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耶拉尼亞近海戰（三）

1

蘭斯爾船隊大幅拉近了與耶拉尼亞·海賊聯盟船隊之間的距離。

依照蘭斯爾船隊隊長約勞斯塔的判斷，現在正是開戰的時候。但是情形和他料想的相反，耶拉尼亞與海賊船隊沒有往我方北上的船隊追過來，因此延遲了海戰開戰的時間。

（本來是打算敵軍船隊如果追上來，我們可以掉頭和用順風的風勢發動攻擊。結果到頭來是我們順着風向航行。除了耽擱了時間以外，戰局大致如同當初的預期。而且這麼一拖，海中魔女和空中魔女可以用來攻擊敵船的時間增加，正是我們樂見的事態。）

約勞斯塔這麼告訴自己。

（這時候海賊團的船帆應該已經破裂，船舵也遭到破壞。一旦海賊團沒辦法參戰，耶拉尼亞船隊根本不足爲懼！）

他這麼激勵自己。

（不過沒想到這場海戰會需要魔女的力量，一開始從五巨頭首領卡錫斯大人那裏聽說這件事的時候，我還懷疑這種事情不可能做到。）

約勞斯塔之所以沒有輕易相信卡錫斯的話，是因爲他不相信魔女會介入人類之間的戰爭，與人類軍隊並肩作戰。

在約勞斯塔看來，魔女認爲「所有人類都是敵人」，所以人類也無法和這樣的魔女共存。他一直認爲人類與魔女總有一方會滅亡。

不過實際見到魔女之後，他發現自己的想法錯了。見面說過話之後，他發現世人對魔女有錯誤的評價。

魔女比想像中的還要容易溝通，甚至足以信任，可以讓人賭上性命一同奮戰。

（魔女們到底是什麼時候變成這個樣子的？難不成她們以前就是如此，只是我們不知道嗎？不，說不定……）

約勞斯塔腦中浮現出一位穿着奇裝異服的男子。

（那個叫做奈迦的男人據說是龍王使者，或許是那個率領魔女的男人改變了魔女。）

當約勞斯塔漫無邊際地想着這些事情時——

「隊長！」

部下的叫喊聲讓約勞斯塔赫然回過神來。

「怎麼了？」

「偵查員傳來報告，敵軍船隊出現奇怪的動向。」

「奇怪的動向！？」

船隊副隊長和旗艦艦長高聲應和。

「啊，是，右滿舵！」

「啊！」副隊長驚呼。

「趕緊打右滿舵掉頭回去！動作快！」

可怕的猜想讓朱丹多德渾身發抖。

（萬一我方遭到集中火力攻擊，耶拉尼亞船隊不可能前來救援。搞不好會逃不掉，成爲敵人的俘虜，最糟的情況是被敵軍擊沉。）

朱丹多德直跺腳，不過再怎麼跺也無濟於事。

接着，約勞斯塔瞥向遠方的陸地。

「魔女的力量果真不可小覷，沒想到海戰還沒開始就能佔到這麼有利的立場。」

同一時間，海賊船旗艦——名爲寶特堅尼號——艦橋上，海賊團團長朱丹多德氣得面紅耳赤，口沬橫飛地怒罵着。

「逃走。」

聽見艦長的報告，約勞斯塔和副隊長互相望向對方，用力點了個頭。

朱丹多德感覺焦躁與憤怒的情緒就要爆發，滿腔怒火無處發泄，也是讓他的怒氣升高的其中一個原因。

「趁現在還逃得了，萬一再遭受一次攻擊，船隻完全沒辦法前進的話，到時候我們就全完了。」

「而且敵船沒辦法揚起船帆，我們也沒有必要在海戰中爲了風向移動位置。」

聽見這個報告，約勞斯塔陷入了沉思。

「遵命！」

「是，只有兩艘船往左變更前進路線。」

約勞斯塔這麼說道，艦長便回應他：

這麼判斷的朱丹多德迅速下了決定，當機立斷同樣也是他的厲害之處。他和他的海賊團能夠生存下來，全仰賴他這樣的特質。

（怎麼一回事？朱丹多德在打什麼主意？）

「好，那麼就把船舵向右打滿。」

