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未來展望

1

凱雅把晚餐端來後，和奈迦以及藍柏哈三人一起用餐。

用餐時，凱雅不時想與藍柏哈攀談，只是他總回得心不在焉。「嘖，真難聊。」凱雅抱怨，收拾起用完的餐具。

「有什麼要求儘管說，藍柏哈。除了要我把繩子放鬆，或是放你逃離開這裏，儘量說沒關係。」

「不……我沒有什麼要求。」

「沒有嗎？」

「不然幫我揉一揉腳吧，凱雅。」

「什麼？我在問藍柏哈，爲什麼反而是奈迦你一臉理所當然的樣子，提出這種過分的要求，太奇怪了。」

奈迦笑了笑，回應凱雅的吐槽。

「開玩笑的啦，別那麼生氣嘛。」

「我纔沒有生氣。」

「那就幫我揉吧。」

「咦？你是在開玩笑的吧！」

「當然是開玩笑囉。」

「這人真討厭。」

凱雅搶過奈迦手裏的盤子。

「好啦，我要收囉。」

「啊，還剩一點沒喫完……」

「我、要、收、了。」

「好啦好啦。」

奈迦正苦笑時，走廊上忽然傳來把地板踏得咚咚作響的腳步聲。

凱雅鬆了口氣，心想終於能擺脫這些麻煩事了。

「嗯？荷麗歌恩大姐嗎？」

烏琪露出了困惑的神情。

「欸，烏琪，你在胡說什麼？」

「我怎麼可能相信你這種傢伙！」

「你這傢伙……打算幫助人類嗎？」

「就眼前的情形看來確實是如此沒錯，可是若考慮到將來的局勢發展，此時無人犧牲反倒對我們有利。」

「呃……這、這倒也是。」

「聽說逮到凱薩德拉王國軍的士兵了!?」

烏琪一把臉轉向奈迦，就發現他正跪在地上，額頭抵住地面。她嚇了一跳，往後跳開似地退了一大步。

「我要殺了他，而且還是用最殘酷的方式。」

烏琪渾身一僵。

「還沒，他還在考慮。」

「噢噢，這就叫一說大姐，大姐就到吧。」

「你打算阻止我嗎？凱雅？」

「怎麼啦，這裏怎麼吵吵鬧鬧的呢？我明天輪早班要早點睡，你們這樣我睡不着呢。」

凱雅全身鐵灰色的肌膚變成了帶有金屬光澤的銀色。

「聽……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難道你以爲這種程度的硬化能擋住我的風刃嗎!?」

奈迦連忙揮手，臉色有些發青。

「欸，烏琪，這話太過分囉。」凱雅插嘴。「在我們面臨存亡危機時，是奈迦救了我們。多虧有他在，否則我們早就被趕出暗黑森林了。」

「那我們就來試試吧。」

亞爾卡茵。

「我不清楚你爲什麼痛恨人類，不能體會你的心情。不過爲了建立能讓你們魔女過着幸福日子的世界，這男人是不可或缺的，所以可以請你忍耐一下嗎？拜託你了。」奈迦下跪向她請求。

「滾開，亞爾！」

「凱雅，你用不着保護他了，快退開。」

「再不退開，我先把你切成碎片。」

烏琪先是瞪向說這話的凱雅，接着是奈迦，最後是藍柏哈，然後她甩過頭轉過身，忿忿然步出房間。

奈迦緩緩地抬起頭，仰望烏琪。

「呃，這事說來話長，該從何說起呢……」凱雅求助似地望向奈迦。

「瞧吧，本人都這麼說了，可以讓我動手了吧。」

洛洛薇爾。

「爲、爲什麼需要在意有沒有人類士兵犧牲!?不如把那些人全殺了，還可以削減敵軍兵力。」

凱雅裸露在外的手腳開始變色，從膚色變成了灰色。

藍柏哈望着烏琪，眉頭往上一顫。

「問話需要把他當成客人招待嗎!?」

「你……你在搞什麼鬼!?」

凱雅應了聲嗯，像是震懾於烏琪的氣勢。

「啊啊，所以……呀——！麻煩死了！」凱雅煩悶地抱住頭。「我的腦子不好，思考不了這麼複雜的事情～～」她抱頭蹲在地上好一會兒，接着迅速站了起來。「我還是認爲不應該讓烏琪殺了這個人，我要阻止你。」

