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 4

「哥哥！你還好嗎!?」

菲麗希亞急急忙忙地跑到返回神都的弗貝茲倫古身邊。

他全身上下纏滿了血跡斑斑的繃帶。

呼吸急促紊亂，臉上充滿倦色。

原本隨時掛在嘴邊的嘲諷笑容，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居然這麼簡單就擊退了你率領的獨立騎兵團……」

勇鬥皺着眉，苦澀地悶哼。

回到神都格拉茲海姆的獨立騎兵團，人數只剩原本的一半。

而且，包含弗貝茲倫古在內，所有生還者的身上全都帶了傷。

如此一來，獨立騎兵團就暫時無法行動了。

可以說是遭到毀滅性的攻擊。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勇鬥無法不發問。

弗貝茲倫古絕非無能的將領。

不論是花不到一年時間，就讓《豹》晉身爲大國的手腕，或者與《狼》爲敵時，接連想出各種巧妙戰術的智慧，全都非凡過人。

的確，最近的弗貝茲倫古屢戰屢敗。

可是，對《豹》征討戰時，弗貝茲倫古的對手是《鋼》的鐵炮；維格利德會戰時，他的對手是霍爾巴爾瑟的『天眼』。會輸，是因爲對手的能力根本是作弊，不是弗貝茲倫古本事差。

單純就身爲將領的能力而言，弗貝茲倫古甚至比《鋼》的雙翼吉可露妮和斯卡維茲還要強。

特別是他那敏銳的觀察能力，在解讀危機方面可說無人能及。

而獨立騎兵團，更是攸格多拉西爾機動性最高、戰鬥能力最強的精英部隊。

「唔，弱點，是嗎？嗯……我想，應該沒有特別明顯的弱點吧……畢竟是神帝的居城，有明顯弱點的話反而會是大問題呢。」

弗貝茲倫古的真實身份，其實是菲麗希亞的親哥哥洛普特。就算在《鋼》之中，這件事也是機密中的機密。

「哦？」

五萬對兩萬的兵力差距。

「不過～我也覺得～這是最好的方法呢～」

這種時候，還是該老實地聽從前輩們的意見纔對。

如果是野外戰，勇鬥也算經驗豐富。但是守城戰的話，除了生平第一戰之外，這是他的第二次守城戰，因此有許多不熟悉的部分。

遊牧民族就是如此強悍又難纏的存在。

「哥哥！你怎麼可以那樣對哥哥大人說話！」

在這種情況下，想與《炎》軍正面交鋒，確實沒有多少勝算。

「你到底打算怎麼做？那傢伙再過幾天就會攻到神都了哦！」

弗貝茲倫古的問題把勇鬥拉回現實。

「…………守城戰，也只能這麼做了呢。」

勇鬥手肘抵着辦公桌，十指交握問道。

芭菈安慰似地拍着法古拉培爾的背，緩緩說道。

「原來如此，所以才傳喚我過來嗎？」

「你們兩個應該都很熟悉神都的種種吧？在守城戰這件事上，我希望你們能暢所欲言地發表意見。」

「圍城時，愈是固若金湯的城池，戰略上愈傾向於從內部崩解對手。」

「總之，必須先拉近兵力上的差距纔行。如果是周圍氏族表示恭順的現在，應該可以調到一萬五千名左右的士兵吧。」

藉着優異的機動性，繞至敵軍側翼放箭偷襲，敵軍一旦進攻，就立刻撤退。當時，斯基泰的騎兵便以這種遊牧民族的一貫戰術攻擊馬其頓軍，可是亞歷山大大帝也和這次的信長一樣，親自出馬扮演誘餌，把斯基泰騎兵引誘到預先設置的埋伏場所，徹底打垮斯基泰軍。

