鋪上的大宗主擺着手,露出對她沒興趣的表情。
身爲《劍》族宗主,她以人品高潔着稱。而她也一直以此爲傲。
法古拉培爾再次雙膝跪地,深深地彎腰低頭。
「!奇怪!?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怪的!?」
「嗯?怎麼了?」
既然確定大宗主不會加害神帝希格德莉法,對於獻身一事,法古拉培爾就不再有任何猶豫。
「呃——我不曉得你肯不肯相信啦……」
「剛、剛纔我已經說過了,那全是我的責任……」
雖然對剛纔那莫名其妙的狀況有點在意,但現在不是留心自己身體有異狀的時候。
「是!雖然我缺乏女人味,但我會誠心服侍您。只要父親大人有令,要我做什麼都行。」
要她像狗一樣跪在地上,爬去舔大宗主的鞋子。再也沒有比這更侮辱她人格的事了。
但是大宗主的回答卻出乎她意料之外。
這種要求,法古拉培爾實在無法一口答應。
身爲勝利者的大宗主,其實沒必要對被俘虜的敗軍之將立下這麼危險的誓言。
就連這種女神般的美女都對他如此傾心,而且聽說大宗主在本國還有正室。就連剛纔那隻銀髮雌狼,似乎也相當崇拜大宗主。
雖然說法古拉培爾是自願捨棄當女人的,不過被這樣對待,她還是覺得有點受傷。
既然已經被他看穿了,再繼續隱瞞也只會失去信任。在這種情況下,應該老實地全盤托出纔對。法古拉培爾改變想法。
「果然是這樣啊……」
假如毀誓背信,將會失去所有子民的信賴。
法古拉培爾伸出舌頭,正要舔上鞋尖時——
她在意的頂多只有「在手腳被縛的狀態下該怎麼辦事?」這點而已。
「我就直接問了。是誰盜用陛下的名義發出對《鋼》討伐令的?」
「沒錯。我知道這次的討伐令不是出於陛下本意,而且我還欠了陛下難以償還的恩情。我以周防勇鬥之名以及《鋼》的誓杯發誓,我絕對不會傷害陛下。」
法古拉培爾感動萬分地哽咽起來。
那名女性丰姿綽約,豔美絕倫,即使在神都格拉茲海姆,都很難見到這種等級的美女。
噗通!心臟忽然猛烈一跳。
「咦?不,沒什麼。」
「當成妹妹,是嗎?」
這不是普通的口頭約定。
「我與陛下確實沒有血緣關係,也不曾交換過誓杯。但是,雖然我這麼說非常大不敬,但我是真心把那位大人當成親妹妹看待的!」
而是在自己氏族的重臣面前,以自己的名字與誓杯起誓。

大宗主眼神略現迷惘之色,彷佛在思考該怎麼說明纔好,接着以前面這句話爲前提,繼續說道:
「呀啊!」
「就是要在這裏侍寢嗎?呃,接下來我該怎麼做纔好呢?」
「太好了……太好了……嗚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們已經移動到剛纔大廳旁的城主用起居室裏了。
這種表情,有符合年齡的淘氣感,就像是個少年。
雖然被他的氣勢震懾,但法古拉培爾還是繼續回答:
「哦,不用了,不用了。你不用做那種事啦。」
法古拉培爾如小嬰孩般大哭起來。
「那麼,您是想向我打聽神帝陛下的事了?」
儘管如此,法古拉培爾還是答應了要求,雙膝跪地,向前趴倒。
「……!」
「原來如此。您確實不缺美女服侍呢。」
「……頒詔討伐令的,確實是陛下。但老實說,最近的陛下相當奇怪。」
行禮後,法古拉培爾挺起身子,看向牀鋪,表示理解地點頭說:
法古拉培爾回敬般地瞪着大宗主,厲聲說道。
「大約是在春麥播種完畢不久的春末夏初吧。當時陛下臥病在牀,休養了極長一段時間,可是在恢復之後,就像變了個人似地。」
一般人聽到這種話,一定會笑着說他在鬼扯。
甚至還因爲貼在大宗主的胸膛上而雙頰飛紅,眼中帶着嬌羞又期盼的色彩。
「是這樣嗎?那麼……」
她緩緩地向前爬,將臉湊到大宗主的鞋子前。
「如果要你到我房裏侍寢呢?」
「像我這種立場的人,不能隨便相信敵人說的話,所以纔會用那種方式試探你的覺悟,特別是對陛下的忠誠度。真是對不起。」
「不,沒關係。請儘量試探。」
接着他跪立在地上,扶起法古拉培爾。
淚水止不住地從法古拉培爾眼中滾落。
大宗主得意地揚起嘴角。
「其實我不是生長在這個攸格多拉西爾的人。我是從離現在大約三千五百年後的未來世界穿越到這裏的。」
心跳已經恢復正常。
「我明、白了。」
「沒錯。反應真快。」
大宗主探出身子,激動地追問道。
「是!請儘管將我派到最前線。爲了大宗主,不,爲了父親大人,就算要我赴湯蹈火,也在所不辭!」
「嗯,就是這樣。」
