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疲勞極限

1

蓋里斯坦率領的第七旅團與一千五百兵力的都市國家聯軍，一路上沒有遇到任何阻礙，順利往凱薩德拉王國王都前進。

對於自己率領的第七旅團戰鬥力，蓋里斯坦有絕對的自信，但他並未因此自大。雖然不至於自大，他仍認爲戰況相當樂觀。

畢竟雙方的兵力差距懸殊。

凱薩德拉王國軍再怎麼努力，能動員的兵力也不足兩千。另一方面，討伐軍光是旅團就有一千五百兵力。

考量到旅團員與王國軍士兵的質量，光是三個旅團的戰力就勝過凱薩德拉王國軍，再加上都市國家聯軍的部隊，討伐軍總共有高達四千五百兵力。

他們沒有理由戰敗。

魔女的存在雖然讓人不安，不過他事前已經掌握到這些魔女的總數連一百也不到的情報。魔女的魔法再強大，這種程度的人數也不可能敵得過身穿白銀鎧甲，多達一千五百兵力的旅團。

朱耶爾舒特確實輸了，這樣的結果值得留意。

蓋里斯坦認爲，朱耶爾舒特戰死是因爲自尊心高的他上了魔女的當，受騙做出答應單挑這種愚蠢的決定。

（卑鄙頑劣的魔女怎麼可能真的和朱耶爾舒特單挑，肯定是他獨自上場應戰的時候，一哄而上把他殺了。）

他這麼認爲。

第三旅團的旅團員表示『旅團長單挑輸給了敵軍的魔女族長』，但蓋里斯坦覺得他們是全部遭到魔女使出的幻覺矇騙，扭曲了事實真相。

（魔女和在山林裏亂跑的野豬、野狗一樣讓人唾棄，根本不會有人選擇以堂堂正正的方式和野豬、野狗對戰。一發現魔女就該追上去獵捕，一抓到就該處決。那些魔女和污穢的異教徒一樣，沒有在這世上存在的價值。魔女要是出現，休想我會和她們進行堂堂正正的戰鬥，我一定派兵羣起圍攻，就像她們對朱耶爾舒特做的一樣。）

難道獵人圍捕野豬、野狗時會爲了自己的行爲感到羞恥嗎？絕對不會。一大羣人聚集起來捕殺，並且儘可能殺死大量獵物，是獵人應當要做的行爲。

蓋里斯坦認爲，不管殺死再多魔女及與魔女爲伍的凱薩德拉王國人民，都是天經地義。他甚至認定殺死魔女以及那些共犯，是他的職責所在。

蓋里斯坦熱愛活活燒死那些魔女與異教徒，至於原因的話，因爲他們的生命力異常強韌。

他非常喜歡看見魔女與異教徒讓烈火焚身，神情苦悶地扭動身體掙扎的模樣，聽見他們發出悔恨與痛苦的叫喊聲。衣服頭髮起火燃燒、皮膚燒燬、肉體焦灼，即使如此他們依然活着，或是哀號或是怨懟，或是請求饒命，這些哭喊聲總聽得他心花怒放。

斬首等於是立即取他們的性命，雖然也有用長槍貫穿他們的身體，再把長槍豎在地上示衆這樣的方法，這種作法與火刑把人燒死耗費的時間差不多，但是無法聽見罪人求饒，也就少了一點樂趣。

熊熊燃燒的火焰裏，魔女扭曲着臉龐慘叫，在痛苦求饒中緩慢死去，這是他最愛的景象。實在沒有其他事物可以與侍奉神的充實感及消滅世界毒害的成就感比擬。

（這次也用火刑的方式吧。讓魔女還有那些與魔女爲伍的愚蠢傢伙屍橫遍野。爲了讓神的關愛遍及這世界，我要燒光世上所有魔女與她們的黨羽。）

這次的騷動不曉得有多少魔女牽涉其中，也是讓蓋里斯坦難掩焦躁的原因之一。

第二隊的指揮官是艾茵絲。

2

他淋着雨，一邊叫醒團員一邊在營內巡視，帶着如坐鍼氈的心情等待天明。

如果勉強行軍到晚上，一旦天黑只能就地紮營。既然如此，直接停軍夜營不只可以減輕士兵的疲勞，也能確保軍隊在這附近的安全。

第四中隊至此已經是潰不成軍。

（看這樣子，那條路沒辦法走了，只能沿着丘陵前進。搬運攻城武器的都市國家聯軍行進速度恐怕會變得更緩慢……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反正就算辱罵上天，也停止不了這場雨。）

（此時正值乾季，這場雨不可能連下數日不停。快的話大概明天就會停了，目前最妥當的做法是一邊伺機而動包圍王都，一邊等待天候恢復。）

（現在不是思考這種事情的時候。我該考慮的是如何毀滅神的敵人──魔女，以及殲滅與魔女爲伍的凱薩德拉王國。如果魔女孤注一擲，很有可能趁這天候在今天晚上發動突襲，絕不能放鬆戒備。）

