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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CT 1

《百鍊霸王與聖約女武神》 · 鷹山誠一 · 1.8萬 字

「什……麼!?真、真的沒搞錯嗎!?」

聽了傳令兵的報告,《灰》族宗主道格拉斯瞪大雙眼,顧不得體面地驚惶大喊。

身爲氏族之首,道格拉斯當然擁有符合這地位的膽量與見識。

儘管如此,他還是身不由己地感到戰慄。

「三萬!?我從來沒聽過這種兵力!那開玩笑的人數到底是怎樣!?究竟是從哪裏找來那麼多士兵的!?」

「從旗幟的花色看來……他們應該是由《雲》、《牙》、《劍》、《槍》、《兜》五個氏族組成的討伐聯軍!」

「唔,雖然猜得到《劍》會出兵,可是沒想到連《槍》、《兜》也參戰了……」

道格拉斯反射性地咬住下脣,呻吟起來。

就算把整個氏族的士兵全數集合,頂多也只有四千人吧。敵我軍力差了將近八倍。面對這種壓倒性的劣勢,連道格拉斯都覺得全身血液倒流,通體冰涼。

「敵軍正朝着靼偉城推進!推測應該後天就會抵達!」

靼偉城位於《灰》領土的最東側,是爲了抵禦《雲》、《牙》兩大強國的威脅而建造的城砦。

從前前任宗主的時代起便不斷地修建、補強,經年累月下來,靼偉城成爲畢佛斯特盆地最堅不可摧的堡壘之一。

再加上勇鬥已經料到鄰近諸國會聯手進攻《灰》,因此早已做好充分的對策。

讓《灰》的將近八成兵力,總數三千的士兵駐守在靼偉城裏,事先準備好大量武器、軍糧,並由《灰》的名將赫列姆【注】守城,可說是盡人事所能想出的最好佈局了。

譯註:典出北歐神話。赫列姆(Hrym)登場於諸神的黃昏,是霜巨人的大船納吉爾法的掌舵者。

但沒料到的是,敵人居然是那種規模的大軍。

「這下子,有辦法撐到父親殿下的援軍抵達嗎……!?」

道格拉斯嚥了咽口水。

攸格多拉西爾史上前所未聞的最大規模戰役,就此揭幕。

「父、父、父親殿下!《灰》族宗主來信,請求我們儘快派兵支援!」

對《蹄》的人民而言,拉加斯塔夫是毀約背信的不忠不義之輩。

「哎呀哎呀,真是聽不下去呢。」

儘管她給人身段柔軟、溫和穩重的印象,但畢竟是統率一整個氏族的女中豪傑,膽識自然非比尋常。

約爾根盯着手中的三張文件,重重嘆了口氣。

而且伯特韋德的專屬情報網也已經向他報告過,《劍》、《牙》、《雲》三氏族和解,締結同盟誓杯的消息。

「敵軍總數三萬,我們能不能撐到主力部隊趕來救援,可是個問題呢。」

咆哮的內容愈來愈下流了。

在醫療與耕作技術遠遠落後於二十一世紀的攸格多拉西爾,四十歲已經是什麼時候歸天都不奇怪的年紀。

津利。

「嘿嘿嘿!大爺我會好好凌虐你的!」

在這個時代,軍隊在佔領敵國的村莊城鎮後大肆燒殺擄掠,是很常見的情況。

儘管拉加斯塔夫想早點退休,把宗主之位讓給其他人,卻始終找不到適合的人選。這件事一直是她的煩惱根源。

而且身爲宗主,維持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態度,才能成爲屬下眼中的可靠寄託。

「地平線那頭出現許多騎兵的身影!旗幟也已經確認,是僭主一黨!」

「說吧,敵軍總共多少人?」

「哼,終於來了嗎?總之你先冷靜一下。來,喝口水再繼續說吧。」

「……看來會是場久違的嚴苛戰役呢。」

等着入城的商人與旅人在城門外大排長龍,露天攤位櫛比而立,密密麻麻地擠滿大路兩側。

「連義兄的仇人都可以張開腿討好的臭婊子!」

《豹》最北方的奇薩加涅卡城砦。

朝他們進攻的,是不認同斯卡維茲爲新宗主的《豹》族舊勢力份子。

討伐聯軍的進攻本來就在意料之內,沒必要事到如今纔開始慌張。

應該說,人們把那種事視爲對賭命戰鬥的士兵們的獎賞,甚至可以說是公認的、理所當然的權利。

自古以來,津利便以附近攸格多拉西爾屈指可數的大型糧倉地帶「輝煌的原野艾達華爾」爲基礎,發展得穩定繁榮;而且自從被選定爲國勢爆發性成長的《鋼》族都後,往來於此的人們更是絡繹不絕,形成空前的昌盛之景。

伯特韋德皺着眉頭沉吟起來。

幹部們衆口一詞,打從心底佩服地點頭稱讚着自家宗主。不過,拉加斯塔夫卻忍不住在心中大感失望。

拉加斯塔夫的美貌遠近馳名,連《蹄》也聽聞過此事,士兵們自然色心大起。

「嗯哼,不敢咬人的狗總是吠得比較大聲呢。」

而且,故意擺出臨危不亂的態度,還可以贏得子民的崇拜。

「嗯,每個地方的情況都比想像中的更嚴苛。該說我們《鋼》給他們的威脅感就是如此巨大,所以他們纔會趁這個機會,傾全力攻打過來嗎?」

《爪》族宗主伯特韋德苦笑着朝桌上的水瓶揚了揚下巴,對闖進辦公室哇哇大叫的義子說道。

儘管她外表看起來頂多二十多歲,但其實早就超過四十歲了。

「讓那不仁不義的賤人嚐嚐天理報應的滋味!」

拉加斯塔夫掃視着幹部們的臉,暗暗嘆了口氣。總不能眼睜睜地看着自己的氏族繼續凋零。

粗鄙的嘶吼聲響徹四周。

他的眉毛、臉頰上都帶有傷疤,長相可謂兇惡,再加上身上那股威嚴的氣勢,足以把普通小混混嚇得落荒而逃。

(雖然這樣對死去的老公有點過意不去,不過還是和父親大人商量看看,問問能不能向他借個種好了。)

「總、總共三萬人!」

這裏是《麥》的領土偏西之處的某座城砦,目前正被《蹄》軍團團包圍。

儘管拉加斯塔夫很清楚現在不是想這種事的時候,但她仍然半認真地考慮了起來。

「僭主一黨」給人小團體般的感覺,但其實他們是佔據了米德加爾特西半部,領土大到即使稱爲國家也當之無愧的集團。

其實這部分他也早已調查過了。

斯卡維茲露出令人渾身發涼的嘲諷冷笑。

「就連我們這些男人都不禁慌了,真是慚愧啊。」

「正好。只要趁這個機會把他們一網打盡,從今以後我就能名正言順地以《豹》宗主的名義行事了。而且還能順便剷除來自北方的威脅,加快復興的腳步。」

斯卡維茲握住愛刀,唧一聲,從椅子上緩緩起身。

坐在約爾根對面的黎芮兒蹙着秀眉說道。

明明原本同屬弱小氏族,可是《狼》卻是如此人才濟濟,有那麼多優秀的將領。爲什麼我們《麥》連個像樣的人才都沒有呢?

