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天下統一

1

海茵朵菈一族的搬遷準備進行得很順利。

順帶一提，魔女們將暗黑森林下方的城鎮稱爲「下城」，人類則稱其爲「暗黑森林市」。

不只是荷麗歌恩，薇妲與其他族長也在考慮將森林裏的鄉里移居到「下城」。

荷麗歌恩與艾茵絲對於將鄉里移居到「下城」的事不怎麼擔心。雖然「下城」是受到魔女管理的城鎮這點，也是其中一個原因，更重要的是來到這裏的人類都承認魔女的存在。

儘管其中也有舊教徒，但他們並非是主張「殲滅魔女！」的偏激頑固信徒。不消說，這種信徒根本不可能進入西境半島。實際上「下城」幾乎沒有魔女與人類爭執的情形。

面對這樣的現狀，荷麗歌恩等魔女感慨良多地說出「這個世界真是說變就變」的感想。

「人類會改變。人一變，國家和時代也會跟着改變，就是這麼回事。」奈迦回答。

「不過，人類想要改變，沒有那麼簡單。不只是人類，魔女也一樣，一味的等待改變不了狀況。一想到改變需要多麼大的力量，大家不覺得我們做到了很不得了的事情嗎？」艾茵絲這麼說後，「都是因爲有奈迦，我們才能做到這種、事。」蕾菈如此答道。

「不，我只是幫大家制造機會，改變是靠妳們魔女自己的力量，不需要誇大對我的評價。」

奈迦說得很堅定，在場的魔女──有些很開心，有些很難爲情，有些人很不好意思，有些自信十足──笑了出來。

「新世界的路只走到一半，但已經開拓在我們面前。時代確實開始轉動，今後只要不掉以輕心，穩健地邁開腳步，新世界一定會來臨。」

「希望能看到那一天。」荷麗歌恩說道。

荷麗歌恩、艾茵絲、蕾菈、凱雅、可舞、洛洛薇爾、烏琪和奈迦，來到了露天浴場所在的高地一角。

眼下是濃綠的暗黑森林，另一頭則是半島紅褐色的大地，悉拜斯河像是在大地上蜿蜒的蛇，散發出深灰色的光芒。

「真是壯闊的景色。既然這只是從大陸延伸出來的一小座半島，那大陸本土該有多遼闊啊。」

前往盧盧多爾普周圍探索後，奈迦從沿海乘船回到耶拉尼亞附近，最近則是常常騎馬往來於沿岸各都市，他此時更是親身體會到了大陸本土的廣大與寬闊。

（光是西境半島的面積就有數個尾張國那麼大。既然我能統治這座半島，不可能統一不了尾張那種小地方。只要能將尾張整合起來，人會改變，物資的流通也會改變，這麼一來國家也會跟着改變。我要改變美濃、三河和伊勢這些地方。國家改變後，時代也會變動。不對，將由我來推動時代……本來我應該能做得到這些事。）