和來時一樣，烏琪一路把走廊踩得咚咚作響。望着她漸行漸遠的背影，亞爾卡茵接着把頭轉回來，「發生什麼事了呢？」向凱雅問道。

「荷麗歌恩走路沒這麼急躁吧。」

出現在門前的亞爾卡茵悠哉地說。她一發覺室內的氣氛緊繃，當場僵在原地。

藍柏哈睜大了眼，盯着口出惡言的烏琪。他明知烏琪這話絕非鬧着玩或是開玩笑，卻一點也不顯得害怕，只是出神地凝視着烏琪。

「這話也有道理，那麼那是……」

「唔，艾茵絲好像去巡邏了。」

情緒激動的烏琪說得口沫橫飛，往前踏出了一、兩步。

「哼！做得到你就試試看吧，你這傢伙的風刃根本傷不了我！」

「欸，藍柏哈，你爲什麼要說這種話!?」

「烏琪。」

艾茵絲。

烏琪望着奈迦，臉上顯然充滿懷疑，但先前的怒氣已經平息不少。

凱雅。

（不過這也不一定，說不定反而會讓事情變得更糟糕。艾茵絲一旦生起氣來就剋制不住自己，如果烏琪再反抗，勢必會有火爆場面發生。）

奈迦冷不防喚道。

「你的家人被我們……被凱薩德拉王國軍殺了嗎？」

「我們可沒做什麼惹艾茵絲生氣的事情吧。」

「你爲什麼要袒護那種傢伙！」

在要塞住宅棟最寬敞的一間房裏，駐守要塞的魔女大多已經聚集在此地，奈迦和藍柏哈自然沒有缺席。

「這件事情交給我處理，退開，凱雅。」

「你你你、你們這是在做什麼呢？」

「不是王國士兵殺的，可是……」烏琪小聲應道，接着情緒猛然失控。「是人類殺的！人類逼所有人集中在一起，虐殺了大家！」

「用不着懂沒關係，可以先相信我這一次嗎？」

凱雅也往前跨出腳步，擋住烏琪的去路。

「什、什麼事!?別想求我饒命！」

烏琪斜眼瞥向奈迦，望見奈迦臉色凝重地盤起胳膊，沒有開口的意思。確認過這一點之後，烏琪把臉轉了回來，重新面向凱雅。

「纔沒有這一回事。」

「這件事之後再向亞爾卡茵解釋，我有些事想問藍柏哈，而且最好荷麗歌恩和艾茵絲也能在場。這裏吵成這個樣子也沒看見她們，難不成她們兩個都睡了嗎？」

「沒有得到荷麗歌恩大姐和奈迦的同意，我勸你別輕舉妄動。」

圍繞着藍柏哈的魔女們有：

烏琪怒不可遏，指向凱雅背後的藍柏哈。

「做得到你就試試看吧。」

「你們……凱雅和烏琪，你們是同伴，別爲我這種人爭吵了。」

「胡說的人是你，凱雅。爲什麼沒馬上殺死敵軍男子!?」

「讓我來殺了他。」

「欸，別自作主張，烏琪。」

「荷麗歌恩大姐應該在要塞裏，我去請她過來吧？」凱雅這話正說出口，「烏琪爲什麼會在第一要塞!?」就聽見外頭傳來荷麗歌恩的聲音。

烏琪的神情激憤，眼裏閃現詭異的光芒。

「混賬傢伙……」烏琪惡狠狠地低聲怒罵。「你膽敢阻止我，我真的會把你全身切成碎片。」

烏琪和凱雅凝神怒瞪着對方，沒理會困惑的亞爾卡茵。高昂的鬥氣在兩人周圍瀰漫。

「說得也是，該不會是艾茵絲生氣了吧？」

「欸，我問你。」

「欸欸，先等一下。」

「唔喵？」

「什……什……」

「我沒有這個意思，倒是你別做出破壞魔女形象的事情。」

「這樣啊，她要是在場就可以制止烏琪了。」

「我的頭腦不好，不懂得分析現狀，也不懂得預測未來的發展，可是我相信奈迦。他既然都這麼說了，這件事就交給他處理吧。」

「什、什麼事，要是你也打算擺架子向我說教……呃，你這是在做什麼？」

「這樣啊，原來你也有一段悲慘的過去，難怪你會如此痛恨人類。如果你執意要殺了我……儘管動手吧。」

「那傢伙可是一直以來想要殺死我們的敵兵！爲什麼要放他生路!?」

「啥？爲什麼給他考慮的機會？我們哪有那個閒工夫慢慢等，還是交給我來處理吧，我會馬上讓他吐出我們需要的情報。讓我想想，先一根根斬斷他的手指，爲了避免他失血過多喪命，得用鐵塊燙他的手指切口，只要切下個兩、三根手指，相信他就會招了。如果他死不肯招，那就把他的手指、腳趾全部斬斷，最後他會哀求快點殺了他，等他把情報全招出來，再依他的期望取他性命，事情就解決了。」