可是《爪》能派出的援軍頂多只有三千人,再加上《灰》能動員的兵力,就算再怎麼多算,還是不到五千人。

他的雙頰凹陷消痩,臉色慘白到彷佛生了什麼重病,只有那雙眼眸精光燦然,有如老鷹般銳利。

她正是被《蹄》的士兵點名追殺的《麥》族宗主拉加斯塔夫。

「來了嗎?」

「什麼!?那是什麼天文數字!?我可從沒聽說過人數那麼多的軍隊哦!該不會是爲了打擊我們士氣,灌水捏造的人數吧!?」

城主房間裏,一名極爲妖豔的美女無視外頭的氣氛,神色怡然地嗤嗤笑道。

「那麼渴望男人的話就讓我們來滿足你吧!」

(像《鋼》的父親大人那種器量的男人本來就極爲罕見,所以我也不奢求繼承人能有那種程度,不過,要是這裏面的誰能有父親大人一半的器量……)

「對神帝陛下犯上作亂的賊人一定會遭到天譴!」

「喂!快點把拉加斯塔夫交出來!乖乖照做的話可以饒你們一命哦?」

聽到這數字,伯特韋德不禁忘了演戲,臉色大變地向義子質問起來。

畢竟這支精銳騎兵團,可是在短短不到一年的時間裏,讓《豹》從米德加爾特的衆多勢力之一,躍升爲擁有全攸格多拉西爾最大領土的氏族,就算人數減少了,仍舊不減其勇猛。

比預期高出一倍的兵力,即使是人稱「畢佛斯特的蝮蛇」的伯特韋德,也無法冷靜以對。

「雖然之前聽父親殿下說的時候就已經有所覺悟了,不過實際面對這種情況時,衝擊還是很大呢……」

這些人自行推選出新宗主,主張擁有《豹》的正統繼承地位。但是,從前任宗主弗貝茲倫古手上正式接下宗主之位的斯卡維茲,自然不可能承認那些人建立的新一代《豹》族有任何正統性。

伯特韋德就是靠着這種無懈可擊的算計能力,爬到今日的地位。

他已經和《灰》族宗主道格拉斯約好,會在敵軍入侵時派兵支援了。

他早就從勇鬥那兒聽說,周圍氏族可能會一齊攻打《鋼》的事了。

這是一名乍看之下,給人的感覺相當詭異的男人。

男人的名字是斯卡維茲。

聽着探子回報,男人眉頭動也不動,淡淡地點頭。

聽着那些汙言穢語,拉加斯塔夫託着腮幫子,臉上沒有一點慍色,悠然自適地微笑道。

是絕對不能掉以輕心的對手。

原本是《狼》的少主副手,勇鬥看中他的赤膽忠貞與武藝高強,命他擔任位於亞爾夫海姆地區西部的《豹》族新宗主。

同時也是《鋼》的少主副手第三號人物。

儘管她看來只是名嬌俏可人的少女,但真正身分其實是《鋼》的少主第二號人物,是約爾根如假包換的上司。

老實說,斯卡維茲對這種騙小孩似的文字遊戲毫無興趣,但操控這種事也是「政治」的一環。

「沒錯沒錯,我們得好好向母親大人看齊纔行呢。」

態度實在是從容自若、氣定神閒。

不論大街或小巷,處處生氣蓬勃、熱鬧無比。相較之下,聚集在津利中央宮殿中的《鋼》重臣們卻個個寒着臉,面色十分嚴肅。

假如敵軍是預料中的一萬五千人,那麼我軍有堅不可摧的靼偉城可以作爲屏障。

大概一萬五千人左右吧。

藉着宣揚自己的正當性來提升我軍的士氣,同時挫敗敵方的戰意,是攻城戰時的慣用手法。

因此,他們故意用「僭主一黨」這種貶抑之詞來指稱新一代《豹》族。

不過話說回來,《蹄》軍也不僅僅是單純大吼大叫宣泄怒氣而已。

位處凱爾姆特河與埃利伐加爾河交會之處附近的城市。

再加上一個女人家,要統率這麼多男人,也是件辛苦的差事。

「把叛國賊拉加斯塔夫抓起來大卸八塊!」

至於《灰》的兵力,再怎麼努力徵調,也湊不滿五千人。

而他的身分地位也與外表給人的感覺一致,不但是《鋼》裏最特別的氏族《狼》的宗主,

「哼,被主公修理了那麼多次,還是學不乖呢。」

「這就不清楚了……可是從《灰》送來的求援信判斷,應該不是爲了嚇唬我們而吹噓出來的人數。」

「不愧是母親大人,就算面臨如此危機,也依然冷靜如常呢。」

見義子喝完水,喘了口氣後,伯特韋德問道。

看來會是場硬仗——

《麥》原本和《蹄》締結了兄弟誓杯,可是當《蹄》的前任宗主尤古偉戰死後,她立刻翻臉不認人,投誠到照理來說有弒兄之仇,由勇鬥領導的《狼》那兒。

只要徹底進行守城戰,應該可以順利撐到主力部隊到來的,但是……

對《鋼》的包圍網,除了東部戰線之外,也在西方燃起戰火。

「唔……」

就約爾根的年紀而言,這少女只能說是個黃毛丫頭,但他完全沒有小看對方的意思。

他沒打算懷疑提拔她的勇斗的眼光,再說,黎芮兒處理大國《鋼》政務時的幹練手腕,也確實讓約爾根刮目相看。

「聯絡過父親殿下了嗎?」

「我已經派人抄寫副本,快馬加鞭地把消息送往加契納了。由於我早在沿途設置了許多臨時驛站,我想父親大人應該在這兩天裏就能收到通知了。」

「您辦事還是一樣迅捷呢。」

約爾根揚起嘴角。

直到不久之前,加契納還是《雷》的領地,因此無法以飛鴿傳書的方式送信。飛鴿傳書是利用鴿子的歸巢本能來送信的,可是《鋼》佔領加契納的時間太短,還來不及養出以加契納爲家的鴿子。

如此一來就只能靠馬匹送信了。但馬是生物,是生物的話就會感到疲累,無法長時間高速奔馳。

所以纔會出現所謂的驛站制度——每隔一段距離設置一個供人馬休息的驛站,讓騎手連續換馬趕路,以最快的速度把消息傳送到遠方。

這構想由勇鬥提出,現在已經是《鋼》主要都市之間的緊急聯絡手段了。不過沒想到,就連幾天前剛收爲領土的加契納也被納入聯絡網之內。

「因爲目前是分秒必爭的狀態,愈早聯絡上父親大人,就能挽救愈多的生命。」

「您說得是。」

約爾根深深點頭,贊成黎芮兒的意見。

「那位大人是軍神轉世,就算面臨這種前所未有的緊急事態,肯定也能排除萬難,帶領我們走向勝利。」

他意味深長地說着。

約爾根已經把勇鬥完全神格化了。他真心相信勇鬥是安格爾柏妲派來拯救人民的使者。

「嗯,我也是這麼想的……不過雖然話是這麼說,但假如把所有事情全丟給父親大人處理,我們豈不成爲只知道享受優厚俸祿的尸位素餐之徒?」

「哈哈哈,說得也是。就算再怎麼快,父親殿下應該也要四天後才能回到津利吧。在他回來之前,我們必須儘可能地把所有能做的事做完纔行呢。」

「嗯,所以我希望閣下能不吝賜教。」

「咦?」

不過,就算再怎麼愛民如子,在重要大事上,黎芮兒也不會基於婦人之仁而做出錯誤的判斷。

既然勇鬥和弗貝茲倫古交換了兄弟誓杯,很難想像勇鬥不知道弗貝茲倫古的真實身分。

可是弗貝茲倫古卻冷淡地回絕了。

就連差點把《狼》逼到絕境的《豹》、《雷》聯軍,總兵力也不到兩萬人。

由此可見,她是明知這麼做很愚蠢,還是故意向約爾根請教的。

說起來,原本就是約爾根先離題的,弗貝茲倫古只不過把話題拉回正事上而已,沒有任何不自然之處。

「嗯?」

能被弗貝茲倫古稱爲大哥的,只有周防勇鬥一人。

「您有什麼高見嗎?弗貝茲倫古叔父大人。」

「關於這件事,我有點異議。」

對於弗貝茲倫古的建議,約爾根沒有太多意見。

那是當年身爲《狼》族少主,集衆人信任與愛戴於一身,卻因爲嫉妒迅速嶄露頭角的義弟勇鬥,最後殺死自己的誓杯義父——《狼》族前前任宗主法布提,犯下弒親大罪,萬死也不足惜的男人。