副隊長笑說，艦長又是佩服又是錯愕，帶着複雜的表情加入這個話題。

「知道了。」

換句話說，海戰的主力是海賊船隊，萬一這五艘船全部無法戰鬥……

「不，沒有不對。」

船帆和船桅剛好斷裂，船舵碰巧出現異狀，與其認爲這些是突發狀況，不如說是遭到魔女攻擊的機率更高。

「是！」

聽見副團長這麼說，朱丹多德用鼻子哼笑着。

在朱丹多德一籌莫展的時候，傳來了他最不想聽到的報告。

「我們要脫離這片海域！」

「在，老大！」

這時，約勞斯塔想到了一個可能性，他接着喊道：

「因爲隔了一段距離無法清楚辨識，不過前方旗艦的船桅桅杆疑似斷裂。此外往左航行的兩艘船看似試圖轉回原本的行進方向，只是無法維持一定的方向，航行的狀態就像在海上漂流。」

2

「舵手！」

「快派人去確認桅杆！」

（光靠耶拉尼亞船隊贏不了蘭斯爾船隊，再說不知道桅杆和船帆是遭受到什麼樣的攻擊也讓人很不安，說不定耶拉尼亞船隊現在也遭到了攻擊。）

偵查員馬上回報確認狀況。

副隊長向一旁的旗艦艦長下達指示後，艦長將指示傳達給偵察員。

「是！」

「陸上的戰況肯定也是對我方有利。」

三號船隨即跟上，四號和五號船也是一樣。

副團長不懂朱丹多德的用意，急忙向他詢問。

「什麼？」

「船舵不是完全沒辦法轉動吧！？」

「不是沒辦法轉動，只是不能進行細微的調整，還有前進的時候方向會擅自往左偏，另外把舵往左轉的時候，前進速度會變得非常慢！」

（第四和第五艘船說不定也出現一樣的狀況，這麼一來第三艘船之後的船舵恐怕也會有問題。）

「領軍的海賊船旗艦以及後面一艘船往左方行進，後方的其餘船隻往前方筆直前進。」

「可、可是我們一逃……耶拉尼亞船隊肯定會輸的啊。」

舵手使力轉動舵輪。

「就是這樣，即便敵軍旗艦奪走上風處的優勢，沒辦法揚帆的話，在上風處也佔不了什麼好處。我們可以集中火力攻擊那艘旗艦，也可以拋下那艘旗艦，在其他地方開戰。戰況對我們有利。」

「都是多虧了魔女啊。」

「我們沒辦法在這樣的狀態下全力加入海戰，既然我們不能戰鬥，耶拉尼亞船隊是輸定了。要是繼續陪他們打下去，恐怕我們全部都會陣亡。」

耶拉尼亞船隊的船隻數量雖多，不過論每艘船的戰鬥力，是以海賊船較爲優異。不論是船的性能，還是船上水手與戰鬥員的經驗，都是海賊團遠勝於耶拉尼亞船隊。

（第二艘船和這艘一樣前進方向詭異，說不定也是船舵出現問題。而且那恐怕不是故障，是遭到魔女的攻擊！）

「只有兩艘嗎？」

船首往右掉頭，船身向左傾斜。

剛纔出現奇怪的攻擊，把船桅的桅杆連同上面的船帆一同砍了下來。發生這種嚴重事態，船舵又在這時候故障，旗艦的戰鬥力可說是少了一半。

「說不定已經確定是由我軍獲勝了。」

「揚起傳令旗，要二到五號船跟隨旗艦前進。」

「舵手，你在搞什麼鬼！？快讓船回到原來的方向。」

（糟糕！再繼續這樣下去——）

「有可能……不，等一下！」

即使是朱丹多德，臉上也不禁露出深沉的焦慮與苦惱。

雖然一直在注意船舵，但在那之前船帆和船桅不是斷裂了嗎？朱丹多德重新注意到這件事代表的意義。

因爲是朝下風處航行，只要揚起船帆就用不着擔心被耶拉尼亞或是蘭斯爾船隊追上。不過如令船帆和部分桅杆遭到斬斷，就算揚起沒有遭到破壞的船帆，也只能承受平常約五、六成的風力。再加上無法從正面迎風，船不得筆直前進。如果是在平常，可以靠船舵調整前進方向，遺憾的是現在船舵也不聽使喚了。

