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耶拉尼亞近海戰（二）

1

從蘭斯爾船隊的旗艦飛出去後，烏琪的飛空艇保持在五、六十碼特的高空開始南下。

「好高喔，好可怕喔，萬一從這麼高的地方摔下去，必死無疑，絕對是死定了，死得慘慘慘。」

葉絲碧耶芮說着，從烏琪的腰間使力環抱住她的腹部，讓自己的胸部和腹部緊貼住她的背。

「噁心死了，別抓得那麼用力啦。」

葉絲碧耶芮露出有點受到傷害的表情，嘆了一口氣。

「你說話真過分。」

「沒有你過分吧？」

「你就不能說我的胸部壓在背上很舒服嗎？」

「你的胸部有大到讓人覺得壓上去很舒服嗎？」

「這話太傷人了。」

葉絲碧耶芮失落地垂下了頭。

「別玩了，敵軍船隊就在眼前囉！」

聽見烏琪這麼說，葉絲碧耶芮讓上半身往外斜傾，把臉轉向下力，看見底下蔚藍的海面上浮着多達二十艘以上的戰船。

以倒三角隊形南下的敵軍船隊現在正好在轉向。領頭的前幾艘船讓船身迴轉後收起船帆，朝西北方逆風前進。後方的船隻大多還在調整方向，有些把舵往左轉到底，也有些往右轉到底，分成了兩條路線。

在船隻周圍，也可以看見幾艘疑似是我方的小型快速艇在附近巡弋。

在北北西方向，蘭斯爾船隊正以兩人先前飛離的旗艦爲中心，以縱隊隊形南下。

敵我之間隔了一段很長的距離，也許是風勢轉弱，我方船隊的前進速度不如預期，位於上風處的優勢也隨之降低。

（這樣倒是給了我們不少時間。）

烏琪和葉絲碧耶芮必須趕在雙方船隊開戰前完成任務，時間充裕的話，攻擊敵船的次數也能跟着增加，即便上風處的優勢降低，仍然有利。

「先找到漢妮依那艘船吧，我要降低高度囉！」

「開玩笑的啦，我只會抓住你的腰，雖然有點可惜。」

格拉法不禁讚歎，奇妙的是他心裏並沒有抗拒或是厭惡的感覺。

2

「葉絲碧耶芮！」

包括船長在內的船員，都和同乘的漢妮依就近相處交談過，那時候他們就知道魔女其實和普通的女孩子也沒什麼分別。出現在他們面前的漢妮依不是狡猾又殘忍的魔女，只是個和善的女孩子。