儘管料到《劍》會參戰,但沒想到連《槍》和《兜》都加入了討伐聯軍。

之所以頓了一下才回應,是出於不信任感。

少主與少主副手之間的關係並不單純。

「說到這個,沒想到叔父居然知道斯卡兄弟精通防衛戰,真是令人驚訝呢。」

「另一方面,《麥》的國力弱小,也沒聽說有什麼高明的將領。必須優先把援兵送往那裏,否則很有可能被敵軍突破。而且從大局來看,位處糧倉地帶的《麥》與纔剛開始復興的《豹》,哪片土地被敵人奪走,對《鋼》的打擊較大呢?這是不言自明的事。」

他在意的是其他部分。

不把他人當一回事,完全感覺不到誠意的態度。這種輕浮的感覺也和那男人極爲相似。

必須找出更多證據纔行。

約爾根訝異地揚眉。

不過,看在約爾根眼中,這名男子實在無法不讓他聯想到某個男人。

他閒話家常般,刺探性地問道。

不過,他也不能開門見山地質問與勇鬥交換兄弟誓杯的人,是否犯過弒親重罪。

把自己的弱點曝露給有這種想法的人知道,不是什麼值得稱讚的行爲。

「我聽說閣下年輕時是縱橫沙場的名將。雖然說在父親大人回城之前,全軍的總司令是由我擔任,可是說來慚愧,對於征戰之事,我實在沒有什麼信心。」

畢竟是組織裏的第二、第三號人物,爲了爭奪下任宗主之位而私下互鬥,視彼此爲政敵,不論在哪個氏族裏都是很常見的情況。

看到三萬這種豈有此理的數字,約爾根感到有點暈眩。

聽了弗貝茲倫古的話,黎芮兒爲難地沉吟着。

而且這次除了東方戰線之外,還有北方的《豹》僭主一黨、西方的《蹄》同時發動攻擊,逼得我軍不得不分散兵力應戰。

可是,身爲統治者,該舍小就大時還是必須狠下心去做,這是領導者的責任。

約爾根露出明顯的不悅之色,轉頭看向靠在牆上,臉的上半部戴着黑色面具,感覺古怪的男子。

就友軍而言,沒有比這更可靠的戰力。可是,他還是無法抹消這男人是洛普特的疑慮。

「您說得沒錯。雖然依照原本的計畫,位在附近的《爪》將會出兵前往《灰》做支援,但不知能否撐到主力部隊趕到。」

「……父親殿下見過您的真面目嗎?」

也難怪他會覺得不可思議。光是未雨綢繆設置臨時驛站一事,就能看出這少女的辦事手腕有多高明。對於如此能幹的女孩,自己有什麼能教她的嗎?

「我想應該沒問題吧。他們一定也正翹首盼望着援軍快點到呢。」

假如在我方士兵數量極爲不利的煩惱下,還得隨時擔心是否遭友軍背叛,會讓精神崩潰的。

「……先說說我的想法。我認爲應該儘快派出在《角》待機的部隊前往《豹》與《麥》支援,您意下如何呢?」

但也必須是這樣的人才,才能輔助老是想出一堆新花樣、怪點子的勇鬥吧。

完全不見慌亂之色。

「那就別把命交給我啊。」

有他們在,《鋼》的國祚必能強盛長久。這種安心的感覺遠遠勝過無聊的嫉妒之情。

「是不到有缺失的程度,但我想,應該沒有必要分散兵力吧。」

「……我明白了。那麼就把《角》的所有兵力全派到《麥》那兒支援吧。您覺得呢?約爾根閣下。」

因此約爾根也只能同意他的話。而且現在確實不是在意那種枝微末節瑣事的時候。

身在戰場,必須隨時對抗面對死亡的恐懼。

「《豹》族宗主斯卡維茲是《鋼》名列前三的猛將,不但身經百戰,在防衛戰方面更是高明。再加上《鋼》早已在那兒配置了『戰車堡壘』,我認爲就算不派出援軍,他們也不會被擊潰。」

(哈哈哈,真是敗給她了。)

看在約爾根眼中,黎芮兒和勇鬥有着同樣的問題:就宗主而言太愛民、太溫柔了。

她應該是不想見到因戰火失去家園與謀生能力,爲生活所苦的人們,遭受更多苦難的模樣吧。

弗貝茲倫古是《豹》族前任宗主,有非凡的才能,在短短几年內便將小國《豹》壯大爲攸格多拉西爾屈指可數的大國。後來被勇鬥打敗,現在成爲其義弟,肩負《鋼》的獨立騎兵團團長之職。

不過,如果他真是洛普特,當然也不會因爲這種程度的刺探便露出馬腳就是了。

約爾根下定決心,單刀直入地提出要求。

很難從他的外表看出,這個人是在攻下《蹄》的族都諾歐通時發動血腥屠殺,在《鋼》攻入自己領土時實施焦土作戰,做出種種震驚攸格多拉西爾西部的暴虐事蹟,被稱爲兇王的男人。但是那樣的身段口吻,反而更讓約爾根產生強烈的似曾相識之感。

《百鍊霸王與聖約女武神》12 ACT 1插圖(1)
《百鍊霸王與聖約女武神》 · 12 · ACT 1 · 第1張插圖

遊牧民族的三千名騎兵,確實是夢寐以求的戰力。

「我打算讓獨立騎兵團到那邊支援。對沒經歷過一擊脫離戰術的人來說,應該會覺得騎兵非常難以應付吧。這樣一來就可以爭取時間了。」

約爾根正感慨萬千,黎芮兒已經繼續說下去了。

事到如今,約爾根終於察覺一件事。

「呃——……雖然這麼說很無禮,但能否請叔父接受我一個小小的請求呢?」

弗貝茲倫古嫌麻煩似地搔着後腦勺。

「嗯。就現狀而言,我想這應該是最好的決定吧。」

「話說回來,雖然這樣一來《豹》和《麥》的部分應該就暫時安全了,不過主要的問題,還是在《灰》那邊呢。」

而且還極其自然地把話題岔開。

「唔——不然這樣好了,你去找大哥商量一下。如果是大哥的命令,我就考慮拿下面具。」

聽起來,這樣的決定沒什麼問題。

「即使我如此拜託,您還是不願意嗎?」

約爾根動之以情,向弗貝茲倫古懇求。

儘管約爾根沒有搶奪下任宗主之位的野心——就年紀而言,他八成會比勇鬥早死——不過,想成爲打從心底敬愛的義父的長子,這種程度的願望也還是有的。

「嗯,既然如此……」

約爾根先是一愣,不明白黎芮兒的意思。但在理解她的話後,不禁噗哧笑了出來。

弗貝茲倫古以柔和穩重的口吻說道。

(果然,像極了那個人。洛普特……)

「請問我這對應有什麼缺失之處嗎?」

雖然比起《狼》的時代,《鋼》的國力有飛躍性的進步;但光看數字,眼前的危機還是前所未見地令人絕望。

目前遭受《豹》的僭主一黨攻擊的亞爾夫海姆西北部雖然土地廣闊,但是沒有河流經過,收穫量不高。

「面具下是有什麼巨大的傷痕嗎?我在戰場上出生入死過許多次,拷問之類的殘忍傷口也看多了,所以不會有什麼奇怪的偏見,可以讓我看上一眼嗎?」

光是這樣,就能明白斯卡維茲是《鋼》裏防衛戰的第一人嗎?