「快派偵查員確認敵船的船桅狀態！」

假使朱丹多德猜想得沒錯——事實上也確實是如此——這必定是魔女展開的破壞行動。

「是啊。奈迦大人說過『戰爭在開始前就已經決定勝負』，事實確實是如此。」

旗艦一百八十度掉頭，試圖脫離這片海域。

「您說什麼！？」

「既然如此就錯不了，海中魔女破壞了船舵，至少敵軍旗艦的船舵無法正常轉動。」

原本搖搖晃晃往西北方前進的旗艦將前進方向大幅往右轉，看見旗艦的船尾與桅杆上的傳令旗後，二號船也同樣掛起傳令旗，跟隨旗艦向右航行。

「您打算怎麼做，團長！？」

「可惡！居然挑這種時候故障！？」

「所以我們要趁還能行動的時候趕快逃，正是所謂的夾着尾巴逃跑。」

「沒錯，如果船桅和船帆遭到破壞，表示那兩個魔女的攻擊奏效了。」

不過，真正恐怖的不是這件事情。如果這個猜想正確——

約勞斯塔抬起頭後，船隊副隊長問道：

「那麼我們也得打贏這場仗，把海賊團和耶拉尼亞船隊打得落花流水！」

「難不成是故意設陷阱引誘我們過去嗎？」

「我懂了。」副隊長點點頭，接過了話說道：「所以或許是那位海中魔女破壞了船舵，對方纔會忽然出現詭異的行進方向。」

（不對，不只戰鬥力少了一半，搞不好沒辦法加入海戰，得直接脫離戰場。）

「什、什麼？」

「可是老大，船舵轉不動啊。剛纔我轉了好幾次船舵調整方向，總是覺得舵的狀態不太尋常，說不定是哪裏發生故障。」

由於船隻速度遲遲無法提升，朱丹多德忍不住煩躁。

在與敵軍船隊開戰前，身經百戰的海賊團團長恐怕怎麼也料想不到，自己竟會陷入這樣的困境。

（只用槳划船會被追上，怎麼辦？將所有沒遭到破壞的船帆揚起提升速度，再想辦法用舵調整前進方向嗎？不行，現在調整方向已經夠困難了，如果再提升速度，會不會沒辦法依照預定的方向前進？可惡，這下該怎麼辦？）

約勞斯塔大大點頭，表示贊同。

「誰管耶拉尼亞船隊的死活，目前最要緊的是思考如何讓自己在這場戰爭中活下去，不對嗎？」

海戰上，機動力不如對方將是致命的缺陷。

他想到其他船隻遭到相同攻擊的可能性很高，事實上後方的第二、第三艘船就傳來了船桅和船帆斷裂的報告。

（怎麼會這麼倒楣……不對，慢着！）

「這……說得也是。」

（那不是意外，桅杆上留下了被銳刊的刀刃斬過的切面，也就是說那是遭人斬斷的。不可能有人可以在沒有任何水手留意到的狀況下斬斷船帆和船桅，至少人類做不到這種事情，也就是說……）