戰場上紛亂無序，號稱萬夫莫敵的神之旅團沒能發揮實力，就這麼敗下陣來。

都市國家聯軍首領的這個判斷，同樣也是其中一個小小的偶然。

起先，沒有一個士兵聯想到這是攻擊。由於在惡劣的路況中前進，他們只把這當成是馬匹不小心在路上絆倒。

蓋里斯坦儘管輕視魔女，卻絕沒有小看魔女的戰鬥力。

白銀鎧甲雖能發揮一定程度的防禦力，但因爲現場下着大雨，讓洛洛薇爾可以形成無窮無盡的水槍。就算鎧甲耐得住前面幾發水槍，最後還是會遭水槍貫穿，使士兵接連受到致命的傷害。

蓋里斯坦假寐了一會兒之後，在半夜醒了過來。

3

第四中隊的主力也因爲亞爾卡茵喚來的狼羣陷入大混亂，艾茵絲便趁這機會趕上前來，逼近到近在眼前的距離，再從背上的籠子接連取出石頭，向外砸出。

（我方有三千五百兵力，要攻下凱薩德拉這種規模的城市綽綽有餘。）

傳令兵負責傳達的指令爲：都市國家聯軍一千五百名士兵中，負責搬運攻城武器的五百名士兵留在原地，待道路在雨停可以行走後繼續前進；如果雨始終沒停，就與之後趕來的第二陣會合後再前進。

想到這裏，蓋里斯坦感覺全身溢滿了鬥志。

第四隊的指揮官是馬格雷夫。

（一羣派不上用場的廢物，不過我原本就不期待他們有什麼戰鬥力可言，說到用處頂多只有幫忙搬運攻城武器而已。在格茲巴谷旅團長率領的第二旅團和後援的都市國家聯軍趕到之前，看來最好是安安分分包圍王都。）

雖有自信，絕不自大。

第三隊的隊員主要爲奴隸兵，在奈迦身旁待命的魔女只有蕾菈和蘭婕。

先行的騎馬中隊──第七旅團第四中隊──在滂沱大雨中，慎重地在野草與灌木叢生的丘陵地帶前進。

他命令旅團停止行軍，下令讓士兵用午膳。

蓋里斯坦的指示爲「在旅團附近紮營」，但各國首領判斷天候如此惡劣，實在不可能再繼續前進。

緊接着，大批狼羣衝了過來。

4

大雨如注，瑟雷娜的天眼在稍遠處完全掌握了第七旅團的動向。

儘管騎兵們身穿鎧甲與頭盔，但由於距離接近，僅是遭到砸中就因爲衝擊力道而昏厥，就算沒有昏過去，也一定會摔下馬。

從山丘上頭向下俯視，可以看見通往王都的道路成了條濁流滾滾的小河。

（那些愚蠢傢伙是打定主意要偷懶了。）

蓋里斯坦的旅團單獨進攻時，大多不是攻佔，而是燒燬整座城市。由於對方是異教徒，這麼做既可以減輕當地居民遭受的損害，又用不着考慮佔領後如何統治的問題，算是相對輕鬆的做法。

副官叫來幹部，傳達指令。蓋里斯坦在一旁舉起酒杯，將葡萄酒送進喉嚨。冰冷的身體頓時溫暖了起來。

他們已經深入敵境，四處都可能有敵人潛伏。

伊可希奴的刺青照樣在附近徘徊，接連奪去馬匹的行動自由。那些無法行動的騎兵正好成爲艾茵絲投石時絕佳的下手目標，而洛洛薇爾便以水槍毫不留情地打在那些摔下馬的士兵身上。