凱雅心想，但沒有說出口，怕有人偷跑去向艾茵絲告密。

這時，藍柏哈突然開了口：

烏琪那副兇狠的模樣嚇得亞爾卡茵往後退開，讓出一條路。

烏琪臉上瞬間閃過詫異，但很快便一臉神氣地高高挺起胸膛。

2

「明明就有，讓他待在這裏，甚至連寢具都準備得一應俱全。如果真是爲了問出情報，爲什麼不拷問他!?難道他已經招了嗎？」

伊可希奴。

凱雅把頭轉向門口的同時，腳步聲戛然而止。接着有人來勢洶洶地打開門，出現在門後的那個人正是眼角吊得老高的烏琪。

烏琪一臉驚訝地俯視着奈迦的後腦勺，沒料到奈迦會爲了一個素昧平生的人類男子向她下跪。

荷麗歌恩。

「這、這傢伙手中的情報真有那麼重要嗎!?」

「重不重要得等聽了才知道，不過很有可能是重要情報。如果能得到有力的情報，我們就可以成功奪下安殷要塞，不論魔女或人類都用不着犧牲。」

「這是爲了問出情報。」

蕾菈。

玫茉。

想當然地，烏琪沒有參與，苓蘭和苓娜兩姐妹因爲負責監視，也不在房內。

由於接到荷麗歌恩放出的信鴿，收到聯絡的蕾菈立刻乘着玫茉的馬，趕至第一要塞。

聽完凱雅解釋過大致情況後，荷麗歌恩輕嘆了口氣。

「所以我纔不想讓烏琪知道這件事。」

看來烏琪在蕾菈接到飛鴿傳書，正要與玫茉一同從第三要塞出發、一團混亂時，驚覺凱雅她們擄獲人類士兵，於是獨自乘着飛空艇率先趕了過來。

「算了……不對，不能算了，可是目前以從那男人口中問出詳細情報爲優先……對吧，奈迦？」

「沒錯。」奈迦答道，臉色有些鬱悶。

「可是那男人不是表示，要再考慮是否告訴我們要塞的情報嗎？我們這時候聚集在這裏，是事情又出現什麼變化了嗎？」

「除了要塞詳情，有一件事情讓我很在意，想確認一下。」

「什麼事情？」

荷麗歌恩催他繼續說下去，他挪了下凳子，讓身體轉向藍柏哈。

「藍柏哈，剛纔烏琪出現的時候，你似乎很驚訝。這裏有很多你從沒見過的魔女，可是隻有烏琪讓你那麼驚訝，爲什麼？」

「啊……唔～～你觀察得真仔細啊。」

藍柏哈的視線有些飄忽不定，伸出右手搔了搔頭。然後，他不疾不徐地娓娓道來。

「我有個女兒。」

藍柏哈閒聊起不相干的事情，不只奈迦，其他魔女也是一樣詫異地望着他。

「如果她還活着，年紀大約和你們差不多。」藍柏哈說着，指了下洛洛薇爾和凱雅。「做父母的說這話也許沒什麼說服力，不過她真的是個很可愛的孩子。」

「…………」

「纔沒這一回事，我可是體貼出了名哦……應該吧。」

其實他們對藍柏哈的私事沒興趣，奈迦與荷麗歌恩面面相覷，猶豫着是否要打斷他的話。

「具體來說，你打算如何攻下要塞？」

「龍王啊，你提過要建立人類與魔女和平共處的世界，如果真能成功，人類與人類也會停止紛爭嗎？」

「首先是艾茵絲，再加上烏琪和蕾菈兩人一組，分別從兩個不同方向展開長距離攻擊，方向就定在西方和南方。艾茵絲拋砸石頭，烏琪負責將蕾菈的咒符運到要塞上空，在往下擲出的同時點燃火焰，這麼一來肯定能讓敵軍的守備陷入一團混亂。」

「我沒有要求完全無人犧牲的意思，不過你能答應讓傷亡降到最小嗎？」

荷麗歌恩稍微探出身子，問道：

「在薇妲使出魔法時，最好能讓負責守備的士兵集中在東側，因此在凱雅放下斗篷前後，參戰的魔女必須同時現身，艾茵絲在同一時間停止投石攻擊，烏琪也回到地面。如此一來，應該能讓那些還有餘力反擊的士兵集中到東邊城牆。」

「不，不是這樣的。」藍柏哈抬頭，神情顯得既奇妙又複雜。「那個女孩子和我過世的女兒長得很像。」他仰望向屋頂，目光相當縹緲。「死去的女兒其實還活在世上，並出現在我面前，剎那間我產生了這種錯覺，所以嚇了一跳。」

「沒錯，艾茵絲投石攻擊的威力非常強大，而且因爲可以從一般弓箭的射程外進行攻擊，駐守的士兵也難以對抗。」

「如果那個女孩子要殺了我，我也不會有怨言，因爲女兒肯定也是一樣恨我。要不是我在那種危急的時候跑去作戰，沒有留在妻子和女兒身旁，她們也不會慘遭毒手。」

「嗯？噢，這樣啊。」

藍柏哈哆嗦着身子，脣邊流泄出嗚咽聲。奈迦、荷麗歌恩和其他魔女沒有開口安慰藍柏哈，屋內只有他的啜泣聲不住迴響。過沒多久，藍柏哈放下捂住臉的雙手。他轉頭望向奈迦，臉上佈滿淚痕。

「你這傢伙對女孩子真是一點也不體貼。」

「如果我把要塞的詳情說出來，就不會有犧牲者了嗎？」

「那確實是最簡單也是最安全的方法，不過也可以讓薇妲親自走近要塞，不一定需要愛妞希歐妮的協助。」

「可是這麼一來，必須先把愛妞希歐妮派過去吧？」

「我打算這麼做。」

藍柏哈相當鉅細靡遺地說出了要塞構造和士兵的配置。

「我很同情你的遭遇，可是那和我們現在……」

「等士兵的意識集中在她們身上，再由凱雅趁機衝向東側城牆，當然還得把愛妞希歐妮的斗篷一起帶過去。只要硬化自己的身體，不管那些士兵再怎麼射箭攻擊也傷不了她。她必須衝到城牆邊，在那裏放下斗篷。要塞裏的士兵不可能特地離開要塞拿走斗篷，因爲他們正遭到魔女的攻擊。」

他一邊說，蕾菈一邊把重點記在羊皮紙上。

「原來是這麼回事，在面對他國入侵威脅的同時，同族內部也有鬥爭啊，總覺得好像在哪裏聽過類似這種令人遺憾的事情。」

「敵人是魔女，你認爲他們敢派出一、兩百個士兵出要塞反擊嗎？」

「我們暫不攻擊北方，從西方和南方發動攻擊，再由東方逼近，要塞裏的士兵自然清楚北方沒有威脅。這麼做是爲了讓士兵產生『要是遭到完全包圍，到時候想逃也逃不掉，還是趁現在可以逃的時候趕緊逃離開這裏』的心態。」

「是啊，假設他所供出的內容屬實，你想到什麼好主意了嗎？」

「好，我答應你。我們會以儘可能無人犧牲的方法攻陷要塞。」

「一旦薇妲移動到城牆邊，必須馬上施展魔法。至於要塞構造，假設藍柏哈的情報正確，在這個時間點要塞裏幾乎所有士兵，就算不到全部至少也有八成無法行動。這時候如果出了什麼意外，導致薇妲必須緊急離開現場，只要她和愛妞希歐妮在一起就不需要擔心。薇妲施展魔法時，愛妞希歐妮理應同樣無法行動，只能請她稍微忍耐一下了。」

「這麼做真的沒問題嗎？薇妲那傢伙是這次作戰的關鍵人物吧？萬一她受傷，整個作戰計劃不就全毀了嗎？」

「你說要趁士兵不能動彈的時候束縛他們的行動，具體來說要怎麼做呢？我們魔女也無法抵抗薇妲的魔法，不能進入她的魔法範圍內。一進去身體便會變重，無法行動，這樣要如何捆綁敵兵……你爲什麼猛盯着我的身體瞧!?」