如果連耶拉尼亞船隊的船帆都讓人砍斷，耶拉尼亞，海賊聯盟的船隊在機動力這方面將遠遠落後蘭斯爾船隊。

（魔女？是魔女嗎！？魔女用魔法攻擊把船桅和船帆砍了下來嗎！？）

海賊船隊的五艘船萬一處於無法開戰的狀態，將是很嚴重的一件事。

朱丹多德忘記先前的憤怒，冷靜思考了起來，情緒的快速轉換是他厲害的地方。

「敵軍船隊有部分船隻轉向，朝這裏前進！」

蘭斯爾船隊如果將攻擊目標鎖定在耶拉尼亞船隊，自己就能趁這時候脫離戰場。朱丹多德原本這麼判斷，可惜這個期望也落空了。

（可惡！看來只能擊退追來的蘭斯爾船隊再逃了。）

「前進方向不變，敵船一旦追上來就開戰！做好戰鬥準備！」

「是！」

拔起劍、搭好弓的戰鬥員在甲板上排成一列。

面對無法提升速度的海賊船團，蘭斯爾船隊的大型船迅速接近。

3

「攻擊！」

往這裏的八艘蘭斯爾大型船同時射箭。

海賊方面也不甘示弱，他們搬出弓箭應戰，雙方船隻每次擦身而過就相互發動射擊攻勢。

爲了展開最擅長的肉搏戰，海賊船試圖掉頭，但速度始終比不上乘着風向的蘭斯爾船。再加上海賊船無法順利轉動船舵，也沒辦法衝撞蘭斯爾船的船首。

追上前來的蘭斯爾船隊從極近距離經過掉頭的海賊船團，像是在嘲笑對方，但是始終沒有停正弓箭射擊。

海賊船上有許多拿着長劍的戰鬥員站在甲板上，準備展開肉搏戰。然而蘭斯爾船打從一開始就不打算進行肉搏戰，甲板上全是拿着弓箭的戰鬥員。

蘭斯爾船射出的弓箭數量壓倒性地多，海賊船的甲板上接連有戰鬥員倒了下去。

各船船長急忙命令船員放下長劍改拿起弓箭，這時雙方船隻正好交錯。

經過的蘭斯爾船隊從緊急掉頭的海賊船隊的船尾接近，雙方船隻都是逆風航行，而蘭斯爾船也收起了船帆。雙方條件相同，一般情況下對方不可能追上，但現在每一艘海賊船的船舵都出現問題，無法直行，速度跟着降低，因此遭蘭斯爾船逼近船尾。

「戰鬥員到船尾去！」

各船船長要已經放下劍拿起弓的戰鬥員再次拿起劍，爲了防備蘭斯爾船移動到船尾甲板。

「該死！耶拉尼亞船隊在搞什麼鬼！怎麼還不來支援！」

氣得滿臉通紅的朱丹多德望向遠方，發現耶拉尼亞船隊受到蘭斯爾船隊剩餘船隻的阻撓，短時間內無法前來支援。

朱丹多德破口大罵，血紅的雙眼瞪着從船尾逼近的蘭斯爾船。

船長和幹部們大叫，不過火箭不停射了過來，就算想過去滅火也沒辦法接近。

「快調查桅杆倒下來的原因！徹查是自己倒的，還是受到什麼攻擊！」

「如果是受到攻擊，爲什麼只攻擊桅杆和船帆？」

朱丹多德咬牙切齒，氣得跺腳。

魔女幫助其中一股人類勢力與另一勢力作戰，這種作戰方式讓朱丹多德不寒而慄。

朱丹多德錯愕地發現，狀況已經陷入絕望。

（該死，該死，該死！爲什麼他們的船上有這麼多支箭！？）

甲板上怒吼聲與慘叫聲不絕於耳，又有一根桅杆連同上面收起的船帆掉了下來。

（不一樣，這場戰爭和過去有根本上的不同。）

「可惡！」

「快滅火快滅火快滅火，快想辦法滅火！」

「怎麼回事？我要你打左滿舵！」

（簡直像是沒辦法掌舵了嘛。）

「別說那麼多廢話，調查就是了！」

（難不成這是魔女的攻擊……）

船長終於下了最後的決定。

蘭斯爾船隊充分活用速度與機動性的優勢，反覆進行「往敵船接近後射出箭與火箭再離開，接着轉向再接近」這樣的戰鬥方式。船桅和船帆斷裂，船舵也出現異狀的海賊船，根本找不出方法阻擋敵人。

魔女擁有非人的能力，懂得使用魔法，聽說魔法有很多無法解釋的奇妙現象。發生在眼前的異狀——桅杆和船帆毫無預警被砍斷這種詭異的事情，說不定正是魔女的攻擊。

（簡直像是一開始他們就不打算展開肉搏戰，只想用間接戰鬥的方式打贏這一仗啊。居然會有這種事情！？）

「哇啊——！？」

「想盡辦法接近敵船！上去殺光敵船上的人，把他們的船搶過來！」

「立刻離開戰場，打左滿舵！」

4

（不，更重要的是——）

雖然不知不覺中遭到魔法攻擊是嚴重事態，但更嚴重的是在海戰中無法揚起船帆這件事。

船長一臉絕望地望向耶拉尼亞船隊的旗艦，不過旗艦光是應付附近的蘭斯爾船就疲於奔命，實在不像能使出什麼有效的對策。不只如此，爲了遠離逼近的敵船而奮力操縱船隻後，耶拉尼亞船隊各艘船隻之間的距離反而愈拉愈開，形同沒有隊形，只是由每一艘船零零散散地各自應戰。

