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分隊的奮戰

1

深夜裏，分隊離開奈迦等主力部隊爲迎戰而進行準備的安殷要塞，爲前往凱薩德拉王國的王都一路北上。

分隊隊長爲蕾菈，隊員有可舞、伊可希奴、朵娜、瑟雷娜和珊普洛迪。在蘭婕合流之後，分隊的總人數增加到七個人。

「就我們這幾個人攻擊討伐軍部隊嗎？討伐軍可是有三千兵力……不是嗎？」蘭婕有些錯愕地說。

「討伐軍是一羣東拼西湊的部隊士氣也很、低落。大姊還有薇妲族長她們必須應付舊教會精銳部隊八八旅團，相較之下這裏的任務比較、簡單，而且攻擊的對象也只是在這附近巡邏的小隊，我想不會有什麼大、問題。」

（不可能沒有問題，不過站在蕾菈的立場，爲了不讓其他的魔女不安，她也只能這麼說。）

蘭婕如此判斷。

由於任務的關係，分隊必須徹底隱匿自身的存在，因此她們不能大搖大擺地沿着大路過去。

一行人只能選擇以穿過深山的方式，接近凱薩德拉王國王都，幸而魔女的體能遠比人類強健。

在奈迦來到這裏之前，她們沒有騎馬，只是靠着自己的雙腳在森林裏奔馳，因此在這種程度的山林裏奔走對她們來說不怎麼費力。和這相比，把從凱薩德拉王國軍的士兵身上奪來的軍服穿在身上反而更爲累人。

這樣的僞裝是爲了預防被其他人發現的狀況，但是魔女們平常連穿正式一點的衣服都不願意，衣着十分輕薄，軍服和輕便的鎧甲實在是個非常沉重、又會限制她們活動的麻煩東西。

尤其是可舞，她必須在皮帶外面套上軍服，這讓她穿到一半就受不了想脫下來，爲了制止她這樣的行爲，費了蕾菈很大一番工夫。

假設分隊這時候沿着大路或是大路旁北上，或許能夠遠遠眺見八八旅團的軍容，但因爲她們在山裏急忙趕路，以至於失去了親眼見識八八旅團的機會。

2

分隊在深山裏摸黑狂奔，接着在蕾菈的指示下停步，聚集在她的周圍。

「差不多該小心一、點了，麻煩你了瑟、雷娜。」

「遵命。」瑟雷娜答道，往前踏出腳步，脫掉身上的軍服。

繼續穿着不習慣的軍服將導致精神無法集中，很難像平常一樣提升魔力。要是勉強使出魔法，也只會增加魔力的耗費，而魔法的效力卻很低落，導致效率變差。

「每次都要這樣又穿又脫的真麻煩。」

在軍服底下，瑟雷娜穿着一如往常輕薄短小的衣服。她慢條斯理地讓視線往上空仰望，眼裏散發出紅光，使出天眼。讓視線飛往上空，向下俯瞰的魔法，正是所謂的天眼。這魔法最厲害的地方在於不只能從上空俯瞰，就算在黑夜裏也能將周圍事物望得一清二楚。

魔女的夜間視力較人類清楚，但若遇上週圍一片漆黑的情形，要看清楚一些小地方還是很困難；不過如果透過天眼從上空偵察，除非遇上下雨或是起霧，否則就算月色迷離或夜色漆黑，都不會影響其能見度。