「確實是很嚇人。」

葉絲碧耶芮環抱住腰間的雙臂加強了力道，胸部緊壓在烏琪的背上。

聽得見交談聲，表示魔女還在這個地方，只是不管船員們怎麼眯細了眼睛，也看不見魔女的身影。

「從船上摔下去讓鯊魚咬死好了！」

在驚愕地睜大眼睛的衆人面前，飛空艇緩緩上升。

「風啊，無拘無束的風啊，請來到這裏化爲刀刃，東南西北各方風神皆來到此地，展現神威成爲利刃，諷、風、圈、陣，風神之刃！」

暫且讓飛空艇升上高空的烏琪在接近敵軍船隊後，再度降低高度。

「抱歉嚇到大家了。」

飛空艇往上升高愈變愈小，最後融入藍天再也看不見。

「沒錯，一切按照原定計畫。漢妮依在哪裏？」

「烏琪這個小氣鬼。」

烏琪往下腹部施力，吟誦出風刃的咒文。

「只要把旗艦的桅杆砍斷，船隊照理來說會陷入混亂。」

烏琪讓飛空艇從旁邊靠近小型快速艇。

「真的沒穿衣服！」

「竟敢說我小氣！小心我把你甩下去哦！？」

「啊啊，我都忘了！」

（嗯，我也沒那麼紳士，會在這種時候移開視線。）

烏琪嘀咕抱怨着，但她馬上抬起頭，以毅然的態度瞪着敵軍往這裏逼近的巨大戰船。

女性船員紛紛朝他們露出輕蔑的目光。

「這東西飄在半空中啊。」

烏琪的身體湧出魔力，風聚集到她身邊，聚集來的風捲起漩渦。在風刃纏身的狀態下，她讓飛空艇稍微加快速度。

「我知道，爲了不要被甩下去，我會用扯掉你胸部的力道緊抓住你的胸部，用不着擔心。」

「而且等漢妮依進行破壞之後，敵船到時候需要緊張的，就不是速度能不能提升的問題了。」

是的，奈迦交代給兩人的任務，是要烏琪用風的魔法斬斷敵船的船帆與船桅桅杆，所以烏琪始終讓飛空艇保持在與船桅高度等高的位置。

（所以就算見識到這種驚人的魔法，我纔會雖然感到驚訝，但也不會覺得害怕或是厭惡吧。）

「既然你們出現在這裏，表示按照原定計畫進行囉？」

「那就是旗艦吧？」

「天曉得。那麼大一艘船，目標物恐怕也很龐大，是否能用魚叉破壞得靠運氣。話說回來，她的問題只能交由她自己解決，我們就好好完成任務吧。」

「大飽眼福了。」

船員們議論紛紛時，飛空艇緩慢迴轉，讓後方朝向快速艇，在與快速艇呈現九十度的角度後停了下來。

「應該是，因爲那比其他船隻還要大一倍以上。」

「沒問題，等那女孩回來我一定會轉告她。」

包括船長在內，所有船員都屏住了氣息。

「我知道，我要上了。」

（好，我要動手了！）

「我再提醒你一次，在斬斷船桅的時候，上面的帆布說不定會垂下來，到時候我會閃開，飛空艇可能會急轉彎或是急速俯衝，你要事先做好心理準備。」

「瞭解。」

在那艘小型快速艇上，表示船所屬於蘭斯爾的旗子在風中飄揚，另外還有一面旗子繪上在海中邀遊的人魚，那是漢妮依乘坐的船隻記號。

「應該會。現在敵方正往上風處航行，所以把帆收了起來。等敵我雙方爆發衝突，演變成混戰時，他們如果不能張起船帆，就算居在上風處的位置，也追不上我方的船隻。由於用不着在意風向，戰況將對我方的船隊有利。奈迦還真是精明，精明到讓人不想與他爲敵。」