「嗯？」

蘭斯爾船隊依舊接連不斷地發射箭與火箭過來。相較之下，海賊船隊這邊僅射出了零零散散的箭。

（這艘船已經沒辦法超過用槳划行的速度了。）

調查切面後發現，桅杆和船帆都是被尖銳的刀刃斬斷。

（萬一真有這種事情，和魔女聯手的勢力豈不是會變得無比強大嗎？）

船長這麼判斷，事實也正如同他的推測。只是他沒有餘力確認，也沒有餘力追究原因。

（好不容易讓船首朝向下風處，這麼一來一點意義也沒有啦。）

「怎麼辦，老大！？」

5

蘭斯爾船隊接近後射出箭和火箭，而且爲了避免衝撞，巧妙地避開敵船從旁邊穿了過去。敵人從剛纔起一直重覆相同的行動，不過要不是船帆掉落、就是船舵出現問題的耶拉尼亞船，根本沒有方法可以解決這個困境。

由朱丹多德率領的海賊團敗下陣來，到最後都沒能讓對方見識到海賊的戰鬥方式。

耶拉尼亞船隊也有幾艘船的船帆和船桅被砍斷，或是船舵出現問題，遲遲甩不開蘭斯爾船隊的阻礙。

旗艦在船尾和船桅上升起傳令旗，傳令手揮舞手旗，旗艦與二、七、八號船隨即疾行衝往耶拉尼亞船隊。

這時，有個東西從船長的視線一角竄了過去。

（剛纔從眼前竄過的那個東西該不會是……）

（蘭斯爾那些混帳，打從一開始就是以魔女展開破壞行動爲前提製定作戰計畫嗎！？他們那麼相信魔女嗎！？如果是這樣……那些傢伙肯定是瘋了！）

雖然難以置信魔女會幫助人類作戰，但朱丹多德更不敢相信的是竟會有人類信任魔女。有人相信魔女，以魔女的破壞行動爲前提製定作戰計畫，這令他難以置信。

「又掉下來了！」

這時他們接到報告，表示攻擊海賊船團的大型船中有四艘正急速往這裏接近。

6

（這一戰大勢已去，遭斬斷的只有部分船帆，趁現在趕緊逃走吧，離開這裏逃進城裏的港口。）

在另一頭，蘭斯爾船隊同樣沒有展開肉搏戰的意思，只是持續妨礙敵船前進，目的似乎是試圖阻止耶拉尼亞船隊前往支援海賊船隊。

因爲害怕火冒三丈的船長，副船長及水手長急忙派出幾名部下，前往調查掉落的桅杆與船帆。

幹部和部下們百思不得其解，神色又是訝異又是覺得奇怪，然而船長想到了一個可能性。

甲板上響亮的怒吼聲讓朱丹多德回過神來，往那裏一瞧，火箭射中落在甲板上的船帆，燃燒了起來。甲板上也有幾個地方着火，但是受到飛來的箭矢阻擾，滅火行動進行得很不順利。

舵手這麼覆誦，用力轉動舵輪，船身向右傾斜。

爲了回應部下們的慘叫聲，朱丹多德吼回去似地下達了指令：

（一旦知道朱丹多德海賊團被消滅，耶拉尼亞船隊的戰意肯定會低到極點。接下來要爲這場海戰收尾了，一艘船也休想逃走。）

箭和火箭如驟雨般襲向海賊船，聚集在船尾甲板上的戰鬥員趕緊前往避難。犧牲者不多，但有好幾根火箭射中人羣消失的甲板。儘管海風濡溼了甲板，塗上大量油的火箭仍沒那麼容易熄滅。如果再繼續燃燒下去，遲早會延燒到甲板上。