瑟雷娜由高處俯視地面，找尋附近是否有敵軍的身影，結果到處都沒有見到疑似的隊伍。

蘭婕先是挖苦她們，接着清咳了一聲。

「……伊可希奴對我的評價真是讓人感動。」

「也就是一支小隊囉。」

這時，伊可希奴的圖樣在蕾菈的掌心激動地跳了起來。

「嗯？是嗎？」

可舞和伊可希奴重重點頭。

在運用天眼進行過數次偵察後，瑟雷娜壓低了嗓音喊道：「看見了！」

「蘭婕、你……」

「他們沿着前面那條大路，由南向北前進。」

「沒錯我們的目的不只是、攻擊，還必須讓他們以爲是遇上凱薩德拉王國軍、襲擊，所以不能把他們全、斬了。」

「對不起都是蘭婕、害的。」

蕾菈盯着蘭婕，翻起了白眼。

報告完後，瑟雷娜一臉厭煩地穿回先前脫下的凱薩德拉王國軍軍服。

她一邊抱怨一邊脫下軍服，接着再度仰望上空。

蘭婕像是失去了幹勁，蕾菈也只能苦笑。

「一般來說會用弓箭射擊或是長槍刺擊，沒有人會特地在戰場上勒住敵人的脖子吧？」

「那可會變成大、問題啊！」蕾菈連忙駁回。

「算了，那些麻煩事就交給伊可希奴和可舞，萬一襲擊失敗，我們遭到敵軍攻擊，我會斬了他們，所以儘管放心吧。」

「真的真的麻煩死了。」

伊可希奴仰天長嘆，忍不住扶住自己的額頭。

「我和奈迦討論過後、決定的。」

「真難拿捏啊。」

「這個人沒救了。」

伊可希奴看向可舞，可舞也贊同地點了下頭。

「雖說要讓對方無法察覺遭到魔法攻擊，但我和可舞的攻擊方式主要是絞殺，凱薩德拉王國軍用這樣的方式突襲很奇怪吧。」

「……真麻煩。」

「要是讓逃走的敵軍發現是遭到魔法攻擊就、糟了，你們在做這件事情的時候務必格外、謹慎。」

於是分隊以瑟雷娜和伊可希奴爲首，慎重其事地在黑暗的森林裏前進。

蘭婕一說出這句話，蕾菈、伊可希奴和可舞紛紛拉長了臉回應：

因爲在前進的同時還得一一穿脫實在很麻煩，瑟雷娜於是決定不管準確度變低、效果範圍變小等影響，穿着軍服照常使用天眼。

「我們這就來分組、吧，可舞、珊普洛迪和朵娜負責在一開始朝敵軍部隊、射箭，然後把箭射向蘭婕的人就由……唔。」蕾菈看向蘭婕，有些納悶。「可以把箭射到你身上、嗎？」

「他們現在在、哪裏？」

聽見瑟雷娜這麼說，蕾菈把身體往前傾。

「說不定真是、這樣。」

「……這個時候終於來了。」

「忽然有箭射向他們，他們肯定會陷入混亂，在混亂的過程中，他們也不會知道致命的那一根箭是從哪裏射來的吧？」

「遠一點的地方還有個也是十人規模的小隊，不過不會妨礙到我們發動襲擊。」

注意到伊可希奴釋出的圖樣後，蕾菈停了下來。

「真是個好主意，之前我怎麼都沒、想到，既然有你在，那個方法可以說是最適合的攻擊、方式。」

「附近有其他、部隊嗎？」

「太慢了！拖拖拉拉的在搞什麼鬼!?」

「確實奇怪。」

爲了確認詳細情形，提升魔法的準確度，瑟雷娜急忙脫下軍服。

「如果不殺他們，這件事交給伊可希奴和可舞不就得了。」

「把他們連人帶鎧甲劈成兩半也、不行。」

「這附近沒看到人。」

「就算你說、麻煩……」

「不行。」

「我們本來是打算、這麼做，但要是使用魔法就沒辦法讓對方誤以爲遭到凱薩德拉王國軍的、攻擊，最難的地方就在、這裏。」

「你們對我的評價真是讓我高興到快哭出來了。」

3

「人數有……七、八、九、十，有十個人。」

「怎麼了，蕾菈？」

停下腳步的伊可希奴向後方送出暗號。

從圖樣的動作得知傳達內容後，蕾菈這麼告訴其他人，好幾位魔女緊張地嚥了下口水。

等瑟雷娜穿完，蕾菈又命令部隊再前進一小段距離。

「不能把他們全部殺死哦？」

「啊～說得也是～因爲我們都有『蘭婕的能力，都是用在警告或是二話不說馬上殺死對方的時候』這種先入爲主的觀念吧。結果沒有人想到可以在這種錯綜複雜的戰場派上用場，而且我們都沒用過弓箭，實在是個盲點。」伊可希奴說。

蘭婕的表情像是覺得很尷尬。

「確實很難。」

「啊，都是蘭婕害我們說了那麼多、廢話，我們得趕快過去和她們、會合。」

眼瞳裏發出更強烈的紅光。

「我和伊可希奴會悄悄接近，襲擊敵軍部隊。」

「我們會在同時用弓箭發動、射擊。因爲若使用類似凱薩德拉王國軍使用的、箭，之後討伐軍回收時很有可能會誤以爲是凱薩德拉王國軍發動的、攻擊。」

「唉～」蘭婕重重嘆了口氣問道：「蕾菈，這是你的想法嗎？還是奈迦的？」

伊可希奴接着說：

「確實沒有。」

伊可希奴身上的一道刺青圖樣離開她的肌膚，沿着地面移動到蕾菈所在的地方。因爲身上同樣穿着軍服，伊可希奴使用魔法的效力較平時低落，但由於不是在與敵軍對戰，不會構成什麼大問題。

「是因爲蘭婕啊，那就沒辦法了。」

「不行，因爲你的切口太銳利會引起對方、懷疑，再說與凱薩德拉王國軍爆發衝突結果只有討伐軍全部陣亡也很、奇怪。如果是小隊之間爆發混戰通常雙方都會有人、死傷我們必須讓對方以爲這是一次攻擊之後馬上逃逸的、突襲。」