如果不是事先聽說過解釋，格拉法他們肯定不敢相信發生在眼前的事情。

船長心裏這麼想，朝自稱葉絲碧耶芮的全裸魔女投去了一點也不顧慮的視線。

葉絲碧耶芮說着輕舉起右手，在口中低聲吟誦出某些咒文後，身影微微晃動了起來。

「那就拜託你囉。」

葉絲碧耶芮雙手扠在腰間，高挺起胸膛站在飛空艇上。相對之下，烏琪在她背後縮緊了身子。

「這麼做簡直是在干擾我的注意力嘛……」

船員們又是佩服又是錯愕，仰望着飛空艇消失的那片天空。

「你……你好，我是船長格拉法。」格拉法舉起手回應。

格拉法朝僅能勉強看見的飛空艇底部揮手回應。

「我絕對不要！」

幾名船員眨着眼睛，但是眼前只有浮在半空中的那塊叫做飛空艇的板子。

3

「用力抓緊或是溫柔搓揉你的胸部這種事，就等這次任務順利結束之後吧。」

「嗨，大家好，我是魔女葉絲碧耶芮。」

出現在衆人面前的是葉絲碧耶芮，爲了聯絡，她暫時停止了魔法的效果。

「上面好像真的一個人都沒有！」

「不需要！」

（魔女真強，魔法真厲害。）

「這就是之前提到的飛空艇嗎！？」

烏琪讓飛空艇大幅迴轉，滑行似地降低高度。

「再會，拜託你們轉告漢妮依剛纔的話囉！」

「她出去攻擊敵船了，我想她很快就會回來拿魚叉。」

「找到了！是那艘船吧！」

「要是我摔下去，你就得徹底光裸着身體出現在敵軍面前囉？」

「沒問題，這件事就交給我們！」

「別討論這個了，敵船正在接近，快把精神集中在任務上。」

葉絲碧耶芮始終保持堂堂正正的態度，向衆人打起招呼。

快速艇旁邊飄着一塊細長的板子，注意到這詭異奇妙的光景時，船員們都嚇了一跳。

男性船員各個眉開眼笑。

忽然間，飛空艇上面出現了人……不對，是魔女。

「這樣啊。等她回來之後可以幫我轉告她嗎？我們要去攻擊海賊船，第一個目標是海賊的旗艦，要她也往那裏發動攻擊。」

「什麼事，烏琪？」

（可能是因爲已經認識一位魔女了吧。）

「這樣的話要擔心的是我了吧！？」

烏琪讓飛空艇下降到接近海面的高度，今天風平浪靜，降低到這樣的高度也不用怕水花潑到身上。

烏琪瞪着逼近眼前的巨大船隻，英勇地說道：

「沒什麼好可惜的！」

「漢妮依那邊不曉得能不能順利。」

葉絲碧耶芮的聲音從頭上傳了過來。

飛空艇的高度下降到七、八碼特後，烏琪讓飛空艇維持在水平的位置。航行中的敵軍船隊裏，最前面的那艘巨大船艦船舷正好面對烏琪。

船長沒有理會女水手們責備的眼神，朝葉絲碧耶芮詢問：

發現目標的小型快速艇後，烏琪又讓高度降得更低。

「烏琪，魔法生效了，他們看不見我們囉。你可以站起來挺起胸膛也不會有人看見，要揉胸部也不會有人看見，讓我揉胸部的感覺可是很舒服的哦。」

「去死！」

「幸好我不顧危險自願上到這艘船來。」

4

她的皮膚纔剛染上藍色，下一秒船員便驚覺她的身影消失了，躲在她背後縮起身體的另一位魔女也不見蹤影。

葉絲碧耶芮的魔法只對活人的肉體有效，如果水花濺到身上，使全身溼淋淋的話，兩人的身體輪廓將會浮現出來，如此一來被人發現的危險性也會升高，所以烏琪緊貼着不會讓浪打到身上的高度飛行。

飛空艇的底部塗上了與藍天融爲一體的藍色，表面則是塗上了與大海融爲一體的寶藍色。

這樣的話就算甲板上的敵船船員往她們望過去，也很難發現飛空艇。

兩人的身體形成保護色，融入大海的蔚藍，如果不仔細注意，根本無從察覺飛空艇的存在。

尤其水手們將注意力集中在蘭斯爾船隊的動向，不可能注意到空無一物的右側船舷。

實際上就兩人的觀察，沒有看見任何一位水手把臉朝向這裏。

「我要直接上囉，葉絲碧耶芮！我會提升速度接近，在接近後急速上升！小心點！」

「沒問題，烏琪！」

飛空艇飛行在離海面一碼特多的高度，烏琪在口中輕聲吟誦咒文，飛空艇的速度也跟着加快。

風刺向兩人的肌膚。

爲了讓葉絲碧耶芮的魔法生效，兩人這時候都沒有穿上衣服。人類會被風吹得奪去體溫而消耗體力，但是魔女在有魔力於體內高漲時，比一般人類更耐得住寒冷。而且烏琪運用了魔法緩和了襲向身體的風勢，加上現在又是夏天，用不着擔心體感溫度下降導致體力劇烈減少的情形；不過如果這樣的狀態持續太久，體力還是會有損耗。

她們要攻擊的不只是這艘大船。

她們希望儘可能削弱敵軍船隊的機動力，至少也得攻擊五到六艘，最好能攻擊十艘左右的大型船隻。

考慮到接下來的戰況，必須儘量避免長期維持在這樣的狀態，所以烏琪將飛空艇的速度提升到最高後飛了過去。

速度一提升，風壓也跟着增強，烏琪打算用魔法彌補這一點。飛行時間愈短，愈能抑制魔力的消耗——她同時也有這樣的盤算。

（這個作戰計畫對烏琪來說負擔非常沉重。她一方面需要留意我的狀況，又要讓飛空艇高速飛行，用風刃攻擊敵船的桅杆和船帆。這段期間必須裸體待在風中，我可以像這樣躲在烏琪的身後倒還沒關係，迎風的烏琪必須緩和打在身上的風勢，魔力和體力勢必都會接近消耗殆盡。）

葉絲碧耶芮環抱烏琪腰間的雙臂稍微加強了力道。

（烏琪個性倔強，而且是倔強又努力，絕對不會表現出軟弱的一面。她現在處於情緒緊繃的狀態所以還沒問題，不過要是太過勉強，遲早會再也支撐不住。我必須適時地幫忙調適烏琪的心情纔行呢。）