「哥、哥哥大人!?」
「先用這件事代替誓杯吧。跪下來,用爬的過來舔我的鞋子。」
「我剛纔也同樣說過了,我完全沒有想加害陛下的意思。是這樣啊?也就是說,那討伐令真的是陛下發布的?」
大宗主近距離地凝視着法古拉培爾。
「我不是那個意思!但我可沒有飢渴到非得讓對我沒感情的人陪睡不可的地步哦。」
那不是貪戀權勢而承歡獻媚的女人會有的表情。這位美女很明顯是打從心底迷戀着大宗主。
法古拉培爾趕緊搖頭。
法古拉培爾一臉認真地問道。
但是,法古拉培爾知道這少年就是傳說中的『黑者』。
而且,如此一來,就可解釋爲什麼他能想出那麼多突破性的道具與武器了。
「原來如此。」
法古拉培爾深有所感地點頭表示理解。大宗主苦笑了起來。
「接受得這麼快,我反而覺得有點奇妙呢。不過這樣就不需要解釋太多了。總之,我在初春時,被《豹》的祕法師西格恩以祕法送回本來的世界。」
「唔,西格恩嗎?」
法古拉培爾也聽過那個名字。
那是攸格多拉西爾名列前五的頂級祕法師。
雖然自己的「妹妹」更加厲害,不過如果是西格恩,確實有可能把大宗主送回原本的世界。
「而幫助我再次回到這個攸格多拉西爾的人,就是陛下。假如我當時回不來,《狼》就會被殲滅,我會因此失去家人與族人。所以我纔會說,我欠了陛下難以償還的恩情。」
「是這麼回事啊……」
法古拉培爾第一次聽說這件事。
的確,把一個人從三千五百年後的未來召喚到這個世界,是非常了不得的大祕法。
「!?」
這時,法古拉培爾突然驚覺到某件事。
根據細作的報告,今年初春時,《鋼》的前身《狼》大敗於《豹》、《雷》聯軍,而周防勇鬥也在消失了一個月左右纔再次現身。
再次現身的時間點,確實是初夏。
也就是說——
「原來如此,陛下之所以臥病在牀,就是因爲這個緣故啊?」
法古拉培爾終於明白了原因而嘆道。
法古拉培爾咬着下脣懺悔道。
雖然她爲自己做了那麼多,可是自己卻輕易地被敵軍俘虜,法古拉培爾無法不覺得抱歉。
「但是,要我直接將您說的話照單全收……」
艾爾娜察覺法古拉培爾的發言有異,問道。
但是,大宗主卻說,她幫忙召喚遠在《狼》的自己。
時間明顯湊不起來。
從神都格拉茲海姆前往《狼》的族都雅爾菲德,就算搭乘馬車,也需要二十天的時間。而《狼》族宗主只失蹤了一個月,就算捎信到神都請求希格德莉法幫忙,也不可能在那麼短的時間裏完成一切。
「真是對不起大家,你們這麼努力,但結果還是……」
法古拉培爾事到如今終於察覺了某件事。
「我不是懷疑你的話,不過,陛下有沒有可能被誰操縱了?比如說那個《槍》的霍爾巴爾瑟之類的。」
「總之,我們想救陛下的心情都是一樣的,所以希望你能相信我。」
人類是充滿慾望的生物。
大宗主的表情極爲認真,完全不像在說笑。但法古拉培爾還是有點難以相信。
「好、的……一切全交給父親大人決定。」
法古拉培爾已經沒有能拯救希格德莉法的強大力量了,除了相信大宗主的話,沒有其他的路可供選擇。
「基本上我也是女人,所以可以理解那位大人的想法。陛下是因爲您結婚了,出於嫉妒,纔會頒詔討伐令……」
「陛下是因爲被您拋棄,纔會由愛生恨是嗎?」
「我們『揚波之女』中有一對雙胞胎,她們也有奇妙的連結。其中一個人受傷時,另一個人雖然沒有受傷,可是同樣的部位也會疼痛。也許陛下與父親大人的夫人之間也是這種關係吧。」
「欸欸!?我、我想應該不是哦!?」
「這麼說來,我確實曾聽說過這件事。」
而且時間點完全一致。
但是法古拉培爾也聽過類似的故事。
「我先聲明,我可沒有把她們兩個人調包的打算哦。」
「陛下喜歡着您。爲了喜歡的男人,女人真的是什麼都做得出來呢。」
尤其是芭菈,她甚至抱着必死的覺悟留在靼偉城,讓法古拉培爾逃離追擊。
「所以纔會變成這樣嗎?」
不過——
神聖阿斯嘉特帝國的歷代神帝,眼中都棲宿着雙符文,這是全攸格多拉西爾人民都知道的事。
法古拉培爾早就從艾爾娜那兒聽過報告了。
雙符文的英靈戰士。
與大宗主密談後,法古拉培爾在牢中與數日不見的『揚波之女』重逢。
假如利用祕法或者某種符文的《力量》,說不定真的有辦法操縱一般人。
法古拉培爾吞了口唾沫,確認地問道。
「沒什麼~應該說,連一天都撐不過去的我~才該向您道歉呢~」
這次對《鋼》包圍網的佈局與事前準備等計畫,全都極爲老練,明顯不是希格德莉法想出來的。而且與《鋼》周圍氏族交涉時的權謀智巧,就如大宗主說的,與霍爾巴爾瑟的手段極爲相似。