「錫爾河之戰……」

理解地點頭說話的，是另一名被勇鬥找來辦公室的人——《豹》族宗主斯卡維茲。

聽完之後，勇鬥臉上浮現難以形容的苦笑。

在《狼》的時代，他是格尼巴城砦的守將，也是抵禦了無數次《爪》族侵略的守城戰名人。

光是巴拉斯佳爾宮殿，規模就相當於一座小型都市了。

「雖然說防衛時需要的人手因此增加了，但是反過來說，正因爲規模如此龐大，所以敵人也難以完全包圍整座城。這個部分可說是我們的優勢。」

「吵死了！」

總司令的能力與經驗，信長絕對優於自己。

「不可以！必須好好教導哥哥身爲人的道理纔行！」

看着菲麗希亞生氣的模樣，勇鬥覺得有趣極了。當表達情緒的對象是勇鬥時，菲麗希亞不會這麼感情外露，像小孩子一樣發脾氣。

讓這樣的聖地淪爲戰場，法古拉培爾自然無法欣然接受這種決定。

既然她說得如此肯定，想必是以軍師身份得到某些情資了。

如此一來，我方在糧食補給、聯繫其他據點這幾個方面就簡單多了。戰役拉得愈長，這點愈是重要。

「說得是，我也想好好利用這個高度呢。」

武器、裝備的水準，雙方几乎在同一個層級。

大流士大帝所率領的號稱七十萬的大軍，一敗塗地。

「接下來就要看錶示恭順的那些氏族肯出多少力。如果他們出兵，狀況就會好轉很多。」

漢朝的開國皇帝劉邦，雖然擊敗了號稱中國史上最強武將之一的項羽，卻在白登之圍時輕易地敗給匈奴，最後不得不屈辱地與對方和親。

「唔……」

雖然芭菈總是顯得很悠哉，但果然不是簡單的人物。

「神都的弱點，應該是居民太多了吧。」

「～～！」

「……說得也是。」

被弗貝茲倫古反脣相譏，菲麗希亞瞬間漲紅了臉，不甘心地咬着下脣說不出話來。

我真的非和那種怪物爲敵不可嗎？勇鬥不禁覺得背脊發涼。

現狀與維格利德會戰時相比，已經差很多了。

原本在這些地方防禦的士兵，可以全數調到神都格拉茲海姆。

法古拉培爾思索了一會兒。

「哼，竟然期待那種一開始就不存在的東西，你也墮落了呢。」

勇鬥苦笑着安撫道，但菲麗希亞還是相當憤憤不平。

勇鬥同意般地微笑點頭。

弗貝茲倫古以此爲前言，詳細說明戰鬥的過程。

可以把這樣的組合攻擊得體無完膚，老實說，實在令人難以置信。

儘管如此，五萬對三萬五千，依然是極大的差距。

「說得也是，就把手上現有的牌全打出來吧。」

思索良久之後，勇鬥以嚴肅的表情和呻吟般的聲音說道。

雖然勇鬥不喜歡屈居守勢，習慣視攻擊爲最好的防守，可是這一次，他沒辦法堅持了。

「我知道格拉茲海姆是非常堅固的要塞，不過，可以告訴我它有什麼弱點嗎？」

「守城戰、嗎？」

「喂，你又叫我哥哥了哦？」

「哼，確實如你所說，那男人根本是怪物呢。」

敵人可不會好心到給他思考的時間。必須立刻決定下一步棋該怎麼走。

目前，神都格拉茲海姆駐留着《鋼》的兩萬士兵，人手十分充足。

「還有～城牆的高度也是優勢哦～應該有一般城牆的兩倍高吧～」

對她而言，神都格拉茲海姆是已經亡故的前代主公，兼最親愛的妹妹希格德莉法的城市，也是長眠之處。

勇鬥說着，發出自嘲的哼笑聲。

菲麗希亞用力指着弗貝茲倫古罵道。

不愧是戰國時代的鬼才。勇鬥忍不住咂舌。

託此之福，勇鬥想到了一步妙棋。

這就是他把兩人找來的原因。

而且，城牆愈高，敵軍就愈無法以攻城梯或繩索進入城內。除此之外，敵人的弓箭也難以自下而上地射中我方守軍，但是我方的弓箭卻能由上而下地遠遠射中敵人，佔了極大的優勢。

放眼過去歷史，多的是在遊牧民族的馬與弓上喫盡苦頭的名將與英雄。

城市規模愈大，城牆總長度愈長，愈能分散敵軍的力量，使包圍網的密度下降。

「嗯嗯——說得也是——」

勇鬥瞪大雙眼，看向斯卡維茲。

就算把所有誇飾成分全都去除掉，神都格拉茲海姆的總面積還是有《鋼》的族都津利的十倍大。

事到如今，反省已經發生的事也於事無補，重點是今後的對策。

勇鬥正想表示同意……

「就防禦基地而言，父親應該也很清楚神都的優點是什麼。就是整座城的規模非常巨大。」

但事情是否能那麼順利，就另當別論了。

「算了算了，我不在意這種事啦。」

西自埃及、小亞細亞，東至印度河，創造出波斯帝國最大版圖，被後世歷史學家稱爲人類史上最著名政治家之一的大流士大帝，在遠征斯基泰時，也同樣喫了苦頭，最後以失敗告終。

「那些事我已經付諸流水了啊。」

錫爾河之戰，是馬其頓的亞歷山大大帝擊退遊牧民族斯基泰人的著名戰役。

而今《蹄》的族都被攻陷，已然降服於《鋼》；《豹》的反動勢力被趕回米德加爾特；《劍》與《牙》、《雲》都表現出恭順之意。

「他不可能知道那場戰役，所以是臨時想出來的嗎……」

至於蒙古人，甚至建立了佔地球陸地約二十五％的史上最大帝國。

「怎麼了？大姐？您激動到忘了誓杯的輩分了嗎？」

「你說得是。」

的確，假如《鎧》、《盾》、《兜》全都聽從勇斗的對《炎》討伐令而出兵，就能確實地完成對《炎》的包圍網，而且總兵力也將不相上下。不只如此，還能從不同的方向壓迫《炎》軍，可以一口氣扭轉形勢。