「他看來不像說謊，至少感覺不出隨口胡謅誑騙我們的意思。你認爲呢，奈迦？」

「這一點我想應是屬於她個人的祕密。魔法愈廣爲人知，對自己愈不利，我們魔女之間也不是全都相處得很融洽，正確來說，大半視對方如仇敵。」

「但是爲了以防萬一，愛妞希歐妮的斗篷最好還是事先準備好，以備隨時派上用場。」

藍柏哈答應供出要塞內部情報，但聽在知道了他悲慘過去的魔女耳中，沒有一個因此露出喜色。

3

凱雅和洛洛薇爾帶着藍柏哈離開房間，奈迦與荷麗歌恩也移動到另一間房，在凳子上面對面坐了下來。

「這樣啊，這麼說也有道理。如果能建立這樣的世界，創造這樣的未來，就不會再有像愛麗娜那麼幼小就死於非命的孩子了吧。」

「他們不會離開要塞反擊嗎？」

藍柏哈說得哀傷，荷麗歌恩的回應卻很冰冷。

「應該可以成功。」

荷麗歌恩舉手，打斷奈迦的解釋。

「有一次在我出征的時候，蠻族入侵我居住的城市，燒燬街道，虐殺百姓。」

「這麼說來也是，但是薇妲那傢伙沒什麼防禦力，雖然可以使出魔法操縱重量用來防禦，只是一旦她那麼做，就連我們也沒辦法接近要塞。」

荷麗歌恩不曉得該如何回應，沒有開口。奈迦也無言以對，只是沉默不語地凝視着他。其他魔女更不用說，也是一樣默不作聲。凝重的沉默頓時支配整間房間。

「至於剛纔那個魔女，那個大喊要殺了我的魔女，我記得她叫烏琪對吧。」

叩。

「當然可以……我很想這麼說，遺憾的是我不能輕易向你保證，我只能說我會盡力。盡力很重要，如果沒有大家的努力，不可能實現嶄新的世界、嶄新的未來。」

4

「既然如此……我就告訴你們吧。」

「我同意你的意見。在他談到女兒時，流下的淚水也不是虛情假意。」

「我們這裏有人可以進行長距離攻擊，我打算用這方式牽制敵軍，轉移他們的注意力，再趁機接近。」

「好，言歸正傳。」等奈迦坐好後，荷麗歌恩嘴裏這麼說，臉上神情似乎還有些不滿。「艾茵絲在因爲薇妲的魔法變重後，也許還能行動，不過那也是得費盡渾身解數纔有辦法。如果要束縛要塞裏共三百名士兵，勢必得耗上不少時間，薇妲的魔法恐怕無法維持那麼久。」

「……真是這樣就好了。」

「這麼說來，她沒提到自己的魔法可以持續多久。」

叩叩叩。

荷麗歌恩思考了一下，馬上把臉轉了回來。

「把男人帶回房間，由你和洛洛薇爾一起看守，以免烏琪再去找麻煩。」

藍柏哈像是沒聽見荷麗歌恩的話，口吻平靜地繼續說：

說完後，藍柏哈在最後補充：

「你還真有臉講這種話。」

（不輕易保證這種事啊，他會這麼說，正表現出他確實對這件事非常重視，說不定這男人真的有可能建立起那樣的世界。）

「這一點應該不成問題。」

「遵命，荷麗歌恩大姐。」

接着，奈迦向荷麗歌恩依序解釋起如何攻陷要塞的戰略。

藍柏哈用手背抹去濡溼臉上的淚水。

荷麗歌恩點頭，把臉轉向凱雅，下令：

「不能保證完全沒有，但是可能性很高。」

「你的女兒叫愛麗娜嗎？」

「薇妲的魔法會讓身體變成原本的兩、三倍重對吧？所以比起蕾菈和凱雅，你確實會更難行動……」

奈迦沒有點頭，只是挺起了胸膛說：

荷麗歌恩再次怒髮衝冠，奈迦連忙擺手說：「好啦，我知道了，是我錯了。」

「要塞守將是個叫做巴魯凱斯的男人，他是引咎下臺的傑歐巴爾克將軍的子弟兵，和我一樣，派他去駐守要塞不過是把他當成炮灰。反過來說，他對古斯卡爾新將軍的忠誠度不高，一旦真的出事也不會奮力死守要塞……我是這麼認爲的。」

「這方法最重要的是讓愛妞希歐妮或薇妲本人接近要塞，從剛聽到的要塞構造來看，用不着潛入要塞，只要能靠近城牆就有計可施。」

奈迦慎重地點了下頭。

奈迦自信十足地說「真是傻問題」，臉上浮現異常溫柔的笑容。

「你的遭遇確實令人憐憫，不過她是魔女，不是你的孩子。」

藍柏哈沒有夢想，也不想追逐夢想。也許是因爲想起妻女的事讓他感到哀傷，也許他只是期盼這麼做可以減輕一點自責的念頭。

奈迦淚眼婆娑，從凳子上起身往後一跳，避開攻擊。雖然收回了堅硬的頭髮，荷麗歌恩依然目光兇狠，怒瞪着奈迦。

「說得也是，這一點我也很清楚，只是……她們真的很像，簡直就是在某個地方活了下來的女兒忽然出現，所以我……」藍柏哈的情緒激昂，說到一半便說不出話來。「……我……我……」接着，望向屋頂的視線轉了回來，眼裏落下一行淚水。

「可以成功？真的嗎!?」

「你打算怎麼解決？」

奈迦和荷麗歌恩嚇了一跳，把頭轉了回去。

「我有些事想和你討論一下，荷麗歌恩。」

「我始終沒找到妻子和女兒的遺體。在那裏，有成千上百具身份不明的焦屍，我因此認定妻子和女兒在那時候就遇害了。」

「在薇妲使出魔法『奏之輕重』，將聚集在東側的敵兵一網打盡後，再想辦法捆綁那些士兵，讓他們在魔法解開後無法自由行動。這時爲了避免在薇妲魔法範圍外的士兵進行反擊，艾茵絲必須展開更激烈的投石攻擊。」

荷麗歌恩搖頭，認爲這話確實有理。

聽見這話，奈迦用力地點了點頭。

「好痛！」

「凱雅一放下斗篷，愛妞希歐妮立刻帶薇妲移動到城牆邊。凱雅暫且退守到後方，不，我看她還是留在原地，在愛妞希歐妮和薇妲出現後擔任她們的護衛。」

「進行長距離攻擊的那個人是指艾茵絲嗎？」

「你認爲他的話可信嗎？」

「這樣啊，這個情報對我們有很大的幫助。」

「吶，龍王啊，你真的能建立人類與魔女和平共存，人類與人類停止紛爭的世界嗎？」

「痛死人了！別用頭髮亂揍啦！」

奈迦微笑說，接着轉過頭。

「先等一下，奈迦。」

坐下後，奈迦問道。坐在凳子上的荷麗歌恩交環雙臂，沉吟似地回應：

「是啊，她的名字是愛麗娜。啊啊，愛麗娜。」藍柏哈把臉埋在雙掌中。「她該有多麼害怕，多麼痛苦，多麼疼痛，又有多麼……期待我會回去救她們啊。可是……可是我……我……」