「唔、唔唔……」
而且還因此臥病不起。
希格德莉法在回神都前,吻了《狼》族宗主。
「沒錯,在眼睛裏。」
去年冬天到今年初春,希格德莉法一直逗留在《狼》的族都雅爾菲德。
聽起來相當不可思議。
「在大廳時我說過,陛下之於我有難以償還的恩情。而且我剛纔也說了,陛下與我的妻子之間有神祕又深厚的連結,就像靈魂上的雙胞胎。所以我不想棄她於不顧。」
不過,換句話說,眼中有雙符文的人,就是神帝。
就算誤上賊船,如今也只能一不做二不休了。
法古拉培爾被擒,確實是很遺憾的結果,但是看她四肢健全,沒有大礙,芭菈也放下一顆心。
「唔。」
「什麼?」
與希格德莉法毫無二致的相貌,棲宿着雙符文的眼瞳,完全無法以單純的偶然來解釋。
法古拉培爾不由得沉吟起來。
「呃——其實我的妻子和神帝希格德莉法長得一模一樣,只有頭髮和眼睛顏色不同而已。」
「不只外表,她們兩人之間還有某種不可思議的連結。聽說她們能在夢中見面。」
不只外表相同,最重要的是,連眼中都有雙符文,想冒充神帝希格德莉法,絕不是難事。
「但是,想操縱那位大人……」
但希格德莉法是雙符文的英靈戰士,而且是全攸格多拉西爾最高明的祕法師。
「嗯?咦?這麼說來的確有點奇妙呢。」
「在夢中見面?有點難以置信呢……」
「不、不對不對不對!我、我想不是那樣的哦!?而且我、我妻子和陛下交情很好,所以陛下才會特地幫我妻子召喚我回來的哦。」
「可是這全都是事實哦。」
「……守城戰是由你指揮的嗎?父親大人果然不同凡響……」
對方知道自己在擔心什麼,因而主動做出聲明。法古拉培爾向大宗主輕輕低頭致謝。
光是出現新的雙符文擁有者,就已經夠讓人驚訝了,而且不只這樣。
「!?」
據說一萬個人裏纔會出現一名英靈戰士,而擁有兩個符文的英靈戰士,更是罕見。
雖然她也覺得那些不像那位大人會說的話,但事實就是事實,無法否定。
「是啊,大家都還好~可是到頭來~您還是被抓到了呢~」
大宗主似乎也瞭解法古拉培爾的言下之意,嚴肅地點頭。
法古拉培爾不禁懷疑起自己的耳朵,爲了確認真假而盯着大宗主的臉看。
「還有就是,雖然這只是我的猜想,不過我還是覺得,發出討伐令的人不是陛下。」
雖然只是短暫的戀情,但是那樣特殊的妹妹,總算和普通的女孩子一樣,談了場普通的戀愛。
大宗主露出困惑的表情,最後承認了。
大宗主的眼神很真誠。
「芭菈!還有大家!你們都還好嗎!」
在《雷》的虎心王史坦索爾已經死亡的現在,全攸格多拉西爾擁有雙符文的英靈戰士,應該只剩神帝希格德莉法一個人纔對。
「初夏時,陛下應該一直待在巴拉斯佳爾宮殿中才對。由於她整個冬季都不在宮裏,累積了許多儀式沒做,應該不可能有空溜出神都。」
芭菈表情複雜地苦笑道。
一想到要把這件事告訴敬仰自己,爲自己盡忠,爲自己奮戰的她們,法古拉培爾的心情就相當沉重。
努力爬升到權貴地位的人,慾望更是深重。
爲什麼她要那麼做?法古拉培爾並非猜不到原因。
身爲姐姐,當然會爲她感到開心。
在女巫渥爾娃的預言中,毀滅帝國的『黑者』,竟然是由神帝親自召喚回來的。
直到不久之前,法古拉培爾都覺得這位大宗主是個人物;但是見到他這反應,法古拉培爾有點感到失望。
否認這種事,算什麼男子漢。
大宗主打從心底感到驚訝地瞪大雙眼。
「嗯,我想應該就是這樣。至於這件事,我希望你能保密。其實她們還有另一個共通點,就是我妻子的眼睛裏也有雙符文。」
法古拉培爾的確是親耳聽到希格德莉法說出那些話的。而且聽得一清二楚。
「咦?父親大人是誰?」
「如果是趁着召喚我之後,元氣大傷時下手的話呢?」
從小生長於深宮,而且因爲體質之故,無法在陽光底下活動。
「但是,這些話確實是那位大人親口說出的……」
她們全被繩子綁縛着,看起來很可憐。但法古拉培爾原本已經不抱能與所有人活着相見的希望了,因此見到她們全都倖存,自然倍感開心。

實在是位令人傷腦筋的神帝。
看起來像是打從心底爲希格德莉法感到擔心。
假如大宗主想成爲攸格多拉西爾的霸主,那麼娶神帝爲妻,利用她的權威做事,利益將難以估算。
「呃,哦~嗯啊,大概、吧。」
合理性愈來愈高了。
除此之外,想不出其他的理由。
「……謝謝父親大人的體諒。」
就算對方說自己對這些權力沒興趣,法古拉培爾還是無法輕易相信他的話。