奈迦苦笑着俯瞰眼前的光景。

此時，奈迦腦中清楚浮現出故鄉尾張以及周圍諸國的景象。

接着是日本全國。

「奈迦出現後便把全裸泡湯的全裸大姐的全裸胸部以全裸……不對，以全力搓揉。」

洛洛薇爾如此說道，荷麗歌恩平靜地回答她：

「這種事有可能發生嗎！？」

「奈迦！」

聽見這聲呢喃後，魔女們往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看見了站在石造浴池旁的蕾菈。

激烈的晃動持續了一陣子。

「是大地震！」

荷麗歌恩想起當時的情形，噗哧笑了出來，繼續說道：

「地、地震？」

「這、這種感覺！？」

「反正不需要焦急。」

「什麼事，荷麗歌恩？」

「你要去那裏看看嗎？」

「哪裏？」

「大姐，這件事一點也不好笑。」

在信長的時代，「天下」一般指的是近畿一帶，然而他心中所想的「天下」是整個日本。

「那裏什麼也沒有，我怎麼會從那種地方出來啊。」

石造屋頂發出轟隆巨響，掉進露天浴池。

「我就是從這裏出現的啊，哈哈，那時候真是嚇了我一大跳。」

飛撲過去的蕾菈擋在奈迦身上，噴向身體的泉水濡溼了兩人的衣服。

「哈哈哈，真遺憾啊，蕾菈。如果浴池裏有泉水，妳就能和全裸的奈迦一起全裸泡湯了。」

「難不成他回到原本的世界了嗎？」

「哇啊！？」

「咦？因爲……」

「可、可是……」

凱雅望向周圍的夥伴徵求認同。

輕微的震動從腳下傳到身上。

泉水注入浴池，身在浴池內的奈迦全身溼透。

「哈哈哈，我也覺得很可惜。」

「妳們爲什麼要着急？有必要那麼驚慌嗎？」

艾茵絲把荷麗歌恩的吐槽當成耳邊風，看向烏琪。

「騙人的吧！？」

極度晃動接續而來。

「真是的！不要再翻舊帳了啦，荷麗歌恩大姐！」

「大家快蹲下！」

「這麼說來……」

「蕾菈！」

晃動變得更加劇烈，終於震倒了柱子。

魔女們赫然一驚，正要將視線望向腳下時，地面突然出現劇烈搖晃。

「奈迦也不許回想！」

「所有人退後。」

魔女們在晃動平息後急忙趕往浴池，卻沒看見原本在那裏的奈迦與蕾菈。雖然懷疑他們可能被屋頂壓住了，但往隙縫間看去也不見有任何人影。

「話說回來，大姐真是鎮定。」

此時──

空間瞬間扭曲。

「你來到這個世界的地方。」

荷麗歌恩將頭髮形成槌狀，擊碎掉落的屋頂。

「既然有像愛妞希歐妮這樣可以在兩個地點間移動的魔女，有能夠在兩個世界間移動的人也不奇怪吧。哈哈哈，說不定奈迦有那種資質。」

「雖然浴池現在沒有在使用了。」

「奈迦！」

「用不着說那麼多次全、裸。」

荷麗歌恩馬上想到一個可能性。

亭子的柱子出現巨大裂痕，要是再繼續晃動造成柱子斷裂，石造屋頂將會跟着坍塌。

「地震！」

「啊？幹、幹嘛？」

失去支柱的屋頂緩慢掉落，下一瞬間，奈迦與蕾菈的身影消失了。

「啊啊，妳說露天浴場啊。」

「烏琪沒有被他揉捏嗎？」

「奈迦剛剛不也說過嗎？路已經開拓了，我們接下來只要穩健地走在這條路上就好了。」

（儘管路就在眼前，我卻沒有執行的機會，無奈啊。）

蕾菈急忙撲了過去。

海茵朵菈一族幾乎都離開了森林，露天浴場也因此荒廢。從源泉引來泉水的裝置已經拆除，建在巖地上的大浴池裏連一滴水也沒有。偶爾會有小孩子從鄉里來到這裏打掃，不過現在浴池散滿了樹葉與樹枝。

「消失了！？不對，難不成……」

（我在這裏做過很多嘗試，得到的經驗對統一天下必定能有很大的貢獻。話雖如此……）

苦笑不知不覺變成了自嘲的笑容。

所有魔女聽艾茵絲的話蹲了下去。但奈迦踩在岩石上，他隨着晃動摔到了浴池底部。浴池的高度不高，所以他沒有受傷，但晃動得太激烈，他也沒辦法起身避難。

她用頭髮清走較大的屋頂碎片，浴池底部立刻便露了出來，但到處都找不到奈迦與蕾菈。

這個詞自然而然地出現在他的腦海。

「可、可是……」

奈迦站在石造浴池前，他忽而望向空中，忽而俯視浴池。視線上下移動，然後輕嘆口氣。

背後的斜坡忽然出現裂痕，裂開的地方噴出了泉水。

2

「不需要嗎！？」

「奈迦和蕾菈……！」

「別全裸全裸說個不停，艾茵絲！既然是泡澡，身上本來就不會穿衣服！」

浴池上面蓋了個亭子。

聽見奈迦這麼說後，艾茵絲露出和藹的微笑。

「烏琪全裸昏了過去，像水黽一樣全裸浮起來，全裸漂浮在水上。」

周圍的魔女不約而同地驚呼。

她注意到大家的視線後不禁面紅耳赤，慌忙把頭轉開。

「啊～真令人懷念。」

「荷麗歌恩大姐不要全裸全裸說個不停！」

「奈迦，上面！」

而奈迦就在那下面。

回問她的魔女都是一臉震驚。

掉落露天浴池的屋頂碎裂了，巨大聲響掩蓋了魔女的慘叫聲。

「喂喂，從他出現的方式來看，也不是沒有這種可能性吧。」

「我不相信！」

統一天下的各種戰略浮現後又消失。

「天下布武」。

在浴池邊抓住岩石蹲下的蕾菈發出慘叫。

「就是說啊！奈迦不在了，我們以後該怎麼辦！？」

奈迦笑着跳上石造的浴池。

奈迦仰望亭頂內側沉吟。

「真羨慕妳、們……」

「沒錯，那時候烏琪大喊着『我要殺了你』朝奈迦撲過去，還得靠我用頭髮把她揍暈。」

「我、我怎麼可能讓他做這種事！」

「奈迦。」

此時地底響起了低沉的聲響。

「不過──」

除了荷麗歌恩外的魔女，臉上明顯充滿了不安，連艾茵絲也不例外。

「妳們會覺得不安也無可厚非。奈迦也說過吧，改變是靠我們自己的力量。奈迦的確告訴了我們該前進的道路，也爲我們思考了前進的策略。但在這條路前進是靠我們自己的雙腳。妳們可以更有自信，真要說起來，妳們應該要有這樣的自信。」

