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意外的戰果

1

凱薩德拉王國討伐軍第一陣正逐漸逼近王國領域。

率領第一陣的是第七旅團旅團長蓋里斯坦，兵力爲旅團五百加上都市國家聯軍一千五百，共兩千兵力。

後續的第二陣由第二旅團旅團長格茲巴谷率領，兵力爲旅團五百加上都市國家聯軍一千，共一千五百兵力。

接着後面還有第三陣。

第三陣負責擔任錙重部隊，率領的是第八旅團旅團長梅希娜，兵力爲旅團五百加上都市國家聯軍五百，共一千兵力。

總計四千五百，這就是凱薩德拉王國討伐軍的總兵力。

這樣的兵力約少於格茲巴谷等旅團長當初的料想（他們原以爲可以超過五千五百），不過各國首領表示在上一次與魔女的對戰中耗損了不少兵力，聽見這理由的他們也沒有立場再繼續施壓。

「要是威脅他們，說不定能多增加一點兵力。」

蓋里斯坦這麼建議，但格茲巴谷判斷萬一過度逼迫，反倒可能導致某些國家叛離。

「總之能召集到三千兵力已經綽綽有餘了，加上我們這裏的一千五百名旅團員，總共有四千五百兵力。既然凱薩德拉王國軍動員的兵力不滿兩千，應該不成問題。」

蓋里斯坦似乎也是這麼認爲，旅團於是以這樣的兵力開始南下。

另一方面，正如格茲巴谷等人的料想，凱薩德拉王國軍的兵力爲一千八百。

一般而言，攻擊方需要有守軍三倍的兵力，攻城戰的兵力差距更高達五倍之多，因此單從數字上看來，戰況並非完全對討伐軍有利。然而，凱薩德拉王國軍實際上多是爲了湊數，千方百計增加的新兵或傭兵，戰鬥力遠遠不及兵力所示。

相較之下，教會旅團爲精銳部隊，單是旅團的一千五百兵力，也比王國軍一千八百兵力的實力更爲強大。

凱薩德拉王國軍與魔女軍的兵力即使全部相加，總數也不滿兩千，採取守在城內的防禦戰是最普遍的做法。一旦討伐軍強行攻城，造成大量傷亡，至少都市國家的士兵之間很有可能產生厭戰心理，遭徵收軍糧的都市國家或許也會出現反對旅團的聲浪。期待會發生這些情形而採取守城，可說是兵家常事。

不過，奈迦縱觀全局，認爲守城非可行的戰術。

這次對方派出三個旅團，可見舊教會相當認真看待這一仗。如此一來，就算都市國家的士兵心有不滿，也不可能輕易撤兵，奈迦這麼判斷。

至於軍糧的話，雖然對提供的國家來說是非常困擾的一件事，不過基本上旅團會備妥自己所需的份量，其他國家只需要爲自己國家的士兵提供足夠的食糧就好，並未強迫他們承受過重的負擔。

儘管各國也可以在提供軍糧或搬運時敷衍了事，作爲消極抗議。但這次要是稍有疏忽，空腹的將是自己都市的士兵，因此他們不可能做出這種事情。

有鑑於這些情形，奈迦判斷即使堅守在城內，對方也不可能輕易撤兵。再加上就目前的情勢看來，不可能有軍隊前來支援凱薩德拉王國。這麼一來，一旦守城陷入長期戰，勢力日漸衰弱的將會是凱薩德拉王國。

「居然有資格？」可舞有些納悶，纏住身體的繩索前端扭動着逼近凱雅。她問道：「這話是什麼意思？」

尤其王國讓其他都市的居民到王都避難，導致軍糧短缺。萬一戰事延長，王都裏的居民勢必得飽受飢餓之苦。

奈迦留下了這樣的印象。

里加亞高聲應和，接着招來副官與幕僚，迅速向他們下達指令。

安絲楚洛族長這麼宣稱。但她與她的族人肯定是對奈迦等人能否贏得勝利抱持懷疑態度，對奈迦等人提倡的未來也是半信半疑，才爲了替戰敗預留後路，將一半的魔女留在森林裏。

薇妲輕輕點頭，接着轉身面向安絲楚洛與娜茉夏，她們看着這裏的臉上充滿期待與不安，薇妲態度堅定地說：

凝視着地圖上棋子的奈迦忽然抬起頭，輪流望向注視着自己的蕾菈、艾瑞歐蘿莎、伊可希奴、薇妲、愛妞希歐妮和里加亞，然後緩緩開口：

而且，奈迦還無法閱讀這個世界的文字，要迅速讀取亞爾卡茵派野獸送來的紙條，將敵軍部隊的配置反映在地圖上，蕾菈是最適合的人選。萬一在戰爭途中，發生蕾菈用來翻譯語言的咒符失效這種事情，後果必定不堪設想。雖然奈迦會講簡單的幾個字，畢竟不足以用來指揮全軍，在這層意義上來說，蕾菈的存在非常重要。

透過這樣的方式，奈迦幾乎是即時掌握瞬息萬變的局勢。尤其在情報戰方面，奈迦等人比討伐軍佔有更大的優勢。

「遵命，母親大人。」

實際上依照烏琪的報告，可以得知殿後的軍隊拉着貨車。

2

凱雅有如脫兔，一溜煙地逃走了。

奈迦將視線轉向標示出第二陣──地圖上置換成兩個棋子──的棋子上。

問題在於剩下的兩個旅團。

讓士兵進駐凱薩德拉王國建於北方的要塞，以及王都以外的兩座規模不大的城市，剩下的兵力駐守在王都，作勢抵抗。敵軍爲了攻陷這些城市與要塞，勢必會分散攻擊兵力，不過主力應該還是會按照原定計畫往王都進攻。魔女軍與凱薩德拉王國軍的精銳部隊將趁這時候突襲對方主力本隊，拿下總帥。如果無法擊倒總帥，只要能擊退本隊（旅團），其他都市國家的部隊也只能撤退。

「誰叫你那麼笨，活該讓人瞧不起。」

薇妲低喃，望向放在野戰桌上的大地圖。

「這將是決定能不能爲魔女與人類共存的世界跨出第一步，是否真能實現目標的一戰。」

考慮到這層因素，奈迦認爲必須速戰速決，不能陷入長期戰。

爲了達到這個目的，也必須讓守備兵進駐王都以外的都市，展開守城的準備。

假使旅團過而不入，就讓進駐的守備兵前往攻擊討伐軍的背後──尤其是錙重部隊。如果對方依計畫派出部分兵力進攻，守備兵必須儘速撤離，讓對方的攻擊落空。

凱雅苦悶地說：「早知道應該學起來的～～」

奈迦在事前思考出幾種戰術，試圖配合敵軍部隊的隊形與部隊構成，研擬最適合的策略。戰前他已經將這些戰術向魔女軍與凱薩德拉王國軍詳細解釋過，不管最後採取哪一種戰術，都不會造成我軍混亂。