「瑟雷娜已經發現敵軍的巡邏、部隊。」

「對了，由我斬了他們，再留下凱薩德拉王國軍的軍旗，這種作法也可以吧？」

蕾菈率先衝向前去，可舞、朵娜和珊普洛迪緊追在後，最後是蘭婕一副意興闌珊的模樣，跟着跑了起來。

「真麻煩。」

「嚇到我、了，原來你也會、動腦。」

蕾菈睜大了眼睛。

「事情愈講愈麻煩了。」

「由我來把箭射過去，這個方法如何？」

「你們這羣人真是夠了。」

「呃，更重要的是，敵方部隊已經離開了喔？」

蘭婕抬起頭，憤慨地瞪向蕾菈和伊可希奴，但是蕾菈沒理會她的視線。

蘭婕聞言不禁頹然喪氣。

聽見蘭婕這麼說，難掩緊張的魔女們也忍不住苦笑。

可舞說完，蕾菈接在她後面說：

其他魔女聽到可舞的呢喃，默默地點頭。看見魔女們這樣的反應，蘭婕平靜地開了口：

「伊可希奴送暗號、來了。」

「這麼說雖然、沒錯可是我們裏面沒有人會用弓箭或、長槍殺人，只能把他們殺了之後再僞造、傷勢。」

「你和那個男人都太理智了，這樣不行。不過我也明白，國與國之間的爭執不是隻有打打殺殺，可是……」

「不然，這種方式怎麼樣？」

「啊！」

由於如今是深夜，如果只是揮一揮手，後面的人也無法察覺。話雖如此，卻也不能大聲喊叫，不過伊可希奴是用魔法送出暗號，不用擔心這些問題。

「要是覺得感動的話，就自重一點怎麼樣？」伊可希奴說。

「快走、吧。」

「我們再往路邊靠近、一點，瑟雷娜和伊可希奴你們到前面、探路。」

「用不着那麼緊張，對方只有十個人，由我來斬了他們，一點問題也沒有。」

蘭婕說到這裏，用怨恨的眼神看向蕾菈，又說了一句：「真麻煩。」

看見蕾菈等人跑來，伊可希奴忍不住破口大罵。

「然後再由我的圖樣和可舞的皮帶殺死敵軍，而爲了讓對方以爲遭到凱薩德拉王國軍攻擊，必須把旗子或是護手掉在現場……對吧？」

「廢話是什麼意思。」

（這個人……）

蕾菈彎下腰，把手伸向地面，這時墨黑的圖樣沿着蕾菈的手往上爬，在她的掌心蠢動。

「那麼就照預定計畫、進行吧。」

「我的字典裏面沒有自重這個字眼。」

「沒問題。」蘭婕點頭，「比起一根一根插到自己身上，這麼做更有效率。只要事先變得像鼬鼠一樣，之後就能接連讓箭飛過去。」

「就照你說的、做。」

蕾菈點頭，接着列舉出確認事項。

「由我和伊可希奴把箭射向蘭婕，接着和可舞等人、會合，然後再由蘭婕射箭攻擊、敵軍，瑟雷娜在這時候監視有沒有其他部隊、接近，這樣明白、了嗎？」

全員不約而同用力點頭。

「我們移動到適合發動突襲的場所吧……啊，在移動、之前，必須先把這身衣服、脫掉。」

一旦要對討伐軍部隊發動攻擊，不能照常使用魔法實在讓她們心有不安。而且既然要用蘭婕的魔法展開間接攻擊，也就沒有必要讓自己曝露在敵人面前。因此蕾菈判斷，和平時一樣的穿着打扮不會有問題。

所有人同時脫下軍服，恢復爲平常輕薄短小的服裝。

「這下總算輕鬆多了。」

纏繞在可舞身上的皮帶像是雀躍不已，不停地跳躍扭動，可見之前確實是相當難受。

其他魔女似乎也是相同的想法，只見她們臉上的表情像是終於獲得解脫，又是揮舞手臂，又是擺動身體。

「我們走、吧，由瑟雷娜、領軍。」蕾菈也是一臉輕快，向衆人喚道。

瑟雷娜運用天眼監視討伐軍巡邏部隊的行動，邁步前行。她走起路來跌跌撞撞，因此伊可希奴站在身旁扶持着她，其他五個人則是跟在她們背後。

就這樣，七名分隊成員隱匿蹤跡，爲了埋伏偷襲討伐軍的巡邏部隊，悄無聲息地在森林裏移動。

4

分隊在俯視下方大路的位置埋伏，擺出攻擊陣勢。

可舞、珊普洛迪與朵娜拉開弓，屈膝跪在地上，彼此之間相隔一定的距離。在她們背後，蕾菈和伊可希奴站在蘭婕對面。稍遠處，瑟雷娜正使用天眼監視周圍狀況。

奇怪的是，沒有面對敵軍的蕾菈和伊可希奴也同樣舉起了弓箭。在兩人攻擊的方向前方，蘭婕正敞開雙手，傲然挺立，又是一幅奇妙的景象。

「於深於黑暗的冥府深處沉落、沉寂、沉靜、沉睡，驅離虛無招來亡魂之奇劍、險境、歸途。」

蘭婕低聲吟誦咒文，肌膚表面有如黑墨的黑影隨之頻頻蠢動。

「瑟雷娜，怎、麼樣？」

「原本以爲討伐軍的巡邏部隊會有更激烈的、抵抗，沒想到他們會這麼輕易、逃走。因爲沒有戰鬥，把東西掉在這裏恐怕會顯得太、刻意，事先準備的凱薩德拉王國軍旗幟也沒有拿出來的、機會。不過這樣、也好，應該不需要擔心會讓對方察覺這是魔女發動的、突襲，他們自然會得出這些伏兵是凱薩德拉王國軍派來的、推測，我想就算不特地留下什麼線索也、不成問題。」

就在搞不清楚發生什麼事情的狀況下，士兵們一鬨而散，急忙逃離現場。

「你這操縱刺青的人沒資格說我吧，要說給人奇妙又駭人的印象，我還比不過你。」

他們和凱薩德拉王國軍已經達成協定，討伐的對象──魔女們盤踞在更前方的要塞，而且八八旅團正前往展開攻擊。

（來了！）

蘭婕有些驚訝，旁邊的朵娜也連聲贊同。

「再來。」

蕾菈聞言立刻搖頭否定她的提議。

「話說回來，蘭婕的魔法還是一樣兇殘啊。」伊可希奴說道。

巡邏部隊在巡邏時手裏舉着火把，因此從遠處也能察覺部隊正在接近。

小隊長雖然懷疑事有蹊蹺，但遺憾的是他無法深入追究內心的疑惑。

（放箭！）

「好，可以了。」

總共有十支箭射進蘭婕的腹部與胸部，使她看起來就像一棵長滿了樹枝的大樹。

總共有九支箭射向巡邏部隊，但是沒有一支命中目標。不僅如此，射到敵兵周圍的只有可舞放出的其中兩支箭，以及伊可希奴射出的一支箭，加起來共三支箭，其餘箭矢全部都在還距離相當遙遠的地方便紛紛落地。