整個人貼在烏琪背後的葉絲碧耶芮想着這些事情的時候，敵軍的巨大船艦已經逼近到了眼前。

巨大船艦的舷側有如擋住來者去路的絕壁，擋在兩人眼前。

（也就是說葉絲碧耶芮的魔法確實發揮了效用，而烏琪的魔法也在生效，那麼攻擊很快就會開始了。）

漢妮依原本以爲擲出魚叉應該多少能夠發揮破壞力，不過就近實際一瞧，她便了解到這麼做不可能破壞得了船舵。

不管敵方船隻體型再龐大，既然沒辦法好好行進，就用不着害怕遭到他們撞擊。如此一來，即使是我方的中型船也能放心展開攻擊，甚至連小型船也可以發動攻勢。

飛空艇上升到與巨大船艦甲板等高的位置，眼前已經可以看見聚集在甲板上頭的衆多水手。

烏琪宛如在吟誦咒文，於心中這麼說服自己。

船舵筆直朝向前進的方向。

「不是好像，本來就應該這麼做。」

大海中，抱着六支魚叉的漢妮依一路遊向巨大船隻的船尾。

這時如果破壞船舵，將會發生什麼事情呢？

（好大啊。）

由於距離接近，加上她事先就知道飛空艇大概會在這附近的某個地方，所以漢妮依能夠發現。僅管沒看見上頭的兩人，但既然飛空艇在上空飛行，她們肯定就在那上面。

看見突襲順利成功，烏琪的臉上充滿了興奮。

5

「你用不着對我的用字有那麼多的反應。」

（如果有帶鋸子來就好了，不對，光靠我一個人的力量，也砍不斷這個厚重又巨大的船舵。現在手邊只有這些魚叉和一把小鑿子，有什麼方法呢？）

漢妮依這麼心想，往船舵上方與船隻的連接處接近，可惜找不到插進魚叉的縫隙。

「說、說得也是……這麼做好像比較好。」

於是漢妮依從快速艇補充魚叉，往敵軍船隊準備開戰的巨大船隻遊了過去。

這時又有兩根纏着船帆的桅杆在甲板上搖搖晃晃，往水手的頭頂倒了下去。

爲了在水裏邀遊，她的體能、游泳技能以及對水的耐性極高，所以必須盡全力排除任何可能妨礙她游泳的要素。

剎那間，烏琪使出了纏在身體上的風刃。

飛空艇保持高速前進的速度，以陡峭的角度向上爬升。比起讓飛空艇維持水平的角度上升，這樣的方式更加迅速。

她的魔法不只是提升身體能力，還能使出各種加快游泳速度的手段。呼吸融於水裏的空氣這種事對她來說輕而易舉，所以她能像這樣用不着把頭露出海面，在水中以一直線的路徑遊向目標。

「我可不想去冥界喔！？」

「那你就不要玩無聊的文字遊戲來掃興。」

從蘭斯爾船隊的角度來看，對方既然無法順利行進，也就沒有必要讓船隻撞上敵船，衝上船去攻擊對方。全速前進後用火箭射擊，接着立即撤退。一旦數艘船隻反覆往經過的敵船進行這樣的攻擊，敵船很快就會起火燃燒。