這麼判斷的首領決定遵守「紮營夜宿」的部分，忽視「前進到旅團附近」的命令。

中隊長派出兩支小隊在前方偵察，剩下的八支小隊呈半圓形排成兩列。

又能再次爲父神效勞了。

蓋里斯坦也明白這一點。

第四中隊前進到小山的山腰時，突襲毫無預兆、悄無聲息地展開了。

山頂空間不夠寬敞，不足以容納一整支旅團，散落在幾個小山丘上的第七旅團，已經搭好帳篷。在其中一個帳篷裏，聽見傳令兵表示都市國家聯軍落後許多的蓋里斯坦啐了一聲。

蓋里斯坦在心裏暗自唾罵。

蓋里斯坦讓自己指揮的旅團前進到大路附近的丘陵。於不佳的天候中，打算在視野稍微良好的場所夜營也是理所當然，至少比起低處，在高處紮營更爲安全。

如果是可以認清敵人身影的近身戰，他們還不至於陷入如此混亂的場面；團員們看見己方士兵因不明攻擊接連倒下，心裏紛紛湧起前所未有的恐懼。

「旅團停止行軍，在路旁丘陵等待天候回覆。不管之後雨勢是否停歇，今晚將夜宿在此。各國軍隊應立即前進至旅團附近紮營。」

在這麼惡劣的天候下令行軍，蓋里斯坦的判斷儘管有問題，卻也稱不上是致命的失誤──不過那指的是一般的情況下。

在此同時，其餘千名士兵必須即刻追隨旅團進軍，由於路況難行，可沿着丘陵地帶前進。

地面凹陷處出現一個個小水窪，在這種地方拖着龐大又笨重的攻城武器前進，不論士兵還是馬匹都是苦不堪言，因此不管隊長再怎麼奮力鞭策，始終無法提升士兵行進的速度。

「必須提防敵人──尤其是魔女趁這場大雨發動夜襲。下令燃起巨大營火，而且注意別讓它被雨澆熄了。」

「是，遵命。」

相較於其他旅團，世人畏懼的「最兇惡旅團」第七旅團的攻城經驗豐富，但應付的對手大多是異教徒。

第四隊爲凱薩德拉王國的精銳部隊，共有三百兵力，藍柏哈也率領其中一支中隊參戰，洛菲路德在他身旁待命。

騎了一整天的馬，要是再不休息，士兵和馬匹恐怕都已疲憊不堪。他打算讓士兵用過午膳後，就地準備夜宿。與其往王都逼近，他判斷在這附近夜宿較能放心。

光是艾茵絲的投石與洛洛薇爾的水槍，便使得第四中隊遭受重創。大雨導致視線不佳，團員因此無法辨識艾茵絲與洛洛薇爾從遠處發動攻擊的位置。

各小隊之間的距離以及與後方本隊的距離適中，在指揮上沒有什麼大問題。唯一的問題大概在於悄悄潛近的是魔女。要發現以數人爲一組接近的魔女，這樣的天候實在太差。

話雖如此，萬一天候遲遲不回覆，屆時要放火燒城也有困難。在這麼激烈的雨勢中，即使射出火箭恐怕也無法讓城裏的建築物起火燃燒。不僅放不了火，連能不能順利射出火箭都有問題。

他下令旅團員簡單用過早餐後拔營，並且派傳令騎兵趕往後方的都市國家聯軍部隊。

雨勢沒有停歇也沒有減緩的傾向，甚至愈下愈猛烈，簡直到了豪雨的程度。

突襲部隊分成四支隊伍，雖說是部隊，魔女方面每一隊頂多只有勉強達到班等級的人數。

艾茵絲率領的小隊，在屠殺第四中隊百名兵力之中先行的兩支小隊後，接着馬不停蹄地衝向後方的本隊。

（反正要是攻不下來，大可放把火全燒了。）

鋪上石子的主要道路還算容易行走，但鮮少有人來往的這條路只是稍微整過地，讓路面較爲平整，一下雨馬上變得泥濘難行。

馬匹出於驚恐，高高抬起前腳，試圖逃離現場。有些馬往前方狂奔，有些掉頭就跑，也有些被伊可希奴的刺青纏住，想逃也逃不了。馬匹的動作變得凌亂不已，瞬間打亂隊形，同時也有騎兵陸續從馬上摔下來。

第三隊的指揮官是奈迦。

在以一般行軍速度還有約莫半天就能抵達凱薩德拉王國王都時，第七旅團停了下來。

狼羣一衝向後方，混亂同樣擴及其他八支小隊。

蓋里斯坦下令增加哨戒兵，並且準備紮營夜宿。

5

那些異教徒在戰爭方面是門外漢。因此旅團在攻打大批士兵駐守的城市的經驗，其實並不多。他們在襲擊規模龐大的城市時，多是與附近的都市國家聯軍共同作戰。

第一隊的指揮官是荷麗歌恩。

再加上下雨導致氣溫下降，身體又溼又冷，腳下的路況也愈來愈糟糕。

敵軍沒有發動他原本預期的夜襲，他們平安迎來了東方泛起的晨光，也沒接到都市國家聯軍進軍至附近的報告。

蓋里斯坦輕嘆了口氣。

（該不會統帥魔女的魔女王復活了吧……不。）

就算沒有梅希娜的第三陣在場助陣，蓋里斯坦認爲只憑第一陣和第二陣的兵力就足以攻下王都。

如果蓋里斯坦知道這場雨是魔女引起的，不曉得會說出什麼話。儘管答案讓人興趣深厚，在此還是暫且擱在一邊。

這時，蓋里斯坦派來的傳令兵趕到。聽見蓋里斯坦的指示後，都市國家的首領們正好趁機停止行軍，點燃營火取暖。

而且，敵人不只有凱薩德拉王國軍的士兵，也可能有可怕的魔女藏身在這附近。想到這裏，士兵的腳步也變得更加沉重。

強勁的風雨使得他們沒能來得及提前察覺狼的氣味，讓狼羣有機會接近，這實在是嚴重的失誤。旅團員忙着駕馭腳下的馬匹，甚至沒有餘力對周圍提高警覺。第四中隊的隊形大亂，魔女與凱薩德拉王國聯軍便趁此時朝他們發動攻擊。

不論小隊長和中隊長如何奮力鞭策，士兵只恨不得能趕緊逃命，這對光榮的神之旅團來說是難以想像的失態。

無法繼續前進，只能在原地踏步的馬匹陸續增加；至於那些試圖移動腳步的馬匹則是往前一倒，把騎在馬上的騎兵摔了下來。

接着，他派傳令兵將這命令傳遞給跟隨在後方的都市國家聯軍。

後方的都市國家聯軍行進速度較預期緩慢，這是因爲視野欠佳，行進間需要更加小心謹慎。

防禦工程完成後，第七營隊用過晚膳，接着直接休息。

不過就自取滅亡的行爲看來，她們在戰爭中的表現十分出色，這點令蓋里斯坦很在意。

摔下馬後的士兵一旦試圖逃走，伊可希奴的刺青立刻會纏住他們的雙腳。接着，艾茵絲趁旅團團員動彈不得的時候砸出石頭，洛洛薇爾也擲出水槍。

雙方距離比原先預期拉得還要開（依照傳令兵表示，雙方之間相隔以通常的行軍速度來算約莫兩個小時的距離）再加上雨勢愈來愈激烈，要是繼續行進到第七旅團附近，說不定還沒抵達天就已經黑了。