「…………」

五位魔女思考着荷麗歌恩的話，同時也在思考奈迦不在的事實。

「今後的路上會有許多的考驗與危機，但和以前經歷的考驗相比只是小意思，比起我們解決過的危機根本不算什麼。要是這種程度的狀況就讓妳們六神無主，可是會被奈迦恥笑的喔。」

「說、說得也是。」艾茵絲點點頭。

「可舞也會努力，雖然奈迦不在很寂寞，但可舞會努力的。」可舞扭動起皮帶。

「好，我要努力。我們一定要實現奈迦描繪的魔女未來。」洛洛薇爾用帶着堅決意志的目光盯着空中。

「反正奈迦那傢伙不管在不在，我都沒差，我只是和以前一樣完成自己的工作。」

「烏琪雖然嘴上這麼說，可是眼眶都紅了耶？」

「就是說啊。」

凱雅與洛洛薇爾交頭接耳地討論。

「妳們兩個有什麼話要說嗎！？」

「沒有～」

「沒有啊？」

「他不在了，我反而清靜……」烏琪壓抑不住流出的淚水。「討厭……爲什麼……」她一哭出來，艾茵絲、可舞和洛洛薇爾也跟着泛起淚光。

「好了，大家都別哭了，這樣會被奈迦笑喔。我們要努力完成創造魔女與人類共存的世界這項重要工作，好讓奈迦有一天回來時，可以看見新的世界，以及和人類和平共處的景象。」

其餘五人紛紛驚訝地看向凱雅。

「凱雅……妳難得說出一句正經話耶。」

荷麗歌恩帶着年輕魔女，從鄉里過來了。

此時同樣沒有人爲了與蕾菈的分離而傷心嘆息。

「奇怪？我被瞧不起了嗎！？」

「我也留下來陪妳們。」

「好啦、好啦，那麼烏琪……」

「頭腦簡單真好。」

「我纔沒有哭，隨時都可以飛……要去什麼地方？」

「甘心了嗎？」荷麗歌恩問道，艾茵絲輕輕點了下頭，沒有開口。

「那麼蕾菈就是側室囉。」

「我們會加油的，所以奈迦也要加油。和蕾菈一起努力。」

大量又充實的往事，一個晚上實在聊不完，但在她們心裏，這等於是向奈迦告別的儀式。

荷麗歌恩此時究竟抱持着什麼心情呢？

「大概就是這個意思。」

她也有可能只是故作鎮定。

「罵薇妲族長的難度有點高，嗯，不過沒問題，如果薇妲族長太過驚慌，我會好好訓斥她。」

「總之，要先向薇妲這些族長報告這件事，我記得薇妲在桑鐸嗣法王國，妳先去那裏。」

「是，大姐。在回去之前──」

艾茵絲不好意思地舉起手，荷麗歌恩見狀後輕嘆口氣。

「這麼說來……奈迦的世界會迫害魔女嗎？沒聽他說過這件事呢。」

烏琪擦了擦眼睛。

「妳哭完後可以飛一趟嗎？」

魔女們還是無法相信奈迦消失了，不過奈迦的到來本來就是不可思議的一件事。既然這樣，她們也覺得「他就算令人難以置信地忽然歸來也不奇怪」。

「那些問題總有辦法克服，反正有奈迦陪着她。」

凱雅重新站直身體，憤怒地指着洛洛薇爾吐槽道。

東方的天空在不知不覺中泛起了魚肚白。

凱雅馬上舉起右手。

「不對吧？奈迦不是說過他有正室了嗎？」

「如果奈迦只是回到自己的世界還無所謂，蕾菈比較讓人擔心。」

她們五個人聊了一整晚，聊着與奈迦相遇的回憶，以及這兩年來與奈迦共同奮戰的經驗。

「什麼事，荷麗歌恩大姐？」

「真拿妳沒辦法。」荷麗歌恩不悅地點頭同意。

艾茵絲說着深深一鞠躬，凱雅、洛洛薇爾、可舞和烏琪也跟着鞠躬。

「蕾菈會成爲奈迦的夫人？不可原諒。」

「大姐，我也要留下來。」

「他好像這麼說過。」

「「「「謝謝你！」」」」

也許她們在暗自期待，只要繼續待在這裏，奈迦與蕾菈說不定會再次歸來。

「妳這傢伙。」荷麗歌恩一臉傻眼。

荷麗歌恩這麼一說後，所有魔女「啊～」了一聲，愣愣地異口同聲叫了出來。

荷麗歌恩仰望火紅的天色，喃喃說道：

「忽然出現，盡其所能地擾亂這個世界，又忽然消失。不論是出現還是離開都很有個人風格呢。」

「用不着擔心吧。奈迦不會允許這種行爲。」

「可舞也要。」

「不行，妳要去薇妲那裏。」

「我記得奈迦在那個世界是領主的兒子吧？也就是說，奈迦將來會成爲領主，到時候蕾菈就是領主夫人囉？真羨慕她。」洛洛薇爾接着說道。

「呃，像是會不會水土不服，語言能不能溝通這類，有很多需要擔心的事吧？」

或許是身爲族長的責任感讓她剋制住這些情緒，爲了要替其他魔女打氣，她必須表現得更加堅強吧。

「蕾菈會趁沒有荷麗歌恩大姐和艾茵絲監視時，在奈迦面前把衣服脫光逼他就範嗎？」

「我們一定會創造出新世界，奈迦也要和蕾菈一起創造出理想的世界。」

可舞的身體噴出了嫉妒的火焰，她的身後彷彿響起了烈焰燃燒的轟轟聲。

烏琪也哭着笑了出來。

「我們今後會繼續爲了創造魔女與人類共存的世界奮戰，你也要在自己的世界，繼續你的戰爭喔。」

「對吧～」

「我很感謝你，沒辦法親自向你道謝，讓我覺得很遺憾，也很後悔。對不起，還有謝謝你，蕾菈就拜託你照顧了。」

「大家先回去吧。」

「到頭來還是蕾菈獨佔了奈迦。」凱雅說道。

荷麗歌恩在凱雅不服氣地鼓起臉頰時加入了戰局。

「可舞會加油，奈迦和蕾菈也是。」

日漸西下。

「真要說起來不是羨慕，而是有點不甘心吧。」烏琪悄悄說出了她們真正的心聲。

荷麗歌恩想必不會說出她的心情，因此無從得知真相。

「嗯，這件事就交給妳了。」

「好，沒問題。」

艾茵絲站在散落着屋頂殘骸的露天浴池前，垂下頭。

「奈迦真是個不可思議的人。」艾茵絲說道，荷麗歌恩哈哈笑了出來。

四周響起了不絕於耳的笑聲。

咚，艾茵絲重重摔了一交。

「要是薇妲驚慌失措，我允許妳代替我罵她一頓。」

最後，艾茵絲、凱雅、可舞、洛洛薇爾和烏琪，在壞掉的浴池邊露宿了一晚。

「我要在這裏住一晚。」

「愈說愈過分了！」

「不一定吧。」

「隨妳們高興，明天早上我再來接妳們。」

「洛洛薇爾太過分了！」

魔女與人類戰鬥，被從家園驅離，過程中失去了許多夥伴。失去魔女能力的人必須離開鄉里，她們常常經歷這樣的別離。夥伴間的羈絆雖然強烈，但她們將與夥伴分開這件事看得很淡泊。