想隨心所欲地以符文之力或祕法操縱她,是不可能的事。所以法古拉培爾想都沒想過這個可能性,但是——
「在眼中,是嗎?」
可是她也很明白,正是因此,有必須親自告訴她們這件事的責任。
「是《鋼》族大宗主。我已經成爲他的義子了。」
「「「「「「「「!?」」」」」」」」
『揚波之女』們受到極大的衝擊。
她們全都以身爲大國《劍》的一份子爲榮。
對於降服於其他氏族的事,當然會覺得彆扭。
而且還會因此對《劍》的國民,對自己,以及對各方面的將來感到惶恐不安。
「不過~也只剩這條路可走了呢~」
只有一個人——芭菈,也許早已料到會有這種發展了吧,她半理解半看開地說道。
她是《劍》中最足智多謀的人。
應該已經猜到很多內情了吧。
「所以這樣一來~陛下將會如何呢~?」
芭菈直截了當地切入正題。
雖然說話速度慢吞吞的,可是內容卻推進得很快。
「嗯,這件事說來話長……」
法古拉培爾點頭,把從大宗主那兒聽到的內容轉述給衆人聽。
大宗主認爲自己欠了神帝陛下難以償還的恩情。
大宗主的夫人與神帝之間有某種不可思議的連結。
基於這種種原因,所以大宗主完全沒有傷害神帝的念頭。
由於內容荒誕不經,因此在聽完後,每個人都露出了無法相信的表情。
而且正好《牙》剛失去宗主,讓她繼承宗主之位也不賴。
被摸着頭,吉可露妮極爲舒服地放鬆了下來。
法古拉培爾看着衆女,毅然決然地說道。
吉可露妮迷惘了半晌,下定決心,戰戰兢兢地開口問道。
「嗯,當着大家的面不好開口嗎?既然如此,我與父親大人正式交換誓杯時,就順便和你們解除誓杯好了。或者在交換誓杯之後也可……」
正因爲太可愛了,所以有種麻麻癢癢的感覺。
「但是!」
「我們所有人!不是因爲出生在《劍》,而是敬佩您的器量與人格,纔會接受您的誓杯的!」
「當然!想要什麼儘量說,用不着客氣!」
「艾爾娜說得沒錯!您爲什麼不要求我們跟隨您呢!?」
光看她現在這個樣子,應該完全想像不到她是整個《鋼》裏,不,可能是目前全攸格多拉西爾最強的武人吧。
聲音中甚至帶着某種針對法古拉培爾的怒氣。
之前,勇鬥曾經親手製作玻璃風鈴送她當生日禮物。聽菲麗希亞說,吉可露妮把那隻風鈴視爲傳家寶,極爲鄭重地裝飾在自己房間裏。可是最近實在太忙了,沒空做什麼手製的禮物送她。
「呼~總算大致上搞定了。」
殺死了《牙》族宗主西吉斯蒙德。
「實在是隻呆頭鵝呀~」
無論是金銀財寶,或者領土、地位,吉可露妮通通不感興趣。
「不管你想要什麼都可以哦?」
「……欸?」
她現在說的是嚴肅的重要事,並不想聽那種阿諛奉承般的好聽話。
勇鬥坐在城主用的臥室裏,放心地大大吐出一口氣。
「那、那麼,希望父親大人能像疼愛菲麗希亞和少主那樣地疼愛我!」
其他人似乎也有相同的想法,每個人都嗯嗯地連連點頭。
勇鬥愣愣地應道。
但是能如此順遂,很大一部分的原因是——
假如沒有她參戰,肯定無法像這樣大獲全勝。因此可以打從心底斷言,她絕對是這場戰役中最有貢獻的人。
但是,這次吉可露妮的貢獻真的太大了,不表示一下心意,實在過意不去。
也許是盤算得太多了吧,吉可露妮說出來的願望,反而遠遠超出軍神周防勇斗的預期。
「♪~~」
對子女來說,自己的義父母犯下弒親之罪,不但是奇恥大辱,而且自己還會被世人譴責到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出門。
計畫順利到這種程度,老實說,甚至讓人覺得有點恐怖。
『揚波之女』們受到了與剛纔完全不能相比的衝擊。
「……真的,不管要求什麼都可以嗎?」
「也是、呢~」
艾爾娜高聲說道。
除此之外,還俘虜了將近一萬名士兵。
見芭菈笑得頗具深意,法古拉培爾訝異地問道。
雖然知道吉可露妮是打從心底因摸頭而開心,但是就勇斗的角度來說,還是覺得這種程度的回報太寒酸了。
「唔——真的只要摸頭就好嗎?」
芭菈同意地道,其他八人也沉重地點頭。
同樣是義子,勇鬥不認爲自己有特別偏心黎芮兒。身爲父親,他覺得自己對她們,以及對菲麗希亞都是一視同仁地疼愛着的。
可是,這種程度的堤防已經無法阻止感情的潰決了。
「「「「「「「「「!?」」」」」」」」」
不一會兒,哽咽成了嗚咽,淚水再次奪眶而出。
在這種誓杯制度下,殺死必須絕對服從的義父母,是罪孽最深重,最不能被世人諒解,而且犯罪的烙印還會殃及每一代子孫的超級大罪。
我哪裏呆了?
