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耶拉尼亞攻防戰（二）

1

「喔——上面好像很混亂。」

望着城牆上方的凱雅歡欣鼓舞地拍着手。

三輛攻擊車已到達城牆底下，從角度上無法確認城牆上面的情形。不過就算無法親眼見證，只要聽從上面往下衝的士兵叫喊聲，也能察覺守備部隊正陷入混亂狀態。

「很好。不用再攻擊了，洛洛薇爾，你快回到自己的崗位上吧！」

「沒問題。」

將製造出來的水槍全部投擲出去後，洛洛薇爾把張起的水盾收回水桶裏面。

（用了不少水啊，不過攻擊車裏面還有幾個水桶，要削弱城牆的防禦力應該不成問題。）

她用雙手提起水桶，從攻擊車車頂跳了下去。

「好啦，我繼續來戒備吧。」

凱雅往停在城牆邊的三輛攻擊車的前後左右巡視，接着抬頭仰望城牆。

（從混亂的狀況看來，不會有守備兵衝下來阻礙我們的行動，不過還是得以防萬一。）

2

停下的攻擊車裏面，同行充當護衛的士兵們握住打開前方木門的木棒，往外推了出去。

木門上半部有兩處嵌入車體，設計上是讓木門往前方開啓。

厚重的木門上面加裝了鐵板，因此非常沉重，必須好幾個人合力才推得開。士兵們發出了吆喝聲，奮力把木門往上推，厚重的木板終於緩慢抬了起來。

稍微開啓之後，用較短的木棒支住木門，再把木門繼續往上推。接着拿來較先前還要長的木棒，支撐住木門。這樣的動作反覆進行個幾次後，木門抬起到接近水平的位置，門板接觸到城牆停了下來。