所以菲麗希亞也只能閉嘴。

「就算哥哥大人不在意，我也會在意！他明明該感謝哥哥大人的寬宏大量！」

法古拉培爾眉峯深鎖，以生硬的口吻喃喃說道。

士兵的精練度，八成是《炎》比較高。

勇鬥再次點頭。

但是那個織田信長，卻在短短的一、兩天內想出了驅逐遊牧民族的方法，並且在不使用任何作弊手段的情況下大獲全勝。

勇鬥在腦中打開地圖，計算起來。

雖然她的性格基本上算溫柔敦厚，但是和血脈相連的親人相處時，果然會下意識地鬆懈下來。

這一鬧緩和了原本沉重的氣氛。這是好事。要是心情太沉重，視野反而會因此窄化。

「原來如此。的確，想控制那麼多市民，確實是非常累人的事呢。」

哈哈！勇鬥不禁乾笑了起來。

十萬居民，這樣的人數果然威脅性十足。

守城戰，是相當容易累積城內人民精神壓力的戰法。

假如看得到終點，人類就比較能堅持下去；但若解放之日遙遙無期，便會十分煎熬。

人類是非常脆弱的生物。

守城的時間拖得愈久，人民愈容易累積不滿的情緒與怨氣。而且，假如精神被逼到極限，更是不知會做出什麼事。

十萬人之中，只要有十幾名內應，幫忙打開城門讓《炎》軍入城，一切就玩完了。

「謝啦，斯卡維茲。我真是太小看守城戰了。」

勇鬥吞了吞口水，僵笑道。

就算織田信長再怎麼天才，手上應該也沒有平衡重錘投石機之類的強力攻城武器。所以只要撐到《鋼》的援軍抵達，就沒問題了。說實話，在找這三人商量之前，勇鬥把守城戰想得很簡單。