奈迦納悶。

「烏琪這人雖然不好相處，但她也是有自己的苦衷。如果有讓你覺得不愉快的地方，我在這裏向你道歉……」

「我想他們沒那個膽子。」

對不起——奈迦低頭致歉，荷麗歌恩的頭髮也隨之輕盈垂落。奈迦見狀，又回到位子上坐好。

「要是他們傾全力反擊，使要塞成了空城，反而更合我們的意。只要艾茵絲、蕾菈和烏琪這三個人從遠處攻擊，應該能嚇得那些士兵魂飛魄散，完全轉移他們的注意力，薇妲就可以趁這時候接近。」

「沒錯，不過照理說薇妲不會冒上太大的風險。」

「既然魔女與人類能和平共處，人類與人類當然也可以。」

（話說回來，我有種感覺，這該不會是我親身經歷過的事情吧？）

「怎麼了嗎？」

奈迦凝視着屋頂若有所思，荷麗歌恩一問，他又搖搖頭說沒什麼。

「有個方法可以解決你的擔憂。」

「有方法可以解決!?」

荷麗歌恩大喫一驚，臉上表情馬上轉爲折服。

「這樣啊，不愧是龍王大人。」

「用不着挖苦我了。」

「我沒有挖苦的意思，既然有方法解決，安殷要塞不就等於已經是我們的囊中物了嗎？」

荷麗歌恩說得極具信心，奈迦的臉色卻很凝重。

「可是啊，這方法有個嚴重的問題。」

「這意思是有風險嗎？不過成功總是伴隨一定程度的風險，畢竟我們的目標是攻下要塞時雙方無人犧牲，要塞也沒遭到破壞。」

「不，不是那種危險。」

「？？？」

「我所說的危險指的是烏琪。具體來說是這樣的，我想拜託那傢伙一項任務，只不過要是現在拜託她，恐怕我會有生命危險……」說着，奈迦嘆了口氣，反而是荷麗歌恩笑了出來。

「什麼嘛，原來是這種事啊。我命令烏琪就得啦。」

「如果是你下令，相信她也不敢違抗……不，這很難說。說不定這次她反而會激烈反抗，因爲這策略主要是爲了留下要塞裏那些凱薩德拉王國軍的士兵性命。就算她答應了，難保不會因爲是勉強配合，結果把事情搞砸。」

「嗯，這話也有道理。」

原本不解的荷麗歌恩終於抬起頭，「話說回來——」向奈迦逼問。

「你打算派給她什麼任務？這任務很困難嗎？而且爲什麼一定要烏琪進行這項任務？她的魔法殺傷力強，要讓敵兵無法抵抗又不能傷人，這種事對她來說反倒艱難。」

啊啊！荷麗歌恩捶了下膝蓋。

「我要給她的任務不難，而且我也沒有要靠她的魔法讓敵兵無法抵抗的意思。」

「這話是什麼意思？」

「也讓薇妲一起來拜託她吧。」

「……這就是我打算用來攻陷安殷要塞的戰略。」解釋完，奈迦凝視着薇妲說。「嗯，這樣啊。」盤起手臂的薇妲低聲應道。

荷麗歌恩沉重吁了口氣。

「這是怎麼一回事？」

奈迦應道。薇妲一聽，厭惡地拉長了臉。

「這種說法聽來好像不是很確定，兩人一起會增加移動的難度嗎？還是會有什麼危險嗎？」

「如果能儘量讓士兵進入薇妲的魔法效果範圍內，這問題就解決了。」

「怎麼了？你想到什麼好主意了嗎？」

「要我來說啊……」奈迦沉下臉。

「當然，戰爭就某方面來說也是情報戰。正確掌握敵軍的情報，以及放出對我軍有利的情報，這些都是爲了贏得最後勝利的重要關鍵。」

「關於這件事情，薇妲，我有個請求。」

（上一次也是如此，奈迦提出的戰略非常周詳，而且一般來說根本想不到可以用那種方式將烏琪的能力運用在戰場上。）

見薇妲瞥向自己，奈迦搔了搔頭。

「做得到嗎？有些部份需要比較精密的加工哦。」

「你說那個東西啊，一、兩個應該有，不過要壓制敵兵，強度和耐久性似乎不太夠，再加上需要一定的數量，我想還是再重新制作吧。」

「敵兵的配置無法事先確認，這一點得等到時候再隨機應變。」

「要塞被攻陷，大多數士兵遭到俘虜但沒有喪命，而是平安獲得釋放。我想塑造這樣的事實，俗話說嘴巴長在人身上，就算凱薩德拉王國軍保密，這事情遲早有一天也會傳開。魔女沒有殺害士兵，這事實已經足夠讓人類對魔女『兇殘冷血，無比殘酷』的印象產生懷疑，雖然一開始只有懷疑，而且說不定是懷疑謠言本身的真實性，但是經年累月下來，總有一天能顛覆這樣的評價。」

奈迦湊到荷麗歌恩臉旁，輕聲說起了悄悄話。

「其實我也不是很清楚，聽說她的家人慘遭人類殺害，從此痛恨人類男子。」

荷麗歌恩眨了眨眼。

「唔，我想確認不曉得有沒有最重要的那個東西。」

荷麗歌恩「嗯」地低聲沉吟。

「可是這……」

「……要求她這種事沒問題嗎？」奈迦一臉狐疑。

聽奈迦這麼說，荷麗歌恩爽快應道：

奈迦露出詫異的神情，繼續追問。

奈迦與荷麗歌恩交換了一個眼神。

「連、連這種事情也要做嗎？」

「到時候我也陪你一起向她低頭拜託吧。」

「對，而且希望你能和我們一起向她請求。」

「用這方式不只我們這邊，就連敵軍也不會有人傷亡，而且還能攻下一座完好的要塞，直接拿來使用，確實思考得非常周到。可是，似乎還有些不確定的要素。」

（這、這傢伙的目光還是一樣遠大。）

「烏琪確實是個大問題。如果要運用我的魔法活捉敵兵，烏琪的行動相當重要。」

「唔……說得也是。」

「否則這個任務還能交給誰？」

「沒錯，尤其是在進攻前必須先確認要塞內部的構造是否真如藍柏哈所言，也就是說要確認你的魔法效果是否真能擴及要塞超過一半以上的範圍，如果有問題，整個戰略都得重新思考。」