此時，船隊枷其中一艘舶的桅杆和船帆也因爲斷裂掉落了下來。

「快逃啊——！」

兩艘船半是沉入海里，另外有兩艘船的船身傾斜，沒有起火的那一艘船全力划槳前進，試圖逃脫這片海域。

「快去滅火！」

朱丹多德剩下的只有這個方法。儘管這麼下令，但連他自己也不相信這個手段可以成功。

魔女的存在恐怕會改寫這個世界的勢力版圖，朱丹多德不禁感到畏懼。

約勞斯塔的船艦接近時，耶拉尼亞船隊早已陷入空前混亂。他們原本用來當成海戰主力的五艘大型海賊船全毀，自己的船隻又發生部分船桅與船帆斷裂的狀況。

（雖然還沒擊敗耶拉尼亞船隊，但殲滅海賊船團也就等於這一仗是我軍贏了。這下蘭斯爾，不對，是航行在西內海的所有船隻，都不需要再煩惱受海賊船侵擾的問題了。）

船帆和船桅遭人砍斷，船舵受到毀損。如果不是以此種狀態爲前提，蘭斯爾船隊不可能採用這種方式應戰。

然而這是專門在海上戰鬥的海賊船，船上不可能有那麼多面盾牌。

「不、不對啊，可是爲什麼船桅和船帆會……」

大型船如果揚起船帆，速度可以比中型船還要快。船上載的戰鬥員較多，船身也較爲堅固。當然在海戰當中，大型船比中型船更強。

堅信我軍將獲得最終勝利的約勞斯塔，這麼命令船隊的副隊長。

「盾！拿盾牌來！」

再加上友軍船隻裏面，不只是沒辦法揚起船帆，也有船隻出現奇怪的航行軌道。

（既然這樣，看我把衝上船來的戰鬥員全部殺光，再過去敵軍船上把水手也全部殺死！讓你們見識海賊的戰鬥方式！）

「老大！滅不了火！」

朱丹多德充血的雙眸瞪着逼近船尾的蘭斯爾船，不過從後方接近的蘭斯爾船疑似儘可能避免肉搏戰，接着更射出了火箭。

戰鬥員和水手們驚慌失措的時候，接近的蘭斯爾船隊並行到了海賊船隊的旁邊。

海賊船團的五艘船裏共計有四艘船起火燃燒，其中一艘甚至是朱丹多德引以爲傲的超巨大船艦。冒出熊熊大火的海賊船上，接連有水手和戰鬥員跳進海里。

開戰前接到的蘭斯爾與魔女聯手的消息，在此時向船長顯示出了事態的嚴重性。

（我……我們……我們因爲魔女戰敗了嗎……）

船長這麼決定。

「打左滿舵！」

他看見有塊像是板子的東西，從桅杆上方往下斜切了過去。

「船帆着火了！」

在海戰中，這是致命的弱點。我方船隻無法甩開敵船，恐怕問題就出在這個地方。

船長眨了眨眼。

二號艦的艦橋上，船長驚慌失措地望向周圍，不知道爲什麼桅杆和船帆會擅自斷裂——這是他唯一想得到的解釋。

「三號和四號船追上逃走的那艘船！這艘旗艦和二、七、八號船駛向耶拉尼亞船隊。五號和六號船留在這裏，撈起那些掉進海里的敵人水手和戰鬥員！」

不過一旦機動性受損，或是沒有演變成衝上敵船的肉搏戰，大型船也就失去了原本的優勢。

船隊副隊長向艦長和其他幹部傳達命令時，約勞斯塔在一旁望着於大火中緩慢沉入海里的四艘海賊船。

「那、那是什麼東西？」

約勞斯塔往遠方望去，遠眺海上的我軍船隻與耶拉尼亞船隊。

船長總之先指向掉落的桅杆與船帆，大喊着：「快修理好！」

「這是怎麼一回事！？」

船長怒斥着舵手。

「已經把舵往左打滿了！」

「什麼！？」

舵手發出慘叫般的聲音，又接着報告。

「是舵！舵沒辦法操控！」

「居……居然有這種事。」

船長喘不過氣似地，好不容易擠出這句話來。

（萬事皆休了。）

沒辦法揚起船帆，船舵又不聽使喚，這下完全沒辦法對抗敵船，也不可能逃得了。如果再繼續遭受火箭攻擊，這艘船最糟糕的情形是被大火吞噬，成爲海里的灰燼。

船隻數量目前也是蘭斯爾船隊較多，如果有多艘船包圍我方分散的船隻，把船撞上去讓戰鬥員衝上船，我方船隻勢必無從抵抗。蘭斯爾船隊可以像這樣一艘一艘各個擊破，無法航行的耶拉尼亞船找不到方法對抗。