「嗯,見過啊。」

「唔……」

儘管最近幾年約爾根總是留守族都,沒有參與征討活動,但不只一次聽說騎兵有多麼地難纏。

「……噗!您也真是直接呀。」

應該說,從剛纔的對話,約爾根可以肯定,弗貝茲倫古絕對就是那個人。

黎芮兒正準備做出結論,一道話聲從牆邊響起。

應該是因爲,不,肯定是因爲,她認爲這麼做纔是對整個《鋼》最好的方法。

弗貝茲倫古爽朗地笑道。

「唔。」

「嗯。他當過米德加爾特的守將不是嗎?對我們的挑撥總是不爲所動,堅守自己的任務。沒有比那種人更麻煩的守將呢。」

「就算你這麼說,我還是不想給你看啊。」

「可以讓我看看叔父面具底下的真面目嗎?對不起,畢竟之後即將並肩作戰,我沒辦法把命交給都不露臉的人。」

就利害方面而言,確實如弗貝茲倫古說的,應該先顧好《麥》的土地纔對。

也就是說,除非大宗主親自下令,否則弗貝茲倫古就不打算摘下面具。他的言下之意就是這樣。

不論是勇鬥還是黎芮兒,都才十幾歲而已。

雖然也有隻是單純相似的可能,可是,兩人之間的共通點還是太多了。

還不如說,太沒有問題了。

「……嗯。」

但是話說回來,從小學習帝王學的黎芮兒,不可能不明白這種政治鬥爭的敏感之處。

約爾根紮實地感受到彼此器量的差距,但同時也有一種神清氣爽的感覺。

這男人與斯卡維茲交手的次數,應該只有納斯特隆德與《豹》的征討戰那兩次而已。

「唔!」

黎芮兒則沒有什麼特別的反應,態度很普通地回問道。

硬要挑剔的話,就是太樸實、太死板了。不過這也是黎芮兒的特色。

「~~!」

弗貝茲倫古回答得太乾脆,約爾根啞口無言了。

也就是說,在隱瞞弗貝茲倫古真實身分這件事上,勇鬥也是共犯。

(還以爲我已經習慣父親殿下的各種胡來了,不過,這是最過火的一次了吧。)

驚人的事實讓約爾根頭痛不已,他低下頭,揉着皺緊的眉心。

在誓杯之約裏,弒親是最嚴重的大罪。不但對這件事睜隻眼閉隻眼,還加以重用,讓這種大罪人身居要職。這種做法實在太不合常理了。

(不過,現在確實是沒辦法挑三揀四的時候。《鋼》目前最缺的,不是剛正不阿之人,而是有實力的人。)

在武藝方面,幾乎能與《鋼》的雙璧吉可露妮、斯卡維茲匹敵;身爲將領,能在短時間裏讓中小氏族《豹》躍升成爲攸格多拉西爾屈指可數的大國。就實力而言,弗貝茲倫古的能力僅次於勇鬥而已。