「不，沒什麼意思，我先走一步～」

「採取第二方案，指示先行部隊改變陣形。」

「不用動腦只要毆打敵軍這樣的舉動很適合凱雅呢。」

荷麗歌恩與薇妲一族爲一直以來共同奮戰的夥伴，建立起堅定的羈絆。但是恩絲亞和娜茉夏一族一旦見到戰況對我方不利，隨時有可能脫離戰場。

（第三陣的行進速度緩慢，看來不是後備，應該是錙重部隊。）

「用不着那麼悲觀，凱雅。每個人，不對，是每個魔女都有自己的長處，你的魔法適合用在肉搏戰上，可以盡情毆打或是踹踢那些敵軍。」

凱薩德拉王國王都凱薩德拉（由於與國名相同，容易搞混，這裏簡稱爲「王都」）郊外，陸續有傳令兵趕至駐紮在此的魔女軍本營，前來向奈迦通報消息，而且不只傳令兵，還有其他魔女。

（只要能多爭取一天，就能有更充裕的時間突擊主力的本隊。）

3

遭烏琪這麼奚落，凱雅不甘心地流下了眼淚。

旅團攜帶的軍糧有限，萬一錙重部隊逃走，旅團將無法適時獲得補給。因此圍城戰頂多只能維持數天，不可能超過十天以上，最後也只能因爲耗盡軍糧選擇撤退。

（這種事情等到時候再說，總之要是不贏得這一戰，根本用不着妄想談什麼未來。現在最要緊的是集中精神在眼前的戰爭。）

只是，由於知道對方陣營裏面恐怕有魔女，討伐軍方面勢必會提高警覺。他們也有可能事先獲知關於烏琪與飛空艇的情報，因此她儘量不明目張膽地在上空飛行。她或是在遠方眺望，或是藏身在樹林裏面，或是躲在小山丘後，一發現敵軍部隊便立刻飛上空中，向我軍稟報。

「奈迦敵軍部隊分開、了。」蕾菈通報。

「終於要開戰了。」

艾瑞歐蘿莎已經完成施展降雨術的準備，因此留在本陣幫忙奈迦。特地將擁有戰鬥力的蕾菈留在本陣是荷麗歌恩的指示，荷麗歌恩要蕾菈就近見識並且學習奈迦的指揮技巧，期望藉由親自見識奈迦的指揮，她能有更進一步的成長。

「第二方案也需要我出動。差不多該走了，愛妞。」

只要殲滅最難應付的第七旅團，我軍就等於贏得了勝利。

4

儘管一如往常發生了一場騷動，衆人都同意由蕾菈和艾瑞歐蘿莎留守在本陣。

奈迦看着配置在地圖上，顯示敵軍部隊位置的小木棋，盤着手臂陷入沉思。

在瑟雷娜移動不到的場所，便是亞爾卡茵使役的野獸大爲活躍的時候。

魔女方面，由烏琪、愛妞希歐妮和瑟雷娜等人，負責監視開始揮軍南下的討伐軍部隊。其中烏琪與愛妞希歐妮可不受地形限制，移動迅速，最適合用來執行偵察任務。

（這麼一來……）

這就是奈迦的想法以及計畫。

「蕾菈居然瞧不起我！」

伊可希奴也爲了傳達命令給我方，離開本陣，奔向自己的愛馬。

娜茉夏在不久前將大多數的族人帶到魔女王國的國都，然而最後加入的安絲楚洛只帶來族裏一半的魔女。

爲了使計畫能夠成功，需要把三個旅團拆散開來。他於是決定利用凱薩德拉王國的兩座都市，用來分散旅團兵力。

（第二陣與第一陣的距離拉開後，這是最適合的迎擊策略。）

「……看來是這樣。」

第二方案是牽制前往攻打都市的第二陣，藉此爭取時間，再趁這時候向第一陣的部分軍隊──尤以旅團爲佳──展開突襲，擊退對方。

況且，那些與旅團組成聯軍，二度苦嘗敗仗的都市國家大概不會願意再繼續出兵。假設只有兩個旅團再度進逼凱薩德拉王國，魔女們屆時可以游擊戰削弱對方兵力，最終一定能獲得勝利。

兩個旅團要是攻打其他都市或要塞我們就從其背後攻擊，一往這裏進攻就逃跑，展開游擊戰。而游擊戰可說是魔女最擅長的作戰方式，屆時可以這樣的方式逐漸削弱對方兵力，等待敵軍軍糧耗盡。

掌握情報等於掌握戰爭趨勢，奈迦非常清楚這一點。

奈迦這麼盤算。

凱薩德拉王國與魔女聯軍的本陣，設立在王都北方的一座小山山頂上。

野獸可以不受拘束地在山野中奔馳，而且它們原本就生活在山林裏，即使靠近敵軍士兵也不會引起懷疑。雖然有「獲知敵軍部隊的位置後必須透過亞爾卡茵傳達」這樣的限制，不過亞爾卡茵得知情報後，會將寫有情報的紙條纏在野獸的脖子上，再命令野獸奔回本陣。野獸帶回本陣的情報將直接通報蕾菈，接着會立即反映在爲了帶回的情報而準備的地圖上面。

三人各有優缺點，但總的來說能力遠高於人類士兵的偵察部隊。

奈迦的構想如下──

另外只要放置斗篷，愛妞希歐妮可以移動到任何場所，反過來說，她受限於沒辦法移動到沒有放置斗篷的地方。雖然不像烏琪那樣可以來去自如，不過她事先已經在許多場所放置斗篷，能夠在某種程度上自由來去。只要一發現敵軍蹤影，她就能立即返回放置在本營的斗篷，以最即時的速度傳遞情報。

（第一陣照樣往王都進攻，第二陣分頭攻向凱西斯和凱諾爾嗎？還是他們打算先攻下其中一座城市？）

說完，她看向愛妞希歐妮。

「森林裏不能沒人駐守。」

「你們可以將收到的敵軍部隊情報正確而且確實地反映在地圖上面、嗎？」

無論是哪一種情形，戰況發展正如奈迦當初的預料。

奈迦心想：

若能引導局勢朝這樣的方向發展，奈迦認爲勝算約有五成。

（兵力分爲五百和一千，其中五百兵力的部隊應該是旅團。第一陣的部隊編制爲各有五百兵力的四個大隊，從烏琪看見的旌旗來判斷，第一陣的旅團只有之前提到號稱「最兇惡旅團」的第七旅團，另一個旅團應該是調派去指揮錙重部隊了吧。）

至於瑟雷娜，她可以從遠處（不論是森林裏還是谷底）俯瞰周圍，比烏琪和愛妞希歐妮更適合用來偵察敵軍兵力與軍容配置。只是她在移動時必須靠自己的雙腳奔跑或是騎馬，無法像烏琪和愛妞希歐妮那樣迅速移動，而且騎馬時，也會受限於適合馬匹奔走的地形。