如今，勇鬥對自己先前的樂觀感到全身發涼。

儘管他完全沒有小看守城戰的意思……

但是，守城戰時，敵人其實不在牆外，而是在牆內。

勇鬥有種恍然大悟的感覺。

「窩在城裏不出來嗎？根據小娃兒過去的戰法，老身還以爲他肯定會出城迎接咱們吶。」

信長仰望着神都格拉茲海姆高聳的城牆，愉快地笑道。

從《槍》的族都出發後第十二天。

雖然碰上騎兵部隊的擾亂，使進度稍微落後，但是自從信長親自出擊後，對方就不再搗亂，因此來到此地的日期，與預定中差不了多少。

「堂堂軍神，自然不會把五萬人的軍隊放在眼裏……但是他似乎膽怯了呢。」

「咯咯，那小娃兒纔沒那麼簡單。」

「辛苦你了！你很棒呢！孩子呢!?」

只要四肢健全，健健康康，他就滿足了。

「啊，小勇。」

雖然有在一旁觀望，想依《鋼》的優劣形勢決定要不要跟隨勇斗的氏族；但是，另一方面，應該也有基於神帝的權威與勇鬥過去的戰果，決定跟隨《鋼》的氏族。

不過，那些都是圍城期間纔會用到的臨時設施，因此都是能立刻建好的簡易版。

然而，果然還是無法不在意。花的時間比預料的久也讓他非常掛心。

雖然他很想陪在美月身邊待產，但目前正值戰爭期間，該處理的事務極爲繁雜，再加上不知道要等多久才生得出來，因此最後勇鬥只得打消這個念頭。

要是抱孩子時出了什麼差錯，害這個脆弱的小生命消失，該怎麼辦？他無法不擔心。

在日本史上，沒有比信長更符合「見風使舵」這句話的武將了。

「美月！」

「算了算了，他們八成早就做好對策了。就算真的有隙可乘，肯定也是陷阱。」

沒有多少笨蛋會特地投靠到處於劣勢的那邊。

雖然聽得到哭聲，但是美月身邊沒有小寶寶。

而且，很有可能出現來自畢佛斯特盆地或亞爾夫海姆地區的援軍。

勇鬥漫不經心地回道。他的注意力早就全部放在自己孩子身上了。

應該是考慮到即位問題，纔會那麼說的吧。

但既然孩子已經出生了，他就沒必要繼續忍耐了。

就算以軍隊包圍，一個不小心，說不定會反過來被對方各個擊破。

在打算攻陷的敵城附近建造數座付城包圍，作爲戰鬥時的攻擊據點，讓敵人因此感到畏縮與絕望，有時甚至會因此直接打開城門投降。

「是、是嗎？」

至今爲止，光是以五萬這種在攸格多拉西爾簡直豈有此理的大軍包圍，就能讓守城的衛兵喪失鬥志，開門投降。不過這次，似乎沒辦法套用這招呢。

「他是知道，時間能讓自己愈來愈具優勢吶。不只懂戰場上的戰鬥，也深知活用外交手段。儘管還年輕，但是完全不能小看吶。」

其實他已經在網路上查過新生兒的抱法了。

事到如今，當然不可能突然變得畏首畏尾起來。

這個時代，孕婦的生產死亡率大約在十五～二十％之間，和現代相比非常高。雖然不是說今後就不會有事，但光是能看到美月平安，就足以讓勇鬥放下心中的大石。

現在必須把注意力集中在這邊。儘管理智上知道這點，但勇鬥仍然不禁會因其他事情而分心。

「援軍，是嗎？」

都是因爲被迫同時對付好幾個方向的攻勢，自己統一天下的時間纔會晚了五年。信長是如此認爲的。

再加上整座城大到不像話。

勇鬥正要做出下一個指示，卻又用力搔起頭髮。

可是，不能現在就腿軟。

哇啊——哇啊——孩子洪亮哭聲傳來，勇鬥一把推開房門。

他想盡快見到最愛的妻子和孩子的臉。

生產花的時間比預期中久，讓勇鬥很擔心。

「好的。但是新生兒的脖子還沒變硬，所以抱的時候要小心。」

「失禮了。」

由於哭聲太響亮，迴盪在房間裏，一時間勇鬥無法判斷出小寶寶的正確位置。

反正戰鬥結束後，部隊就會撤離當地了。

勇鬥差點雙腿一軟，癱坐在地上。

現在的勇鬥，緊張感與戰鬥時不相上下。

「假如他們立刻回應，事情就會變得有點麻煩吶。」

「請用另一隻手托住小嬰兒的臀部。嗯，陛下做得非常好哦。」

勇鬥隨意地擺了擺手，駁回菲麗希亞的提議。

以五萬這種壓倒性的兵力包圍格拉茲海姆，就算勇鬥貴爲神帝，周圍氏族還是會開始懷疑，勇鬥是否值得跟隨。

人類喜歡看風向做事。

蘭點頭道。

「父親大人，《炎》開始在南門與西門旁建造正式的城砦。」

《炎》軍抵達神都格拉茲海姆已經五天了。

此外，要是一直放水，對勇鬥也未免太失禮。

儘管被後世說成『杜鵑不啼，則殺之』的狂暴角色，但其實信長很少以蠻力硬攻對方城池。

第一眼的感想是：好皺的臉啊。

一名年約五十的產婆走了過來，懷中抱着被幹淨的白布包裹着的小嬰兒。

同時也是多次以寡敵衆，成功獲勝的將領。

少主蘭猜測着，信長笑着回道。

說到圍城戰，一般而言，攻擊方會在當地建造壘塹或休息用的臨時小屋。