在眼前這種八方受敵的情況下,確實是令人垂涎三尺的極品人才。

「唉~~~~~~既然如此!我就沒什麼好說的了!」

約爾根長嘆一聲,以苦澀的表情,沉痛地擠出這些話。

被洛普特殺死的《狼》族前前任宗主法布提,是大約二十年前,約爾根第一個交換誓杯,一路同甘共苦的義父。

約爾根相當敬愛這位義父,而且法布提之於自己,也有着非比尋常的恩義。

弒父仇人明明就站在眼前,卻不得不裝成沒看見。就算理智上明白必須這麼做,感情上還是無法不覺得扼腕。

「……不對,有件事還是非說不可。請您今後別在雅爾菲德待上太久。因爲我無法保證您的生命安全。」

「知道了。」

弗貝茲倫古揚起嘴角,點頭表示明白。

那大搖大擺的態度刺激着約爾根的情緒,只見他太陽穴上的青筋跳動不已。

就算握緊雙拳,也無法扼制怒火。

「我去準備出擊事宜了,告辭!」

弗貝茲倫古依舊大剌剌地、極爲爽朗地說道。

編注:典出《丹麥人的事蹟》,是名狡猾的巫師。別名烏勒爾,也在北歐神話中登場,是雪神、箭術及狩獵之神。

法古拉培爾以溫和的口氣,向被現場壓力震懾得無法動彈的傳令兵發問。

僅短短兩年,這座城市已經繁榮到當年完全無法比擬的程度了。

黎芮兒回過神,起身眺望窗外風景。

「哦,這幾位是親衛騎兵團穆思裘爾的人。承蒙他們特地護送我回來呢。」

雖然他們也騎馬,但是長相、服裝與氣質,都與由遊牧民族組成的獨立騎兵團大相逕庭。

「嗚……啊……」

長年與兩氏族爲敵的法古拉培爾,很清楚這兩名宗主的實力。

看樣子,與《灰》相鄰的這兩個氏族早與該城守將交手過了,並因此喫了對方不少苦頭。

法古拉培爾在腦中搜索着關於該名守將的事蹟。

法古拉培爾誠心稱讚起敵軍守將。

然而,這也極度令人害怕。

「佈陣完畢!隨時都能出擊!」

根據先前派出的探子回報,駐守在靼偉城的士兵大約三千多人,再怎麼多算,也不到四千人。

再加上不久之前約爾根的反應,看樣子,想得到《鋼》的信任,不是那麼簡單的事。

「不愧是駐守要地的將領,和傳聞中一樣優秀呢。」

約爾根勉力擠出這句話,忿忿然地走出房間。

就她所知,那位名叫約爾根的男人,雖然長得有如凶神惡煞,不過個性溫和厚道,很會照顧人,是相當有肚量的人物。

這裏是位於《灰》的族都維格利德【注】城北方,對《鋼》討伐聯軍大本營。

「罷了,也是個機會。爲了今後的舒適生活,還是趁現在多立點功勞吧。獨立騎兵團!要出擊了!」

「是嗎?」

弗貝茲倫古說着,誇張地聳了聳肩。

那次發火與《爪》族宗主伯特韋德有關,不過和這次沸騰的怒氣相比,根本是小巫見大巫。

其他環坐在會議桌前的人有:右斜前方的《雲》族宗主葛哈德、《槍》族少主副手赫默斯、左斜前方的《牙》族宗主西吉斯蒙德、《兜》族少主歐雷爾斯【注】。

「沒錯!赫列姆那傢伙真的很難纏!」

聽完部下的報告,《劍》族宗主法古拉培爾微微點頭。

弗貝茲倫古並不下馬,直接問道。

「是!敵人似乎打算進行徹底抗戰,就小的看來,他們的士氣相當高昂!」

當然不可能只是單純護送,他們是所謂的監視者。

可是,弗貝茲倫古和約爾根今後必須並肩戰鬥,共同面對人數高達三萬的討伐大軍。黎芮兒當然會擔心兩人一直處於這種不和的狀態,是否會導致什麼不堪設想的後果。

「不過,現在不是悠哉想這種事的時候呢。」

「叔父大人與約爾根閣下之間有過什麼嫌隙嗎?」

「之後一定要請父親大人好好疼愛我作爲補償,否則實在說不過去呢。」

對手是比自己多了將近十倍的大軍,在這種絕望的兵力差距下,想提高士兵鬥志是極爲困難的事。

弗貝茲倫古譏諷似地勾起嘴角,轉身離去。

正因爲勇鬥老是這樣,其他人才被迫過度操勞。而幫他收拾爛攤子的最大苦主,就是自己。

騎着馬的弗貝茲倫古一靠近據點,一名如貴公子般文質彬彬,氣質與粗野勇猛的遊牧男兒極不相襯的青年便立刻出來相迎。

而且氣氛不但說不上和氣融融,甚至還相當劍拔弩張。各國的大人物都爲了自身利益,不着痕跡地刺探他國底細、彼此暗暗較勁。

「這些話請你說給約爾根閣下聽吧。那麼我也告辭了。」

就如同這座津利城,整個《鋼》發展得太快了。

正常來說,光是兵力差距就足以重挫士氣,就算有人因此臨陣脫逃也不奇怪。

再加上從糧食、訓練馬匹與鍛鍊士兵的角度來看,以草原爲基地是相當合理的決定。

但是,既然他都說得如此斬釘截鐵了,也很難繼續追問下去。

即使是現在,也依然有大量人口不斷湧入城裏,沒有多餘空間建造能容納三千士兵與馬匹的設施。

「哦,竟然有辦法在這種情況下維持高昂的士氣?」

法古拉培爾略微睜大眼,佩服地說道。

「嗯。納爾弗,做好出擊的準備了嗎?」

不清楚底細,只知道對方名聲之響亮,甚至能傳入自己耳中。

——弗貝茲倫古不禁苦笑。

《角》族中有如父親的義弟妹之首拉斯穆司年事已高,黎芮兒希望能讓他在闔眼之前看看、抱抱自己的孩子。

就連個性溫和穩重的約爾根,也與《爪》族宗主伯特韋德、獨立騎兵團團長弗貝茲倫古有着很深的過節。

雖然覺得有點煩,但畢竟自己前科累累,也怪不得對方會這麼做。

雖然只是將羊毛毯掛在四根立於地面的柱子上做出來的簡易帳篷,但至少能擋風遮雨,相較於普通士兵只能被日曬雨淋,還是舒適太多了。

見他走遠之後——

這些人應該會睜大眼睛,仔細觀察弗貝茲倫古的一舉一動,向上級報告他有沒有什麼可疑的行徑吧。

「敵軍的情況如何?」

不分敵我,對有能力的人全都致上敬意,這就是法古拉培爾的風格。

納爾弗將目光移到跟在弗貝茲倫古身後的一衆騎兵身上。

不過話說回來,普通士兵到底有沒有辦法在這座帳篷裏放鬆身心好好休息,也是個問題。

事到如今,弗貝茲倫古當然不會在意別人用什麼眼光看自己,但他也不想一直像這樣被綁手綁腳。

納爾弗是擁有《光之馬》符文的英靈戰士,從弗貝茲倫古還是《豹》族宗主時就一直是他心腹。

「只好等父親大人回來再問清楚了。那個人實在是……」

——黎芮兒無奈地嘆氣。

雖然高原的氣溫比位在平地、旁邊有河流經過的津利冷上許多,但對於從小生長在嚴寒地帶米德加爾特地區的遊牧民族來說,這點寒冷根本小菜一碟。

「呵呵,約爾根閣下似乎把我誤會成其他人了呢。」

黎芮兒嗯了一聲,下定決心。

在這之前,黎芮兒只見過他發火一次。

但如今《鋼》裏混合了七個氏族,很難稱得上是團結一心的國家。

可以想見枱面下的其他關係一定更是暗潮洶湧,有許多類似的情況。

文化、價值觀相異的人們,必須花上不少時間磨合,纔有辦法和睦相處。

譯註:典出北歐神話。諸神的黃昏戰場,維格利德(Vigrid)原野。

他在《豹》的征討戰中被《鋼》軍所擒,過了一段牢獄生活,但是在勇斗大婚時與弗貝茲倫古一起得到特赦。

太愛擔心是自己的缺點。儘管有自知之明,但黎芮兒還是無法不感到焦慮。

「嗯。這麼說來,我確實也聽說過這個名字呢。」

《雲》族宗主葛哈德恨恨啐道。《牙》族宗主西吉斯蒙德也皺起眉頭。

「歡迎您回來,父親大人。」

沉重的緊張感與殺伐之氣自然而然地瀰漫在帳篷裏。

目送渾身散發怒氣,將地板踩得砰砰響的約爾根離去後,黎芮兒向弗貝茲倫古問道。

「嗯,我被那傢伙耍了好幾次呢。」

最重要的是,她想與心愛的人生下愛的結晶。

「算了,我也不囉唆了,請兩位好好相處,千萬別忘記現在是危急存亡之秋。」

「還是有種芒刺在背的感覺呢。」

還不如說,這高原的環境近似故鄉,不少人反而在這裏住得比城裏更舒服、更有精神。

……話雖這麼說,但是——

「是!一切順利,隨時可以出發。話說回來,您身後這幾位是?」

被這麼一提點,傳令兵總算想起自己進入帳篷裏的原因。

不只獲釋出獄,還被提拔爲獨立騎兵團的副團長。

黎芮兒輕嘆了口氣,不再過問這件事。

能被他們說成這樣,應該真的是極爲難纏的敵人吧。

獨立騎兵團的據點在津利東南方,騎馬約一個小時路程的高原上。

雖然《劍》與《灰》的國界也是相鄰的,但《灰》只是個微不足道的弱小氏族,不可能笨到主動進攻、挑釁大國《劍》,所以法古拉培爾的注意力也一直沒放在與《灰》的邊界,而是集中在中央政府那兒。

因爲現在帳篷裏大將雲集。

不愧是戴着鐵面具的怪人,臉皮的厚度也非比尋常。

要是身爲局外人的自己多管閒事,導致事態惡化,可就不好笑了。

再說,要是那小子天真到連監視者都不安排,反而會讓弗貝茲倫古失望呢。

假如身爲正室的美月無子,自然不能操之過急。但既然美月已經懷孕,也就沒有這方面的問題了。

即使只從辦公室向下俯瞰,還是能感受到人民的活力。

明明說過好幾次,叫勇鬥一定要把與大局相關的重要大事全告訴身爲少主的自己,沒想到他居然藏了這麼一大顆炸彈……

「具體來說,那位赫列姆是什麼樣的將領呢?」

法古拉培爾也不拐彎抹角,直接發問。

戰爭,特別是會花費許多時間的攻城戰,基本上也是一種心理戰。

敵軍將領擅長什麼?不擅長什麼?喜歡什麼?討厭什麼?這些情報會左右戰術的運用。

因此,法古拉培爾很想聽聽與敵將實際交手過的人們感想。

「這個嘛,就像剛纔說的,總之就是很難纏。除此之外我也不清楚。」

葛哈德聳肩。

「不清楚?」

「沒錯。硬要說的話,他的特色就是沒有既定模式吧。不論攻守都很高明,有時會從後方偷襲,有時又會強勢進攻。會依戰況,時而使用正統戰術,時而採取奇策,可以說是變幻莫測、難以捉摸的傢伙。」

