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1

在第一要塞一棟簡樸的房子裏，奈迦與荷麗歌恩兩人相對而坐。

荷麗歌恩坐在板凳上，身上一如往常穿着輕薄暴露的衣裳。起先魔女們的穿着打扮讓奈迦很喫驚，不過時間一久，他也就習慣了。多虧如此，像起先來到此地時目光總會不自覺受她們的穿着吸引，冒出邪惡念頭（？）的機會也大幅減少（但畢竟不可能完全消失，身爲一個男人，這也是控制不了的事）。

他今天也是穿着來到這世界時的那套鮮豔和服，和荷麗歌恩一樣坐在板凳上。說穿了，他的衣服只有這麼一套，只好每天都是一成不變的打扮。

此時，他們兩人正在討論凱薩德拉王國的兵力與作戰方式，要擬定詳細作戰計劃，首先得了解對方如何進攻。

前往安殷要塞偵察的烏琪回報：「人數依目測約有千人左右，也許會再增加。」如此一來，敵軍最後會增加到多少兵力成了眼前最大的問題。

「你認爲呢，荷麗歌恩？」奈迦向她確認，荷麗歌恩答道：「凱薩德拉王國能動員的最大規模兵力大約兩千出頭，另外也可以從一般市民中徵得新兵，把兵力增加到兩千五百至三千人左右，但是他們應該不會發動這麼大規模的攻擊。」

「爲什麼你會這麼認爲？」

「不久前，人類國家間的紛爭纔剛結束，無法強迫本國人民繼續投入戰爭，這是其中一個原因。此外，他們也必須顧慮他國的動向。」

奈迦聽了，「嗯？」地蹙起眉頭。

「他國動向？這是怎麼回事？」

「凱薩德拉王國與鄰國之間的抗爭看似趨於和緩，又有教會在背後撐腰，然而一旦出現破綻，馬上會有敵國趁虛而入，這裏就是這樣的世界。」

「原來如此，趁虛而入是吧……總覺得在哪裏聽過類似的話。」

奈迦臉上瞬間浮現駭人的微笑，但又隨即消失。

「這意思是說，根據地的守備也不能太薄弱囉。」

雖然察覺奈迦臉上稍縱即逝的笑容和平常不太一樣，但荷麗歌恩認爲現在不是深入追究這種事情的時候。

「正是如此。一旦公開徵兵，鄰國將因此得知王都目前守備薄弱，如果把徵得的新兵派來攻打我們，又等於對外昭告王都成了座空城。王都內無兵力守備這事如果傳了開來，周圍諸國很有可能趁這機會舉兵入侵。因此徵兵在執行上有難度，也不能讓王都鬧空城。」

「所以說，兩千……是最有可能派出的兵力數量嗎？」

「依我推斷是如此，目前看來兩千已經是動員規模的極限。」

「這樣的話，襲擊……這也得看凱薩德拉王國準備到了什麼程度。」奈迦取過烏琪手繪的地圖。「從安殷要塞到這裏，一路上沒有都市、村落，也沒有能儲備兵糧的要塞。這麼看來，軍隊進攻所須的兵糧只能靠軍隊自行運送。」

他盯着地圖，自言自語似地低聲說道。

「你的臉色很難看呢。」

奈迦有何作戰計劃？

「慢着，別衝動。說實話，其實我也有些害怕。」

「數量是重要沒錯，可是那個……」

聽見荷麗歌恩這麼說，奈迦呈現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

奈迦心裏到底在盤算什麼呢？

（換句話說，也可能是腦子裏少了根筋……）

奈迦聽見這回應後咯咯笑了出來，點了點頭。「不是幾乎，是根本沒時間了。」他笑得像是樂於面對難題與難關，也像是豁了出去。

「這件事以後再談，我們還是回到剛纔的話題。這次的作戰計劃如同前幾天的說明，在敵人進攻前能準備到什麼程度，是掌握勝負的關鍵。」

「嗯。」

「言歸正傳，我們再來談關於馬的事情。」

「你嗎？你會怕嗎？你會怕馬？」

見荷麗歌恩的頭髮垂落，奈迦這才放心吁了口氣，繼續說下去。

「不過感謝之前那些士兵在逃走的時候丟下了堆積如山的武器，讓我們省下自行準備弓箭的工夫，馬匹也有了着落。」

「噢，你騎過馬嗎？」

「不許笑！」

「噢，也、也是，原來還有這一招，這作法或許可行。」

「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我以前騎過的馬好像比這更小一點，騎在馬上的感覺和馬的體型大小不太一致。」