（旅團爲節省時間，應該會想盡快攻陷王都以外的都市。戰爭拖得愈久，從其他都市國家召集來的士兵恐怕會產生厭戰心理，並且蔓延至全軍。他們或許會發動兩個旅團同時攻打這些都市，剩下一個往王都進攻。）

除此之外，凱薩德拉王國軍指揮官里加亞，也帶領副官與十名左右的警衛兵駐紮在本陣。

不過，要是計畫進行順利，成功擊退旅團，奈迦也沒辦法猜到舊教會接下來會採取什麼對策。最糟糕的情形是，震怒的舊教會號召本土諸國，召集上萬兵力進攻西境半島──這種情形也不是不可能發生。

結果蕾菈揶揄她「勉強自己做辦不到的事情小心頭腦爆炸、哦？」，氣得她直跺腳。

（還是採取第二方案吧。）

被蕾菈這麼一說，每個人都是啞口無言。

「可舞居然有資格這麼瞧不起我！」

（安絲楚洛一族的態度實在稱不上積極。）

就算這兩個旅團有繼續戰鬥的意思，其他都市國家的軍隊想必都已經喪失戰鬥意志。加上儘管對手是旅團，若只剩下千人兵力，我方只要守在王都裏，遭到攻陷的危險性就非常低。

命令立即傳了下去，駐紮在本陣的凱薩德拉王國軍士兵頓時忙得人仰馬翻。

即便旅團撤回格拉畢斯坦補充軍糧，再度進攻凱薩德拉王國；我軍也會因爲這次時間充裕，必定能以更完善的準備應戰。

「好！」

「這麼說是沒錯啦～」

薇妲呵呵笑着，回答蕾菈。

沉思一會兒過後，奈迦抬起頭。

奈迦好言安慰，但凱雅還是不滿地抬起頭。

就算殲滅不了對方，只是擊退也能重挫討伐軍士氣，導致其他部隊陸續退出都市國家聯軍，順利的話，說不定都市國家的軍隊會全部撤退。

在奈迦身邊的有蕾菈、薇妲、艾瑞歐蘿莎和負責傳令的伊可希奴以及愛妞希歐妮等魔女，其他還有新加入陣營的安絲楚洛及娜茉夏一族的數名魔女。

此時駐紮在本陣的魔女數量不多，戰鬥力高的魔女幾乎都已率領突襲部隊離開這個地方。

荷麗歌恩提議讓蕾菈留在本陣時，可舞、凱雅和伊可希奴等魔女紛紛表示不滿與羨妒，但荷麗歌恩與蕾菈（！）力排衆議，畢竟蕾菈以外的魔女很少有使用地圖的經驗。

「用不着你提醒，我腦中想的只有贏這件事。」

奈迦全力動員魔女與王國的偵察兵，持續收集關於旅團與都市國家組成的凱薩德拉王國討伐軍情報。

「這一戰一定要贏薇妲族、長。」

一旁的蕾菈神情凝重。

（最重要的是突襲部隊能不能按照預定計畫殲滅第一陣，或是至少讓對方敗退，這將是決定勝負的關鍵。）

雖然是總數超過六十名的魔女軍，積極應戰的只有荷麗歌恩和薇妲一族，以及恩絲亞──她的族人還沒有與人類對戰的經驗。奈迦因此決定由荷麗歌恩與薇妲一族的魔女擔任突襲部隊的中心。

（另外，魔女這邊也不是完全團結一致。）

「你們可得張大眼睛看清楚我們魔女軍的勝利。」

娜茉夏與安絲楚洛以及兩人帶來的魔女聽見薇妲這句話，嚥了下口水。

如同薇妲所說，這一戰如果獲勝，說不定真能實現魔女與人類共存的世界。如此一來，她們這些魔女也能迎來光明燦爛的未來。想像起這樣的未來，她們的雙手雙腳不自覺湧出了力氣。

「薇妲，有什麼我們能幫忙的地方嗎？」

「是啊，我和族裏的女孩們光是在旁邊看着也沒意思。」

聽見娜茉夏和安絲楚洛自告奮勇，薇妲抬頭望向站在一旁的奈迦。

「她們這麼說囉，你打算怎麼安排？」

「嗯？這個嘛，不然就跑一趟，和薇妲一起攻擊中了空城計的敵人如何？其實也不用真的跑，只要讓愛妞希歐妮帶過去那裏就行了。這次的突襲只需要用魔法攻擊進入城裏的敵軍部隊，用不着在意其他部隊支援，也不需要正面與敵軍近距離交鋒，沒有經過訓練也應付得來吧？」

「說得也是，那不是講究個人能力的戰場。只要用我的奏之輕重擋下敵軍的行動，接下來就算只有烏琪和莉麗也能擊倒對方。不過爲了以防萬一，能有充足的戰力自然是再好不過了。」

「那麼這件事就拜託你了。要把誰送往哪一個地方，或是讓她們集中在同一個地方，這方面的調度就由你來判斷。」

「沒問題。不過我想到時候恐怕得隨機應變。」

「全權交給你負責，但是別太勉強，也別過分壓榨她們了。」

「我明白。」

薇妲答應之後，把娜茉夏和安絲楚洛叫了過來。

「爲了突襲進攻凱西斯和凱諾爾的敵軍部隊，我這就和愛妞一起過去，你們也跟我來，愛妞會帶你們移動。」

「沒問題！」

「讓教會那些走狗見識我們的厲害。」

娜茉夏與安絲楚洛躍躍欲試，但奈迦不忘冷靜地叮囑她們：

「你們願意參戰確實是很大的助力，不過別忘了戰爭時常伴隨危險。不管你們擁有再強大的魔法，依你們的裝扮只要讓一支流箭射中，就有造成致命傷的危險。」

奈迦邊說邊打量着娜茉夏和安絲楚洛的裝扮。

「拜託你了。我在這裏先告辭。」

（不，大概是我想太多了吧。他們說得沒錯，魔女是分成以一、二十人爲單位的不同部族，平時只會相互爭鬥，不可能共同行動，更不用說採取嚴謹的戰鬥方式。）

「啊啊，原來是這樣，如果我是國王，說不定會採取這個方法。」格茲巴谷說着笑了出來。

格茲巴谷和梅希娜稍微舉起手。

「走囉，愛妞。」

兩位族長和荷麗歌恩與薇妲族裏的魔女一樣，身上只有輕薄短小的衣裳。

將自軍精銳部隊的指揮交給他人讓里加亞不太放心，不過對方既然是奈迦──那個率領僅僅二十名魔女便擊退兩千王國軍；率領僅僅四十名魔女便擊退由朱耶爾舒特率領，公認舊教會最強旅團的奈迦。這麼一想，期待反而超越了不安。