「原來如此,這樣子的確很難纏呢。」

法古拉培爾也不禁苦笑起來。

人類這種生物,會因循着曾經成功的途徑行事。在運用戰術時,也會有同樣的習慣。

不論佈陣有多牢不可破,只要能摸透敵將的想法與脾性,對策要多少有多少。可是,這次的敵人似乎沒有這種弱點可掌握。

無法猜透對方想做什麼,而且還能高明地對應我方的攻勢。

只能說真的是強敵。

「但也不能一直窩在這裏慢慢來。」

法古拉培爾手肘抵在桌上,將下巴擱在交錯的十指上,喃喃唸道。

「是呀~要是在攻下那座城之前~《鋼》的主力部隊就到達的話~事情就不太~好玩了呢~」

一道與緊張氣氛完全不合拍的聲音,自一旁悠悠地響起。

說話的人名爲芭菈,是《劍》的幹部之一。

如此一來,靼偉城肯定更加易守難攻。

「呵、呵、呵。不論對方是三萬人還是五萬人,這座靼偉城都不會被攻下的。」

「赫列姆老爹!敵人攻打過來了!那些傢伙打算用蠻力硬是攻破這座城!」

赫列姆驚駭地吞着口水。

就算身處戰場,也沒有多少士兵會主動往死處衝。

另一方面,對守城的《灰》軍而言,只需把戰力集中在東側就沒問題了。

「老爹居然能在這種情況下午睡,我連飯都喫不下去了。」

「別擔心箭的數量,儘量射就對了!」

她的反應多半也在芭菈的計算之內吧。儘管芭菈貌似溫良沉穩,但其實很愛捉弄人,個性「非常好」。

這反應太豈有此理了。

「唔嗯!?」

赫列姆摩挲着下巴,滿意地點頭。

但是,最讓赫列姆驚訝的,不是這件事本身。

她的外表很年輕,言行舉止也帶着一股生澀感,但她其實是效忠於《劍》族宗主法古拉培爾,由九名英靈戰士組成的精英親衛隊「揚波之女」的成員之一,而且在武功方面是其中屬一屬二的猛將。

可是,即使同袍不斷中箭倒下,討伐聯軍依然沒有止住腳步,反而積極地踩過同伴的屍體向前迎戰。

但是,反觀這些士兵,卻個個大聲吶喊,鬥志高昂,應該說,根本是爭先恐後地搶着進攻。

因此,守軍會把攻擊集中在抱着破城槌的敵軍身上。

他的雙眼無比晶亮,完全沒有衰老的感覺。不僅如此,眼中甚至帶着由豐富經驗賦予的知性光彩。

芭菈擔心地警告着,但法古拉培爾只是輕笑一聲,無謂地聳肩。

由於《鋼》的主力部隊正前往西方攻打《雷》,因此大約得花上三十天的時間才能調頭抵達此地。

個子不如想像中的高呢——大部分人對他的第一印象應該都是這樣吧。原本就矮小,再加上年紀大,背也駝了,看起來更是低矮。

所有人都知道她是法古拉培爾的「懷劍」,以足智多謀聞名國內外。

不過,這名看起來弱不禁風的老人,正是威震畢佛斯特,就連《牙》、《雲》的宗主也感到棘手的名將赫列姆。

他早就得到通知,明白此處即將成爲戰場。因此早已做好萬全的準備。

靼偉城以西是《灰》的領土,因此敵人只能從東部發動攻擊。就算對方兵力再多,面對這種地形,還是無法發揮優勢。

靼偉城是真真正正的易守難攻。像《灰》這樣的弱小氏族之所以能存活到今日,不被《劍》、《牙》、《雲》之類的強國消滅併吞,名將赫列姆自然厥功甚偉,但是地形纔是最重要的因素。

「哎呀~就艾爾娜來說,這感想很聰明呢~」

「好啦好啦~這種事就先~不管它了~主公大人~您打算怎麼做呢~?」

赫列姆倏然睜大雙眼,從顫顫巍巍的老人變成歷經百戰的猛將。

「怎麼搞的?那些士兵是怎麼回事!?」

說成武器其實有點誇張,其實就只是普通的粗大原木罷了。讓數名士兵們抱着原木,用力撞擊城門,以蠻力把城門打壞。

「……唔,裏面也有《雲》和《牙》的軍旗,看來他們也知道長期包圍對這座城不管用吶。」

「真是,連讓人好好睡個午覺都不肯。」

被號稱「攸格多拉西爾的屋頂」的三大山脈環繞的此處,周圍不是山就是谷。如果想從阿斯嘉特或米德加爾特進入畢佛斯特盆地西部,就非得經過這座城砦不可。

芭菈無視激動的艾爾娜,向法古拉培爾問道。

如同前述,赫列姆駐守在這座靼偉城四十年了,從這裏發射的箭矢能飛多遠,他了若指掌。

「假如守城士兵知道有援軍,而且《鋼》的主力部隊不久之後就會趕來救援,士氣將變得更高昂,城砦會更難攻破,對吧?」

「也罷。想必他們也急着在《鋼》的援軍趕到之前攻下本城,不想在這裏浪費太多時間吧。雖然這麼說,但咱們也真是被看扁啦。」

這場防衛戰的重點不是打敗敵軍,也不是擊退敵軍,而是守住城砦直到《鋼》的主力部隊抵達爲止。

「好了,老夫也去看看新型弓的威力吧。」

臉上完全沒有猶豫的神色。

縱觀歷史,以蠻力硬是取下城池的例子相當少見,通常是以長期圍城,斷絕守軍的糧食供給,挫敗守軍鬥志的方式逼使其投降。

不論射倒了多少人,還是有源源不絕的士兵擁上前扶住破城槌,確實地縮短他們與城門間的距離。

只是,想在短短一個月裏攻下這座以固若金湯聞名的城砦,就算我方有三萬大軍,還是一件難事。

在他打着如意算盤的期間,城上的士兵也不停對朝我方湧來的敵軍掃射箭雨。

而這種新型弓,射程遠遠超過舊式的長弓。

防守易,進攻難。就連守城戰的慣用戰術——長期包圍也不管用。

因此,現在不需要無謂地考慮將來的事,也不必保留實力,必須儘可能地全力攻擊,讓敵軍喫足苦頭、心生恐懼,不敢輕易再次攻城……

不論敵軍人數有多少,看在赫列姆眼中,也完全不足爲懼。

芭菈一針見血地表示。

赫列姆拄着柺杖,緩步走上城牆。

到了這把年紀,連爬樓梯都是件苦差事。

他早已年過七十,腰腿的力氣大不如前,如今若不仰賴柺杖,甚至就無法好好走路。

赫列姆原以爲敵軍只是爲了製造精神壓力,派兵過來探探情況而已,可是似乎不是那麼回事。

「喔。」

再也不見剛纔那名和藹可親老爺爺的蹤影。

當然,守城的一方也不可能眼睜睜地看着敵人打壞城門。

一名弓箭手高喊。

「雖然有點早,但也只能使出絕招了。」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也就是說,敵人沒有辦法繞到靼偉城的西邊進行夾擊,守城部隊能充分接受我軍的後勤補給。