船長猶豫着不知道該如何下決定，是要繼續戰鬥、期待水手的努力試圖逃出這個地方，還是在這時候投降？

這時，三艘蘭斯爾船撞上附近一艘耶拉尼亞船。

右舷兩艘和船尾一艘——蘭斯爾船讓船首撞了上去，耶拉尼亞船的船旁因爲衝擊大幅向左傾斜。

從三艘蘭斯爾船上，接連有戰鬥員衝上耶拉尼亞船，現場立刻砍殺了起來。刀劍聲四起，人血濡溼了甲板，慘叫聲與怒吼聲此起彼落。

7

肉搏戰開始後，蘭斯爾陣營沒花多少時間便佔盡了優勢。

因爲有三艘船撞了上去，蘭斯爾方面的戰鬥員數量遠比對方還要來得多。在沒有援軍前來的船隻上，人數的多寡直接影響在戰中處於有利還是不利的立場。再加上除了蘭斯爾船上的戰鬥員，耶拉尼亞船的戰鬥員還有別的對手需要應付。當然，那指的正是乘着飛空艇的烏琪和葉絲碧耶芮。

看見我方船隻衝撞敵船，兩人馬上中斷攻擊船帆與船桅的工作，急忙趕往現場。

8

「風刃亂舞！」

烏琪的身體四周捲起狂風，化爲利刃斬向敵軍的戰鬥員。背部受到風刃攻擊，戰鬥員身上噴濺出鮮血，當場暈厥。

起先烏琪心裏對於必須全裸乘在飛空艇上有相當大的抗拒感，只要敵軍士兵把頭轉過來，她就想當場蹲下去。不過現在就算敵軍士兵在眼前，或是敵軍士兵把頭轉向這裏，她也早已習慣，可以平心靜氣地使出魔法。

開城交涉的過程可說是一波三折。

不論在物理還是心理上，都不可能再繼續抵抗下去。

「哪一個？」

戰爭結束，耶拉尼亞向蘭斯爾投降。

（雖然懷疑習慣這種事情是否妥當，不過裸體行使魔法的效率確實不錯，葉絲碧耶芮的魔法真不曉得是方便還是不便。）

削着舵板，在上面穿洞。

甲板上也有許多我方的戰鬥員，不能隨意使出風刃攻擊。烏琪於是慎重地分辨出敵我雙方，再向敵軍士兵發動攻擊。

手上的魚叉全部用完後，漢妮依在途中改用鑿子進行破壞工作。

「先升上去，我們可能遭人發現了。」

畢竟對方是蘭斯爾與魔女聯軍，一旦開城，說不定魔女就會佔領城內。首腦們害怕這種情形發生，在交涉中提出各種條件，不肯妥協。

從上方突襲可以讓敵軍戰鬥員無處可躲，因爲高度降到了甲板附近，儘管用葉絲碧耶芮的魔法隱形的兩人用不着擔心露餡，不過飛空艇曝光的機率很高，必須多加留意。但是光分辨出敵我再用風的魔法攻擊已經讓烏琪疲於奔命，注意甲板上是否有人察覺飛空艇接近的責任，就落到了葉絲碧耶芮頭上。

然而受到奈迦「不如我軍強行攻陷這座城，破壞城門從正面進城。到時不曉得會有多少人傷亡，我們可沒有手下留情的意思」這般的威脅，首腦們終究只能選擇接受投降開城這條路。

「烏琪、烏琪！」

而支柱一旦斷裂，那艘船將完全沒辦法用船舵改變行進方向，只能靠左右舷的水手划槳稍微改變行進路線，但是無法緊急掉頭。萬一在這樣的狀態下遭到蘭斯爾船攻擊，只能任由敵船撞擊過來，完全迴避不了。如果對方在此時下令兩、三艘船的戰鬥員上船來，展開肉搏戰，他們勢必無法抵抗。屆時寡不敵衆，甲板上瞬間就會被敵軍壓制，闖入船艙，船長只能宣告投降。