「什、什麼？」

「對了，差不多該實際組成軍隊，進行軍事訓練了吧？戰事迫在眉睫，得加緊腳步行動。」

「你就不能在我摔下去前想辦法幫忙嗎！」

奈迦說了聲好，用力點了下頭，又繼續說了下去：

「這麼說來，小時候我騎過馬，再練習一下應該就能找回當時的感覺。」

「假設有其他氏族遭人類軍隊攻擊，前來請求支援好了，然而情形正如你所見，我們這裏也一樣人手不足，而且是徹底不足，即使只是派五、六個人出去，剩下的人手就連凱薩德拉王國的偵察部隊也應付不了。」

荷麗歌恩聽了一臉詫異。

「其他氏族的情形大同小異，光爲了守護自己統治的區域就已經是焦頭爛額，要是因爲幫助他族，導致自己的氏族滅亡，豈不是本末倒置？」

「你不覺得可怕嗎？」

「十天後啊，得在那之前做好萬全的準備呢。」

「具體來說呢？」

「呃……我記得是有。」奈迦納悶地偏過頭。

荷麗歌恩的視線有些遊移，過沒多久像認命似地搖了搖頭。

奈迦盤起胳膊，神情凝重地點點頭。

「呃，這該怎麼說呢。」

「這麼說也是……」

「這話是什麼意思？」

「所以還是按照原訂計劃，只由我們這些人獨力應戰囉。」

「噢……好。」

二十對兩千的戰役已經揭開序幕。

「你這傢伙的意志真是堅強。」

「十天後啊，幾乎沒剩多少時間了呢。」荷麗歌恩臉色凝重地應道。

「剛纔講到哪裏了，我們再繼續剛纔的話題吧。」

「其他氏族是指魔女嗎？」

「原來這纔是你的真正目的！」

「這不擺明是在笑我嗎！」

荷麗歌恩兇狠地指向奈迦，頭髮高高豎了起來，奈迦見狀急忙揮手辯解。

「我剛纔也說了，氏族間沒有深交，何況魔女一族只注重自己所屬的族羣，幾乎沒有人會爲其他氏族設想，要她們不顧危險只爲了幫助其他氏族，更是天方夜譚。」

面對奈迦這問題，荷麗歌恩露出了爲難的表情。

「可是一旦其他氏族滅亡，自己的立場也會更加危急，不是有句話說『脣亡齒寒』嗎？」

「這麼一來，軍隊必須分派三百到四百兵力充作輜重部隊，實際出戰的兵力推估約一千六百到一千七百人左右吧？不過這也得看對方判斷這場戰事會持續多久，另外考慮到武裝、兵糧和戰術執行這些因素……」從地圖上抬起頭後，他向荷麗歌恩表示：「開戰的日子應該會在十天後。」

「……有這句話嗎？」

聽奈迦笑着這麼說，荷麗歌恩不由自主地朝他投去猜疑的目光。

「這樣啊，喪失的記憶……你想起的事情還是沒有增加嗎？」荷麗歌恩擔心地問，奈迦倒是不怎麼在意。

「之前我也提過，以前有遊牧民族帶馬來暗黑森林進行交易，我們也和其他氏族一起購買、飼養過馬匹。」

「說得也是，的確是沒剩多少時間，看來今晚就得開始熬夜進行準備了。」

奈迦拼了命地揮手否認，看見荷麗歌恩高高豎起的髮束放了下來，他在內心暗自嘆了口氣。

「話雖然這麼說，跑得比馬還要快的艾茵絲也就算了，你的腳程沒那麼快吧？」

荷麗歌恩暗自嘲諷。

「這樣啊，你們也一樣嗎？」

「不，我對作戰計劃沒問題了。」

「論腳程我確實比不上馬和艾茵絲。」

「說得也是……」

「用不着在乎外觀，他們可是羣接到任務不會表現出不滿，完全聽命行事的優秀士兵呢。」說着，奈迦「哇哈哈哈」放聲大笑。

「我沒意見。」

聽奈迦說得頭頭是道，荷麗歌恩臉上卻有點難爲情。

「不不不，我沒有笑。我只是沒想到你也會害怕，嚇了一跳罷了噗。」

「正確來說不到十天，還得把運送和之後的準備時間計算在內，也不能排除凱薩德拉軍隊超乎我們預料提早進軍的可能性。所以這麼算來，七天內，最晚也得在八天之內完成大致準備。」