「請問有何吩咐，團長？」

6

這時，奈迦率領第三隊，帶領七十名左右的奴隸兵殺上戰場。

大雨中視線不佳，蓋里斯坦於是派其中一支中隊先行，擔任偵察部隊，再率領其餘四百名旅團員重新開始行軍。

艾茵絲這一隊裏有伊可希奴、亞爾卡茵以及洛洛薇爾。

爲提防夜襲，他們從附近森林砍下樹木，在營地外圍設下柵欄，同時也挖掘地面，建造出簡易的土壘。

如果對手只有凱薩德拉王國軍還不需要如此嚴加戒備，但他們的敵人當中也有魔女。黑夜裏，要獵捕野豬和野狗只會更加困難。

（不曉得那些魔女爲什麼積極向外拓展勢力，如果她們和以前一樣老老實實地躲在暗黑森林裏，說不定能活久一點。難不成她們已經疲於讓人類追殺，自暴自棄選擇起自取滅亡的道路了？）

先行的兩支小隊遭伊可希奴使出的刺青纏住馬匹的腳，奪去行動自由。

然而，忽然有石頭砸向無法前進的騎兵，立刻有數名騎兵在馬上往後摔落地上。這下旅團員總算察覺有異狀發生。

蓋里斯坦命傳令兵退下後，喚來在一旁待命的副長。

此時時間接近七刻鐘（下午兩點左右），就算急忙趕路，恐怕還沒趕到王都近郊，天色就已經暗了下來。在敵人領土內，蓋里斯坦打算儘可能避免在暗夜裏行軍。

他派出偵察部隊，確認丘陵附近安全無虞後，讓旅團登上山丘。

蓋里斯坦從凳子上站起來，雙手拍了拍自己的臉頰。

尤其中午時下起了雨，而且雨勢愈來愈激烈。既然白天視野都已經這麼差，日落後行軍只能說是等同自殺的愚蠢行爲。

到最後，第四中隊幾乎沒有士兵成功逃出戰場。

殲滅第四中隊後，艾茵絲與奈迦率領的小隊在激烈雨勢中，繼續殺向後方的第七旅團本隊。從山丘下方繞行的荷麗歌恩與王國部隊，同樣急速逼近旅團本隊的四百兵力，在此同時，亞爾卡茵指揮的狼羣也往本隊衝了過去。

7

本隊中帶頭領軍的隊伍察覺前方有異狀發生，但視野實在太差，無從掌握究竟出現了什麼狀況。

我軍的怒吼聲與慘叫聲衝破雨聲傳了過來，但完全沒聽見遭遇突襲時理應會聽見的刀劍聲響，或是敵軍的叫喊聲；這也是導致他們沒有及時察覺眼前的異狀，是敵軍發動突襲的主要原因之一。

以少數人逼近對方，再用魔法展開攻擊，魔女的戰鬥方式完全把旅團玩弄在股掌之間。

另一方面，魔女這一方準確掌握了本隊所在的位置。

瑟雷娜的魔法＝天眼可移向上空，調整視線高度，在大雨中也能確認敵人的位置。

「有狼！」

「小心點！有狼羣往這裏接近！」

各中隊以方陣隊形前進，位於前鋒的第一中隊騎兵發現狼羣逼近，搭起了弓。

只是，由於遇上的是山林裏司空見慣的狼羣，沒有一個士兵發覺這其實是魔女發動的攻擊。

「攻擊、攻擊！」

「別讓狼羣靠近！」

對應雖然迅速，卻由於風雨強勁，視線不佳，等他們注意到的時候，狼羣早已經逼近腳邊。

幾匹狼中箭倒地，然而大多數的狼羣都衝到了先鋒部隊附近。

害怕狼羣的馬匹驚慌失措。

家畜恐懼狼的氣味，狼羣甚至用不着上前攻擊，只是在附近繞行就能引起馬匹的驚恐與混亂。

狼東奔西跑，使得第一中隊陷入半混亂的狀態。隊長們死命鞭策士兵，士兵也努力地試圖讓馬匹重新站好。

在第一中隊拼命安撫馬的情緒時，荷麗歌恩與馬格雷夫率領的小隊從一旁發動攻擊。

如果是沿着大路行進，必須採取縱隊隊形，隊伍也會跟着拉長；但由於隊伍在丘陵地帶行軍，共四百兵力的各隊都是採取方陣隊形。

幾支箭射中火球，卻絲毫無法減弱其火勢。而且因爲是魔法形成的火球，大雨也無法輕易澆熄火勢。

她沿路來來回回飛了好幾趟，內心有些急躁。

四百兵力幾乎全部在山丘頂端，形成從三方遭到同時夾擊的突襲局面。從旅團的角度看來，荷麗歌恩隊從左方襲來，右方則是馬格雷夫隊，過沒多久，奈迦隊與艾茵絲隊也從正面殺了上去。