（你這傢伙的性格也沒好到哪裏去嘛。）

奈迦把臉轉向薇妲，神情嚴肅地說：

荷麗歌恩皺起眉，偏過頭。

「基本上我們過着自給自足的生活，製作這種程度的東西不過是小事一件。」

「這種方法確實無法束縛屋裏的士兵。」

「這……這樣啊，這種事確實只有烏琪辦得到。」

「很遺憾……確實是如此沒錯。」

「嗯？噢，可以是可以，只是沒這麼做過罷了。」薇妲沉着臉應道。

「所以我們需要扭轉這樣的評價，這麼做也是爲了建立人類與魔女和平共處的世界。」

「兒時的經歷在她心中留下了很深的創傷，因此她在我們之中也是格外地討厭人類。這次如果要殺害人類士兵，不管任務再危險相信她也會欣然接受，但如果是要活抓，她肯定不會願意配合。」

奈迦咯咯竊笑。

「我很明白。對於我這種實際和你們打過交道的人來說，只要不是帶有嚴重偏見，都清楚你們不是那樣的傢伙，可是那些沒實際見過你們的人類並不知情。」

「唉，所以你們兩個打算拜託她？」

「這方法不只能在不受薇妲魔法的影響下讓敵兵無法抵抗，也可以迅速解決，不需要擔心那傢伙的魔法撐不了太久。」

「因爲啊——」奈迦探出身子說：「這場戰役的目的在於奪下完好的安殷要塞，同時顛覆人類對魔女的評價。」

「是啊，就只剩下烏琪了。」

「這話真讓人意外。」

說完，奈迦回到原來的位子。

奈迦偕同荷麗歌恩在中午前造訪絲雷瑪雅族要塞，在住宅棟的其中一間房裏與薇妲共三人進行會談。

荷麗歌恩的神情有些納悶。

「我們的……評價？」

「那這件事就交給你了。我們接下來要先從哪裏着手？」

奈迦雖心有不服，荷麗歌恩大喝一聲「好！」用力拍了下手。

「這麼說……也是。」

「還有愛妞的斗篷要放在什麼地方，以及敵兵是不是真的會中計聚集在東側……」

「龍王大人不只手段高明，心腸也很歹毒呢。」

「唔……說、說得也是。」

「他們就算想逃，我們這裏有大約四十個魔女，要應付百名士兵不成問題。」

「不過你也說過，要是她抱着勉強的心態去做這件事反而麻煩，還是得說動她纔行吧？」

奈迦舉起右手，打斷了氣沖沖地想爲自己辯駁的荷麗歌恩。

5

「關於她討厭人類這事我也略有耳聞，但是這世上沒有一個魔女歡迎人類男子，烏琪並非特例。」

「你的眼光遼闊，洞悉未來的目光精準，每次都讓我心服口服。」

「另外還有一點要確認，之前愛妞希歐妮提過自己可以帶着一個人一起移動對吧？這意思是說，她可以帶着你移動嗎？」

「我們兩族的未來都寄託在這件事上，這種事情她本來就該出面。」

「所以說，這時候就需要我們現身，讓敵兵誤以爲我們正要進攻要塞嗎？」

荷麗歌恩愈來愈感到敬佩。

「就是一般世人對於魔女如何『兇殘冷血』的評價囉。」

「問題只剩下烏琪了。」

「不過這也有個問題，這種方法對待在建築物裏的士兵沒用。」

「你有什麼意見嗎？」

「我想想，我們先去找薇妲，由外往內進行吧。」

「這話是……什麼意思？」

「不過事情也沒這麼簡單，我們不能只是默默等待有一天事實會推翻評價，同時也得積極散播足以顛覆評價的事實，並且讓情報流傳出去。」

「這就是我的意思。」

「用不着在意。總之愛妞可以帶我一起移動，這一點不用擔心。」

「剛好明天我們要過去薇妲那裏，到時候再拜託她吧。」

「這種說法持續了數十年之久，導致實際情形如何不再重要，因爲人類已經把這當成事實，深信不移。何況這個世界還有教會之類的存在，打着神的權威這類名號的傢伙到處渲染魔女的殘酷，使得這樣的評價已經在這世界根深蒂固，我說得沒錯吧？」

「沒這麼誇張，這種事情只要想得夠仔細，不管誰都想得出來。」

「我不是那個意思，只是我在那裏會遇上讓人不太愉快的事。」

「你加上薇妲和我一起低頭拜託，相信烏琪也沒辦法拒絕。」

「我明白了，就照你說的進行吧。烏琪那邊就算要我低頭拜託，我也會盡量說服她。」

「你可以和我還有荷麗歌恩一起拜託烏琪嗎？」

「在之前那場戰役中，你應付敵兵毫不留情，這次倒是相當堅持不傷敵兵。爲了從藍柏哈那裏獲得情報，答應過他……原因似乎沒有這麼單純，可以解釋一下你這麼堅持的理由嗎？」

「怎麼啦，這麼慎重。」

（問題就在於沒人會思考得這麼仔細啊。）

「這樣的話……」

「依你們的戰鬥力，要壓制過半的敵兵相信花不了多少時間，只是這次我希望能儘量減少犧牲，魔女自不必說，敵軍也是一樣。」

「我貴爲絲雷瑪雅族族長，爲什麼必須對你們那裏的魔女做出這種事情？」

荷麗歌恩沉聲低吟，顯然大爲欽佩。

「好，就這麼做。」

薇妲接着將目光轉向荷麗歌恩，她輕嘆了口氣，然後開口。

翌日——

坐在凳子上的奈迦侃侃而談自己的戰略，一樣坐在凳子上的薇妲則是默不吭聲，全神貫注地聆聽。

「沒錯。」奈迦說着點了下頭。「這方法是爲了讓大部分的士兵聚集在城牆或塔樓，準備對抗我們的攻擊，至於能不能引出全部士兵，我不是很有自信。說不定最後我們得對那些留在建築物裏的士兵採取武力鎮壓，而這也是我最不希望見到的局面，最好他們能因爲受魔法影響無法動彈而心生恐懼，一見到有辦法行動就趕緊逃之夭夭。」