「哎呀，跟我抱怨也沒用～」

三人藏身在樹幹後面，彼此相隔一小段距離，蕾菈和伊可希奴走入三人之間後，可舞睜大了眼，纏繞在她身上的皮帶同時舉起了五把弓。

這也是無可奈何的情形。

兩人後來又射了三次箭。

「好我們、過去吧。」

雖然不足以殺傷對方，但要達成「讓討伐軍士兵以爲遭到伏兵突襲」這個目的可說是綽綽有餘。

蘭婕抬起頭，惡狠狠地瞪向伊可希奴。

「四個人倒地不起，剩下六個人全部逃走。他們已經逃到天眼的範圍外，附近沒有其他敵人蹤影。」

「你說話還真直接啊……」

聽見朵娜補充的這一句話，蘭婕輕輕嘆了口氣。

可舞讓空下的皮帶在空中揮舞，珊普洛迪和朵娜見狀得知有敵軍部隊正在接近。接着，可舞扯緊拉住弓弦的皮帶，等待巡邏部隊走近。

「愛妞希歐妮的魔法是讓自己的身體在斗篷間移動，蘭婕是讓沒入身體黑影裏面的物體轉移到對方的影子，可以出現在任何場所。兩者確實很類似，不過蘭婕的更狠。」

箭鏃輕輕射入蘭婕的身體。

「哈哈，或許蘭婕說的確實沒錯。」

兩支箭射中腹部，她像是不痛不癢，若無其事地站在原地。

「不可能的啦，伊可希奴。」

撇除把殺死人類士兵當成自身使命的烏琪，其他魔女頂多只有「把飛來的害蟲打死了」這樣的感想。

四名敵兵倒在沿路生長的樹幹底下，十四隻眼睛低頭盯着他們。每一張臉上都不見興奮或是悲哀的神色，歷經長時間與人類軍隊的征戰，敵軍的死在魔女看來已經是家常便飯。

蘭婕不禁望天興嘆。

蘭婕嘟囔着說，覆蓋在身體表面的墨色黑影緩緩蠢動。

「爲了讓對方誤以爲經歷過一場激戰，不如把他們砍一砍吧？只要把刀吞入體內，要做到這種事情輕而易舉。」

「非常兇殘。」一旁的可舞也表示認同。

伊可希奴有些驚訝，不滿地表現出納悶。

可舞也頻頻點頭稱是。

「你現在是找我吵架嗎？」

他們立刻轉向箭矢射來的方向，以樹幹爲盾，爲迎擊而舉起了弓箭。

5

「別族的魔女還知道要顧慮，自己族裏的人卻說得一點情面也不留。這是怎麼搞的，伊可希奴？」

聽見蘭婕下令，蕾菈和伊可希奴又再取出兩支箭，拉弓、放箭。

五支箭劃破夜晚的空氣，同時射向前去。

可舞看向蕾菈。

聽蕾菈這麼確認，瑟雷娜盯着夜空說：「快到了。」

然而，討伐軍巡邏部隊的士兵一時間搞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他們沒有想過會遭遇敵軍襲擊，因此這也怪不了他們。凱薩德拉王國軍既然答應提供討伐軍軍糧，這時候理應沒人會跑來攻擊。

（現在確實不是閒聊的、時候。）

珊普洛迪和朵娜也接連射出箭矢。

蕾菈振作起精神，迅速觀察了一下週圍，接着慎重地做出回應。

放下手中的弓箭後，伊可希奴說道。蘭婕冷冷地應了回去。

「不能這、麼做。」

「沒有這回事吧？」

「嗯，和平常的感覺差不多，看來是沒有問題。」

蕾菈和伊可希奴見狀立刻拉緊弓弦，射出箭矢。

6

「不討論這個了，接下來要怎麼辦？」

「和烏琪不同意義的危險人物……不對，是危險的魔女。」

箭大概是從很遠的地方射過來，威力並不大，輕易地被身上的鎧甲彈開，落到地面，沒有造成傷害。不過要是讓伏兵繼續接近，難保我方不會出現傷亡，而且對方說不定會故意看準沒有鎧甲保護的地方發動攻擊。

「不過我覺得這還沒有我們的母親大人那麼兇殘。」

他們會在這附近巡邏，單純只是爲了以防萬一，完全沒有想到可能遇上生命危險。所以當有好幾支箭飛了過來射中地面，面臨這超乎想像的危機時，他們也只是茫然愣在原地，完全摸不着頭緒。

「每次都是這麼駭人的景象。」

「哎呀～之前我就聽說過謠言，果然是很兇殘。」

「連你也……」蘭婕頹喪地垂下肩膀。

這次有兩支箭射中敵軍，然而因爲威力不夠，全部被鎧甲彈飛了出去。

「我們族裏的愛妞也會使用類似的魔法，可是沒有這麼兇殘。」

「不過薇妲族長的魔法在攻擊時不分敵我，至少我的魔法還會挑選攻擊對象，和她比起來簡直是溫和太多了。」

「奇怪？」

在小隊長的脖頸處，一支箭深深刺了進去，他的身體也順勢往前倒。緊接着，連續三人和隊長一樣，身上沒有鎧甲保護的地方被箭射中，當場倒地。其餘士兵見狀，忍不住驚慌失措。其實如果檢查倒地的四人傷勢，便能立刻察覺眼前的情景有多麼詭異，但是他們個個恐慌不已，陷入混亂，根本沒有餘力檢視或是分析當前的情勢。