「等殲滅凱薩德拉王國軍之後，我們接着繼續進軍暗黑森林，到時候勢必需要追加軍糧。」

「都市規模小，城牆低矮，只有我率領的五百兵力應該也攻得下來，都市國家聯軍雖然士氣低落，有一千兵力也綽綽有餘吧。」

格茲巴谷話裏的放心有兩層含意，一來是用不着擔心蓋里斯坦不惜犧牲我軍兵力，強行攻陷王都，並且將王都裏的居民市鎮一併燒燬，另一層含意是用不着害怕負責管束蓋里斯坦的自己因爲無法回應期待，遭到教王斥責。

「不知道，反正有沒有掌握魔女的動向都不會對這一戰造成影響。」蓋里斯坦不以爲意地說。

「當然有。」

「還有什麼問題嗎？」

「我會注意的。」

「我們走，娜茉夏、安絲楚洛。」

四天後，討伐軍的四千五百大軍強行進入凱薩德拉王國領域，比蓋里斯坦當初料想的速度還要晚了一天的時間，因爲搬運攻城武器的都市國家部隊行軍速度不僅無法提升，甚至愈來愈緩慢。士兵們想起上一次的恐怖經驗──朱耶爾舒特與他的旅團遭魔女擊敗──腳步也變得更加沉重。

「明白了。」

「也就是說要塞裏面幾乎沒有兵力派駐嗎？我記得那個王國建了幾座要塞。」

「今天的天色已經晚了，通知各隊準備夜宿。照這樣的前進速度，預計三天後就能進入凱薩德拉王國領土。北方那兩座都市如果沒有動作，料他們也不敢主動出擊，由我率領的第一陣將直接前往王都，格茲巴谷旅團長率領的第二陣攻下那兩座都市。攻下後，由梅希娜旅團長率領的第三陣將其中一座城市用來充作軍糧的儲備基地。」

「聽見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

蓋里斯坦輪流看向格茲巴谷與梅希娜，兩人沒有提出其他問題，於是他指向野戰桌上的地圖一點。

「所以呢？蓋里斯坦旅團長你有什麼想法嗎？」梅希娜問。

（這場仗一定要贏，她們的光明前程由我來開拓。）

「依據偵察兵的報告，每個都市裏面頂多只有兩、三百人。」

「所以說，就算多少需要勉強自己，也千萬別亂來。如果因爲擅自行動需要救援，只會造成隊友的困擾，你們得牢記住這一點。」

里加亞帶着多名副官與幕僚離開本陣，現場如今只剩下奈迦、蕾菈以及艾瑞歐蘿莎。

「啊啊，這個主意不錯。」

奈迦胸有成竹地朝里加亞點頭。

「對。」蓋里斯坦點頭回應梅希娜的問題。「所以就算率領錙重部隊，要攻下來應該不成問題。」

在衝出本陣的薇妲及愛妞希歐妮背後，兩位魔女族長追了上去，族裏的魔女也跟在她們後面奔跑。

聽格茲巴谷這麼一說，梅希娜輕蹙起了眉頭。

掌握王國的應戰策略後，蓋里斯坦暫時停止行軍，請梅希娜與格茲巴谷前來商討對策。

「好，你們這就出發吧，薇妲。記得凡事小心，還有提醒烏琪別亂來。」

「沒什麼不對勁只是沒想到你意外、冷靜。」

從蓋里斯坦那裏聽說偵察部隊確認的敵情後，格茲巴谷哼了一聲。

因爲不能讓敵軍看出這是陷阱，守城的準備不能馬虎。要是應戰的準備太隨便，可能會讓敵軍懷疑我軍是不是真的有心守住王都，所以一定得以實際打算守城的方式進行前置工作。

「區區二、三十名魔女就能擊敗王國軍了，我想王國軍沒有那個膽量。」

「就目前情形看來沒有這種可能。就算三歲小孩也知道，發動兩、三百兵力突襲神的旅團是毫無意義的舉動。如果對方動員一千名以上的兵力，在王都附近偵察的士兵不可能沒有發現。」

「你要走了嗎？正確來說是你要去守在城內了嗎？」

「事情發展到這個階段，不管焦急還是激動也無濟於事。我們已經思考得非常縝密，也盡了最大的努力，接下來只能聽天由命了。」

「知道那些魔女的動向嗎？」

在這個世界裏，這可以說是普遍的常識。

5

伊可希奴已經爲了傳達命令騎馬離開本陣，野戰桌旁主要只剩下奈迦、蕾菈、艾瑞歐蘿莎與里加亞這些人。

梅希娜舉起手，表示明白。

「盡最大的努力，如果這樣仍然敗戰也只好死心，我們這就出發去驗收準備的成果吧。」

「那我們先走了，奈迦，待會兒見。」

行進速度儘管緩慢，又不能拋下攻城武器。凱薩德拉王國的王都是座規模龐大的堅固城池，守備兵就算不多，要是在沒有攻城武器的狀況下貿然進攻，只會徒然增加傷亡。

蓋里斯坦說得理所當然，格茲巴谷不禁懷疑地看着他。

舊教會的三個旅團率領都市國家聯軍的三千兵力，正一路向前行軍。

決定魔女命運的一戰開始轉動，已無後路可退。比起二十對上兩千的那一戰，這一役勢必更加艱難，奈迦也有心理準備。

奈迦回顧過往，將意識轉向關注未來。

「拋下王都、拋下王國，所有人全部逃出去這個方法。」

「進駐王都以外都市的士兵數量不多，就讓我們擊潰這些地方。我率領的第七旅團負責攻陷王都，格茲巴谷旅團長按照預定計畫，攻下北方那兩座城市，梅希娜旅團長負責掃蕩剩下的要塞，這麼一來就能一掃後方的威脅。」

奈迦的口吻聽來不怎麼緊張，蕾菈聽了覺得很意外。

「我當然會小心，不過免不了需要勉強一下，這也是爲了贏得勝利。」

王都如今正爲守城做打點，里加亞身爲總指揮官，有完成守城戰準備的責任。

「我知道，反正裏面也沒多少人吧。」

「倒是敵軍沒有主動發動攻擊的可能性嗎？」格茲巴谷問。

「當然不一樣。」

爲了突襲行軍中的第一陣，必須讓他們相信王國軍打算死守在城內，抗戰到底，而王國軍也正爲此進行守城的準備。

「奈迦。」

「說得也是正是所謂天助自助、者。」

「我會帶領衆人全力以赴。」

「明白。」

時間回到不久之前。

（這些日子實在發生了很多事情，認識不少魔女，也遇見了不少人，甚至發生過大戰。季節這時候纔剛從春季進入夏季，感覺卻好像我已經在這個世界待了一年以上的時間，可見在這裏的生活極爲充實。）