「什麼？這話是什麼意思！？」

「因爲它是體型第二龐大的船。」

烏琪賭氣地說，讓飛空艇掉頭。

要是在這樣的狀態下投入海戰，只會成爲敵人絕佳的下手目標。

「沒什麼意思，好啦，趕緊去攻擊下一艘船吧。」

如今，巨大戰船的巨型船舵已經逼近漢妮依眼前。

「這個嘛。」烏琪左右張望，物色下一個獵物。「就那艘吧。」

可以用魔法操縱水的洛洛薇爾另當別論，不過漢妮依的魔法並不是用來操縱水的。

由烏琪和葉絲碧耶芮砍斷船帆（和船桅），漢妮依破壞船舵——這就是奈迦思考出來，在這場海戰中必勝的方法。

（也就是說這艘船正在往正前方前進囉？雖然想趁現在破壞……但這麼大的船舵要怎麼破壞？）

葉絲碧耶芮這話讓烏琪赫然回過神來。

「呵呵呵，你說話還是一樣這麼狠毒，一點也沒變。」

烏琪讓飛空艇一口氣上升高度，從敵船離開。

風刃將收起的船帆連同船桅的桅杆一同斬斷，因爲是斬在接近底部的位置，遭斬斷的那一側傾頹的兩根桅杆往甲板倒了下去，甲板上的水手們紛紛發出的慘叫與怒吼聲傳了過來。

「接着要攻擊哪一艘船？」

（把魚叉插進與船隻之間的隙縫處如何，這樣應該就沒辦法動了吧？）

（讓一兩支魚叉擊中這麼巨大又笨重的船舵，船舵的機能也不會受到影響。這下該怎麼辦呢？）

（如果破壞不了這艘船的船舵，那我改去破壞其他船的船舵，會不會比較好？不，可是這艘鉅艦好像是海賊團的旗艦，放着不管恐怕會讓我方陷入苦戰，再說烏琪和葉絲碧耶芮的辛勞也會泡湯。）

6

由於巨大船艦原本就是往上風處前進，收起了船帆，速度也就不怎麼快。即使抱着魚叉，漢妮依依然能輕輕鬆鬆追上對方。

漢妮依抱着魚叉往上浮起，巨大船舵如今就在她的前方。

葉絲碧耶芮的視線越過烏琪光裸着身體的肩膀，仰望巨大船艦舷側，發出了近似哀號的感嘆聲。

飛空艇此時呈現三十度角，不對，大概有四十度。由於烏琪操縱風撐住兩人的身體，沒有那麼簡單滑落下去，不過萬一注意力不夠集中，就會失去平衡。身體一旦失去平衡便會往後倒，到時候就算有風的支撐，要再把全身拉回來也是不可能的事。

「攻擊對方的弱點是兵法的要訣。」

烏琪指向了以縱隊隊形尾隨在超巨大船艦後方的那四艘船隻當中，從前面數來的第二艘船。

（行不通，就算勉強擠進去，也只有最前面的一小部分進得去，那樣肯定沒辦法讓這麼巨大的船舵停下來。）

奈迦只表示要她破壞船舵，沒有具體指示方式。就算詢問船匠，他們也說不出能夠確實破壞的方法。到頭來只能到了現場再見機行事，實在是相當草率的作戰方法。

她已經擊沉四艘小型船，使敵軍在偵查並通報蘭斯爾船隊動向的效率上因此變得極差。

不只無法做出細微調整，甚至不能變更前進方向，只能靠水手和奴隸划槳前進，而且還必須事先決定前進方向。

和其他魔女一樣，漢妮依身上只有極爲輕薄的衣物，不過覆蓋的身體面積遠比其他魔女的衣服來得多。具體來說，她的胴體完全包覆在衣服裏面，而且那件衣服和其他魔女不同，沒有什麼輕飄飄的裝飾品，造型簡單而且樸素。

只要斬斷部分的船帆與船桅（的桅杆），船就沒辦法在萬全的狀態揚起船帆。

葉絲碧耶芮微笑着，再一次輕拍烏琪的肩膀。

就漢妮依而言，她實在很想吐槽奈迦的腦袋到底是什麼構造。

先前把頭探出海面，仰望上空的時候，漢妮依看見了烏琪的飛空艇，那時候飛空艇正以低空飛行的方式，飛向最前面的那艘超巨大船隻。

海水還算透明，而且今天天氣晴朗，要遊在水深兩碼特的海里也不成問題。

像這樣近距離觀察，她差點被巨大的船舵震懾住。

（難得她會老實聽從別人的建議，她也長大了啊。）

「我知道啦。」

她把上升的角度調整回來，像掠過水手們的頭頂似地讓飛空艇飛了過去。船桅逼近眼前，飛空艇從斜向沿着船桅往上飛行。

漢妮依不能操縱水，不過魔法同樣能對身上穿的衣服發揮效用。爲了游泳時減輕水的阻力，她的衣服緊密貼合肌膚，同時她也在身體外面包覆上一層極薄的空氣薄膜，用來降低水的阻力。