「團長，右側無人駐守！」

可是，這些士兵是凱薩德拉王國軍裏面挑選出來的精銳，隊形沒有那麼輕易瓦解。他們爲了避免承受騎兵的壓力，一路往旁邊移動，始終緊緊纏住敵軍中隊。

儘管隔着頭盔，一旦頭讓石頭砸中，人也不可能平安無事。士兵們接二連三因爲腦震盪昏了過去。

8

蓋里斯坦迅速下了決定。

畢竟她們剛殲滅一整個神的旅團，她既興奮又慷慨激昂，鬥志簡直衝破天際。

「啊，說得有理。路都變成河了，怎麼可能在上面行軍。」

「前進！前進！敵軍陷入混亂，現在是攻擊的大好機會！攻擊！衝上前去！別讓敵人有重整隊形的機會！」

「找到了！」

奈迦扯開嗓子嘶吼，音量完全不輸給激烈的雨聲。

從兵力看來，一百對上三百，戰況對馬格雷夫隊有利，只是因爲是從斜坡往上攻擊，地形對位於高處的騎兵較爲優勢。騎兵開始往前進逼，馬格雷夫隊抵抗不住壓力，慢慢往後退了下去。

雖然是用魔法射箭，不過射出的箭屬於物理性攻擊。白銀鎧甲儘管可以防禦魔法，並未提升對物理性攻擊的防禦力。

莉麗從背後向她確認，烏琪俯視着下方答說：

第三中隊呈半圓形（因爲第二中隊也遭受重創，無法組成圓陣）與敵人交戰時，蓋里斯坦率領的第五中隊就守在他們背後。

受傷的馬匹不受騎兵控制，或是倒地或是發狂、擅自衝了出去。這時也有騎兵陸續摔下馬，正面前鋒也是亂成一團。就算想攻擊回去，他們連射出箭的人在哪裏也不知道，根本無從反擊。

烏琪飛行在空中，以高明的技巧在狹窄的飛空艇上維持身體平衡，並且一邊用雙手擋在眼睛上方，不讓雨水打進眼裏。

烏琪剋制不住高昂的情緒，沿着大路操縱飛空艇高速飛行。

當然，蓋里斯坦也是一樣。

不想在泥濘道路上行軍的蓋里斯坦，這時早已指示麾下的旅團行進至丘陵地帶，烏琪自然不可能看見敵軍隊伍。

「爲什麼？爲什麼一個人都沒有!?不管敵人還是我軍都找不到！」

然而，因爲是在與敵軍交戰的途中臨時改變隊形，隊形不是非常完整。再加上狼羣在馬的腳下狂奔，導致馬匹始終無法保持冷靜，只要團員稍有不注意，馬就會趁機奔出隊伍行列。

由蕾菈以燃燒的火球投射出黑影，再由蘭婕射出箭矢，展開聯手攻擊。

爲了避開腳下射來的箭，試圖移動到其他地方的人。

假使頭髮沒刺中團員，也會刺中馬匹。尖銳的刺痛使得馬匹失去控制，結果就是團員接連從馬上摔了下來。

這是蘭婕的魔法。

藏身在附近，以「天眼」監視周圍的瑟雷娜雖然掌握了各部隊的位置變化，但除了她以外的人並不知道。

「再一次！衝啊！」

「萬一敵方接下來有援軍趕到，戰況將對我們不利。那裏就由我們第五中隊前往填補空缺，如果對方沒有援軍，立刻找出與第三中隊交戰的敵人，繞到後方擊退敵軍。擊退後，再帶領第三中隊前往掩護第一與第二中隊。」

四周籠罩厚重的烏雲，再加上傾盆大雨，使得天色和傍晚時一樣昏暗。在幾乎看不清楚四周景象的情況下，隨處有慘叫聲或怒吼聲傳來，然而卻甚至連是敵軍還是我軍的聲音也判別不出來。

要是無法得知戰況，不論蓋里斯坦多麼善於作戰，也很難採取確實的因應對策。

無法駕馭馬匹擅自狂奔的人。

肌膚閃耀銀白光芒的凱雅，有如一尊巨大的金屬人偶。她穿梭在騎兵之間，使力毆打馬匹的四肢。

「這是魔女的攻擊嗎!?」

荷麗歌恩朝旅團員射出數十根堅硬又尖銳的頭髮，儘管大多數遭白銀鎧甲彈飛了出去，可是頭髮畢竟纖細，它穿過鎧甲與頭盔的隙縫間，刺中旅團員的臉部與身體。團員感到確實的刺痛感，忍不住疼痛而摔下馬匹，滾落泥濘之中。

有幾支箭遭鎧甲彈了出去，可是就和荷麗歌恩的頭髮一樣，也有箭或是貫穿鎧甲較無防禦力的地方，或是從頭盔隙縫間刺進去。

這時，正面上方忽然出現巨大火球，原來是蕾菈使出的大型咒符起火燃燒了。

魔女方兩隊突擊的，是行進間正好位於第二隊的第二中隊。本隊正行進到小山山頂，佔住原本在地理位置上相對有利的場所，可惜因爲大雨導致視線不佳，沒能察覺敵人接近。

奈迦高舉起出鞘的刀，號令聲一下，奴隸兵們紛紛以水平的方向舉起長槍，箭尖閃爍光芒，再次衝上前去。

從旅團本隊右側進攻的是馬格雷夫隊，時間是荷麗歌恩隊突擊第二中隊的稍晚之後，場所則是偏第二中隊後方、靠近第三中隊的前鋒。

最重要的是，馬匹並未穿戴鎧甲。箭輕易刺中了馬的四肢、腹部，使得馬匹因爲疼痛而失控。

到頭來，第三中隊始終沒能一鼓作氣擊退馬格雷夫隊。

雨勢還是一樣激烈，視線不佳，但看得出舊教會的旅團呈半圓陣形（雖然後方開口過大）正遭遇魔女與凱薩德拉王國聯軍突襲。

從上空俯視看不清楚，不過他們發現的集團確實呈現出敵我雙方交戰的混亂景象。

摔下馬的團員裏，也有些人立刻爬起來，拔刀殺了上去。面對刀劍攻擊，凱雅連躲也不躲。由於她沒有躲開的關係，劍直接擊中她的身體，但是她的身體並未遭到斬傷，反倒是砍上來的劍刃要不是碎裂就是斷裂。到頭來，沒有人真的能夠讓凱雅負傷。