「是，母親大人。」

（敵軍中心是三個精銳旅團，想必很難像過去那樣取得完全勝利。不過，這一戰絕不能輸，必須不擇手段擊退討伐軍。要是不打贏這場仗，凱薩德拉王國滅亡，與我們合作的魔女們撤離，好不容易創建的魔女王國也會毀滅，荷麗歌恩與薇妲她們將無未來可言。）

「嗯……說得也是。」

「是啊，對方頭腦實在不太聰明。」

奈迦平靜點頭。

格茲巴谷與蓋里斯坦的說法讓梅希娜有些擔心。

「要是對方發動突襲，守城部隊的兵力也會跟着減少，對我們來說反而是求之不得的情形。」

娜茉夏、安絲楚洛以及她們帶來的年輕魔女震懾於奈迦的氣勢，紛紛挺直了身體。

「反過來說，少數幾個魔女不管採取什麼行動，也無法影響戰局。朱耶爾舒特旅團長就是太憨直、太正經，纔會中魔女的陷阱。」

蓋里斯坦讓手指離開地圖，再一次望向兩人。

奈迦快步走着，回想起自己來到這個世界後發生的種種事情。

「是。」里加亞朝奈迦點頭。「我會率領王國軍的主力死守王都，抗戰到底，讓對方見識我們的決心。突襲部隊的指揮交給你，有勞費心了。」

兩人騎着馬，趕往蓋里斯坦位於前方的本陣。格茲巴谷迅速抵達，位於後方負責指揮錙重部隊的梅希娜隔了一會兒纔出現。兩位旅團長上前迎接遲些抵達的梅希娜，全身穿戴閃亮白銀鎧甲的三人坐在野戰桌前的凳子上，開始進行戰術的最終確認。

「我們也差不多該移動到自己的定位了。」

「什麼方法？」

「可是我們不一樣。」

「畢竟他們除此之外也沒有其他方法可行了。」

「我會盡量自制，不過格茲巴谷旅團長也得儘快攻下那兩個地方，趕到王都來。」

「這方面交由你和荷麗歌恩判斷。」

本陣裏駐紮許多王國士兵，魔女們不想讓他們得知魔法的真相，因此不願意在他們面前使出魔法，愛妞希歐妮於是將斗篷藏在稍遠處的樹林裏。

「以上是這次的作戰計畫。」

奈迦詢問走上前來的里加亞：

蓋里斯坦的手指在地圖上移動。

「是，我不會貿然進攻，我會等格茲巴谷旅團長率領的第二陣一千五百兵力抵達。」

「若是可以擊倒發動夜襲的魔女，也有助於提振士氣。」

「說得也是。總數不到百名的魔女不可能共同行動，偵察部隊也不可能發現少數幾個魔女行動的蹤影。」

「沒問題。不過在我趕到之前，你千萬別貿然進攻王都喔？你的旅團雖然有攻城戰的經驗，凱薩德拉王國的王都規模龐大，城牆高聳，只有兩千兵力很難攻得下來，尤其那些都市國家的士兵士氣都很低落。」

三人聊着，慢吞吞地從凳子上站了起來。

格茲巴谷與蓋里斯坦密集派出偵察兵，探查凱薩德拉王國軍的動向。就偵察兵帶回來的報告得知，王國打算採取守城的戰略，除了派少許守備兵分別駐守在兩座都市，其他兵力全部集中在王都。

由都市國家召集來的部隊戰鬥意志低落，行進速度緩慢，由於必須時時鞭策部隊前進，行軍速度遲遲無法提升。

「果然和我們當初料想的一樣。」

「記得活捉，別殺了她們。如果能在都市國家的士兵面前燒死那些活捉來的魔女，士氣低迷的他們想必也會湧起幹勁。」

「怎麼了？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嗎？」

「這還用得着你說。」

「那麼請開始夜宿的準備，相信用不着提醒兩位，這裏已經屬於敵人的勢力範圍內，而且我們的敵人還有魔女，請務必小心夜襲。要是我們遇襲還不要緊，萬一都市國家的部隊遭遇攻擊，情況很有可能變得一團混亂。」

梅希娜也好，格茲巴谷或蓋里斯坦也罷，都想不到竟會有不受這類常識拘束的人與魔女爲伍的可能性，要將三人這樣的想法斷定爲疏忽未免過於嚴苛。

薇妲朝奈迦輕輕揮了下手，接着喚來愛妞希歐妮。

「唔……說得是。」

都市國家士兵的行軍速度讓蓋里斯坦和格茲巴谷沉不住氣，但他們能做的也只有向軍隊首領下達「提升行軍速度」這樣的命令。

除此之外，事情發展大致如蓋里斯坦的預定。

凱薩德拉王國軍堅守在城內，路上沒出現一兵一卒，也沒見到魔女的身影。不過，沒有見到士兵與魔女不代表一定不在附近，也有可能是在隱密處監視，蓋里斯坦和格茲巴谷都考慮到了這個可能性。然而，他們沒有主動前往搜尋魔女蹤跡的意思。他們認爲要是讓人數少的部隊分開行動，將正好中了魔女的下懷。

無論如何，既然王國軍沒有主動出擊，討伐軍也只能按照預定計畫行動。第一陣的蓋里斯坦率領旅團的五百兵力，加上都市國家的一千五百兵力往王都進攻。

另一方面，格茲巴谷率領旅團的五百兵力加上都市國家的一千兵力，進軍王國領域邊緣的凱諾爾。

梅希娜就地駐紮，等待格茲巴谷的戰果。

烏琪、愛妞希歐妮、瑟雷娜等魔女努力不懈，確實掌握了討伐軍這些行動，並且鉅細靡遺地向奈迦回報。

（事情發展和我料想的一樣。）

接到這些報告，奈迦獨自竊笑了起來。

6

負責指揮第一陣的蓋里斯坦，從位於王國最北方的凱諾爾旁邊穿了過去。

（果然沒有動靜啊。雖然站在我們的立場，反倒希望他們能夠主動上前攻擊。不過這也是無可奈何，畢竟凱薩德拉王國沒有足夠的兵力出擊。我按照預定計畫前往王都，可是行軍速度得快一點纔行。再來鞭策一下負責搬運攻城武器的部隊指揮官吧。）

「部隊經過凱諾爾，沒有見到敵軍。」

蓋里斯坦派傳令兵向格茲巴谷報告，並且順道下令要求率領都市國家部隊的各隊長提升行軍速度。

7

格茲巴谷收到了來自蓋里斯坦的傳令。

（敵人果然沒有出擊，既然這樣，我就先包圍凱諾爾，而且也得先確認裏面到底有多少兵力。）

凱諾爾雖然有城牆包圍，頂多只是環壕部落程度的規模，居民數量也不多。依據事前得到的情報，居住在裏面的頂多只有幾百人，雖然可能也有沒登記在名簿上的流浪者或奴隸，總人數會再多一點，但不至於超過一千這個數字到過於離譜的程度。