有這樣的一羣孩子,實在是太幸運了。
不相信的話我也沒辦法。法古拉培爾心道,做出結論:
「嗚、嗚嗚嗚嗚嗚……」
因此,當法古拉培爾做出那種宣言後,就算被所有子女拋棄也不足爲奇。但是不管等再久,仍然沒有任何人出聲。
雖然還沒有捉到《槍》族少主副手赫默斯及《雲》族宗主葛哈德,但是目前仍在追擊他們。
過去已經不知問過多少次的問題,勇鬥今天還是忍不住再次提起。
席兒也帶着怒意責問。
「既然主公大人想相信~我們當然~也會相信囉~最重要的是~我們相信您啊~」
「不,都是多虧了你的努力,纔能有這麼好的結果啊。」
「這都要感謝父親大人給我洗刷汙名的機會。」
勇鬥說着,把手砰地放在吉可露妮頭上,大力揉着她頭髮。
芭菈看了衆女一眼,嗯!每個人都用力點頭,同意她的話。
「~!」
「你們也這麼想對吧~?」
法古拉培爾眼眶一熱,心中百感交集,嘴脣不由自主地抿成一條直線。
吉可露妮單膝跪在勇鬥面前,如此說道。
今晚是由她擔任勇斗的貼身護衛。
徹底擊潰對《鋼》討伐聯軍的主力部隊。
法古拉培爾打從心底這麼想。
總算,真的是總算,把因對《鋼》討伐令而帶來的諸多問題解決了。
也就是說,稱霸阿斯嘉特地區北部的大國《劍》即將成爲《鋼》的旗下氏族。如此一來,通往神都格拉茲海姆的路上就沒有任何阻礙了。
在會戰時,以游擊隊長的身分不停地來回奔波,救援友軍。
而且,不久之前,法古拉培爾已經做出交換父子誓杯的承諾。
幾乎在同一時刻——
最重要的是,要是連這點小事都不做,就沒辦法展現自己的謝意了。
他向前探出身體,熱烈地勸說道。
「假如父親大人想對陛下不利,我也不在乎犯下弒親大罪。」
就算吉可露妮說想要擁有自己的氏族,勇鬥也會答應。
「那種事根本算不上汙名啦。你這次真的做得很好哦!」
而且是在可以想像到的範圍裏,以近乎最好的形式解決的。
正當法古拉培爾心中浮現疑問時……
人類無法選擇親生父母,但是在攸格多拉西爾,人們可以選擇誓杯的父母。
不過,說到菲麗希亞和黎芮兒之間的共通點,勇鬥也不是心裏沒底。
吉可露妮謙虛地說道。
每個人都很清楚現況如何。
「畢竟事關重大,如果你們想與我解除誓杯之約,不必客氣,儘管開口。我不會有任何怨言,也不會恨你們的。」
機會難得,最好能趁這次機會把一直以來的恩情全數回報。
「不,那只是場面話。」
法古拉培爾皺眉,搖頭否定。
「你~也太見外了吧~一旦締結了親子誓約~就算到死爲止~不對~就算下輩子,也要爲父母盡忠~這纔是誓杯的道義呀~」
原以爲與大宗主談話時已經把淚水流乾了,沒想到還有這麼多眼淚可流,連法古拉培爾自己都感到驚訝。
進入追擊戰之後,先是殺死了《牙》族宗主西吉斯蒙德,之後又在進攻靼偉城時,率先潛入密道,活捉了留下來殿後的《劍》族軍師芭菈。最後還拿下了《劍》族宗主兼討伐聯軍盟主法古拉培爾。
說到少主,就是《角》族宗主黎芮兒了。
實在太可愛了。
正是因此,就算打從心底覺得義父母說的話、做的事是錯的,但只要義父母說「這是對的」,就必須當成對的事。
如果要問誰是這場戰役中最有貢獻的人,不管怎麼想,都非這個吉可露妮莫屬。
自己想報恩的心情總算傳達給吉可露妮了!勇鬥精神一振。
「我想相信父親大人這些話。應該說,我也只能這麼做了。」
就連他自己都覺得這樣對待女孩子實在不太好,但是比起輕柔地撫摸,吉可露妮更喜歡這樣,也只好順着她的意做了。
戰俘暴增的結果是,需要處理的事也跟着多得像山一樣。原本負責護衛兼副官的菲麗希亞因此忙到分身乏術,無法保護勇鬥。即使這麼晚了,她也還在與那些事務奮戰不已。
說到這裏,法古拉培爾暫停了一下,呼了一口氣,吞了口唾沫之後,懷着悲壯的覺悟,緩緩開口:
「我在成爲宗主之前就受過你不少照顧,所以我很想多做一點事來報答你哦。你真的沒有其他想要的東西嗎?」
「嗯?什麼意思?」
「父親大人,您辛苦了。這一切都是因爲父親大人運籌帷幄得宜的緣故。」
她應該是指沒認出《劍》族宗主的替身,因而拖延了追擊時間的事吧。
但同時,也只有自己能見到她的這種模樣。這個事實也確實地刺激着勇斗的優越感與佔有慾。
逮捕了《劍》族宗主法古拉培爾及貼身幹部『揚波之女』的所有成員。
「呃——這個嘛……」
因此他不知該如何回應纔好。
但他的迷惘卻讓吉可露妮難過地消沉下來。
「果然不行嗎?」
「!呃,那個……」
吉可露妮揚起視線看着勇鬥,那模樣讓勇鬥頭暈目眩,狼狽得不知所措。
畢竟她如此美麗。
而且是美到足以與菲麗希亞匹敵的,《鋼》的金銀雙姝。