「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想說『沒了嘴脣，就剩牙齒獨自抵擋寒風』是吧。可惜的是，目前沒有魔女的眼光如此遠大，不……有個人說不定會願意提供協助……不過那也是之後的事了。這次的戰爭必須全員有條不紊地按作戰計劃行動，要是因爲其他氏族加入，導致在哪裏出了差錯，造成混亂，你也很傷腦筋吧？」

「我無所謂，只要能守住這座要塞和暗黑森林，要我赴湯蹈火也在所不惜，只是……」她的臉龐第一次蒙上不安的陰影，「那種東西真的能擊退凱薩德拉軍嗎？」

（倒是對你這個人還有些問題，例如你究竟是什麼人？）

「老實說，我對騎馬這事實在提不起勁。」

「哇啊啊，等一下，我是在開玩笑的！開個小玩笑而已，別用頭髮揍我啊！」

就在前不久，凱薩德拉王國軍一度攻佔要塞，但又馬上被趕了出去。他們在逃走時拋下了不少長槍與弓箭，於是奈迦等人不費吹灰之力，輕輕鬆鬆地收集了大量武器。只是魔女們不懂得用劍、長槍或是弓箭，空有武器也無用武之地。

「沒增加多少……應該說完全沒有增加。不過沒關係，用不着焦急，反正總有一天會慢慢想起來啦。」從這對話聽來，實在讓人分不清誰纔是那個喪失記憶的人。

「話說回來，真沒想到這輩子會有騎馬的一天。」荷麗歌恩輕嘆了一口氣。

「爲什麼？」

「我想想，我會在你摔下馬後，把你拉起來。」

在凱薩德拉王國軍準備進攻的這十天內，他們又打算如何準備應戰？

奈迦和荷麗歌恩從板凳上站了起來，走出簡樸的木屋。

「不過爲了避免摔下馬，你必須牢牢抱住我，像這樣把手繞在我的腰上，手臂用力地抱住我不放，把胸部緊緊地貼在我背上。」

荷麗歌恩的頭髮再次集結成束，猛地高高豎了起來。

「對，這件事情我記得也講過了。有一些魔女氏族分佈在暗黑森林各處，雖然大多沒什麼往來，但目前保持交流的也還有一、兩個。」

「那和我熟悉的馬感覺有點不一樣。」

「七到八天的時間啊，看來得不眠不休徹夜趕工了呢。」荷麗歌恩抬起頭，盯着屋內天花板說。

「其他氏族……不能拜託她們幫忙嗎？」

「反正騎馬這件事呢，多練習自然就會熟練了。」

「別那麼生氣嘛。這樣好了，不然……和我一起騎馬吧？這麼一來你既不用自己騎馬，也用不着擔心摔下馬。」

這是魔女與人類交戰的開端，也是奈迦踏上戰場的第一步。

「怎麼了？你對作戰計劃還有什麼問題嗎？」

兩人又會「打造」出什麼樣的軍隊？

「體型大小無所謂，反正馬就是馬。熟練了之後，馬的體型反而是愈大愈好，不只腳程快，耐久力也強。和常人相比，你們魔女在速度和耐力方面的表現確實優異，不過還是比不上馬。只要方便又有效果，不管是什麼都必須拿來善加利用，我勸你最好有這樣的覺悟。」

「出事的話，我會救你的。」

「這話倒也沒錯。這次的作戰計劃需要大家團結一致，否則就麻煩了。」

「你還是認命吧。」

「而且這一戰如果能贏，說不定能讓那些袖手旁觀的魔女改變心意，願意聽從我們的呼籲，因此得由我們荷麗歌恩一族先取得一勝，打贏這場戰爭。」荷麗歌恩意志堅決地表示。

（這傢伙的頭髮硬得不像話，要是毫不留情地揮過來，我就死定了。）

「我解釋過，在戰場上比起質，量更重要，即使有像魔女一樣能以一擋千的士兵，也敵不過兩千兵力。這裏的地形如果再複雜一點，至少還可以想辦法使出夜襲或是埋伏這些出其不意的突襲手段，既然目前看來這方法行不通，我們也只能以士兵的數量與他們對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