烏琪微微板起臉孔。

說到這裏時，凱雅像是注意到什麼事情，開口說道：

「是啊。的確讓人有點擔心。」

「我明天一早就飛過去，這樣可以吧。荷麗歌恩大姐？」

她沒有和其他魔女一樣驚訝、着急和手足無措嗎？

「啊，這真的是在瞧不起我了。」

荷麗歌恩朝烏琪微微一笑。

凱雅、烏琪、可舞和洛洛薇爾也站在艾茵絲身邊，低下了頭。

「咦？那是最讓人擔心的事了吧？對吧，可舞？」

艾茵絲重重嘆了口氣。

「真的很讓人擔心，而且可舞好不甘心沒有跟着一起去。」

「居然是這件事？凱雅擔心的是這件事嗎！？」

「說得也是～畢竟是奈迦嘛～」

然而，兩人的身影遲遲沒有出現。

五個人如釋重負地抬起頭。

「我、我……我也要留下來！」

「那就回去吧，還有很多事情在等着我們。」

天亮了，奈迦與蕾菈還是沒有出現。

「妳這不就是在說我這輩子只說得出一次正經話嗎！？」

凱雅喫驚地將身體後仰。

魔女們一步也不肯離開毀壞的浴池，她們熱烈地聊起關於奈迦的回憶。

「奈迦，真的很感謝你，是你救了魔女。」

「凱雅那不叫頭腦簡單，應該是腦袋空空。」

「不過凱雅說得沒錯，我們擔心也沒用。」

「不然艾茵絲在擔心什麼？」

凱雅這麼說後，艾茵絲跟着點點頭。

不過，忽然出現在她們面前的奈迦，和他出現時一樣，忽然從她們面前消失了。

「烏琪。」

「蕾菈也不是小孩子了，再加上有奈迦陪着她，就算去了那邊的世界，應該也不會有問題。」

「和那個人度過的這兩年，真的是充足又動盪的時間。」

「不過啊，雖然我們很認真向他告別，但總覺得他會忽然跑回來。」

可舞扭動着皮帶回應凱雅的話。

「希望他可以在可舞入浴時回來。」

「可舞說出了好大膽的話！」

其他魔女正竊聲失笑時，荷麗歌恩用嚴厲的語氣呼喚她們：

「好了，走吧，我們的工作還沒結束。」

「是，大姐。」

荷麗歌恩等七名魔女踩着堅定的步伐，離開了現場。

毀壞的浴池空無一人，上方吹過了涼爽的微風。

3

奈迦恢復意識後，直覺地知道自己回來了。

充滿溼氣的空氣與深綠的森林。

與那個世界乾燥嚴酷的自然環境形成對比，這裏潮溼而且溫和。

他記起來了，他記起了這個世界，記起自己是織田信長。

奈迦站在水邊。

他望向腳下，皮靴蕩起了輕微的漣漪。這雙鞋是另一個世界的魔女爲他量身訂做的鞋子。

「魔女。就算回到原本的世界，還是能記得那個世界的事啊……對了！蕾菈呢！？」

奈迦急忙望向四周，發現倒在稍遠岸邊的蕾菈。

「看來她也沒事。」

奈迦大大鬆了口氣。

「奈、奈迦？」

「幸好咒符和筆都完、好。」

「沒想到可以親眼見識到奈迦原本所在的世、界。」

「至少這片景色和當時一模一樣。」

蕾菈的話讓奈迦大喫一驚。

「話是這麼說沒錯，妳對知識的好奇心，的確比誰都旺盛。」

「您這三天究竟到哪裏去了？」

「我沒、事……倒是奈迦你在說我們的、語言。」

「沒辦法啊。」

奈迦回到了清州城。

「哈哈，真服了妳。」

蕾菈神情凝重地點了下頭，她緩緩看向天空、森林與池塘。

奈迦繼續呼喚微微睜開雙眼的蕾菈。

「蕾菈，妳知道我是誰嗎？」

「妳真是厲害，和夥伴分開居然不覺得傷感。」

「那我們走吧。究竟現在是兩年還是十年後呢，就算過了一百年也有可能。」

他抱起蕾菈離開岸邊，讓她躺在草地上。

「信長大人回來了！」

奈迦張開右手放在蕾菈頭上。

「怎麼、了？」

「這樣啊。」

「呃，妳不覺得驚訝嗎？妳沒有生氣嗎？」

奈迦將目光停留在蕾菈身上。

家臣騷動着前往迎接。

「看起來沒有受傷，身體應該沒事。只剩下一個問題。」

「我知道、了。」

奈迦嘴裏這麼說，邁開的步伐卻沒有一點不安的感覺，他兀自開始前行。

「沒這回事，真要說起來，這邊的世界沒有魔女的概念……啊！」

「對，我沒事。妳怎麼樣？有什麼地方受傷嗎？有哪裏不舒服嗎？」

「不會使用魔法的魔女對你而言一點用也沒有、吧。」

「麻煩你、了。」

蕾菈說着便站了起來。

奈迦再次望向周圍。

「啊，難不、成。」蕾菈朝奈迦露出窺探的目光。「我在這個世界會造成你的麻煩、嗎？這個世界忌諱魔女、嗎？」

「奈迦原本在的世界嗎！？」

「啊，是。」

「這樣啊，是在屋頂坍塌的時候掉的、吧。」

蕾菈猛然跳了起來。

「我在不在的影響不、大，大姐她們一定能進展得很順、利，況且比起我，奈迦不在的影響更、大。不過就算你不在，她們也不會有問題、的，因爲魔女與人類共存的世界這個目標已經算是半實現、了。」