人類有怕死的本能,這是理所當然的事。

「還真是拿到好東西了。等戰鬥結束後,非得向他們借個一把仿製才成呢。」

儘管友軍承受單方面的攻擊接二連三中箭身亡,他們也依然毫不膽怯地朝着城門繼續前進。

「……看您的眼神~就算阻止也沒用吧~」

但他還是勉力爬上城牆,由上而下了望敵軍,接着禁不住地嘖嘖讚美起來。

「嗯。我已經決定好了。」

想在被集中攻擊之下好好完成破門任務是很困難的事。抱着破城槌的士兵一個又一箇中箭倒下。

赫列姆鎖起眉心,不自覺地呻吟出聲。

雖然艾爾娜還想繼續抱怨,但是考慮到時間地點,也只好用力咬住嘴脣,把話硬吞回肚裏。

「呵,這條命本來就是準備爲陛下犧牲的。何況對方是軍神,要是捨不得花力氣,說不定會因小失大哦?」

站在另一側的妙齡女性——艾爾娜不服氣地大聲反駁着。

「孩兒慚愧。但我是第一次見到那種大軍……」

老人抖動着身子,放聲笑道。

「嗯~?說這種話也未免太沒志氣了。你是早晚要繼承老夫位置,守住這座城的人哦?光是這種程度就喫不下飯,今後怎麼有辦法守城呢?」

「赫列姆大人!敵人拿出破城槌了!」

異常得太明顯了。

事實上也是如此。大多數的戰役裏,戰死者通常不到一成。一旦戰爭分出優劣勢,劣勢一方的士兵就會開始爭先恐後地潰逃,不想死在戰場上。

所謂的守城戰,守城的一方基本上擁有壓倒性的優勢。

可是眼前這些士兵卻不是那麼回事。

赫列姆獰笑道。

「絕對不能讓他們靠近!」

「『就我而言』是什麼意思啊!?」

靼偉城的南側是湍急的河流,北方高聳着號稱「攸格多拉西爾的屋頂」三大山脈之一——希敏約格山脈。一南一北的天險使敵人無法從這兩個方向進攻。

坐在椅子上打盹的老人,微微睜開眼皮。

「可是~應該沒多少時間可以用哦~?」

再加上還有堅固的城門可以防止敵軍侵入城內,因此攻擊權幾乎屬於守城的一方。

「命令弓兵部隊徹底發射箭雨!現在正是測試《鋼》送我們的反曲弓威力的最佳時刻!」

從城牆向下發射的箭矢能飛得比平常更遠,相反地,由地面向上方發射時箭矢則難以射中守軍。

他以不像老年人的聲音喜孜孜地讚道。

赫列姆以不像老人的音量中氣十足地高喊,對士兵們下令。

「哦,飛得真是遠吶!」

靼偉城的傳令兵八成已經拚命狂奔,把討伐聯軍進攻的消息帶往《鋼》的族都津利了吧。

就算指揮官命令士兵上前送死,士兵也不可能乖乖聽從那種不合理的要求。逼過頭的話說不定還會引起叛變。

從三十歲起,他駐守在這座靼偉城四十年了。度過種種危機,一路守到今日。

他的軍旅生涯也有五十年了,不過卻是第一次見到這麼詭異的軍隊。

在攸格多拉西爾,破城槌是很常見的攻城武器。

「這個嘛,也只能在對方援軍抵達前想辦法攻破城池了。」

津利與靼偉城間的距離大約兩百里格(約四百公里),而一天的行軍速度一般是十里格。

「嗯?還以爲他們只是來探探虛實……居然打算直接進攻?」

他的身體痩削,頭髮全白,臉與從衣袖下露出的手臂全都佈滿皺紋。

老人發着牢騷,以柺杖拄着地板,緩緩起身。

「可是~對三萬士兵使用的話~您搞不好~會死哦~?」

轟!

破城槌終於來到城門前,做出第一記的撞擊。震動與巨響甚至傳到位在城牆上的赫列姆這裏。

當然,靼偉城的城門不會因爲區區一次的撞擊就被打壞的。

但城門畢竟同樣是木製的,連續撞擊數十次的話,早晚還是會因此碎裂。

「可惡!叫槍兵集中在城門前!弓兵部隊也別停下來!繼續射擊!後勤去準備更多的箭!動作快!」

赫列姆迅速地接連下達指示。

即使面對超乎常理的情況,他還是能立刻反應過來,冷靜地做出判斷。

要說有這反應是應當的,但其實這不是任誰都做得到的事。不愧是身經百戰的名將,纔有辦法如此沉穩地做出對應。

轟!

霹哩霹哩……啪!

在不知第幾十次的撞擊後,城門發出對守城士兵而言最不想聽到的,預告即將發生最糟情況的聲音。接着,門板出現龜裂。

轟!

啪嘰!

緊接而來的下一擊,粉碎了已然龜裂的門板,在城門上開出缺口。

既然出現破洞,接下來的事就簡單了。

經過幾次的撞擊後,門板消失殆盡,化作地上的一片瓦礫堆。討伐《鋼》的聯軍士兵則像是爲了發泄剛纔單方面捱打的怨氣似地,一口氣往城內蜂擁而入——

——然而,等在他們前方的,是持着槍,從左右兩側夾擊的守城士兵。

「嗚啊!」

「嘎!」

「嗯呃!」

「哼,雖然是敵人,但我還挺同情《鋼》的傢伙呢。」

討伐聯軍的士兵不斷地發出慘叫聲,死去。

「這就是王之符文《宣戰的號角加拉爾【注】》嗎?聽說初代神聖阿斯嘉特帝國神帝沃坦陛下也有同樣的符文。原來如此,有這股力量的話,統一整個攸格多拉西爾也是很合理的事。」