就類型而言,假如菲麗希亞是溫柔婉約、療愈系的可愛大姐姐,那麼吉可露妮就是冷若霜雪的冰山美人。
平常那麼冷冰冰的人,在自己面前卻如此溫順,這種反差感很難不讓人揪心。
「但是,爲什麼你會突然做這種要求?」
勇鬥早就知道吉可露妮對自己有強烈的好感。
但他一直認爲那是子女對義父的親愛之情,不是男女之間的那種好感。
至少,他從來沒嗅出過那種氣味。
不過也有可能是因爲太遲鈍的緣故。
吉可露妮點了點頭說:
「我希望能和太座一樣,得到父親大人的子嗣。」
「是、是這樣啊?」
勇鬥點着頭,覺得有點意外。
雖然這麼說很失禮,不過沒想到吉可露妮居然也會有這種普通女性般的願望。
就連從兩小無猜時就認識她的菲麗希亞,也是第一次見到她那麼可愛的模樣。
該怎麼回答纔好?即使是軍神周防勇鬥,也沒辦法做出結論。
吉可露妮撿起自己掉落在牀邊的衣物,一一穿回身上。
他們兩人還真有本事,能低調又正確地處理比這還龐大、雜亂的事務呢。菲麗希亞打從心底尊敬起兩人。
因不想讓吉可露妮誤以爲勇鬥是在委婉地拒絕自己,勇鬥用力否定。
「真、真的嗎!?」
反正菲麗希亞本來就只是想看看他的睡臉,以此療愈心靈,才走進房間的。
爲了讓她理解這件事,勇鬥用力抱緊她的身體。
因爲本來就是忙不過來的菲麗希亞拜託吉可露妮來保護勇斗的。
吉可露妮看着地面,臉上帶着羞澀感,唧唧咕咕地說道。
「不過,我們果然不怎麼受歡迎呢。」
「父親、大人?」
搭乘在同一輛馬戰車上的菲麗希亞,也同樣仰望着聖塔發愣。
吉可露妮的臉一下子變得火紅。
「我要穿衣服了。」
「唉呀唉呀~」
等回過神時,勇鬥已經把吉可露妮纖細的身軀摟進懷裏了。
「!?果然,像我這種人……」
「確、確實很壯觀呢~」
「……隨父親大人處置。」
由於黎芮兒和約爾根都在遙遠的津利負責整體後勤,因此第一線的工作就只能由菲麗希亞來做了。
「呃——嗯——生我的小孩,這樣真的好嗎?」
民宅都是以磚塊砌成,與津利相同,不過聖塔的規模就大相逕庭了。
見到那景象的瞬間,勇鬥心中的某物綻裂了。
勇鬥搭乘的馬戰車行駛在通往宮殿的大道上。看着城內景色,勇鬥嘖嘖讚歎了起來。
順帶一提,她的下半身同樣沒有任何衣物。
吉可露妮凝視着勇鬥,最後闔上眼簾。
「嗚嗚,整個世界都是黃色的呢。」
勇鬥躺在牀上,似乎還在沉睡。

可是,她的態度實在太普通了,菲麗希亞不由得心生煩躁。
「雖然我現在不能讓你懷孕生子,但還是可以疼愛你。」
「我不介意讓你懷我的孩子。」
轟!
「看樣子,你昨晚很享受嘛。」
非常有吉可露妮風格,簡單又明快的思考方式。
有幸承蒙哥哥大人垂愛,至少該表現得開心一點吧!?
即使一整晚熬夜,還是有一大堆待辦的工作。不管怎麼處理也依舊看不到終點。這種情況讓人覺得快要瘋了。
如此純粹的好感令勇鬥反射性地感到狼狽。
菲麗希亞一臉疲憊地仰望微微透出曙光,即將黎明的天空。
她坐在牀上,手中握着日本刀。身上一絲不掛,不大但形狀美好的乳房整個露在外頭。
她想在就寢之前看一眼最心愛的人,以此療愈心靈。
嘴角帶着一抹柔和,就她而言相當罕見的放鬆微笑。
面對總數兩萬的大軍,再加上見到宗主法古拉培爾被俘虜的模樣,守城的士兵很快地便失去鬥志,使《鋼》軍在兵不血刃的情況下入城。
「到這種地步的話,男人就停不下來了哦?」
「等等!」
說着,勇鬥把吉可露妮按倒在牀上。
「!」
「咦?」
「我所在的未來,有能做到這件事的方便道具。」
「早安,哥哥大……人……?」
在那之後,吉可露妮被菲麗希亞徹底地取笑一番,自然不在話下。
譯註:典出北歐神話。奧丁從瑞典國王Gylfi(戈爾弗)得到的土地Sigtuna(西格圖那)。
「不過,我希望你再繼續爲我戰鬥一陣子,所以我目前不能讓你懷孕生子。」
以吉可露妮的力量,想反抗勇鬥不是問題,但她卻溫順地任憑勇鬥推倒自己。
無論對誰都冷淡相對,只有在面對自己時纔會如此親熱。勇鬥承認這樣的吉可露妮非常可愛。
勇鬥覆在她身上,在極近的距離俯視吉可露妮的臉龐。
打開房門時,映入眼中的人是吉可露妮。
在此之前,勇鬥見過的聖塔中,最壯觀的是《角》的族都弗爾克範格的聖塔;但是西格圖那的聖塔遠比弗爾克範格的更加宏偉壯大。
但就算是她,面對這種人數的善後處理,還是忙得焦頭爛額。
雖然知道基本上是以男人爲尊的世界,不過,既然入境就該隨俗。
應該是覺得彼此都是女性,沒必要忸怩害臊吧。
菲麗希亞搖搖晃晃地來到勇鬥寢室。
接着她轉過身。
「總之,先小睡一下吧……」