「這一戰左右的不只是荷麗歌恩一族，也關乎你們這一族的未來。」

「說得也是。」薇妲凝視虛空，沉思了一會兒，接着把頭轉回來。「好，雖然不是很甘願，我就和你們一起去低頭拜託她吧。」

「多謝。」

「勞煩了，薇妲。」

奈迦和荷麗歌恩低頭向她致謝。

「你提到這一戰關係我們這一族的未來，這話確實沒錯。既然我一時的忍耐可以換來我族光明的前程，我也只得忍辱負重。」

「真的很對不起。」

「你們打算什麼時候拜託她？」

「因爲時間緊迫，我希望可以在明天解決。」

「這樣啊，那麼明天早上我會過去你們那裏的要塞，拜託烏琪。」

「麻煩你了。」

之後，三人繼續深入討論關於攻擊安殷要塞的戰略，討論告一段落後，奈迦和荷麗歌恩便向薇妲告辭，返回自己的要塞。

6

隔天早上——

薇妲依約現身荷麗歌恩等人所在的要塞，身邊帶了愛妞希歐妮和另一位叫做莉麗的魔女。

她命令愛妞希歐妮和莉麗在另一間房裏待命，接着自行前往奈迦、荷麗歌恩和艾茵絲等待的房間。在這個要向烏琪拜託的場合，奈迦與荷麗歌恩爲以防萬一，要求艾茵絲同席。

此時，奈迦、荷麗歌恩、艾茵絲和薇妲等四人正團團圍坐，圍住了被叫來房裏的烏琪。

「咦？這是怎麼一回事？荷麗歌恩大姐和奈迦也就算了，爲什麼連艾茵絲和薇妲族長也在場？我做錯什麼事了嗎？應該說，這是要對我做什麼？」

自進入房間後，烏琪就一直鬼鬼祟祟地把視線瞄向四人又別了開來，別開視線後又朝四人瞄去。

「爲什麼我坐在凳子上，你們都坐在地上呢？這意思是我可以傲視你們這四個人嗎？」

烏琪的臉色異常慘白，額頭上也冒出冷汗。平時目中無人的烏琪遇上這四個人，似乎也感受到了非同小可的壓力。

「我纔沒觀察得那麼仔細。」

「我會來拜託你，是受到那位龍王殿下的請求。他認爲如果我也在場，你就更難拒絕了。」

「這話真過分。」奈迦埋怨。荷麗歌恩與薇妲忍不住竊笑，艾茵絲也終於放鬆僵硬的笑容，輕輕笑了出來。

包括烏琪在內，荷麗歌恩、艾茵絲和薇妲也是一臉詫異。蕾菈的咒符似乎無法正確翻譯「天下」這個詞的意思，於是奈迦試圖換個魔女也能聽懂的說法。

荷麗歌恩與艾茵絲臉上頓時一亮，薇妲笑了，奈迦也笑逐顏開。

「噢，是這個樣子啊……所以薇妲族長才會在場嗎？」烏琪瞥向薇妲，「沒錯。」薇妲點頭承認。

烏琪垂下頭，似乎在思考什麼事情。荷麗歌恩和艾茵絲望着烏琪，目光充滿慈愛，薇妲則是興致盎然地打量她的模樣。

「多虧你想得到這種計謀，我看你不是頭腦好，是性格惡劣吧。」

奈迦這話似乎觸動了烏琪的心絃，她罕見地露出了沉痛的表情。

「他說過這種話哦，『如果能建立人類與魔女和平共處的世界，人類與人類也會停止紛爭嗎？』還有，『如果能建立這樣的世界，創造這樣的未來，就不會再有像愛麗娜那麼幼小就死於非命的孩子了吧。』」