城內瀰漫着濃濃的血腥味,顯示出剛纔的戰鬥有多激烈。

「居然有辦法強勢地正面攻下這座城砦……」

守城士兵急忙想把槍抽回,但卻被對方牢牢抓住,一點也不動。

《鋼》的軍隊肯定相當驍勇善戰。

這支討伐聯軍確實是前所未見的大軍。

就連從頭到尾見證了整場戰鬥的葛哈德,仍然無法不懷疑自己是否在做夢。

那力量是人類無法承受的強大,就算是英靈戰士,也還是必須支付相當代價纔有辦法使用吧。

對《鋼》討伐聯軍總司令法古拉培爾,現在體力嚴重透支,正倒在牀上休養。

這能力唯一的缺點是無法在短時間內連續使用。可是離《鋼》主力部隊抵達此處,還有不少時間,足以恢復體力。

以這場攻城戰爲例,進攻的一方受限於城門狹窄,無法大舉入侵。守城的一方則等在城門內側的廣場上,可以好整以暇地進行包圍戰。

而宗主葛哈德,到目前爲止已經消滅了兩個氏族,讓《雲》的勢力比前任宗主的時代更強大,是國內外公認的豪傑。

靼偉城牢不可破的傳說,在這天畫下了句點。

讓微不足道的雜兵搖身一變,成爲萬夫莫敵的勇士,而且還能讓他們視死如歸地奮勇戰鬥。

可是,法古拉培爾卻只用了半天時間就攻下靼偉城。

在戰爭裏,決定雙方優劣勢的因素中,最重要的是「人數」。

第一戰就毫不猶豫地使出這種絕招。

儘管情勢對我軍是壓倒性的不利,但法古拉培爾仍然硬是以武力鎮壓了守城敵軍。

假如不是這樣,《雲》和《牙》早就被併吞了,連抵抗都做不到。

「這、這些傢伙,到底是怎麼回事!?」

譯註:典出北歐神話。阿斯嘉特的守護神海姆達爾的號角加拉爾(Gjallarhorn)。

生長在米德加爾特的嚴苛環境中,以狩獵與掠奪維生的《雲》,是連女人、小孩都精於玩弓弄劍的天生戰鬥集團。

正確地說,是反而讓討伐軍變成敵衆我寡的狀態。

彷佛被亡魂附身似地,完全沒有與人類對手戰鬥的感覺。

《雲》族宗主葛哈德皺着眉,看着城內的慘狀喃喃自語。

被守城士兵戳成重傷,理應倒地不起的討伐聯軍士兵卻不倒下,反而以雙手緊緊握住穿透自己身體的長槍,封住對方動作。

「神帝陛下萬歲!神帝陛下萬歲!」

畢竟是短時間內急遽發展到目前規模的國家。

軍隊在進攻時,基本上會盡可能提高正前方的攻擊力,但是對於從左右兩方過來的攻擊,則顯得相當脆弱。

但無論如何,都是由「人類」組成的軍隊。

再怎麼強,也不可能抵抗得了那宛如被惡鬼附身般的討伐聯軍。

「我是不知道那小鬼是軍神還是獅子王啦,但他也只能猖狂到此爲止了。」

說着,葛哈德回頭看向城裏某個特別寬敞的房間。

與《鋼》的主力部隊決戰時,肯定會再次施展這能力。

即使是這樣的他,以及這樣的戰鬥集團,面對靼偉城時,也只能一籌莫展地被打退。

這座靼偉城有多難攻陷,在最近十年裏發動過無數次攻擊,也被擊退同樣多次的他,是最清楚的人。

法古拉培爾應該也是明白這點,確定能在決戰前完全恢復體力,纔會決定那麼做的吧。

《雲》是位於米德加爾特東部的遊牧民族。

「哼,別因爲攻破城門就得意忘……嗯!?」

葛哈德毫不懷疑地說道。

靼偉城裏歡聲雷動,數不清的討伐聯軍旗幟在城牆上飄揚。

就在雙方僵持不下的同時,討伐聯軍士兵不斷地湧進城裏,並開始斬殺無法動彈的守城士兵。

「不過啊,似乎也不是能輕易使用的能力呢。」

就這個「場所」而言,《灰》軍完全逆轉了與對《鋼》討伐聯軍的龐大人數差距。

就在赫列姆準備享受勝利的滋味時——

但這座城砦的地理環境有利之處卻能抵消大軍的優勢。

轉眼之間,城門內側的廣場已完全被敵軍佔據。

事態發展到這個地步,人數上原本就壓倒性不利的守城軍自然無力迴天——

赫列姆先是懷疑自己眼睛有毛病,接着懷疑自己是不是精神錯亂,最後開始猜想,這是作夢,不是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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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百鍊霸王與聖約女武神 1

  1. 01插圖
  2. 02PROLOGUE
  3. 03ACT 1
  4. 04ACT 2
  5. 05ACT 3
  6. 06ACT 4
  7. 07ACT 5
  8. 08EPILOGUE
  9. 09EPILOGUE 2
  10. 10後記

第二卷百鍊霸王與聖約女武神 2

  1. 01插圖
  2. 02PROLOGUE
  3. 03ACT 1
  4. 04ACT 2
  5. 05ACT 3
  6. 06ACT 4
  7. 07ACT 5
  8. 08EPILOGUE
  9. 09後記
  10. 10外傳小冊子 吉可露妮的煩惱

第三卷百鍊霸王與聖約女武神 3

  1. 01插圖
  2. 02ACT 1
  3. 03ACT 2
  4. 04ACT 3
  5. 05ACT 4
  6. 06ACT 5
  7. 07ACT 6
  8. 08ACT 7
  9. 09EPILOGUE
  10. 10後記
  11. 11外傳小冊子 茵格莉特的遙想

第四卷百鍊霸王與聖約女武神 短篇

  1. 01外傳小冊子 吉可露妮的煩惱

第五卷百鍊霸王與聖約女武神 4

  1. 01插圖
  2. 02PROLOGUE
  3. 03ACT 1
  4. 04ACT 2
  5. 05ACT 3
  6. 06ACT 4
  7. 07ACT 5
  8. 08EPILOGUE
  9. 09EPILOGUE Ⅱ
  10. 10後記

第六卷百鍊霸王與聖約女武神 5

  1. 01Prologue
  2. 02Interlude 1
  3. 03ACT 1 黏土版之家的母狐狸們
  4. 04Interlude 2
  5. 05ACT 2 戰鬥之狼
  6. 06Interlude 3
  7. 07Act 3 fly me to the moon
  8. 08Interlude 4
  9. 09Act 4 空轉的風箱
  10. 10Interlude 5
  11. 11Act EX 夏斐的苦難生活
  12. 12EPILOGUE 1
  13. 13EPILOGUE 2
  14. 14後記

第七卷百鍊霸王與聖約女武神 6

  1. 01插圖
  2. 02Prologue
  3. 03ACT 1
  4. 04ACT 2
  5. 05ACT 3
  6. 06ACT 4
  7. 07ACT 5
  8. 08ACT 6
  9. 09Interlude

第八卷百鍊霸王與聖約女武神 7

  1. 01插圖
  2. 02Prologue
  3. 03ACT 1
  4. 04ACT 2
  5. 05ACT 3
  6. 06ACT 4
  7. 07ACT 5
  8. 08EPILOGUE

第九卷百鍊霸王與聖約女武神 8

  1. 01插圖
  2. 02PROLOGUE
  3. 03ACT 1
  4. 04ACT 2
  5. 05ACT 3
  6. 06ACT 4
  7. 07ACT 5
  8. 08ACT 6
  9. 09ACT 7
  10. 10ACT 8
  11. 11EPILOGUE
  12. 12EPILOGUE II
  13. 13後記

第十卷百鍊霸王與聖約女武神 9

  1. 01PROLOGUE
  2. 02ACT 1
  3. 03ACT 2
  4. 04ACT 3
  5. 05ACT 4
  6. 06ACT 5
  7. 07ACT 6
  8. 08Epilogue
  9. 09後記

第十一卷百鍊霸王與聖約女武神 10

  1. 01插圖
  2. 02PROLOGUE I
  3. 03PROLOGUE II
  4. 04ACT 1
  5. 05ACT 2
  6. 06ACT 3
  7. 07ACT4
  8. 08ACT5
  9. 09Epilogue
  10. 10後記

第十二卷百鍊霸王與聖約女武神 11

  1. 01插圖
  2. 02PROLOGUE I
  3. 03PROLOGUE II
  4. 04ACT 2
  5. 05ACT 3
  6. 06ACT 4
  7. 07ACT 5
  8. 08Epilogue
  9. 09後記

第十三卷百鍊霸王與聖約女武神 12

  1. 01插圖
  2. 02PROLOGUE
  3. 03ACT 1正在閱讀
  4. 04ACT 2
  5. 05ACT 3
  6. 06ACT 4
  7. 07ACT 5
  8. 08Epilogue
  9. 09後記

第十四卷百鍊霸王與聖約女武神 13

  1. 01插圖
  2. 02PROLOGUE
  3. 03ACT 1
  4. 04ACT 2
  5. 05ACT 3
  6. 06ACT 4
  7. 07ACT 5
  8. 08EpilogueII
  9. 09後記

第十五卷百鍊霸王與聖約女武神 14

  1. 01插圖
  2. 02Prologue
  3. 03ACT 1
  4. 04ACT 2
  5. 05ACT 3
  6. 06ACT 4
  7. 07ACT 5
  8. 08ACT 6
  9. 09Epilogue
  10. 10Epilogue Ⅱ
  11. 11後記

第十六卷百鍊霸王與聖約女武神 15

  1. 01插圖
  2. 02Prologue
  3. 03ACT 1
  4. 04ACT 2
  5. 05ACT 3
  6. 06ACT 4
  7. 07ACT 5
  8. 08Epilogue
  9. 09後記

第十七卷百鍊霸王與聖約女武神 16

  1. 01插圖
  2. 02PROLOGUE
  3. 03ACT 1
  4. 04ACT 2
  5. 05ACT 3
  6. 06ACT 4
  7. 07ACT 5
  8. 08EPILOGUE
  9. 09EPILOGUE II
  10. 10後記

第十八卷百鍊霸王與聖約女武神 17

  1. 01插圖
  2. 02PROLOGUE
  3. 03ACT 1
  4. 04ACT 2
  5. 05ACT 3
  6. 06ACT 4
  7. 07ACT 5
  8. 08ACT 6
  9. 09INTERLUDE
  10. 10後記

第十九卷百鍊霸王與聖約女武神 18

  1. 01插圖
  2. 02PROLOGUE
  3. 03ACT 2
  4. 04ACT 3
  5. 05ACT 4
  6. 06ACT 5
  7. 07EPLIOGUE
  8. 08EPLIOGUE 2
  9. 09後記

第二十卷百鍊霸王與聖約女武神 19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ACT 1
  4. 04ACT 2
  5. 05ACT 3
  6. 06ACT 4
  7. 07ACT 5
  8. 08ACT 6

第二十一卷百鍊霸王與聖約女武神 20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序章2
  4. 04ACT 1
  5. 05ACT 2
  6. 06ACT 3
  7. 07ACT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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