既然都市規模不大，照理來說士兵的數量也不會太多。

（一般來說有五百兵力就算多了，尤其凱薩德拉王國軍的兵力大幅減弱，駐守在這地方的守備兵或許連兩、三百人都不到。）

格茲巴谷這麼猜想。

（守備兵少，城裏的防禦力低落，要攻陷這個地方應該不難。）

「怎麼了？爲什麼停止攻擊？」

8

事實上，格茲巴谷不費吹灰之力拿下了凱諾爾，如同他原先的料想，只是城裏的模樣與他當初的猜測可以說是大相徑庭。

「什麼？城裏面沒人!?」

軀體重得難以行動，一般不可能發生這種事情。不過，如果這是魔女使出的魔法就解釋得過去了。

傳令兵覆誦後轉身離去，這時副長接着詢問。

他再怎麼深思熟慮，也完全想不到竟然有「凱薩德拉王國不只讓城裏的居民退出城外，也讓守備兵前往避難」的可能性，因此要把這件事怪罪在都市國家聯軍的偵察兵頭上，未免委屈了他們。

「停止攻擊！」

士兵手持防禦飛箭的大盾，大批士兵在保護下拉着移動式的攻城櫓往城牆接近。

「城裏沒人!?」

儘管旅團缺乏攻城經驗，但這次有都市國家聯軍助陣，因此準備了數量充足的攻城武器。凱諾爾的都市規模小，城牆也不高，只要用攻城櫓射出箭矢，用投石機砸出石頭，就能大幅降低對方的防禦力。說不定甚至用不着架起梯子，派士兵攻打進去，對方就已經舉白旗投降了。

「前鋒進入城內！」

「是，隊長猜想城裏沒有守備兵駐守，要求允許進城確認。」

憤怒加上屈辱，格茲巴谷終於失去冷靜的判斷能力。

等到他好不容易重整姿勢，奮力抬起頭時，發現身邊也有好幾名騎兵同樣摔下馬，在地上掙扎。

格茲巴谷的命令一下，搬着梯子的士兵衝向城牆。城裏沒有箭射出來，士兵迅速抵達城牆正下方。

（既然對方沒有投降的打算，沒辦法，只能攻下這裏了。）

就結果來說，如果格茲巴古失去理智，命令全軍進入城內，之後的發展將會完全不同。

「所有人跟我來！」

由於城裏沒有反擊，撞破城門的破城槌也運了過來，因此隊長同時也下令停止進攻。

第二旅團與都市國家聯軍在早上完成包圍凱諾爾的行動，城裏沒有出現任何反應。

攻城櫓上的隊長依照原先計畫，命令士兵同時放箭。數十根箭矢輕鬆越過城牆，射進城內，但對方照樣沒有反應。

（這是怎麼一回事？城牆上掛着大量王國旌旗，可是連個士兵也沒看見，他們真的有反擊的意思嗎？難不成裏面幾乎沒有守備兵進駐？如果真是如此，遭到大軍包圍至少會投降或是派使者過來交涉吧？這到底是在打什麼主意？）

如果是這樣，趁現在主動射箭攻擊，就能讓對方無法反擊。

「那是什麼東西!?」

儘管怒火攻心，格茲巴谷的頭腦運轉還沒低落到會忽略這種可能性的程度，他並未完全喪失理智。

「爬上去爬上去！鎮壓城牆後攻進城內！」

事到如今，格茲巴谷赫然記起那位空前絕後的神的戰士──朱耶爾舒特敗給魔女的事實。

（怪了，一般要是遇上這種狀況，居民會全部逃出來，難道他們認真打算抗戰到底嗎？他們的兵力應該不足以阻擋全部的居民往外逃，可是居民也不可能自告奮勇加入這場沒有勝算的戰役。）

雙手與雙腳變得沉重，格茲巴谷卯足力氣，想把身體支撐起來時，大雨傾盆而下。他憤恨地瞪向天空，這時一道影子忽而竄過他的視線。

（什麼!?這是什麼情形!?）

城裏連根箭也沒射出，幾輛攻城櫓輕而易舉地逼近城牆。攻城櫓上的士兵把箭搭在弓上，但是對方一樣沒有反擊。

起先他們因爲在意來自城牆的反擊，沒有多注意，但是仔細一瞧，城裏居然連個人影都沒有。

「撤下攻城武器！」

他試着站起來，身體卻動彈不得，手腳異常沉重。

城裏並非空無一人。

（當初不應該派沒有鬥志的都市國家士兵，而是該從我們這裏派出旅團員監視這個地方嗎？）

格茲巴谷跨上愛馬，奔往開啓的城門。本陣的旅團員也接二連三跟隨旅團長，往城門衝了上去。

由於格茲巴谷身穿對魔法防禦力優秀的白銀鎧甲，還不至於完全無法行動，只是鎧甲感覺比平常重了三、四倍。

城牆上與城內陸續傳出報告，攻城部隊的第一陣立即征服西側城牆一帶，沒多久便從內側打開城門，在城外待命的其中一支旅團中隊立刻勢如破竹闖了進去。

「難不成這是……」

乘坐的馬匹身體往前一倒，前腳跪倒在地上，沒有握緊繮繩的格茲巴谷直接往前摔了出去。

「是，我會派傳令兵命令下去，都市國家的部隊在城外待命，負責戒備。」

格茲巴谷與本陣的騎兵進入城門時，早一步進入城內的旅團員已經鎮壓整座城市。他騎着馬，沿着城裏的大路緩慢前進。

格茲巴谷低下頭，重新打量街上的景象，思考起今後的對策。

聽見傳令兵的報告，格茲巴谷的眉頭蹙得更深了。

「沒有必要讓一千五百名士兵進入一座空城，就讓他們在外面負責戒備。敵軍趁我們進到城裏的時候發動突襲……也不是沒有這種可能性。」

9

事情發展大出格茲巴谷的意料之外，讓他不由得氣血上衝。

光榮的神之旅團爲攻陷一座空城發動總攻擊，這事情要是傳出去，只怕會惹來世人的嘲笑，毀損神的榮光。

讓居民前往避難，特地派守備兵駐守無人空城，等敵人逼近後再迅速撤離，格茲巴谷不懂這種多餘的舉動到底是什麼用意。

如果能捉到幾個逃出來的居民，就能問出城裏的守備兵人數與士氣這些消息，格茲巴谷這麼盤算，事情卻不如他所願。

（難道是躲在城牆後面嗎？）

格茲巴谷正規畫着接下來的計畫時，身體忽然變得沉重。

（無所謂，反正這些情報等攻進去就知道了。裏面的兵力不管是一百、兩百還是三百，都沒有多大差別。）

（居然有這種事！我們拼了命攻擊的地方是一座空城嗎？簡直胡鬧！）

這時，攻城櫓上的士兵發現事有蹊蹺，城牆上沒有負責守備的士兵。

「攻擊開始！」

副長同樣不清楚理由，正打算派一旁的傳令兵前往前線詢問時，就看見攻擊隊伍派來的傳令兵。

見到這種情形，這些士兵總算察覺情況有異。

攻城部隊的隊長與大隊長高聲激勵士兵，因爲不能將攻進城裏的任務交給士氣低迷的都市國家聯軍，負責進攻城內的是第二旅團的團員。格茲巴谷指派自己信任的旅團員率先攻入城內。