接着，又有九支箭射了出去。

她面不改色，連箭後面的羽毛也推進了體內。即使如此，她依然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樣子。

對於箭沒有射中目標，她們既不懊悔也不覺得可惜，因爲她們本來就是以「反正也射不中」爲前提發動攻擊。

巡邏隊的小隊長號令一下，所有士兵隨即衝向生長在路旁的樹木，躲進樹幹後面。

蘭婕揮了個手勢，示意蕾菈和伊可希奴拉弓射擊。

伊可希奴激動駁斥。

聽見蕾菈再三思考說出的這番話，蘭婕指着倒地的敵兵說：

稍後，蕾菈和伊可希奴也同樣把箭射了出去。

「而且那些箭也故意做得和凱薩德拉王國軍的很像。」伊可希奴說。

「你們對我的評價實在讓我大受感動啊。」

在蕾菈的指示下，一行人從森林走到路上，快步走向敵兵倒地的樹木後方。

「既然感動，稍微克制一點如何？」

「那不叫做作戰，只是單純的虐殺而已啊！」

畢竟魔女們沒有接受過射箭的訓練，加上除了可舞以外，她們都是靠自己軟弱的臂力射箭攻擊。

她是絲雷瑪雅族的魔女，因此今晚是她第一次見識到蘭婕魔法的威力。

黑影愈是蠢動，刺進她身體的箭愈是緩慢而且平靜地埋入她的體內。宛如受到無形的力量拉扯，箭逐漸沉入蘭婕的身體。漸漸的，羽毛也埋進她的體內，最後所有箭矢全部消失在她的身體裏。