「是、是的！母子均……」

「話是這麼說，但這座城可沒辦法一朝一夕攻陷吶。」

信長搔着頭，苦笑道。

不容許任何失誤。

「！」

他的心情相當浮躁，無法保持平靜。

那可是即使面對自己，也能毫無懼色地大聲說話的男人。

攸格多拉西爾人對神帝的敬畏之心，可說非比尋常。

勇鬥不知所措地問道。

「我可以抱抱他嗎？」

這是勇斗的第一個孩子。

不過，空有知識和實際接觸，往往是完全不同的兩碼事。

那就是——

勇鬥向周圍氏族頒詔對《炎》討伐令的事，已經傳入《炎》的高層耳中了。

「生了嗎!?」

一進入房間，勇鬥就看到全身汗水淋漓，雖然神態憔悴，但是臉上卻掛着完成了某種重大任務般滿足笑容的美月。

畢竟對手是那個織田信長，就算天地異變，也不可能出現那麼平庸的失誤。

聽到神帝針對自己頒詔了討伐令，使信長回憶起痛苦的往事。

「付城戰術嗎？果然是這樣。」

城牆又高，防禦力看來也強。

「陛下！」

對勇鬥而言，孩子是男是女並不重要。

「不過，不可能所有氏族全都靜觀其變。」

產婆露出暖和的笑容，讓孩子的後腦靠在勇斗的手臂上。

正當勇鬥東張西望時……

這是信長攻城時喜歡使用的戰術。

雖然這段話是自己說的，不過勇鬥還是被嚇出一身冷汗。他吞了吞口水，安定心神。

在第十五代將軍足利義昭的穿針引線下，周圍諸侯組成了信長包圍網。那件事可說是信長人生中最大的危機。

「還有，就是……啊——不行不行，沒辦法集中精神！」

信長佩服似地點頭讚道。

克莉絲緹娜一進入辦公室，就如此說道。

蘭苦澀地皺起俊眉。

雖然想和這個世界上最強的勇鬥戰鬥，但信長畢竟已經六十歲了，當然不想碰上同樣的情況，重蹈覆轍。

「要擾亂他們的建築作業嗎？」

「陛下，孩子在這。是名男孩，恭喜您了！」

像《炎》軍這樣建造正式城砦的情況相當罕見。但是勇鬥並不特別驚訝，點頭表示理解。

「不管那個，告訴士兵，敵人打算進行長期戰，叫所有人皮繃緊一點，不可以輕忽大意。對方是經驗老到的名將，只要一被他發現我們的破綻，絕對會立刻發動攻擊。」

只要有任何一點破綻，對方應該會真的立刻攻擊。

愛菲利亞話還沒說完，勇鬥已經衝出辦公室了。

他們有號稱軍神、戰績輝煌的周防勇鬥作爲精神支柱。

「該、該怎麼抱呢？」

「是的。所以我們纔會制敵機先，一攻陷《槍》就直接進軍神都格拉茲海姆。如此一來應該能順利牽制周圍的氏族。」

「真是的，這樣一來，就只能靜下來慢慢比耐心了呢。」

美月的貼身侍女愛菲利亞氣喘吁吁地衝了進來。

勇鬥猛然從椅子上起身，喊叫般地問道：

他也知道這種感想很過分，但是沒辦法。

勇鬥印象中的小嬰兒，都是電視廣告中那種睡得很香甜，臉頰豐潤飽滿有彈性的模樣。

可是，眼前這個在懷中哭鬧不已的孩子，整整九個月都泡在羊水裏，肌膚自然是皺巴巴的。

雖然如此，但是……

「好、好可愛啊！」

勇鬥知道自己的臉整個笑垮了。

客觀而言，當然是電視上那種小嬰兒比較可愛。勇鬥在理智上也明白這一點。

雖然明白……

但是，在感情上，他還是覺得自己的孩子可愛千百倍。

「我是你爸爸哦。知道嗎？希望！」

勇鬥以事前和美月討論好的名字呼喚道。

創造出充滿希望的未來。也有這種祈願的成分在內。

「呵呵，哥哥大人被希望少爺迷得神魂顛倒呢。」

「是啊，沒想到自己的孩子會可愛成這樣。」

「呵呵，但他真的很可愛呢。」

菲麗希亞湊過去端詳着小嬰兒的臉，眉開眼笑地說道。

「是吧？是吧!?」

「鼻樑的部分和哥哥大人很像哦。」

「咦？是嗎？」

雖然勇鬥自己不覺得特別像，不過聽其他人說孩子的哪些部分像自己，感覺並不差。

反正就是可愛到不行。光是抱着自己的孩子，心頭就有一股暖意流過。

剛纔的聖母表情已然消失無蹤。勇鬥有一種不能違逆美月的感覺，如果違逆，接下來好像會變得非常可怕。

但是，卻不由得懷疑自己的耳朵有沒有聽錯。

產婆抱着以淡桃紅色布包裹的孩子，從裏面的房間走了出來。

「哦，是那個意思啊？真是的，別嚇我啦。」

德川家康之所以討厭自己的次男秀康，有一種說法，就是因爲秀康是雙胞胎。

勇鬥在那光景之中感受到一股神聖。

美月喜孜孜地說着，以充滿慈愛的眼神看着孩子，微笑着對他說話。

對於兒子，勇鬥想盡可能地把所有的知識與技術親自傳授給他；對於女兒，勇鬥已經可以想象，等女兒長大成人時，「請把您的女兒交給我吧！」對於出現在面前，向自己說這種話的男人，「你等下輩子吧！」勇鬥肯定會翻臉這麼說。