「架起梯子！架好後爬上梯子進入城內！城內沒有反擊！不需要着急！」

「好，梯子往前，派兵攻入城內。」

眼前的景象令格茲巴谷大惑不解，猶豫着不知道是不是該派使者過去勸降，但對方沒有派來使者，他也不願意派使者過去，因爲該請求饒恕的是對方，自己沒有主動派使者過去的必要。

格茲巴谷反省了起來，可惜事已至此，反省也無濟於事。

團員此時正打開左右人家的大門，確認是否有人躲在屋內。不過截至目前爲止，所有人家都是空無一人，連一位居民也沒有發現。

格茲巴谷雖然奮力想抬起身體，沉重的身軀卻實在不聽使喚。

格茲巴谷命令第二旅團與都市國家聯軍準備進攻凱諾爾，但是攻城武器還沒運到，他只能煩躁地在原地等待。

10

（既然沒人在這個地方，不如留下一些都市國家的士兵，再把梅希娜率領的第三陣叫過來。這裏交由梅希娜駐守，我率領軍隊前往攻打凱西斯。說不定凱西斯那裏也是座空城，不需要浪費力氣攻打，也省了我一番功夫。等凱西斯征服後，立刻追上蓋里斯坦，一同包圍王都……）

（這地方真的沒人在嗎？那些居民到底是什麼時候跑去避難的……不對，他們早就知道有人要來攻打，確實有足夠的時間可以避難。可是偵察兵確認過確實有守備兵駐守在這裏，難道是趁前一天晚上漏夜潛逃嗎？）

雖然說是包圍，由於總數只有一千五百兵力，並未設下非常縝密的包圍網，要竄逃不是沒有可能成功。格茲巴谷刻意讓包圍網顯得漏洞百出，一方面也是試圖誘敵出城。

隨愛妞希歐妮移動的薇妲事先潛入這個地方，她的魔法奏之輕重發動後，進入魔法效果範圍內的旅團員全部摔倒在地上，站也站不起來。

（只是讓所有居民前往避難就已經夠麻煩了，而且派駐守備兵來這裏後又讓守備兵偷偷撤離，這麼大費周章到底是爲了什麼目的？難道只是爲了嘲笑我們嗎？他們應該沒有那種餘力……嗯？）

傳令兵覆誦出攻擊部隊隊長的要求，格茲巴谷聽見後立刻答應。

「射！」

「部分士兵前往城門！」

隊長下令停止射擊。

想到我軍朝沒有守備兵駐守的城市搬出攻城武器，發動大規模攻擊，格茲巴谷憤怒與屈辱交加，腦血管差點斷裂。

「嘖，終於下起雨來了，早上分明是晴朗的天氣。」

「是，城裏不只沒有守備兵駐守，也沒有居民在裏面，是個無人空城。」

「那些都市國家的士兵要如何安排？跟隨旅團進入城內嗎？」

過沒多久，攻城武器總算運來了。格茲巴谷命令將武器運至城牆邊，於是大批士兵將攻城櫓運往前方，部隊後方則是另外設置成排的投石機。

如果從現在開始攻擊，因爲時間已經接近傍晚，屆時攻擊勢必得中斷。一般會等翌日早晨進攻，但格茲巴谷希望能速戰速決，因此不顧時間限制，立刻展開攻擊。

「命令待命中的旅團員前進！我們也立即進城！」

幾發石頭從後方飛過頭頂，砸進城內，響起石頭落在地面的聲音，以及建築物遭到擊中崩毀的聲響。然而，沒有人的聲音傳來，慘叫聲、怒號聲或是號令聲都沒有聽見。

先前從城牆進入的士兵也一樣，不是倒在地上，就是倒在民家門口奮力掙扎。

「是！命令待命中的旅團員前進！」

11

一想到那可能是什麼不明物，格茲巴谷的身體頓時竄過一陣顫悸，有如讓雷電劈擊。

水滴滴在臉上，格茲巴谷仰望天空，發現空中不知不覺覆蓋上一層厚重的烏雲。

「是！撤下攻城武器！」

（可惡，難道是路上有洞嗎!?）

「城內沒有敵軍身影！」

「攻下城牆了！」

接到傳令兵的報告後，格茲巴谷驚訝地睜大雙眼。

「魔女嗎──!?」

在遠處眺望戰況的格茲巴谷不禁詫異，詢問副長。

「那是!?」

以陰鬱的烏雲爲背景，飄浮在空中的那個東西緩慢降落。

格茲巴谷以爲是地面凹凸不平，絆倒了馬匹。他啐了一聲，打算站起來。

攻擊準備約在七刻鐘時──下午兩點左右──完成，城裏依然是靜默無聲，沒有任何反應。

然而，城裏始終悄無聲息，連一個逃離的居民也見不到。

（糟糕！大事不妙！）

雖然不曉得這件事哪裏不妙，然而格茲巴谷驚覺到，毫無防備地在路上這麼掙扎恐怕有致命風險。

他明知這一點，身體卻始終不聽使喚。

不管他如何使盡全身力氣，卻只能像個嬰兒慢吞吞地向前爬行。他使勁讓自己跪起單膝，但要站起來又是一項艱鉅的考驗。

全身冷汗直流。

緊接着，空中竄出數道閃光。

旅團員身上穿着鎧甲，如今又下起了雨。四周沒有高聳的建築物，都是些石造或木造的小屋。士兵將溼透的金屬穿在身上，倒在地上動彈不得，根本無法防禦雷擊。這時雷像故意找碴似地，直接打在旅團員身上。