一旦見到那樣的笑容,就會覺得現代的常識什麼的,全都太過複雜,不該繼續思考。
「哇喔,好大啊!」
拿下靼偉城的十天後,勇鬥帶着《鋼》軍抵達《劍》的族都。
吉可露妮直視着勇鬥,斷然說道。
吉可露妮說着,掀起蓋住下半身的毛毯,從牀上起身。
菲麗希亞滿意地笑了起來。
高達一萬名的俘虜,糧食的分配與安置的場所等等,需要處理的事驚人地多。
「不是那樣的!」
「對不起。像我這種不懂風情又無趣的粗人,不會是父親大人喜歡的類型呢。造成您的困擾,真是萬分抱歉。」
勇鬥收回目光,看着街上景色,自嘲地苦笑起來。
問題在於吉可露妮的模樣。
極爲合理、正確。
雖然很輕微,可是看得出她的雙肩正顫動不已。
「我是個武人,爲父親大人揮槍戰鬥是我的職責。假如想得到父親大人的子嗣,掃蕩完討伐聯軍,即將入冬的現在,是最好的時機。」
她的眼角掛着小小的淚珠。
勇鬥不想讓她傷心難過。
被勇鬥抱着,吉可露妮訝異地問道。
這裏是攸格多拉西爾。
雖然有一大堆想問的事,可是因熬夜而疲鈍的大腦無法好好整理思緒,除了問候之外,也想不出其他的話可以說。
就這方面而言,該說不愧是從帝國崛起的時代就存在着的大國纔能有的格調吧。
實在讓人心頭火起。
吉可露妮似乎是體諒心中充滿糾葛的勇鬥,微弱地笑了笑。
即使在這種情況下,吉可露妮的態度仍然與平時無異。儘管她的態度令菲麗希亞感到驚訝,但菲麗希亞還是回應着她的問候。
「哦,這裏就是西格圖那【注】啊?」
把思考從重點之處岔開,應該算是在逃避現實吧。
「呃、呃呃,早、早安啊,露妮……」
這也無所謂。
「是的,應該說,除了父親大人之外,我不想爲任何人生孩子。」
「啊,嗯,嗯嗯。像、像昨晚那麼滿足的感覺,我,那個,是生平首次體驗到。」
吉可露妮的臉一下子開朗了起來,接着笑逐顏開,有如拚命搖着尾巴等待主人給獎品似的狗兒。
這無所謂。
「早啊,菲麗希亞。工作到這種時候,辛苦你了。」
而且還是趁着自己忙得暈頭轉向時,自顧自地與哥哥大人同樂。
菲麗希亞終於痛切地明白,爲什麼勇鬥要立黎芮兒和約爾根爲少主及少主副手了。
整條路上,除了《鋼》的士兵外,見不到任何人影。
有種走在鬼城裏的錯覺。
當然,城內不是真的空無一人。
土地被其他國家佔領時,敵兵在城鎮裏燒殺擄掠,可說是一種常態。因此,民衆躲在家中不敢出門,是很自然的反應。
「父、父親大人,我很抱歉。人民的不敬就是我的不敬,請父親大人別怪罪他們……」
另一名共乘者法古拉培爾緊張地陪罪道。
根據過去收集的情資,她明白勇鬥治軍嚴謹,不會縱容部下侵害他國百姓;但是事關本國人民安危,仍舊會覺得不安。
勇鬥也瞭解法古拉培爾的想法,所以輕鬆地擺了擺手。
「嗯,不用擔這個心啦,我早知道會這樣了。」
「是呀,法古拉培爾閣下,哥哥大人心胸非常寬大,不要緊的。」
「謝謝父親大人的、寬宏大量……」
得到菲麗希亞的保證,法古拉培爾松了口氣。
經過主要幹道,勇鬥一行人的馬戰車抵達了不久前遠遠眺望過的聖塔前方。
「離得這麼近,看起來更大了呢!」
勇鬥再次對聖塔的高大產生感動。
身爲現代人的他,當然見過比這聖塔更高大雄偉的建築物。
可是,那些建築物都是以現代科技建設而成的。
攸格多拉西爾沒有那些技術,唯一有的,就是人力。
完全憑藉人力,用土法煉鋼的方式,建造出這等規模的建築物。
身爲統治者,勇鬥明白這是多麼艱辛,多麼了不起的工程。
掌握人心的第一步,成功了。
實在是非比尋常的超級怪物。
但也因此,非常容易對應。
不只如此,之後的掃蕩戰速度也同樣快得驚人。
在這個時代,一個城市能容納這麼多人,當然是極爲驚人的事,但是對於生長在二十一世紀的日本人來說,勇鬥很清楚神都的人口絕對贏不了去東京玩時見識到的人潮。
若要說不尊敬,的確沒有比這更不尊敬家長的義子了。
「以後請多指教,父親大人。今後我們一族將會爲了《鋼》,爲了父親大人盡忠竭力,肝腦塗地。」
不祥的預感,反而因此變得更加強烈。
雖然《鋼》已經把《劍》收入旗下,在前往神都之路上快了《炎》一步,但對手是那個即使在日本史上,也無法用常識估量的男人。
「我明白。這也是爲了人民着想。」
之後,勇鬥又向法古拉培爾問了不少關於神都以及這座西格圖那城的事。
「哦~」
菲麗希亞說道。
「「「「「恭喜——!!」」」」」
勇鬥不禁高聲回問。
正當勇鬥以口頭交代命令,一名士兵大聲打斷了勇斗的話。
時間已經過了兩刻鐘。
《劍》族人民全都因擴音器的驚人音量,露出驚訝無比的神情。
「哥哥大人,準備得差不多了。」