雙方距離接近，要是用弓箭射擊，必定會射傷馬匹。旅團騎兵因爲這層疑慮，也不敢貿然發動攻擊。

「什麼意思？」

爲了防範火球襲來，團員們無不提高警覺。然而出乎他們意料之外的是，火球只是飄浮在半空中，一動也不動。

她照樣高速飛往左右的山丘，在上方繞行，終於讓她發覺疑似敵人的集團。

要是有士兵負傷仍努力爬起來，一旁艾茵絲擲出的石頭將立即砸向他們。

摔下馬後逃竄的人。

倒地的團員大多不是被衝上前去的奴隸兵踢來踹去，就是遭失控的馬匹踩在地上。

前鋒潰敗之際，凱雅衝了上去。

「那是敵人吧!?」聽見烏琪這麼表示，從背後緊抓住她腰間的莉麗說：「他們已經打起來了嘛！」

莉麗勸告着，只是烏琪完全沒有放慢速度的意思。

奴隸兵軍團舉着長槍形成槍林，展開突擊，朝陣形眼見就要瓦解的前鋒使出致命的一擊。

9

不只是戰況，連攻擊我軍的敵人是誰也不知道，眼前的狀況讓蓋里斯坦煩躁不已。在蓋里斯坦兀自氣惱時，副官急忙趕到他的跟前。

旅團遭到敵人突襲，陷入激戰──蓋里斯坦馬上就察覺到了這個事實，只是無法正確掌握目前的戰局變化。

第三中隊原本所在的位置會出現空缺，是因爲亂戰中，採取半圓陣形的第三中隊隨馬格雷夫隊移動到了左側。

與莉麗一同殲滅進入凱諾爾的旅團後，烏琪從空中偵察四周，接着潛入附近的森林過夜。隔天早上，她依照預定計畫，前往支援向敵軍主力發動突襲的魔女與凱薩德拉王國聯軍，沿着大路一路駕着飛空艇往凱薩德拉王國王都飛去。

正面前鋒的陣形大幅瓦解時，奈迦隊與艾茵絲隊衝了上去。

聽見隊長的命令，位於正面的第一中隊士兵立即舉起弓，朝火球射箭。

「我沒有着急！」

雨勢激烈，她不只沒發現敵軍，也找不到我軍的蹤影。

蓋里斯坦也好，其他幹部或是旅團員也罷，沒人料到竟會在大白天遭遇攻擊，結果被敵軍趁虛而入。然而，蓋里斯坦當機立斷，立即下達指令。

烏琪這麼宣稱。

由凱薩德拉王國軍的三百精銳戰力組成的這支部隊，是所有部隊中人數最多的一支。不過，論人類之間的戰爭，旅團的實力更加堅強。

努力想控制住失控馬匹的人。

（況且難得有機會可以屠殺魔女的仇敵──神之旅團，我怎麼能放過這大好機會。）

「這麼說是沒錯啦，可是你冷靜一點，小心着急反而出差錯。」

這時正好旅團將隊形轉換爲圓陣，馬格雷夫與第三中隊於是往左迴轉，在戰場上移動位置。原本位於正面的第一中隊由於遭到殲滅，移動時沒有遇上阻礙。

他陸續派出團員前往偵察戰況，但沒有一個人回來，各個中隊也沒有派傳令兵過來這裏，使得他完全無法掌控戰局變化。

10

烏琪聽從莉麗的建議，操縱飛空艇飛向右手邊的山丘。

摔倒在地上，遭到馬又踹又踢的人。

（凱薩德拉王國不可能有這麼堅強的戰力，難不成……這是魔女搞的鬼嗎!?魔女發動奇襲嗎!?不，不可能，魔女不可能採取這樣嚴謹的作戰方式。）

團員們蹙起眉頭，無法理解眼前的狀況，而且因爲他們全神貫注地注視着火球的關係，導致他們沒發現到在自己乘坐的馬匹腳下，隱隱約約有影子浮出地面。

「攻擊、攻擊，把那東西打下來！」

確實，她並未感到着急，只是她也無法讓自己保持平常心。

「再靠近一點瞧個仔細吧。」

「欸……烏琪，飛慢點。因爲下雨，腳下很溼又很滑。再說視野這麼差，照這個速度飛行一定會出意外的！」

凱雅大亂騎兵隊時，由荷麗歌恩領軍的金妮爾絲、薩荷、妮妮爾與娜希薩絲等魔女也衝了上去。

左側面（由於組成的是圓陣，正確來說不算側面）陷入了大混亂。

由於第三中隊的注意力被來自正面與左側的突襲吸走，馬格雷夫隊發動的第一擊仍對他們造成了嚴重的損害；但第二擊時他們確實接了下來，之後便陷入膠着的戰局。

士兵倒地後，伊可希奴的刺青就趁這時候鑽進鎧甲隙縫間，絞殺這些士兵。

她們靠近戰場，在上空飛行一圈之後，總算掌握大致戰況。

突如其來的，影子裏面射出了箭。

從馬上跳下來──摔下來──的團員拔出劍抵抗，遺憾的是他們敵不過衆多長槍，運氣不好的人甚至被長槍給貫穿。就算運氣好一點，以鎧甲彈開了長槍，仍會因爲衝擊站不穩腳步，摔倒在地上。