前面也提過，白銀對魔法的防禦力高，可以耐住一定程度的魔法攻擊。

然而，這時打下來的是雷。

儘管是以魔法引起的雷，但雷本身並未注入魔力。即使身穿白銀鎧甲，讓雷打中一樣會昏厥，嚴重甚至可能導致觸電身亡，尤其鎧甲又讓大雨淋溼了。

遭到雷電直擊的團員有一大半喪失了性命。

陰雨綿綿的天空中，一道嬌小的影子滑也似地移動到城市上空，途經之處劈下一陣又一陣短促的雷電。

進入城裏的第二旅團團員沒有與敵軍交戰，接連觸電喪命，其中旅團長格茲巴谷也一樣遭到雷電直擊，因爲觸電喪失了性命。

意料之外的戰果讓飛空艇上的烏琪樂得眉開眼笑，她實在是沒料到能擊倒旅團長，但看見遭到雷電直擊的旅團士兵身體抽搐，嘴裏吐出泡沫，終於能放下心中大石。

（能殺死這麼多可說是魔女仇敵的人類和旅團士兵，簡直和作夢一樣。）

烏琪的雙眼閃閃發亮，拍了拍摟住自己的腰，施展雷擊魔法的莉麗手臂。

「莉麗你瞧！那些傢伙讓雷擊中的死相實在太有趣了！」

「不要吵。我需要集中注意力，別亂打我的手。」

烏琪把莉麗的叮嚀當耳邊風，神氣地挺起胸膛。

「我說啊，我們簡直是最強的搭檔。只要我們聯手，說不定連那個朱耶爾什麼的也不是對手。」

由於事先讓居民與守備兵前往避難，不用害怕有人遭到莉麗的雷擊誤擊。而且如果旅團沒有按照原先計畫進入城內，到時候薇妲將中止魔法攻擊，她只要與愛妞希歐妮一同離開就不會遇上危險。

成功逃出城門外的旅團員屈指可數，剩下的旅團員在城內掙扎時被雷擊中，超過半數團員因此喪命。而少數逃過一劫的士兵則是遭潛伏在附近的安絲楚洛與娜茉夏等魔女的魔法攻擊，不幸戰死。

然而，這些接到戒備周圍的命令，離開城市的都市國家士兵，不可能料想到無人都市裏竟會發生單方面的屠殺，也不可能察覺附近有魔女埋伏。

對格茲巴谷與旅團員來說，最不幸的是城外的都市國家部隊爲了警戒王國軍發動突襲，選擇退到離城市稍遠處紮營。如果部隊駐紮在城市附近，或許會注意到烏琪在上空飛行的飛空艇，射箭展開攻擊。屆時烏琪無法自由在空中飛翔，旅團也不至於傷亡慘重。

烏琪想像起自己向奈迦報告這豐碩的戰果，整個人不禁心神盪漾。

「是啊，我也不是不明白你興奮的心情，可是你最好冷靜下來操縱飛空艇，否則我沒辦法瞄準目標。」

「是是──」

莉麗馬上察覺異狀。

意外豐碩的戰果讓烏琪樂昏了頭。

王國軍與魔女軍最大的考驗，眼見就要到來。

「沒問題啦，就算瞄不準，反正他們也站不起來，再瞄準一次不就得了。」

奈迦的計畫是正面奇襲，不過奇襲不能算是「正面攻擊」，正確來說應該是「突襲」。

「那時候是單挑，我們不能出面攪局。而且現在能殺死那些旅團員，是因爲我和你共同合作吧。還有艾瑞歐蘿莎降下大雨，我族的母親大人讓那些旅團成員倒在地上無法動彈，她們的功勞你可別忘了。」

大戰中，不起眼的巧合日積月累，常可以帶來預料外的戰果，正是所謂的「出其不意」。但要讓出其不意的情形在戰場上發生，必須有比對方技高一籌的戰術，以及充分而且縝密的準備。如果只會紙上談兵，最後將一事無成。

（那個討人厭的傢伙不可能不誇獎我的表現，而且不只是他，還有大姊、艾茵絲、蕾菈，不對，是大家都會誇獎我。）

戰況發展如預定計畫，成功了拆離了第一陣與第二陣。不僅如此，甚至獲得殲滅第二陣中心的第二旅團這意外的戰果。第二陣剩下的都市國家聯軍勢必會完全喪失鬥志，因爲害怕而逃離戰場。

如果他氣急敗壞地讓全軍進入城內，必然不會遭受如此兇殘的屠殺。畢竟若城內有一千五百兵力，逃出薇妲魔法效果範圍外的士兵也會更多。一旦能自由活動的士兵增加，烏琪的飛空艇也無法隨意在低空飛行。

當初他制定計劃時單純只是想絆住第二陣，讓他們能有充足的時間突襲第一陣，因此這可以說是各種偶然累積起來的成果。

（兩人合力滅掉舊教會的旅團，我和莉麗是最強搭檔，無人能敵。如果知道我表現這麼傑出，奈迦那傢伙不曉得會說什麼？）

有些在薇妲魔法效果範圍外的旅團員試圖衝上前去營救自己的夥伴，但他們一進入魔法效果範圍內，隨即身體往前一倒，趴倒在地上。

奈迦的計畫再周詳，也沒計算到這一點。

12

「咦？會嗎？」

就這樣，奈迦的其中一個戰略順利成功。

「知道就別打擾我施展魔法。」

爲了這次的攻擊，他必須將所有能夠派上用場的魔女投入戰場，其中也包括凱薩德拉王國軍的精銳部隊。

「真是的～～莉麗真愛斤斤計較。」

（照這情形看來，光靠我和莉麗就能滅掉一個旅團。這樣還不夠厲害嗎？）

在這樣的情況下，第二旅團不會折損兵力，但凱薩德拉王國軍與魔女軍也不會出現傷亡。換言之，這種戰術一旦進展順利，就能帶來意外的收穫。

「是是，我知道啦──」

想到自己的活躍表現拯救了海茵朵菈與絲雷瑪雅一族，烏琪就停不住笑。她操縱飛空艇，心裏滿懷巨大的滿足感與直衝天際的旺盛戰意，飛空艇的動作因此顯得不太穩定。

這個戰術的優點在於，我方几乎不需要冒上風險。

烏琪再一次集中精神操縱飛空艇，原本前後左右搖晃的飛空艇終於穩定了下來。

他們能獲得這樣豐碩的戰果，是因爲身經百戰的格茲巴谷因自己的失態而失去了冷靜。不對，正確來說是他失去冷靜的程度還不夠。

他不打算夜襲，也沒有要派出小規模的部隊展開游擊戰的計畫，而是以一定程度的兵力突襲，一決勝負。

「飛空艇晃成這樣教我怎麼瞄準嘛。」

「是你的個性太散漫，真要說起來是太輕浮了。」

如此一來，需要應付的只剩下第一陣的兩千兵力。

「烏琪，飛空艇很不穩哦！」

奈迦打算以什麼方式擊倒第七旅團？他要再次使出和屠殺第二旅團時相同的戰術嗎？

其實他不打算故技重施。王都不可能唱空城計，居民數量又多，讓所有人前往避難簡直是天方夜譚。假設讓所有居民以及士兵撤離，只要敵人進入王都，就等於輸了這場戰，因此不能以同樣的方式迎戰第七旅團。

碰巧也好，走運也罷，總之三個旅團中其中一個旅團已經遭到殲滅。此時暫且不需要擔憂後方由梅希娜率領的旅團，奈迦的目標是在最前方領軍的蓋里斯坦，舊教會最兇惡的第七旅團。只要能打倒第七旅團，就等同於擊退了討伐軍。

烏琪不再拍打莉麗的手臂，卻收不起臉上的笑意。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