「我以爲……沒有這回事呢。」

「要對方顧慮自己，結果自己說起話來居然這麼不客氣？」

有東西飛了過來，傳來劃破空氣的風聲。

伊可希奴這麼一吐嘈，朵娜忍不住苦笑了出來。

「如果他們仔細檢查、遺體狀況會發現箭射中的角度不太自然，不過、我想這一點應該用不着、太擔心。」

看見伊可希奴向自己徵求同意，蕾菈不由自主移開了視線。

「怎麼樣瑟、雷娜？」

「敵軍來襲！伏兵數量不多！準備迎擊！全員儘速移動潛伏到樹幹底下！」

兩人其實並不擅長射箭，但是蘭婕就站在面前，實在不可能失手。

蕾菈轉過頭，看見瑟雷娜朝她重重點了個頭。於是她和伊可希奴趕緊抱着弓與箭筒，加入可舞等人的行列，將箭埋入身體裏的蘭婕則是站在她們背後不遠的地方。

在周圍的地面，箭發出微弱而且清脆的聲響，射在地上。

箭仍持續射來，呈拋物線下墜，毫無力道可言，而且幾乎沒有任何一支箭射到他們藏身的樹木這邊，伏兵似乎也沒有上前突襲的意思。

聽朵娜這麼一說，伊可希奴也點頭贊成她的說法。

不過，在飛箭射中鎧甲，發出金屬聲響時，他們總算回過神。

火把搖曳的火光清楚照出士兵的身影時，可舞向自己下達號令。

「哼哼。」蘭婕哼笑後沉吟道：「好了，這是第一次把箭埋進體內……」她用右手把其中一支刺進腹部的箭推入身體裏面。

「居然連你也這麼說？」

聽見蕾菈這麼確認，瑟雷娜讓鮮紅的雙眼仰望上空，做出回應。

始終不發一語的瑟雷娜插嘴說道。

「要叫蘭婕別不分青紅皁白亂揮劍，等於是叫烏琪不要討厭人類男子一樣。」

「原來是這樣啊！」伊可希奴一臉佩服地擊了下掌心，補了句：「的確是不可能做到。」

「瑟雷娜，你……你長得這麼可愛，說起話來卻是最過分的一個。」

蘭婕一臉消沉地抱怨，其他魔女見狀無不咯咯輕笑。

「不過這樣真的沒問題嗎？總覺得解決得太輕鬆，沒有作戰的感覺。這樣真的能對奈迦的戰術有幫助嗎？」

伊可希奴吐露出內心的想法，蕾菈聽了反應十分平淡。

「有沒有幫助不是由我們來、判斷，總之我們已經完成任務這樣就、行了。」

伊可希奴輕輕聳了聳肩。

「蕾菈真冷淡。」

「這不叫、冷淡。」

「冷血？」

「更、不是。」

「算了，反正任務完成了，要撤退了嗎？」

「說的也、是，這就撤退、吧。那些逃走的士兵很有可能會帶援軍、回來，奈迦和大姊也說不定正和八八旅團陷入、苦戰。」

實際上，不只是陷入苦戰，簡直是一敗塗地，不過蕾菈她們當然想像不到戰況會如此慘烈。

「瑟雷娜，附近狀況、如何？」

「沒發現敵軍蹤影。」

「好，我們趕緊離開、這裏。」

分隊的魔女們離開路上，爲回到安殷要塞而急忙在山中奔走。

7

（如果魔女決定死守要塞，負隅頑抗……說不定在這場奪回要塞的戰場上，我方同樣會失去幾名團員。）

（要不是本事非常高強，絕不可能得到團長的認同，魔女的表現真有那麼厲害嗎？我倒是不這麼認爲。沒有魔女戰死確實是出乎意料，不過那也只是魔女逃得快而已吧？）

「這些廢物！」

可是，她們既然選擇在這裏迎擊，發動過一次毫無勝算可言的戰爭，恐怕也會選擇死守安殷要塞，並再一次重複同樣的行爲。

這也是多國聯軍的弱點。

接到報告後，守備隊長目瞪口呆，難掩驚訝。

「當時時值深夜，我軍還來不及抵抗便已經被對方擊退，因此沒能確認對方的身分。」

隊長咬牙切齒，雙眼充血，瞪向黑暗的四周。

討伐軍視交涉結果，也有可能和王國軍全面開戰，但目前可供判斷的材料不足，實在不能輕易下結論。更正確來說，「不想做出如此重大的結論」纔是這些首領的心聲。於是他們達成共識，決定先檢視現場狀況，確認是否爲凱薩德拉王國軍發動的突襲，同時通報朱耶爾舒特有緊急事態發生，交由他來做最後的判斷。

「你說什麼!?巡邏隊遭到伏兵突襲!?」

巡邏隊是勒齊索斯王國派出的士兵，這地方也是勒齊索斯王國軍的陣營。此陣營的守備隊長得知巡邏隊遭到突襲，逃回營裏，慌慌張張地趕了過來。

（嘖，這些沒用的傢伙。）

（也就是說，伏兵必定是凱薩德拉王國軍。）

「不、不清楚。」

「知道伏兵有多少戰力嗎？」

隊長會這麼思考也是情有可原，因爲魔女使用的是魔法。

朱耶爾舒特的眼裏燃燒着決心，往南方望去。

「羅多納斯守備隊長下令全軍進入備戰狀態，正加強戒備。」

想當然耳，如果是魔女，肯定會用魔法發動攻擊。

不管他再怎麼追問，士兵對於那些不知道的事情也答不出個所以然。雖然不清楚實際情形，但會前來攻擊討伐軍的不是魔女就是凱薩德拉王國軍，只有這兩種可能性。

「雖然慘敗，但魔女方面受到的損害卻很輕微。」

隊長號令一下，待命中的幕僚們紛紛跳了起來。

海恩澤岱暗自納悶。

在凱薩德拉王國王都近郊的丘陵地上，設有魔女討伐軍的本營。負責率領部隊的各國將軍各自帶領五十至一百名士兵，鎮守在這座本營。

軍事會議由率領最多兵力的桑鐸嗣法王國的路度爾將軍擔任議長，主持會議，然而率領他國軍隊的各國將軍認爲彼此地位平等，不肯聽從路度爾的指示，這也是造成現況的一個問題。

（雖然我不認爲她們會發動這種沒有勝算的戰爭……）

8

簡單而言，這麼做等於是把麻煩事全部推給朱耶爾舒特，也算是在推卸責任，不過會做出這種決定也怪不得他們。

他追問逃回營裏的士兵，但因爲士兵只顧着爭先恐後地逃命，根本回答不出隊長的問題。

雖然是各說各話，但各首領一致同意必須採取因應對策。萬一凱薩德拉王國軍選擇與討伐軍開戰，這事可非同小可。

這使得會議中遲遲無法決定對策。

對上屢次擊敗凱薩德拉王國軍的魔女，八八旅團簡直是不費吹灰之力獲得了勝利。其實朱耶爾舒特大可居功自傲，即使不想誇耀，也有足夠的資格嗤笑魔女的實力差勁，但是從他的口氣聽來，他甚至有讚賞魔女作戰本領的意思。

天還沒完全亮，已有兩匹快馬趕至本營。快馬由陣營守備隊長派出，勒齊索斯王國軍指揮官流穆將軍得知有急事通報，馬上召喚傳令兵。

在這段時間內，也決定了由流穆將軍前往確認部隊遭到襲擊的場所。會做出這樣的決定，是因爲遭到攻擊的是他指揮的部隊，自然該由他負責處理。不過他國首領那種不想惹上麻煩，把事情全推給當事者的想法也表現得很明顯。