「原因是？」

（沒問題、沒問題，看不見，那些傢伙看不見我們。）

「好大一艘船！」

只要敵人沒有發覺烏琪和葉絲碧耶芮接近，她們兩個人的攻擊行動理應不會生變。

葉絲碧耶芮說着拍了拍烏琪的左肩。

「我要上升囉，葉絲碧耶芮！小心別摔下去了！」

漢妮依停了下來，前面就是戰船的船舵。

當時奈迦不可一世地說着這種話。他準確地找出對方那不只是敵人，連友軍也沒發現的弱點，再以對方意料之外的方法攻擊。

只是，要做到這一點光是斬斷船帆還不夠，另外還必須破壞船舵。

飛空艇保持在十多碼特的高度，離船隻愈來愈遠。

兩人的任務中最危險的瞬間正在步步逼近。

想不出好主意，但又不能老是杵在這個地方思考。

7

他們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情，烏琪趁這時候讓飛空艇迴轉，用風刃攻擊和先前同一側的桅杆。

「用不着你提醒。」

爲了破壞船舵，漢妮依抱着魚叉往那艘巨大的船隻前進。

「真是簡單明瞭，簡單明解，簡單冥界。」

她靈活地上下襬動腰部，每當雙腳在海中一蹬，身體就急遠向前衝刺。

漢妮依瞪着眼前的船舵，這時船舵忽然動了。

「烏琪，那不是我們的任務，這艘船已經沒辦法用最快的速度前進，這樣就夠了。我們去攻擊下一艘船吧。」

過度的裝飾品在水裏只會造成阻礙。

漢妮依配合船的速度向前遊，想不出一個好辦法。

（不過又是斬斷桅杆又是破壞船舵，奈迦的作戰方式實在太卑鄙了。如果卑鄙這種說法不好聽，應該說是心地很邪惡？）

就算有一邊的桅杆沒有受到破壞，但如果只從那裏揚起帆，船帆上承受的風向將出現偏離，船隻無法筆直前進。而船的速度也會受到影響，必須用船舵細微地調整前進方向，這麼一來等於封住了敵人的機動力。