生產這件事上，美月確實很辛苦，會想得到第一個抱孩子的特權，也是當然的想法。

「我把孩子帶來了，這位是女孩。」

「那、那個，陛下，美月大人也想抱抱希望少爺。」

「咦!?不、不是的，那個，孩子本身沒有任何問題，但是……」

雖然這麼說很蠢，不過他腦中正警鈴大響。

呼～勇鬥長長地吁了口氣。

婦女從懷孕到生產的時間，一般的說法是「懷胎十月」，不過實際上大約是兩百八十天左右。

勇鬥連連眨眼，反射性地回問美月。

他甚至覺得美月的身後有聖光瀰漫。

那種態度反而造成了勇斗的不安。但既然知道是怎麼回事，勇鬥就釋懷了。

產婆趕緊跑進裏面的房間。

菲麗希亞也表示贊同，但同時也提出疑問。

「陛、陛下？」

產婆吞吞吐吐，欲言又止。

可是，這樣一來反而說不通。

「呃……那邊那個是……真是萬分抱歉……」

「不可以。小勇，這次換我先抱！」

雙胞胎對母體的負擔果然很大呢，就連起身都做不到。

「怎麼了？我不會生氣的，你說吧。」

產婆難以啓齒似地，以沉鬱的神情說道。

被那麼高貴的人連續逼問了好幾次，會惶惑不安也是當然的。應該在害怕自己是不是不小心冒犯了天威吧。

「不～行～身體沒有力氣～」

美月以可怕的眼神瞪着勇鬥說道。

看着那景象就會不由得感動萬分。

回過神時，淚水已經簌簌滾落下來。

他以袖子抹去淚水，正想跑過去抱孩子時——

「……呃，你是認真的嗎？」

「克莉絲!?」

——要是不照做，之後就不好過了。

攸格多拉西爾對雙胞胎的看法，可能也差不多是這樣吧。

想沉浸在感動中還早得很。勇鬥記起還有另一個孩子。

「哦，這是個好主意呢。」

勇鬥驚訝地叫道。

「這確實是個好主意，但是會不會太勉強了？時間上應該兜不攏吧。」

愛菲利亞朝勇鬥走近，面帶歉意地說道。

勇斗的疑問反而使產婆感到很驚訝。

不安的感覺瞬間膨脹起來。

該不會有什麼先天的殘疾吧？

爲了讓產婆安心，勇鬥露出溫和的笑容，對她說道。

對於在現代日本出生長大的勇鬥而言，雙胞胎當然不是問題，但是直到近代之前，不分東西方，都有許多民族把雙胞胎視爲不祥的象徵。

「那、那孩子有什麼問題嗎!?」

「是、是，我馬上去！」

至於勇鬥和莉法，才結婚一個月左右而已。

「咦？你、你再說一次好不好？」

勇鬥說着，豎耳傾聽起來。除了懷中的孩子，確實還有一道快要蓋過這孩子的響亮哭聲，從裏面的房間傳來。

就算是爲了這孩子，也務必要讓諾亞計劃成功。勇鬥在心裏再次發誓道。就在這時，他突然察覺一件事。

例如在日本，從平安到江戶時代，雙胞或多胞胎被稱爲「畜牲腹（一次生下複數個孩子，有如禽獸）」而避諱，以致出生的孩子不是被殺，就是送人，或者送到廟裏出家。

「喏，給你了。要小心哦。」

有種真的快要虛脫的感覺。

但是手上抱着孩子，所以他還是勉強地站穩腳步。

這兩個孩子肯定也是美月的心肝寶貝。所以他完全無法理解，爲什麼美月會想把最愛的孩子過繼給別人。

勇鬥說着，把希望交給美月。

美月淚眼汪汪，以極爲惋惜的聲音說道。

「我現在才發現……哭聲有兩道？」

他反芻起產婆的話，總算會意過來。

自己的耳朵好像真的沒有聽錯。

「就是，可以讓希望成爲莉法的孩子嗎？」

「真的好可愛呀～希望～我是你媽媽哦～呵呵，菲麗希亞說得沒錯，鼻樑很像爸爸呢。」

這對雙胞胎已經是勇鬥最重要的心肝寶貝了。

「姐姐大人，我來幫您吧。」

「雙胞胎!?」

「只是小事一樁。」

「哦！是嗎？」

勇鬥回頭，只見美月以無比羨慕的眼神看着自己。

他完全沒想過這種事。

討厭雙胞胎的理由有：雙胞胎不是常態、對產婦造成的風險太高，容易傷害母體……等等。不過，對勇鬥來說，只要母子均安，那麼就沒有任何問題。雙胞胎是忌諱的迷信，他根本不當一回事。

對她而言，勇鬥是高高在上的存在。

菲麗希亞繞到美月身後，幫忙扶她起來。

他清楚記得美月說了什麼。

不明白產婆的言下之意，使勇鬥覺得莫名其妙。

稚齡少女雙手一拍讚道。勇鬥驚訝地看向少女。

畢竟是人稱軍神的勇鬥。

「總之你快把那孩子帶過來吧，我很想抱抱他。」

「嗚嗚嗚！小勇好賊哦，我明明這麼辛苦，卻被小勇捷足先登～」

「是、是的，非常遺憾……」

「對不起嘛。喏，你起得來嗎？」

那種小心翼翼的態度，反而令人更在意。

雙胞胎是一種忌諱。

「是、是的。那個，太座生下的是雙、雙胞胎。」

一股寒意竄過勇鬥背脊。

不知道另一個孩子長什麼樣子呢？勇鬥期待不已，這時……

他很清楚什麼時候該果斷退兵。因此，他把搶先抱第二個孩子的權利鄭重地讓給妻子。

事實上，有不少人在暗地裏對《爪》的雙胞胎投以厭惡的視線。

「啊，對不起對不起，你當然也想抱抱孩子呢。」

勇鬥反射動作地抱着孩子跑到美月身邊，卻被美月以怨恨的聲音抱怨道。

美月應該也很清楚自己現在使不上力吧，她把孩子的身體放在腿上，只以手臂捧起後腦。

產婆不知所措，戰戰兢兢地問道。

勇鬥眼神遊移，僵着臉，再次確認。

話一出口，勇斗的胸口就猛然抽緊。

「哈哈，沒事沒事，我不介意生雙胞胎啦。應該說這樣更好呢。」

把一個使不出力氣的人扶起來，需要相當大的力氣，但是菲麗希亞卻輕而易舉地辦到了。就這點來說，不愧是英靈戰士。

「嗯，謝謝你。」

不用說也知道，他們不可能這麼快就生下孩子。

可是克莉絲緹娜面不改色。

「關於這部分，只要利用父親大人好女色的傳聞，就能唬弄過去。就腹部的鼓脹程度而言，只要晚兩個月宣佈生產，時間上就兜得起來了。」

「原、原來如此。」

「菲、菲麗希亞!?」

連打從心底信任的副官都點頭贊成，勇鬥不禁感到心慌。

不知何時，自己變得孤立無援，四面楚歌了。

「唔，父親大人似乎不太願意呢。但是您也知道，這麼做在政治方面有多大的效果吧？」

「…………正統性，是嗎？」

勇鬥皺着眉頭，露出明顯的厭惡神情，苦澀地啐道。

克莉絲緹娜乾脆地點頭。

「是的。父親大人身上完全沒有前王朝神聖阿斯嘉特帝國的神帝血統，關於神帝的正統性，只有『前任神帝希格德莉法的夫婿』，以及『前任神帝將帝位禪讓給您』這兩個根據而已。老實說，這樣的政治基礎非常脆弱。」