「對方是什麼人!?」

「不管和過去有哪裏不一樣，也不管對方有沒有抵抗的意思，只要是與神爲敵的人類仇敵，我等都必須予以殲滅。」

「欸，快派傳令兵通報本營的流穆將軍！」

看到魔女先前的作戰方式，朱耶爾舒特不禁產生這樣的危機意識，當然他沒讓內心的想法表現在臉上。

（魔女在戰鬥時合作無間，難怪凱薩德拉王國軍會陷入苦戰。不過……不對，或許就是因爲這樣，我才發現她們和過去那些魔女的戰鬥方式不太一樣，總覺得有哪裏不同。）

朱耶爾舒特向副團長下令。

聽見朱耶爾舒特這樣的意見，海恩澤岱大感意外。

（他們表示對方是用弓箭攻擊，戰死的四名士兵都是死在敵軍的箭下，這麼看來……伏兵不可能是魔女。）

「是，讓團員休息進食，之後恢復行軍隊形。」

勒齊索斯王國軍的指揮官流穆將軍率領百名左右的士兵，鎮守在討伐軍本營，這件事情必須先向他報告。之後討伐軍要如何行動，將由將軍與他國指揮官討論過後做出決定。

六名士兵逃過蕾菈等魔女的攻擊，急忙闖進距離最近的友軍陣營。

副團長海恩澤岱這麼表示，魁梧的旅團長聽見後神情始終凝重。

「很好，你可以走了。」

「目前還不知道。」

在多國聯軍的討伐軍中，部下一旦犯錯，勢必會影響到將軍的發言權，使軍隊受到輕視。

在人類軍隊與魔女漫長的對戰中，從沒聽說過魔女自己拿起劍、長槍或是弓箭攻擊。

「遵命！」

「首要是奪回安殷要塞，之後再要求討伐軍將主力派來這裏，修復要塞與搬運軍糧。等一切準備就緒之後，我們立刻揮軍進攻暗黑森林。」

總而言之，事情發展成這樣，可算是達成了奈迦當初的目的。

9

「遭遇這麼嚴重的慘敗，魔女再厲害也只能逃之夭夭吧。」

朱耶爾舒特沒料到魔女們會採用聯手攻擊的戰鬥方式，而且在那種場所主動發動攻擊這件事情也一樣超出他的料想。他原本以爲，魔女就算抵抗，頂多也只會固守要塞，發動防禦戰，尤其放棄要塞，退回暗黑森林的可能性相當高。

慎重派提議：「我們最好先派出使者，聽聽對方的解釋。」

「從現在開始休息兩個小時，讓團員稍微喫一點東西，之後恢復行軍隊形。」

「是……這樣的嗎？」

將軍又一次在內心啐舌，接着重新提振起精神，繼續聽取報告。

魔女爲非人的存在，能行使人類無法使用的魔法，而要防禦魔法極爲困難，魔法的威力也很強大。

勒齊索斯王國的巡邏隊遭遇無預警襲擊，得知發生這令人驚愕的事態，鎮守本營的討伐軍首領立刻聚集到司令部所在的大帳篷。

海恩澤岱複誦，接着立刻離開，前往執行命令。

（在他國指揮官面前，不能做出強調我軍士兵有多麼無能的行爲。）

擊退前來攻擊的魔女後，朱耶爾舒特重整八八旅團的陣容，慎重地派出部隊偵察四周情形。

各國會派出兵力，是因爲顧慮舊教會，不能無視艾伊烏普樞機主教的要求，另一方面也以爲只要以討伐軍的名義派兵前往討伐魔女，戰勝後便能獲得極大的利益，因此沒有任何一個國家是帶着積極的心態要與魔女對戰，更遑論與凱薩德拉王國正式開戰，這根本是他們始料未及的事態。

「遭到破壞的只有木偶，被我們殺死的只有野獸，魔女的屍體一具也沒發現，不曉得到底是她們逃得快，還是她們意外地擅長作戰。」

流穆將軍將已接到他命令的傳令兵遣回，接着爲召集他國指揮官，由副官陪同在本營裏奔走。

這時候大罵士兵，不外乎是向空中吐口水，而吐出的口水最後又會落回自己身上。

「馬上叫醒所有士兵！攻擊巡邏隊的伏兵很有可能進一步攻打這座陣營！」

10

畢竟率領這些「廢物」士兵的人，正是將軍自己。

「遵命，在下會轉告羅多納斯隊長暫且按兵不動，天亮後將軍會親自前往現場，確認狀況。」

「因爲中了埋伏，包括小隊長在內有四名士兵戰死!?」

不能擅自斷定──朱耶爾舒特暗自警惕自己。

軍事會議上議論紛紛，爭執不斷，但在「展開突襲的是凱薩德拉王國軍」這一點上倒是意見相同，只是對於接下來要採取什麼行動衆說紛紜。

儘管不是自己的責任，傳令兵仍縮緊身子，回答得十分歉疚。

「是。」

我方几乎沒有人員受傷，不過意料之外的抵抗使他們浪費了多餘的時間，這一點讓朱耶爾舒特有些煩躁。

如果負責指揮討伐軍的八八旅團長朱耶爾舒特在場，應該可以更容易決定對策，但不巧的是他正前往攻擊魔女要塞，不在本營。

然而，朱耶爾舒特的命令沒有執行。

（我軍接下來展開行動時，最好以魔女的戰鬥方式與過去截然不同爲前提。）

將軍暗自啐舌，因有所顧慮而沒把這話說出口。

決定這些事情後，首領們召開的軍事會議便散會，討伐軍爲了防備凱薩德拉王國軍的進一步攻擊而加強防禦工事，同時等待朱耶爾舒特的歸來。

「下令士兵全副武裝，進入備戰狀態！」

「是！」

從這地方望不見，不過在荒野的另一頭，在平緩丘陵之間穿梭的道路前方，就是魔女們佔領的安殷要塞。

（看來有必要稍微修飾一下。）

另一方面，朱耶爾舒特內心卻是有這樣的感想：

這個猜想如果正確，事態可說是相當重大而且危急，已超過了區區一名王國軍陣營守備隊長所能夠處理的範圍。

守備隊長朝在一旁待命的幕僚大喊：

在團員休息時，討伐軍本營派來的使者急忙趕到了朱耶爾舒特所在的本陣。

「好，命令羅多納斯暫且按兵不動，天亮後我會親赴現場，確認狀況。」

「是哪裏派來的伏兵!?人數有多少!?」

（可惡，不知道有多少伏兵實在很難對應，不過凱薩德拉王國軍居然對我軍發動突襲!?他們是瘋了嗎？難道說答應提供軍糧只是爲了讓我軍放鬆戒備？）

身爲必須以我軍、我國的立場爲優先的將軍，會有這樣的想法也是理所當然。

「是。」

偵察後，確認了周圍沒有魔女出沒。

「我軍陣營目前狀況如何？」

「是，小隊長與三名士兵戰死，剩下六名士兵狼狽逃回我軍陣營。」

其中一名幕僚站了起來，叫來傳令兵。

各國指揮官先是派使者前往本國，遞出寫着「接下來將視凱薩德拉王國的對應，有可能正式開戰，在此徵求同意。」的書信。同時他們也遣使者火速前往面見正在與魔女對戰的朱耶爾舒特，送出「請儘速回到本營，決定討伐軍接下來應採取的對策。」之請求。