葉絲碧耶芮開心地笑了出來。

烏琪讓飛空艇的前端往上空拉昇，葉絲碧耶芮急忙用力抱緊烏琪的腰，同時使勁踏穩了腳步。

海上吹着偏北風，有些微的波浪起伏，不過在海里不受影響。

看見烏琪的情緒這麼激動，葉絲碧耶芮輕輕拍了下她的肩膀。

「那些傢伙亂成了一團，我要用風刃把他們剁成肉醬。」

之後，爲了取魚叉的漢妮依回到我方船上，從格拉法那裏聽到了「有個叫葉絲碧耶芮的魔女來過這裏，要你去攻擊海賊船的旗艦。」這道指示。

船隻往右改變方向，船舵也跟着向右轉動。

朝向前進方向的船舵受到水的阻力，而那份阻力推動着船尾。

船隻轉向右手邊，航行痕跡的水泡浮到了海面上。

（真的是水形成的泡泡耶……不對？）

漢妮依驚覺一件事情。

（雖然要我破壞，但破壞本身並不是目的。只要這艘巨大的船艦沒辦法順利改變行進方向就行了，也就是說——）

漢妮依游到巨大船舵的旁邊，用手掌輕撫船舵表面。

（硬歸硬，卻也沒有硬到魚叉刺不進去的程度。就算沒辦法貫穿，但只要不是隻用一、兩支魚叉刺進去的話……好，來試試吧。）

漢妮依用右手拿起一支魚叉，把其他魚叉抱在左腋下。

拿着魚叉的右手往後拉，再使力揮出去。魚叉的前端稍微刺進了船舵裏面。

（看來這個方法行得通。）

把刺進去的魚叉拔起來後，漢妮依用腳底蹬着船舵，離開了那個地方。

拉開足夠的距離後，漢妮依用右手重新握住魚叉，剩下的魚叉繼續抱在左腋下，大動作扭動腰間。

一次、兩次、三次，雙腳拍打似地蹬着海水，接着她的身體猛然加速前進，直接往船舵遊了過去。

在就要撞上船舵的時候，她使力揮出右手，讓魚叉前端刺進船舵裏面。這時漢妮依的上半身停止動作，雙腳順勢往前踢出。她腳底蹬着船舵，彎下膝蓋吸收衝擊力道。

漢妮依看向右手前方，刺進船舵裏的魚叉前端。因爲游泳加速的關係，魚叉刺得比剛纔還要深。

她在右手使了下力。

（這麼一來就算船轉動船舵也拔不出來，很好！）

腳底蹬着船舵，漢妮依再一次與船舵拉開距離，接着做出和剛纔相同的動作。

全力衝刺，揮出魚叉。

漢妮依讓身體倚在十四支魚叉上，抵抗水流的阻力，接着揮起右手中的鑿子，往舵板側面插了進去，用力削起板面。

「沒問題的。」

「透過與魔女的相處，人類就會明白那些對魔女的評價和批評全是謊話連篇。」

「格拉法船長，請把魚叉給我！」

「別太勉強囉。」

「用不着擔心，這艘船的速度比中型船還要快，敵人就算追過來也追不上我們。再說如果我們避難去了，萬一發生什麼狀況，要怎麼接你離開？就算不需要接你，你也需要補充魚叉吧，像現在這樣。」

稍微前進了一會兒後，漢妮依把頭探出海面，環視四周。

「囉嗦，看一下沒關係吧，又不是我們強迫她脫光衣服的。那個女孩子是自己脫光衣服，出現在我們面前。」

漢妮依笑着回答，於是船長重新指示船員拿來八支魚叉。八支魚叉照理來說有相當的重量，但是漢妮依浮在水上的模樣看起來十分輕鬆。

此時船舵的左側捲起了氣泡。

「確實是這樣。」

「哈哈哈，的確是這樣。」

8

「畢竟這場海戰好像會打很久。」

「比起你們這羣野獸，那個魔女還比較像人類。」

「船長說得沒錯，我們得向其他漁夫解釋魔女有多麼可愛純樸，別相信教會說的那些鬼話。」

回到巨大船艦船尾後，漢妮依和前一次一樣從遠處衝刺，把魚叉刺入船舵後離開，反覆進行同樣的動作，將帶來的八支魚叉全部刺進巨大的船舵。

「不破壞船舵是要怎麼解決？」

一名船員這麼表示，另一名船員接着回說：

（和船舵的大小相比是很微不足道，不過這樣應該可以增加一點水的阻力。左側的阻力增加，所以船前進時會處於稍微往左偏的狀態。只有這個樣子讓人不太放心，我看還是再插個五、六支，不對，至少得再插個八支魚叉進去。）