「不是不行，而且總比混亂得大哭大鬧好。可是妳可能再也回不去原本的世界囉，妳不擔心荷麗歌恩她們嗎？」

「妳能使用魔法嗎？」

「好了，我們走吧。」

奈迦將手從蕾菈的頭上拿開，轉頭望向背後。

「像是『你居然把我捲進這種怪事』之類的情緒。」

蕾菈拿起筆在咒符上寫下文字，接着低喃出咒文，並高高舉起咒符。

蕾菈自從清醒後，第一次露出落寞的神情。比起與夥伴分離以及無法再相見，不能幫上奈迦的忙，讓她更遺憾與傷心。

「啊…………」

「去哪、裏？」

「所以說，蕾菈，如果有人問起，妳就說自己是從遙遠異國來的人。」

（蕾菈讓我一直貼在脖子上的咒符掉了。沒辦法，我只能用那個世界的語言跟她溝通。都在那裏待兩年了，一定程度的溝通應該沒問題。）

他胡亂地摸了摸她的頭。

「生氣？爲什麼要生、氣？」

「還有一個問題。」

奈迦盤起手臂開始沉思。

「我是有點寂寞，但我更期待看見新的世、界。」

蕾菈回應後望向周圍的景色。

「妳在說什麼啊。」

蕾菈說的話明顯是另一個世界的發音，奈迦趕緊在自己脖子上尋找了起來。

眼前是陌生的風景，右手邊有個小池塘，池邊有森林環繞。

「一個家臣也沒帶就出門，實在是太不小心！」

「喂，蕾菈，妳還好嗎！？」

「此處和那裏的世界定理不一樣……也許是這個原、因。不管是什麼理、由，反正我無法使用魔、法，這點不會有、錯。過一段時間等習慣這裏的世界後，也許又能使、用……不，不一、定。這個可能性很、低。」