強硬派主張：「我們應該要派兵攻打凱薩德拉王國軍。」

11

「你說什麼!?討伐軍的巡邏部隊遭到凱薩德拉王國軍突襲!?」

接見本營派來的使者後，朱耶爾舒特按捺不住情緒，從野戰用的摺疊椅中微微起身，大聲喊叫。同席的海恩澤岱和其他中隊長們也是一臉驚愕，看向使者。

「這件事情確定嗎!?」

魁梧巨漢朱耶爾舒特向前傾身，簡直像籠罩在跪在地上的使者上頭，向他質問。

被人用這樣的姿勢逼近，使者有種巨巖將於頭頂崩落的錯覺。他按捺住害怕身體遭到壓垮的恐懼，好不容易擠出聲音。

「是，流穆將軍率領的部隊現在正於現場調查，不過從襲擊中生還的士兵證言聽來，十之八九不會有錯。」

「那些愚蠢的傢伙。」

朱耶爾舒特忍不住痛罵，只是不知道他責罵愚蠢的對象是攻擊討伐軍、做出這種輕率行爲的凱薩德拉王國，還是輕易讓凱薩德拉王國軍夜襲成功的討伐軍。

使者縮着脖子，彷佛像是自己被怒罵，不過他還是記得要傳達最重要的訊息，沒忘記身爲使者的使命。

「由於事態出現變化，請身爲討伐軍司令官的朱耶爾舒特旅團長儘速回到本營，決定今後行動方針，此爲討伐軍首領一致的意見。」

朱耶爾舒特因爲憤怒，體內的血液差點沸騰，然而他其實也不知道這股怒氣該向誰發泄。是魔女？是做出愚蠢行爲的凱薩德拉王國新任國王？是討伐軍那些無法決定因應對策的無能首領？還是爲了膚淺的虛榮心，召集這羣烏合之衆的艾伊烏普樞機主教？

（在這種重要關頭，爲什麼每個人都要來妨礙我完成使命！）

朱耶爾舒特瞬間閃過無視那些首領要求的念頭，不過這實在不是個好主意，於是他換了個想法。

如果無視他們的要求，不曉得會有多少討伐軍因此撤回本國。另一方面，可能也有國家擅自決定與凱薩德拉王國軍開戰，爲了爭奪王國領土殺紅了眼。

爲了讓凱薩德拉王國聽從指示，朱耶爾舒特在交涉時刻意展現出強硬的態度，不過如果在他攻打魔女的時候，背後的軍隊也同時與凱薩德拉王國開戰，就戰略而言實在是下下策。

就目前局勢看來，只能暫且停止攻擊魔女的行動，撤回本營，爲應付凱薩德拉王國軍進行準備。

可以的話，最好能避免爆發全面衝突。這一類的斡旋原本不是他的專長，他是神的戰士，不管發生什麼事情，他依然是神的戰士，就連骨子裏也是。向違抗神的旨意者揮下神罰的鐵錘，纔是他的職責所在，世俗領主們的角力和利益慾望等事物全與他無緣。然而，因爲接下討伐軍司令官一職，使他不得不浪費勞力在其他事上，分散他的注意力。

（我受不了了！）

這是朱耶爾舒特最真實的心聲。不過，既然接下這任務，就不能中途放棄。一旦放棄，勢必會影響到神的軍團之聲譽，玷污神的榮光。

無處宣泄的怒氣在體內升高，朱耶爾舒特沒有藏起煩躁的神色，在椅子上坐了下來。

不惜冒着降低迎擊部隊戰力的危險，也要派出分隊展開行動，這次可以說是奈迦的深謀遠慮立下了大功。

「是！」

（沒問題的。首戰雖然喫了敗仗，但並不是輸了這整場戰爭，還有挽回的餘地。不對，接下來一定能挽回戰況。輸了一仗不等於輸掉整場戰爭，這一點就由我來證明。）

龐大的身軀用力地在椅子上坐下，椅子立即發出哀鳴。

12

「……知道了。」

在集合的魔女面前，他的神情與態度充滿自信。

在擊退奈迦和荷麗歌恩率領的魔女後，八八旅團正準備進攻安殷要塞之際，不得不暫緩攻勢，折返回到討伐軍本營所在的凱薩德拉王國王都近郊。

對方的行動並非障眼法。在旅團成員全部撤退後，奈迦等人得到了較充裕的時間，可以爲接下來的迎擊戰進行準備。

烏琪乘着飛空艇前往偵察，確認八八旅團已經撤退。

「事情發展正如同當初計畫，八八旅團目前已經回到凱薩德拉王國附近，我們就利用這段時間，進行先前提到的準備工作。」

朱耶爾舒特強忍住怒意，不得不做出這樣的回覆。

魔女們早知道奈迦打算爲接下來的迎擊設下什麼機關，個個摩拳擦掌。

聽取烏琪的報告後，奈迦更確定戰事正按照自己的計畫進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