從逃進港口的海軍船那裏傳來這個噩耗，將耶拉尼亞的首腦們擊落了絕望的深淵。城牆的守備力幾乎瓦解的狀況中，唯一能夠解決這個局面的只有在海戰獲得勝利這個方法。

如果是中型船，她便不削舵板，改削船舵的支柱。

葉絲碧耶芮發現其中一位戰鬥員的目光朝向這裏，觀察他的視線後，可以知道他正看着飛空艇。

（現在不是思考這種事情的時候，專心、專心！）

耶拉尼亞的海戰就在這樣的狀態下結束了。

「明白。」

魔女大多主張「身上就算只有一條繩子，也和什麼都沒穿完全不同」，烏琪也大表贊同，不贊同的大概只有必須全裸施展魔法的葉絲碧耶芮和愛妞希歐妮吧。

接着烏琪馬上讓飛空艇上升，怕停留在低處又會讓其他人發現。

照理來說他眼裏只看得見飛空艇，在他看來應該是一塊細長的板子飛在空中的奇異景象。事實上他確實是以驚訝又不解的表情，仰望着降低高度的飛空艇；也說不定底部塗上藍色的飛空艇與藍天融爲一體，讓他又追丟了。

「好，就這麼辦。」

在把舵往左或往右轉到底的時候，被削細的支柱將會因爲耐不住水壓而攔腰斷裂。

（不過，就算效果再好，我可不想在大庭廣衆之下裸體使出魔法。）

「錯不了，那個人的視線追着我們往上升，他發現飛空艇了。」

烏琪想着這些事情，揮舞着風刃。

蘭斯爾船隊僅受到輕微損害，所有船隻沒有沉沒也末被敵軍壓制。耶拉尼亞船隊的沉船也不多，大半都是遭到壓制與俘虜，只有少數幾艘船逃進了耶拉尼亞的港口。朱丹多德海賊團的五艘船則是成了海里的碎屑，無一倖免。

比起厚重的衣服，輕薄短小的服裝較不會消減魔法威力，但是不管再怎麼輕薄，只要穿着衣服，魔法威力免不了會受到影響。若是光裸着身體的狀態，完全可以發揮魔法的效果，效率佳又能抑制魔力消耗。在魔法的使用上，裸體能帶來許多好處。

9

奈迦肯定會說「你們平常的打扮和裸體其實也沒有什麼兩樣吧。」，但魔女們認爲兩者有很大的差別。

葉絲碧耶芮注視着剛纔看向這裏的戰鬥員。

烏琪讓飛空艇飛向稍遠處的耶拉尼亞船，滑行似地在空中平行移動。

烏琪暫停中止攻擊戰鬥員，立刻讓飛空艇上升。

首腦們如此判斷後，只得和奈迦進行開城的交涉。

「是那一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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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刻，奈迦與魔女的戰爭——爲創造魔女與人類共存世界的戰爭——進入了嶄新局面。

葉絲碧耶芮把空下來的左手——右手抓住烏琪的身體——拍了拍烏琪的左肩。

戰鬥中，耶拉尼亞船隻持續減少，揚起白旗宣佈投降的船隻卻一再增加。

蘭斯爾的實質領導者五巨頭依照戰前約定，將耶拉尼亞交由奈迦與魔女統治。

「風刃！」

「那邊不是有個抬頭看向這裏的人嗎？」

11

在耶拉尼亞近海展開的這場海戰結束，由蘭斯爾船隊獲得壓倒性勝利。

烏琪讓上升的飛空艇向下俯衝，但由於飛空艇不能過度傾斜（要是忽然出現激烈的動作，怕葉絲碧耶芮會一不小心摔下去），感覺就像飛空艇維持在水平的位置往下沉。

「我軍幾乎壓制住這艘船了，我們去另一艘船吧，那邊也開戰了。」

戰鬥員愈來愈接近。

高度上升到超過十碼特後，烏琪讓飛空艇停了下來。她俯視着甲板，混戰正逐漸進入尾聲。

一陣狂風從烏琪手邊揮了出去，擊倒仰頭看向這裏的敵軍戰鬥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