「哇、哇啊！？」忽然聽見自己的名字，格拉法嚇得把身體往後仰。他一邊抱怨着「你們魔女都喜歡嚇人嗎？」，一邊指揮船員把魚叉拿過來。

她沒有削到能貫穿船舵的深度，這麼做太浪費時間了。

她從纏在大腿上的皮帶裏，拔出一把小鑿子。

那艘隨着海浪載浮載沉的小型船，無庸置疑就是格拉法的船。

「也就是說這世上的謠言和實際情形差得很遠囉。」

「看你那樣子應該沒問題。所以呢？那個大傢伙怎麼樣了？有辦法搞定嗎？」

「哈哈哈哈，我不是在責怪你們不夠紳士的舉動，我是佩服那個魔女像人類的地方。剛纔我也說過，那些魔女一點也沒有邪惡殘忍或是頑劣卑鄙的感覺。」

「小心一點啊。」

雖然沒能破壞船舵，但漢妮依對自己的行動有某種程度的把握，她爲了找尋下一個獵物離開了海賊船隊旗艦的巨大船隻船尾。

「欸欸，太厲害了吧。抱着那麼重的東西，已經看不見她游到哪裏去啦。」

巨大船舵的左側刺進了十四支魚叉，除了這些魚叉，船舵還到處都被鑿子給削得凹凸不平。

「感謝各位的叮嚀，我走了。」

漢妮依的身影消失後，格拉法望着海面，一臉佩服地說。此時其中一位女水手回應了他的話：

此時共計有十四支魚叉豎在舵板上，和巨大船舵的面積相比雖然微小，不過水流確實開始出現變化。

「去死！」

「是啊。」格拉法點點頭回道：「看着那個女孩子就知道，魔女邪惡兇狠又殘酷無情這種話根本是胡說八道。」

她再次讓頭沉入水裏，潛入永中，使出全速往快速艇游過去。

奈迦曾說過：

「就是說啊。」格拉法大大點頭同意，接着說了：「這就是所謂的只要有信仰之心，魚頭也會變尊貴。看在我們這些活在大海上的人眼裏，魚頭就只是魚頭而已。」

漢妮依反覆進行這樣的動作，在船舵上削了好幾個深深的凹槽出來。行動時不需要中途換氣，是她的厲害之處。

「請給我八支魚叉。」

「沒錯、沒錯。」

（這樣就可以了吧。）

行動雖然一樣，但這次比第一次還要困難，因爲她想讓第二支魚叉插在第一支魚叉的正下方。

六支魚叉從上到下排成了一列，垂直地刺在船舵上，也就是說魚叉同樣垂直地刺在前進方向上。

她讓身體離開背後的魚叉，在海里遊了起來。

漢妮依在海面上稍微點了下頭致意。

再一次稍微低頭致意的漢妮依一讓雙腳停止擺動，身體立刻沉進大海里面。

「這方面的不普通我可是大大歡迎。」

「可是全裸站在我們面前還能那麼平靜，一點也不普通啊。」

「你明明自己也看得很開心。」

漢妮依反覆鑿着同一個地方，把舵板愈削愈薄。

聽見女水手們這麼吐槽，格拉法哈哈大笑了起來。

「一爆發衝突，敵我雙方的船隻勢必會展開混戰。這片海域很危險，請各位儘可能到遠處避難。」

「別說得那麼神氣！」

「最好在海里讓大烏賊抓住腳溺死！」

一旦爆發海戰，這將會成爲嚴重的缺陷。

（接下來就一刀一刀慢慢削吧。雖然剩下的時間不多，還是得在能力範圍內盡各種努力纔行。）

「啊啊，說得也是。」

「破壞船舵是做不到，不過應該有辦法解決。」

「找到了！」

從格拉法他們的話裏聽來，奈迦的盤算的確逐漸收到成效。人類世界清楚魔女真正樣貌的人還在少數，不過理解魔女的人確實正在逐漸增加。

「謝謝。」

漢妮依讓空下來的雙手在水中揮動，腰部上下扭動，雙腳拍打着海水持續加速往格拉法的快速艇所在方向前進。

漢妮依確認了一下，注意到兩支魚叉之間僅隔着些微的縫隙，上下並排刺在船舵上。

女船員們朝這麼說的其他男船員投去了極爲輕蔑的目光。

「我喜歡那個小女孩，她是個可愛又很純樸的好女孩呢。」

（很好很好，就照這個樣子繼續把剩下的魚叉也刺進船舵。）

（這下船舵必定會往左偏，要細微調整前進方向應該會變得非常困難。不過只有這樣還是不行，萬一他們使力轉動船舵，這種程度的突出物恐怕沒什麼用。）

「哈，居然期待我們會做出那種紳士的舉動，真是大錯特錯。」

「說是世上，其實是教會這麼說的。」

「之後我再找機會解釋，我要是不趕緊回去把任務完成，海戰就要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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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一來水的阻力應該會大幅增加，讓船明顯處於「總是往左偏」的狀態，更難操縱前進方向。

將厚重的船舵削去一半的厚度後，她接着移動到另一個地方。

在快速艇旁的海面一露出頭，漢妮依就扯開了嗓子大叫：

「剛纔操縱飛空艇的那兩個女孩子也是一樣，雖然有些奇妙的地方，但也不過是普通的女孩子而已。」

「住在陸地上的傢伙不管教會說什麼都相信。」

「累了記得回來休息。」

「沒錯，不過在那之前也得要這場海戰獲得勝利纔行。現在還是祈禱那些魔女們能夠順利完成任務，回到這裏來。」

海賊團裏的人，現在仍然連作夢也想不到，海面底下竟然正有人在對這艘船的船舵進行破壞工作。

（好，過去下一艘船吧。至少得讓五艘海賊船沒辦法順利轉動船舵。）

「好！」所有船員高聲附和。

（這下水流會變得很亂，勢必無法進行細微的調整。）

「就算真是這樣，你們就不會把頭轉開，不要那樣死盯着瞧嗎？」

「哇啊，船長講話也很過分。」

潛入海中後，她快速擺動雙腳讓身體維持在水平的狀態，並且扭動着腰，用腳拍打海水，以驚人的速度從海中往巨大船艦衝了過去。

漢妮依反覆進行相同的動作，把帶來的魚叉全部用掉。

船員（男性）們七嘴八舌討論着，立刻遭到女船員們的指責。

聽見漢妮依的要求，船長的神情顯得很擔心。

「八支！？你拿着這麼多魚叉遊得動嗎？」

「那個女孩子會再出現在我們面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