「喂，蕾菈，妳知道我是誰嗎？妳還記得發生了什麼事嗎？」

蕾菈驚訝地睜大雙眼。

「沒錯，這裏就是我到那個世界時的池邊。」

奈迦在蕾菈身邊蹲下，看着她的臉。

奈迦指出這點後，蕾菈輕聲驚呼並睜大了雙眼。

「回我家……不，等一下，現在是什麼時代？我到那邊已經過了多久？我認識的人搞不好都不在了。」

奈迦走向昏倒的蕾菈。

一羣體型壯碩的男人圍在周遭，異口同聲地譴責奈迦，不對，是譴責信長。

「奈、迦！」

「我也不知、道，我來試試、看。」

「是……我本來的世界，我回來了。」

「啊，是的，謝謝你的安、慰。」

「啊啊，因爲妳的咒符不見了。」

「咦？是嗎？」

「你沒事奈、迦！」

「什……什麼問、題？請你別那樣盯着、我。」

「抱歉，我好像把妳捲進來了。」

蕾菈如此說道，她眼裏閃出希望與期待的光芒。

「太棒、了。」

「這裏……嗎？」

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

「不行，我沒辦法使出魔、法。」

「真是的，大家都在到處找您。」

「妳不是還有這個嗎？這顆優秀又聰明的腦袋。不過是不能使用魔法，不要把自己說得像廢物一樣。」

「要是堅持說妳是異國人，大家會相信嗎？反正又沒人看過從異國來的人。」

「我的衣服也是個問題，不過妳的服裝纔是大麻煩。這裏沒有女人會打扮成這個樣子，怎麼辦？」

他再次觀察四周。

「這次換她來到我的世界了嗎？」

蕾菈維持了一會兒這樣的動作，最後終於死心地把手放了下來。

「話雖然這麼說，但妳聽不懂別人講的話，別人也聽不懂妳的話，只能由我來翻譯。這方面我會想辦法敷衍過去。」

4

「雖然的確是怪、事，但是我不只不生氣還很高、興。」

「沒錯，我一直想知道奈迦原本在的是什麼樣的世、界，可是你失去記憶只能告訴我瑣碎的片、段，現在我可以自己親眼確認、了。」

「棒……什麼？」

「……這裏是？」

雖然同樣是森林，但這裏和暗黑森林的氣氛明顯不同。

他輕拍蕾菈的臉頰，蕾菈發出了微弱的呻吟聲。

「不行、嗎？」

（三天！居然只過了三天！）

信長不禁暗自驚愕。

「哎呀，少爺，您好像成熟了一點。」

「這麼說來，您給人的印象的確是判若兩人。」

「該說能感覺出威嚴嗎？」

（因爲實際上過了兩年，我看起來的樣子當然完全不同。）

信長在內心調侃。反正這種話說了也不會有人相信，他就索性不說了。

「少爺，那位姑娘是誰？」

「真是冶豔的打扮。」

「她看起來像是南蠻人。」

家臣看見蕾菈便七嘴八舌地逼問信長。

其中一位家臣像是想到了什麼般，他驚呼一聲指向蕾菈。

「難不成這位南蠻姑娘是青樓女子嗎！？」

「什麼！」

「信長大人三天三夜都沉溺在青樓嗎！？」

「您不只指名南蠻的青樓女子，還替她贖身了嗎！？」

「您真是太愛南蠻的事物了，那種衣服……您到底是從哪裏弄來的？」

「您實在太沒有織田家繼承人的自覺了！」

「不過，雖然知道信長大人原本就對異國的事物有興趣，但沒想到您會喜歡這種沒胸部也沒腰身的南蠻幼女。」

蕾菈完全聽不懂他們的討論，不過──

她也想過馬上脫光衣服，主動獻上身體，遺憾的是，她不知道該如何脫下和服。