『最後,請大家熱烈拍手祝福《鋼》這個大家族繁榮興盛、團結一致!』
勇鬥忍不住回頭看着法古拉培爾。
勇鬥咕嘟一聲,吞了一口口水。
因此她主動上門,自然是可遇不可求的大好機會。
勇鬥嚴肅地鎖緊眉心,腦中浮現不久之前在席圖克見到的《炎》族宗主,織田信長的身影。
「陛下親自駕臨,說想要歸降於我們……」
儀式結束,吉可露妮做出總結後,聖塔被盛大的掌聲與歡呼聲包圍。
法古拉培爾正經地低頭行禮,僵硬地說道。
完全大意不得。
「呵,我很期待哦。」
「神、神帝陛下駕到!」
從這裏向下看,可以清楚地俯瞰全體,而且聲音也能傳得很遠。這裏是用來舉行讓人民觀禮的儀式以及對士兵精神喊話的場所。
「怎麼了!?」
坦白得如此乾脆直接,勇鬥也不禁笑了。
不使用任何計謀與手段,以實力正面擊敗那個虎心王史坦索爾。老實說,勇鬥從沒想過世界上居然會有這種人存在。
勇鬥也跟在她身後登塔。
爬了一段階梯後,兩人停在中段的某個平臺般的場所。
他確實想奪回當代神帝希格德莉法。
「啥?」
勇鬥回應着法古拉培爾的話,不過心裏沒有特別佩服的感覺。
原本害怕《鋼》軍打劫而躲在家裏的人們,發現士兵始終都完全沒有燒殺擄掠的意思。既然如此,爲了安全起見,不如乖乖聽話出門,不惹對方生氣纔是上策。他們應該都是這麼想的吧。
『從現在起,將有一場值得慶賀的父子結緣誓杯儀式!將成爲父親的是《鋼》族初代大宗主周防勇斗大人,將成爲義子的是《劍》族第十三代宗主法古拉培爾閣下!』
大宗主有令,所有人在聖塔前集合——
藉着大型擴音器,吉可露妮清澈堅毅的聲音響遍四周。
這句話的效果非常即時,法古拉培爾雙眼立刻發出精光,明顯表示勇鬥說出了她的心聲之意。
「是!!爲了陛下,我與『揚波之女』們就算赴湯蹈火也會拚死爲《鋼》剷除敵人!」
最後,《劍》族人民也受影響跟着開始拍手,鼓掌的音量變得更大了。
啪啪啪啪啪啪!!
但人類是很容易被從衆效應影響的生物。
因此心中滿是不好的預感。
勇鬥用力點頭。
「嗯,多指教了。一切都是爲了陛下,對吧?」
「什麼!?」
見那士兵滿臉通紅,氣喘吁吁的模樣,應該是一口氣跑上聖塔的吧。
他手中握着少主黎芮兒捎來的急件。由於無法以飛鴿傳書的方式寄信到西格圖那,而且沿路也還沒設置驛站,因此多花了好幾天時間,才總算把這封信送到勇鬥手上。信中寫着:《雷》已經被那個人——《炎》族宗主信長佔領族都,正式滅亡了。
「是的。如果會因西格圖那的聖塔感到震撼,在看到神都格拉茲海姆的景色時,心臟說不定會停止跳動哦。那邊的聖塔之雄偉當然不用說,最驚人的其實是人口數量呢。」
一旁的菲麗希亞悄聲說道。
起初,勇鬥沒聽懂士兵在說什麼。
如此一來,就塑造了使佔領地人民產生認同感的既成事實。
法古拉培爾點頭,走上聖塔的階梯。
勇鬥心生不祥的預感,問道。
感覺得出來,她是故意強調自己的忠誠及有用,想借此提升神帝希格德莉法未來的待遇。
實際得到的利益,遠比尊不尊敬之類的面子問題重要多了。
居然還有比這更巨大的建築物。
自己的感性果然和這個時代的人有很大的落差。勇鬥深有感觸。
「真的嗎!?」
「好,菲麗希亞,以飛鴿傳書通知黎芮兒,叫她把驛站延伸到這裏。我們先在此……」
這都是因爲《鋼》的士兵在城裏盛大宣傳的緣故。
不知何時,聖塔周圍聚集了許多城裏的民衆。
說白了,這些人全是《鋼》的士兵事先安排好的臨演。
「不盡快解決一切不行。必須搶在那個超級怪物之前,早一步拿下神都。」
「沒錯。」
但是,事情發展得太順利了。
根據攸格多拉西爾的文明,就算神都人口再多,應該也不會超過十萬人。
在這種時候,《鋼》的戰力因大氏族《劍》的加入而大幅提升,是求之不得的事。
至今爲止,他已經碰過好幾次這種發展了。
「但是神都格拉茲海姆的聖塔比這還巨大哦。」
《槍》和其他氏族應該在先前的會戰中蒙受極大的損失,就勇斗的角度來說,他非常想趁現在發兵,及早拿下神都格拉茲海姆。
「我們多了非常強大的得力助手呢。」
「啊,對了——陛下好像也這麼說過呢。」
「報、報告!」
「很好。不好意思要讓你耍噱頭了,不過還是要麻煩你照着劇本演出。」
至少,只要厚待神帝,擁有《宣戰的號角》這種王之符文的英靈戰士,以及她手下的九名精銳英靈戰士,全都會忠實地照着自己的指令行動。
不知道攸格多拉西爾什麼時候會沉沒。
「既然他已經沒了後顧之憂,接下來就是上京了吧。」
勇鬥賊賊地揚起嘴角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