「怎麼辦？」

「猜測是駐守右側的第三中隊在與敵人交戰時移動了位置。」

「會不會離開大路，到山丘上了？」

第三中隊耐住馬格雷夫隊的突襲，始終保持完整的隊形。亞爾卡茵的狼羣沒有衝向這地方來，幾乎所有旅團員都騎在馬上──這可說是難攻不下的最重要因素。尤其馬格雷夫隊爲了悄悄潛近，部隊特地全由步兵組成，沒有騎兵，因此個人的戰鬥力也有懸殊的差距。

最先攻擊旅團本隊的是荷麗歌恩率領的隊伍。

而遭石頭擊中身體的士兵雖不至於受到致命傷，重擊仍使得他們喘不過氣，暈倒在地。

此外，從凱諾爾飛來的烏琪也不例外。

「怎麼能放慢速度，我們得儘快趕過去。我和你是魔女軍最強的搭檔呀。這時候說不定大家陷入了苦戰，我們要趕快過去幫忙！」

原本沒有遭到攻擊的馬匹也被長槍貫穿，翻身倒在地上。

他判斷這是全方面展開的突襲，下令以方陣進軍的旅團立刻將隊形改變爲圓陣，朝逼近的敵人展開反擊行動。

遭凱雅那和金屬一樣堅硬的拳頭毆打，馬匹因突如其來的疼痛抬起前腳，當場用力跳了起來。和遭受荷麗歌恩攻擊的騎兵一樣，旅團員接連摔下馬匹。儘管也有旅團員從馬上朝凱雅刺出長槍，但她只消伸出光裸的手臂，輕而易舉地便將槍尖彈了出去。

艾茵絲隊與奈迦隊聯手，徹底擊潰了旅團前鋒的第一中隊。

旅團好不容易組成圓陣，隊形卻是破綻百出。

「當然是加入作戰囉！由我們擊退那些敵人！」

「好是好，可是要攻擊哪裏!?」

從整體戰況看來，敵我雙方的位置相當分散。

（雖然也可以從離這裏最近的敵人攻擊起，不過首先還是先朝那個地方下手吧。）

「先攻擊奈迦那附近。」

（要讓那傢伙見識見識我和莉麗的厲害。）

「哎呀，你也認同他的表現啊。」

「我、我纔沒有！那傢伙算是我們這裏實質的指揮官，要是他輸了，不就等於我們戰敗了嗎？那種傢伙死了也不關我的事，不過我們魔女可不能戰敗。」

其實烏琪的真心話並非是「認同奈迦」，而是「希望奈迦認同自己的表現」。

不只是奈迦，她也希望能獲得衆魔女的認同與稱讚。

（我的名聲一高，荷麗歌恩大姊的地位也能跟着提升，我的活躍表現可以讓荷麗歌恩大姊更接近魔女王的地位！）

她內心也有這樣的盤算，不過莉麗沒有理解到這麼深入。

莉麗只是應和一聲，輕輕拍了下她的背。

「我們這就去幫忙吧。」

烏琪雖然看不到，不過莉麗此時臉上笑得無比燦爛。

（藉口一大堆，結果還不是承認奈迦是我們這邊的統帥。呵呵，這也算是前進一步了吧？）

莉麗如此心想。

「這還用你說！」

烏琪往在距離凱薩德拉王國王都最近的場所奮戰的我軍飛了過去，只是她們兩人全誤會了一件事情。

作戰會議上，決定由奈迦隊與艾茵絲隊從正面展開突擊。烏琪與莉麗因此以爲位於王都方面的部隊是奈迦及艾茵絲率領的隊伍；可是在亂戰之中，敵我雙方早已不在原先的戰鬥位置。

「呀啊！」

這樣的誤解大大振奮了凱薩德拉王國軍的士兵。

關於這一點，在烏琪用來攻擊的魔法──風刃上也適用。

這時候，出現了朝上空飛行的飛空艇射箭的士兵，讓烏琪在飛行時不得不同時注意閃避攻擊。即使是在一般的情況下，要一邊發動魔法攻擊一邊準確操縱飛空艇也不是件簡單的事，更何況此時不論肉體還是精神上，烏琪的疲憊都已經逐漸累積到了極限。