「所以說，就算對妳出手，也不會有人生氣。雖然說荷麗歌恩和艾茵絲都不在，也不會有人動怒，但我不想惹妳不悅。」

「沒錯，我可以和妳交歡了吧！？就是這件事。」

「啊，是。」

「對了，妳要叫我信長。」

信長凝視的目光像在舔舐全身，然而麗羅並不討厭他的視線。不只不討厭，她甚至希望對方可以趕快行動。

「很好！」

信長伸出右手。

「那個……任憑信長大人處、置。」

「這……這意思、是……」

「如果你的家臣能夠接受，就沒問題了、吧。」

「那就隨我高興囉，我不會客氣喔？我愛怎麼樣就怎麼樣，妳做好心理準備吧，麗羅。」

「統一天、下……」

噗咻～～

她必須化爲從南蠻來的麗羅，在這個日本島、在戰國時代活下去。

5

「她還不太會講我們的語言，有什麼話要對她說的話，一定要經過我。」

「那個……愛妾是名義上的、嗎？」

噗咻～～

「唔，我……我會努力、的。」

「這樣就行了。」

「什……什麼、事？」

家臣當中有人錯愕、有人憤怒，還有人感到氣惱，他們全圍繞在信長身邊責備他。

信長大致向蕾菈解釋了一下剛纔家臣的對話。

「然而您卻在青樓和女人玩在一起！？」

麗羅感覺自己的頭頂再次噴出了熱氣。

「我也得學會這裏的語言、呢。」

「信長大人。」

「那就幫她準備更換的衣服。」

信長和麗羅一樣坐在凳子上面，他將身體往前探了出去。

「和在妳們那裏的時候一樣，我要創造新的世界。我要破壞被無聊的傳統束縛的舊世界，開創新局，這就是我的目標。第一步就是統一天下。」

「我要更衣，尤其是那個女子，總不能讓她一直穿着那種衣服。」

麗羅滿臉通紅，彬彬有禮地向信長鞠躬。

麗羅不禁畏怯，彷彿被信長嚴肅的目光震懾。

麗羅抬起頭，便看見奈迦一臉正經地看着自己。

「信長大人在這個世界的目標是什、麼？」

蕾菈也不再是魔女了。

「我有件事要跟妳確認。」

爲了確認發音，蕾菈覆誦了好幾遍麗羅這個名字。

她只是在信長準備的凳子上挺直了腰桿。

「啊。是、是啊。的確是這樣、呢。」

如果烏琪或是凱雅在，或許會這麼吐槽她吧。

「請不用道、歉。因爲我一點也不覺得是種負、擔，也不討厭這個樣、子。倒是有一件、事。」麗羅窺探似地瞥向信長，接着又馬上移開視線。

「抱歉。」

「我想、看。我想見識奈迦……信長大人的戰、爭。」

蕾菈輕輕笑了。

「麗羅……麗羅……麗羅。」

「妳要努力什麼鬼啊！？」

「在這裏，我也會讓妳見識我的戰爭。」

「啊！？」

既然信長這麼下令，他們只得遵從。

「要是不統一天下，就無法創造新的世界。所以我要統一天下，併爲這個目標戰鬥。」

「我會讓妳看見的，妳的工作就是在我身邊守望我的戰爭，偶爾也可以提出建言。」

家臣或是不服或是摸不着頭緒，最後只能點頭答應。

「沒有什麼願不願意、的。我在這個世界什麼事也不能做，所以就聽從奈……信長大人的安、排。」

「接着是妳今後的待遇。」

「沒有外人的時候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不過如果有家臣在場，希望妳可以稱呼我爲大人，要叫我信長大人。」