「是啊。」

勇鬥點頭承認。

完全沒有反駁的餘地。

「不過，假如是前任神帝與現任神帝所生的希望少爺，正統性可說不容置疑。」

「是、是沒錯啦。」

勇鬥再次點頭承認，但是表情顯得很不情願。

老實說，他絲毫沒有要讓自己兒子繼承神帝的念頭。

這種又麻煩，責任又重，壓力又大，老是讓人胃痛不已的位子，他一點也不想讓心愛的兒子接手。

只要從想當神帝的人當中，挑出最優秀的人才，把位子交給對方就好了。這是勇斗的真心話。

但是對方似乎馬上就知道來者是何人。

一帶上門，斯卡維茲就單刀直入地問道。

途中，所有見到斯卡維茲的人，全都自動把路讓出來給他。

「另一個我，是嗎？」

勇鬥苦笑着把剛纔的對話與決定告訴斯卡維茲。

「還是和約爾根談談好了。」

所以，勇鬥纔會把《豹》族宗主之位送給他作爲報答。不過光是這樣，還遠遠不夠。

把《鋼》的未來賭在單純基於接生經驗豐富而挑中的產婆口風上，確實太冒險了一點。

「怎麼了？」

走出勇斗的辦公室後，斯卡維茲不是回到自己房間，而是朝着其他方向前進。

「呵呵，很像主公會有的感想。」

勇鬥凝視着美月，做最後的確認。

「請進，斯卡維茲兄長。」

的確，美月和莉法的長相如出一轍。

「是啊，這纔是最大的問題所在。」

之所以喜歡在衆人面前捉弄艾爾貝緹娜，說不定也是出於讓人以爲自己「只會耍小聰明」的計算吧。

勇鬥自語着，點了點頭，覺得這是個好主意。

與希望合在一起，就是充滿希望的未來——有這樣的祈願成分在內。

他肯定比勇鬥明白其必要性，而且精通見光死的世界中那些不堪入目的各種骯髒事。

「但是主公和太座應該會很不高興吧。」

就算她們之間有什麼只有兩人才能理解的心電感應，或者是特別的羈絆，也不奇怪。

戰爭時，師出有名是很重要的。

皇子的出身祕辛，假如泄露出去，說不定會演變成動搖《鋼》未來的嚴重問題。

與一臉雲淡風輕的克莉絲緹娜相反，勇鬥重重地嘆了口氣。

「是我。」

「連約爾根都那麼說啊？」

畢竟對手是那個織田信長。

爲了生下繼承人而死，是一般民衆最愛聽的催淚故事。而且就像克莉絲緹娜說的，這麼做不但有強化勇鬥正統性的效果，還能把莉法之死對勇鬥政權的傷害降到最低。

名字是未來。

雖然斯卡維茲平常會以嘲諷的態度笑人，但是在勇鬥面前發笑，是非常罕見的情況。

一道年輕的女聲發問，斯卡維茲並不報上姓名。

想辦法介紹個又聰慧又體貼，能夠理解這個溫柔笨拙男人的女性給他。

找約爾根商量商量。

「哪位？」

「呵呵，不愧是斯卡維茲大哥，反應很快呢♥」

斯卡維茲面無表情，平淡地道。

「打擾了。」

雖然那件事是最高機密，但勇鬥知道這男人的口風有多緊。

但是，斯卡維茲完全不在意似地，大步走在宮殿裏，最後停在某個房間門口，敲響房門。

「說得也是。用產婆來日無多的老命換取《鋼》的將來，實在太划算了。」

「……原來如此。還有這一招呢。」

假如沒有黑手存在，可能會流更多血，害更多人受苦。斯卡維茲很明白這個道理。

「你是說我太天真嗎？」

「嗯。是我自己想要這麼做的。因爲莉法是另一個我，所以我想幫她完成心願。」

「先不論我個人立場，考慮到眼前情況，身爲國家元首的我也只能這麼做了。不過我還是要再確定一次，這樣真的好嗎？美月？」

瞬間計算出利害得失的自己。連孩子的誕生與妻子的死亡都拿來做政治籌碼的自己。對於非演這種滑稽劇不可的自己，勇鬥也只能笑了。

儘管嘴上道賀，可是這男人的表情極爲不祥，聲音也相當陰鷙又平淡。

雖然內在是個好男人，但是外表與氣場很容易造成他人的誤解。他就是斯卡維茲。

「王這種職業，還真是造孽呢。」

畢竟是爲了培養人民與部隊的法治概念，扮演起黑臉角色的男人。

據說，過繼孩子的事是太座美月主動提議的。

裝得笨一點，才容易降低他人的戒心，也才便於套出想要的情報。

「父親大人真是明察秋毫。」

「接下來纔是最重要的部分。只要對外正式宣佈希望少爺是莉法大人的孩子，是下任帝位的正統繼承人，父親大人就能成爲希望少爺即位之前的過渡期神帝，而且也能以正統繼承人之父的身份，強化政治基礎。」