「只是艾茵絲除了體型龐大，體內好像也堆了不少脂肪，胸部和屁股看起來也重得要命。就算力氣再大，面對增加的重量說不定也是一樣沒轍。」

聽他這麼一問，烏琪高挺起胸膛，趾高氣昂地說：

「奪下這整個世界？」烏琪似乎還是摸不着頭緒，雙眼眨個不停。「這種事情怎麼可能做到，是比喻嗎？」

艾茵絲臉上帶笑，太陽穴卻爆出青筋。不過諒艾茵絲再大膽，也不敢反駁薇妲，只有臉上的笑容愈來愈僵硬。

「什麼嘛，烏琪，原來你和藍柏哈有一樣的想法啊。」

聽荷麗歌恩這麼一說，烏琪的臉色立刻難看扭曲。

就這樣，海茵朵菈與絲雷瑪雅兩族攜手合作，開始爲攻下安殷要塞進行準備。

呵呵，薇妲愉快地輕聲竊笑。

「……是、是嗎？」

「烏琪，我們有事要跟你說。」荷麗歌恩開口，語氣相當嚴肅。

「我們沒有那個意思。今天我們要你過來，是有事情要拜託你。你先坐好吧。」

「呃，唔……對了，說要奪下這整個世界你們就聽得懂了吧？」

「就當成是比喻好了，要顛覆這個世界認定魔女與人類互不兩立、處於敵對立場的常識和價值觀，就等於顛覆現在這整個世界的體制。換句話說，這麼做和奪得新世界也有關係。」

「我不懂有什麼必要留敵人性命。再怎麼說，敵人殺得愈多，之後不是愈輕鬆嗎？」

「你出現在房裏的時候，他的表情看起來很驚訝吧？我不認爲他的反應只是在裝模作樣。」

「啥、啥啊？」

算了，奈迦重新提起精神。

烏琪哼了一聲，恢復平時的神情與態度。

烏琪把視線轉向奈迦。

「我的頭腦很不錯吧？」

「這這這是在搞什麼鬼!?這是什麼意思!?你們在開什麼玩笑!?這是什麼新的整人手法嗎!?」

「如何，你願意配合嗎？」

「你們沒、沒生氣……嗎？」

「用不着擺出那種難看的表情吧。」

「呀啊？」烏琪大喫一驚，嚇得跳了起來，連連後退。

「這一點由奈迦負責解釋，關於要拜託你什麼任務，他也會一併說明，因爲提出攻陷要塞戰略的人就是奈迦。」

「那是藍柏哈的小孩。十年前，他住的地方遭蠻族入侵，妻女都已經慘遭殺害。」

烏琪一時啞然說不出話。

「噢，我們想要拜託你的是這件事。」

「這樣啊，太好了，畢竟這件事情只有你辦得到。」

「先不提藍柏哈了，言歸正傳吧。爲了建立新世界，顛覆『魔女與人類爲不共戴天之仇敵』的常識，這次我希望儘量不要殺害敵軍士兵。」

聽見烏琪的回應，「好！」奈迦激動大喝。

「烏琪既然願意配合，我們馬上開始進行奪取安殷要塞的作戰計劃。」

「我不懂，既然沒有危險，爲什麼不用命令的方式，而是像這樣拜託我？況且被你們這四個人團團圍住，這種拜託方式比命令更可怕。而且薇妲族長不是外人嗎？爲什麼連薇妲族長也要向我低頭拜託？」

說完，荷麗歌恩再次低頭拜託。而且不只她，奈迦和艾茵絲，甚至連他族族長薇妲也一樣俯身跪地，額頭抵在地面，向她下跪請求協助。

「我還是想不通，不過如果是爲了建立新世界，要我配合也無所謂。」

「不，沒有那麼危險。」荷麗歌恩抬頭應道。

「我們希望在攻陷安殷要塞的過程中能不破壞要塞，不論魔女或人類皆無人犧牲，因此需要烏琪你的協助，請務必幫我們這個忙。」

「果然是你搞的鬼。」

「如果能建立這樣的世界，實現這樣的未來，就不會再出現像我一樣有過痛苦回憶的魔女了嗎？」烏琪低喃似地悄聲說。

在她心中，奈迦想象的新世界與魔女目標的未來還沒有具體成形，但她明白奈迦想要建立一個魔女與人類共存的新世界，知道他想創立一個理想的世界，併爲此展開行動。

在荷麗歌恩和奈迦、艾茵絲、薇妲等人的注視下，烏琪顯得有些膽怯，畏畏縮縮地回到原來的位置，在凳子上提心吊膽地坐了下來。

「當然沒有。」

「爲什麼不直接下令呢？再說這到底是要交代給我什麼樣的任務？難道會有生命危險嗎？」

「要用我的魔法來壓制敵兵是沒有問題，但我們這一族裏沒有魔女可以一邊承受我的魔法，同時束縛敵兵。屆時還有行動能力的大概只有在那裏的艾茵絲了吧。」

「你們不是因爲我想殺了俘虜，要處罰我嗎？」

奈迦輕輕一笑。

「誰、誰是愛麗娜？」

「我我我、我想也是，如果沒事被你們這四個人叫出來，我早就溜走了。」

「所以說，龍王殿下打算放棄從地面束縛那些要塞裏的士兵，改把這事情交由你處理。」

烏琪臉上冷汗直流，一這麼應道，其他四人毫無預警地忽然下跪。

奈迦解釋起如何應用薇妲的魔法奪下要塞，執行這戰略可以使凱薩德拉王國軍的士兵不會因此犧牲，要塞也不會受到破壞。

「他是因爲差點死在我手下，故意討好我的吧？」

「這這、這樣確實讓我很難拒絕，不過如果是接到荷麗歌恩大姐命令，我一樣不會拒絕。爲什麼連您也要特地前來低頭向我『拜託』，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烏琪這番指責雖然合理，奈迦聽見卻輕輕搖了搖頭。

「慢着！還是先告訴我要做什麼事吧，否則我也沒辦法明確回覆你們。」

「藍柏哈的孩子如果還活着，正好與你年紀相仿，而且聽說他過世的女兒和你長得很像哦。」

烏琪又露出了納悶的表情。

「征服天下靠的不單純只是兵力多寡。」

她百思不解，馬上放棄思考，決定直接問個清楚。

「你這傢伙真是滿腦子怪主意。」

「天……下？」

艾茵絲的神情顯得有些自豪。

（以前他就提過這種事情，原來他是認真的啊，他真的想建立這樣的世界。）

她明白這必定是有重責大任要交給自己，只是那樣的話，荷麗歌恩大可直接下達指令。雖然不一定會心甘情願接受指令，但至少荷麗歌恩下的命令，她絕不敢斷然拒絕。可是荷麗歌恩他們不只沒這麼做，甚至請來薇妲一起向自己低頭拜託，烏琪思考起其中的含意。

至於揮軍進攻的時間則暫定於十天後。

荷麗歌恩抬起頭安撫說：「冷靜點，烏琪。」烏琪依然止不住驚訝與懷疑。

「不殺敵兵和建立新世界有什麼關係，我實在看不出來。」烏琪不滿地高高鼓起臉頰，尖酸地說。

「小事一件。何況敵兵遭薇妲族長壓制，也用不着擔心被弓箭射中，當然不成問題。」

「魔女其實並不兇殘也不冷血，而是慈悲爲懷，心地仁慈……我想讓人類理解這個事實。要一口氣顛覆以往的常識與價值觀當然沒那麼簡單，但至少我們可以動搖這些觀念。時間一久，常識自然站不住腳。如此一來，人類也會願意和我們站在同一陣線。」

7

不久，烏琪抬起頭，嘟囔說：

「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