信長說着便咧嘴笑了出來。

「對了，這提醒了我。」

「是啊。」信長點頭，他刻意清了清喉嚨。「所以說，蕾菈，妳的身分是南蠻出身的青樓女子。」

麗羅心頭一驚。

「遵命。」

「是。」

「拜託妳了。」

面對他們的責難，「啊～麻煩死了，就當你們說的都對吧。」信長不耐煩地說道。

麗羅感覺自己的頭頂發出這種聲響並噴出了熱氣。

信長進了宅邸，便喚來侍女替蕾菈更衣。

但這裏已經沒有魔女了。

儘管身上一張咒符也沒有，但麗羅感覺熱得像被魔法的火焰包圍。

「而且您還替她贖身了，您就這麼喜歡南蠻女子嗎？」

「既然不能使用魔法，那妳就不用再守貞了吧？」

「無所、謂。反正不能使用魔、法，用衣服包覆住皮膚也不會有影、響。」

她不自覺氣呼呼地板起了臉。

「妳以前是青樓女子，是我幫妳贖身，所以妳以後就是我的側室，妳願意接受這樣的安排嗎？」

過沒多久，蕾菈穿上繫着腰帶的和服來到信長面前。

麗羅像是大感意外般驚呼，但她馬上紅了雙頰，並輕輕點了下頭。

「以後妳的名字就叫麗羅。」

麗羅想像起那種情形，不禁覺得身體發熱。

「異國出身的青樓女子、嗎？」

麗羅在榻榻米上端正坐姿。

「哦。這衣服滿適合妳的嘛。雖然比較拘束，但妳暫時忍耐一下吧。」

「請您多多關照，信長大、人。」

與信長一起。

她再用自己的語言問：「這樣可以、嗎？」

「好，信長……總覺得好奇、怪。」

「我知道、了，奈迦。」

「出……出手是指那、個。」

麗羅的臉又變得更紅了。

「我知道、了。不管發生什麼、事，南蠻人麗羅無論何時何地都會在信長大人身、邊，守望信長大人的戰、爭。」

（只能等信長幫我脫、了。）

「我晚上再來盡情享用妳。」

「我會好好關照妳的，蕾菈……麗羅。」

「信長大人知道自己不在的時候，我們有多擔心嗎！？」

（他們好像說了很沒禮貌的、話。）

「簡單來說，我可以對妳做出下流的事情了吧？我想先確定這件事。」

「什麼？」

「是。」

雖然說是端正，但她不知道該如何跪坐。

「沒問題，唔。」改名爲麗羅的蕾菈第一次說起了日本的語言：

「麗羅？」

「至於名字，這個嘛，蕾菈不太好念，改名爲麗羅吧。」

「當然，城裏可不允許出現這種不知羞恥的打扮。」

雖然有家臣爲了在榻榻米上放置凳子一事表示不悅，但信長辯稱：「南蠻人在家裏時都坐在一種叫椅子的東西上面。」矇混了過去。

麗羅一握住他的手，他便用力將麗羅拉到自己身邊。

「啊？」

她的身體跌進了信長的懷中。

「我等不到晚上了。」

信長將臉湊向麗羅的臉龐。

雙脣交疊。

他激烈地貪求麗羅的脣瓣。

6

信長統一天下的偉業，可說正是從這天開始。

信長迅速統一了尾張。

他在桶狹間擊敗了入侵尾張的今川軍。

他與德川家康締結同盟。

他從齋藤道三那裏正式得到美濃。

他也與北近江的淺井長政結爲同盟。

他支配了京都，成爲室町幕府的保護者。

他殲滅了南近江的六角氏。

他也擊滅了越前的朝倉氏。

他對淺井家的用心奏效了，淺井長政最後沒有叛變。

他將三好勢力趕出近畿。

他也驅逐了石山本願寺的信徒勢力。

他接着滅亡了武田氏。

南蠻出身的她，正是織田王國第二任統治者織田信偵的母親。

女子名爲麗羅。

在毛利氏抵抗不了信長的壓力屈服後，全日本幾乎沒有可以對抗織田信長的勢力。

後北條氏滅亡，日本再也沒有人可以與他爲敵。

信長在三十五歲左右完成了統一天下的偉業。

明智光秀本來會發起的叛變也沒有發生。

因爲信長活用了從另一個世界學來的經驗，處處留神、隨時提高警覺。

信長在統一天下的過程中，他身處在衆多戰場時，身邊總有一位身穿甲冑、南蠻出身的嬌小女子陪同，在太田牛一著作的《信長公記》中如此記載。

被世人認爲唯一有望阻止信長統一的上杉謙信病死。

他將勢力從播磨推進到備前。

在信長接受於九州當地擁有龐大勢力的大名•大友氏敦請，正式踏足九州時，天下在實際上達成了統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