「謝啦。不過接下來還有很多麻煩的事，今後還有得頭痛呢。」

可是，勇鬥還是覺得有哪裏不夠。

不只如此，她們都是雙符文的英靈戰士，而且能借着符文的共鳴，在夢中見面、說話。兩人之間確實存在某種不可思議的連結。

莉法生前也說過，她和美月是靈魂上的雙胞胎。

「是。我認爲這是最妥當的做法。」

這個男人之於自己，有難以回報的恩情。

「哦，沒什麼。因爲不久之前，約爾根殿下也對我說過類似的話呢。」

「……更進一步地說，這樣一來，還能動搖現在包圍在神都外圍的《炎》的軍心，是吧？」

勇鬥原本以爲美月是考慮到政治計算或勇斗的立場，才勉爲其難那麼提議的，但是看美月的態度，似乎不是那麼回事。

明天晚餐想喫什麼？斯卡維茲以這樣的口吻問道。

就算不說重點，對方也瞭解他的意思。

儘管勇鬥也覺得這樣很對不起他，可是就組織而言，像斯卡維茲這樣的人是絕對不可或缺的人才，有很多事非由他做不可。

所以，清楚這件事的人當然是愈少愈好。

「是啊，說我也該續絃了。」

「還有就是，如此一來莉法大人的死，就有了正當的理由。」

看來他似乎是真心那麼認爲的。

並非因爲他是《豹》族宗主，而是他身上散發出一股危險的氣場。

「確實很天真。不過，我這種人就是爲此而存在。主公只要堂堂正正走在陽光下就好。」

爲了確保勇鬥帝位的正統性，莉法過世的事從婚禮後一直保密到現在。

「原來如此，確實是很麻煩的情況呢。」

這天，《鋼》對外宣佈，正室美月生下了一名女孩。

「是嗎？我覺得那樣也不錯哦。因爲我希望你也能幸福嘛。」

「你想怎麼對待產婆？」

美月露出懷念故人的微笑說道。

經營國家這種層級的巨大組織時，黑手是少不了的。斯卡維茲深諳這個事實。

斯卡維茲打開門，見到了歪歪斜斜地躺在沙發上的克莉絲緹娜。

聽着勇斗的轉述，儘管斯卡維茲稍微驚訝地瞪大雙眼，但最後還是理解地點頭。

「噗哧！啊啊，真是抱歉。」

可是，就像先前提到的，這是個生產死亡率很高的時代。

勇鬥訝異地問道。

《炎》軍攻打《鋼》的理由是「討伐僭帝周防勇鬥」。只要讓希望成爲莉法的孩子，確立了勇斗的正統性，雖然並不徹底，但卻能摧毀《炎》軍的名義。如此一來就能打擊敵方士氣，敵方陣營甚至可能因此出現逃兵。

就算找遍全世界，八成也找不出比這男人更不適合說恭喜的人了吧。勇鬥心想。

就算使出手上全部的牌，也不一定能對付他。

不只如此，還能降低替身美月的負擔，最重要的是，從此不必再擔心莉法過世的消息泄漏出去。考量到全盤情況，確實是非常有魅力的提議。

「總覺得我把自己小孩當成政治道具使用了，實在很難釋懷呢。」

儘管看起來像是在偷懶，但斯卡維茲明白，這是克莉絲緹娜故意裝出的擬態。

不論是什麼樣的祕密，他肯定都會深藏於心底，帶進墳墓裏吧。所以勇鬥才能放心地對他提。

「……你也該考慮一下自己的幸福了吧。」

斯卡維茲突然笑了出來。

雖然說是他本人的要求，但勇鬥總是把被人討厭、被人憎恨、有生命危險的差事推到斯卡維茲頭上。

「是嗎？好吧，就讓希望成爲莉法的孩子。」

「要收拾她嗎？」

勇鬥不禁自嘲地笑了起來。

「賀主公喜獲麟兒。」

「哈哈，雖然我外表看起來是這個樣子，但是我覺得自己很幸福。」

斯卡維茲笑道。不是平時那種嘲諷的笑容，而是清爽的微笑。

她肯定想都沒想過，自己的提議居然會奪走某人，而且是幫自己接生的產婆生命。

不過，她沒必要知道。

只要身在暗處的他揹負起一切就好。

「可以麻煩您嗎？」

「……我死後，應該沒辦法前往瓦爾哈拉吧。呵，但是在地獄揮劍，感覺起來也比較適合我。」

斯卡維茲把手放在刀柄上，自嘲地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