（一個一個攻擊敵人實在很費工夫，不過也只能這麼做了！）

如果能夠看清楚，她就可以發現部隊人數遠比奈迦率領的多。可惜大雨中視線不佳，戰場上敵我交錯，乍看之下不可能發現士兵數量有落差。

莉麗慘叫着，試圖抓緊烏琪的腰間，烏琪也急忙讓飛空艇恢復平衡。然而，因爲用力過猛，飛空艇反而往另一邊傾斜。

馬格雷夫聲嘶力竭地叫喊，鼓舞士兵。

遭到擊倒的雖然只有四個人，不過魔女加入戰場發動新一波的攻擊──而且還是來自頭頂的攻勢──這事實瞬間震驚了敵人，激勵了我方士氣。

糟糕！她正暗呼不妙的時候，箭已經射了過來。

「啊！」

爲繼續攻擊敵人，烏琪駕馭着飛空艇在上空飛行。

「莉麗你攻擊那邊的敵人！這邊的傢伙由我來應付！」

厭惡人類的烏琪不可能趕來幫助由人類士兵組成的凱薩德拉王國軍，藍柏哈因此和馬格雷夫以及其他士兵一樣，誤以爲是魔女部隊趕來支援。

幸而敵軍忙着作戰，沒有發覺頭頂的烏琪與莉麗，否則在這樣的高度，敵人一射箭就能輕易射中飛空艇，甚至可能射中烏琪與莉麗。然而，烏琪仍然持續降低高度。

背後響起一聲慘叫。

烏琪讓飛空艇急速俯衝。

「是援軍！魔女的援軍來了！別放過這機會！反擊！反擊！」

「說是這麼說沒錯啦。」

她沒能及時迴避攻擊，箭深深射中飛空艇的底部，使飛空艇出現劇烈搖晃，魔法迴路疑似受損。

萬一這時沒有扭轉戰局，一旦遭到蓋里斯坦率領的第五中隊從背後夾擊，王國軍部隊恐怕只得落荒而逃。

飛空艇停止繼續降低高度，烏琪窺探腳下的戰況。

旅團本隊改組成半圓陣形，而且由蓋里斯坦率領的本隊填補右側的空缺，只能說烏琪實在是太不走運了。

要是讓風刃在戰場上肆虐，恐怕會傷及同樣位於附近的我軍，所以需要將飛空艇降低至可以確實瞄準目標的高度。

兩人迅速吟誦咒文，接着施展魔法。

在凱諾爾殲滅了一整個旅團後，她們冒着大雨，以全速飛來這裏，又爲了找尋敵人蹤影在上空盤旋，會這麼疲累也是無可厚非。尤其在低空飛行，又必須把攻擊目標鎖定在敵人身上，這樣的攻擊方式需要相當高度的注意力。

「等等，烏琪，高度不會降太低了嗎？」

雖然也有人對於與魔女結盟一度感到懷疑，然而魔女在我軍陷入困境時送來援軍的事實，確實激起了士兵高昂的士氣。

由於烏琪與他們自己的誤解，王國軍軍心大振，這纔好不容易沒有節節敗退。

這時候支撐她的，只有殺死神的旅團士兵的喜悅，以及讓奈迦與其他魔女見識自己活躍表現的慾望。只是不論慾望再怎麼強烈，情緒再怎麼激昂，一旦肉體感到疲憊，注意力便容易渙散，這一點不論人類還是魔女都一樣。

「雷神之怒！」

「這高度就差不多了吧。」

烏琪急忙往她伸出左手，可惜爲時已晚。

「不把高度降低不行啊！戰場上這麼混亂，得瞄準敵人才能發動攻擊吧！」

對方的攻擊果然破壞了魔法迴路，飛空艇變得難以控制。

實際上，參戰的只有烏琪與莉麗，不到可以稱作援軍的程度，但馬格雷夫與其他士兵誤以爲有大批魔女援軍正趕來加入戰場。

「沒問題！」

（那不是烏琪的飛空艇嗎！爲什麼出現在這裏!?）

「莉麗!?」

兩人已經降到可以清楚看見士兵臉孔的高度。

另一個人則因爲腳被砍斷，摔倒在地上。

強勁的狂風肆虐。

11

烏琪感覺飛空艇忽然變輕許多，慌慌張張地轉過頭去。一回頭，她就看見莉麗維持往她伸出手的姿勢，身體浮在半空中。

敵我雙方混戰，不能隨意從上空施展猛烈雷擊，必須接近之後再瞄準敵人，才能展開攻擊。

「風刃！」

一個人遭風刃攻擊，斬斷手臂。

在馬格雷夫隊內作戰的藍柏哈也同樣注意到前來的援軍。

烏琪晚了一步才驚覺有騎兵朝自己搭起了箭。

兩人的攻擊造成四位旅團員失去戰鬥力，但從整體兵力看來，這樣的數量不過是杯水車薪。

烏琪的左手撲了個空，莉麗嬌小的身軀迅速往地面墜落。

有兩個人遭雷擊中，身體瞬間往上浮了起來，又立即摔落。

援軍趕至，使原本落居下風的戰況得以逆轉。

烏琪與莉麗在混戰的戰場上方低空飛行，持續以魔法攻擊。雖然擊倒不少敵人，兩人也早已是疲累不堪。

一小道電光劈落。

敵軍陣形呈半圓形，因此她將位於正面（王都方向）的馬格雷夫隊，誤認成了奈迦的隊伍。

背後傳來莉麗的警告聲。

在凱諾爾時，雷擊用不着特地瞄準，隨隨便便都能命中目標，只是遇上行動中的敵人，要擊中目標也變得相對困難。

再加上兩人急着想早點參戰，根本沒有多餘的心力確認戰場上的人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