「讓車子稍微後退！退後一點！」

用木棒撐住木門的士兵大喊，負責操縱車子進退的士兵們於是把用來行進的木棒往後拉，調整車體的位置。

攻擊車稍微後退，負責木門開關的士兵立刻用木棒把木門推了上去。

木門開啓到幾乎呈現水平的位置後，士兵們將木棒的底端固定在木門與地面之間，共有六根木棒爲支撐住木門豎了起來。

車裏的部隊長呼喚着艾茵絲。

（奈迦真是常有已經讓人懶得訝異的想法呢，不過，原來如此，提振士兵的士氣啊……）

艾茵絲前進到前方開口處後，士兵們像是與她調換位置，隨即往後退下。

「喝、喝、喝、喝、喝！」

她站在城牆前方，用雙眼探查着城牆的樣子，接着伸出手以掌心按着城牆確認觸感。

艾茵絲再一次把上半身連同右臂大動作往後拉，接着揮了出去。

小隊長向推着車子的士兵下達指示，士兵們隨即把木棒往後拉，讓攻擊車緩慢後退。

確認所有士兵退到車內後方後，艾茵絲從車子裏面往外跨出了兩步。

狂暴的魔力席捲車內，士兵們甚至覺得難以呼吸。

艾茵絲沒有看見凱雅和洛洛薇爾與守備兵之間的戰況，只能憑空猜想，不過她的想像大致正確。

「人類的身體要是捱上那樣的拳頭，肯定會粉身碎骨。」

「一拳就能這個樣子嗎！？」

（我一個人就能打開那扇木門了。）

「大家辛苦了，接下來我要破壞城牆。爲了避免危險，你們最好往退後一點。」

有人深感佩服。

城牆相當厚，看起來非常牢固。

「喝！喝！喝！」

奈迦當時的話讓艾茵絲既驚訝又佩服，決定儘可能留意這點，於是她開口慰勞那些士兵：

艾茵絲轉頭看向士兵。

咚。

剎那間，魔力的風暴平息了下來。

上方有木門保護，用不着擔心會有人從城牆上方往這裏射箭攻擊。

艾茵絲將雙手平放在身體兩側，周圍環繞着奇妙的寧靜氣氛。

她緩慢地把右手往後拉，接着喊了聲「喝——！」，使勁將拳頭往前揮了出去。

士兵們產生這樣的錯覺，不禁心生畏懼。

只是不管再怎麼美麗，也改變不了她是魔女的事實。

接着沙塵散去，在城牆下半部約半碼特高的地方，出現了一個直徑約四分之一碼特的巨大凹陷，凹洞深度大約有成人的半條手臂長。

沙塵始終沒有散去，撞擊聲接連響起。

事前在確認攻擊流程時，奈迦這麼說過：

「呼——」

（不過這個魔女看起來很溫柔，應該不需要擔心這種事情吧。）

士兵們詫異不已，帶着驚歎與膽怯的視線盯着前方。不過這時已經沒人有餘力注意艾茵絲的臀部，他們的視線全部集中在城牆上那個深深凹陷下去的大洞。

咚咚咚咚咚！

「我要上了。」

艾茵絲緩緩吟誦出咒文：

「喝！」

（剛纔凱雅帶着洛洛薇爾出去，不曉得她們在車頂上做了什麼事情。說不定是因爲這樣讓守備兵怯戰了吧。）

「好、好厲害。」

這拳說起來不過是一記平凡無奇的右直拳，但艾茵絲用魔力強化肉體，使得這記帶有魔力的右拳威力不是人類可以相提並論。

咚。

士兵們的臉上寫滿驚愕，交頭接耳討論了起來。

城牆爲磚瓦製成。

「我要換個地方，可以讓攻擊車稍微往左邊移動嗎？」

咚！

咚。

「安靜。」

「人體破城槌……」

「看來沒辦法用一直線的方式行動呢。雖然我本來就和可舞不一樣，不是用繩子而用拳頭就是了。」

聽見要派出魔女破壞城牆的時候他們還半信半疑，大多數士兵嗤笑着那是不可能的事，但是像這樣親眼目睹魔女使出魔法的威力後，他們真正感覺到破壞城牆這種方式不是開玩笑，也沒有誇大。

「這件事交給你確實是比較快，不過奪去士兵的工作等於奪走他們的士氣。雖然只是打開木門，但這樣就能讓那些士兵產生與我們並肩奮戰的向心力，所以這件事就交給他們負責，鼓舞士兵士氣也是主帥的任務。」

提升的魔力向外噴發，在艾茵絲的四周捲起漩渦，連退到後方觀望的士兵們也能清楚感覺得到。

有人怕得發抖。

在一旁觀察士兵行動的艾茵絲往前走了出去。

「沒錯。這麼一來士兵就會拚命行動，拚命奮戰。所以偶爾必須演一下戲，提振士氣。」

「知道了。」

沙塵再次揚起，伴隨着巨大的撞擊聲。

「是，拜託您了！」

有人感到恐懼。

掌心離開城牆後，艾茵絲接着握拳輕輕敲了幾下。

有人覺得可靠。

沙塵散去後，連士兵們也能清楚看見磚瓦制的城牆凹了一個大洞。

「喝！」

艾茵絲有如機器人般連續毆擊城牆，接着她的動作停了下來。

「這威力簡直是投石機了吧？」

接着是左臂。

「這樣應該撐得住木門的重量。艾茵絲大人，固定木門的工作完成了，您可以開始作戰行動了。」

「就算用鐵錘也沒辦法凹得那麼深啊！」

（簡直像附近有火山爆發一樣。）

擊向城牆的衝擊聲震響耳膜，撼動大地。

咚！

爲了避免妨礙艾茵絲的行動，隊長低聲命令士兵們別出聲。

沒有聽見箭射中木門的聲音，弓箭攻勢似乎停了下來。

這次不等沙塵散去，艾茵絲立刻將左臂往後拉接着向前揮出去。

咚。

士兵們這麼心想，視線始終緊盯着艾茵絲身上衣服輕薄短小的背影——具體來說是臀部、臀部，還有臀部。

她心裏這麼想，不過沒把這話說出口。

大大吐了口氣後，她往後退了兩步。

「還差一點就貫穿城牆了吧？」

「她的手沒受傷嗎？」

「不能這麼說，她不是人類。」

艾茵絲慢條斯理地把手收回來。

艾茵絲交互揮拳的速度愈來愈快。

咚！

其實他們也想就近觀賞身上衣服極爲輕薄短小的魔女——而且還是巨乳美女——破壞城牆的樣子，肯定會搖得很劇烈。

不只無法相提並論，次元也完全不同。

艾茵絲吸了口氣，在體內提升魔力。

「我懂了，這麼做是爲了提振士氣是嗎？」

「喝！」

艾茵絲接連不停的吆喝聲響遍車內。

「喝！」

艾茵絲的語氣溫柔，年輕士兵們各個面紅耳赤，挺直了身體。

接到艾茵絲的要求後，小隊長命令士兵拆走頂住木門的木棒。接着士兵把撐起木門的兩根木棒也拆了下來，緩緩關上木門。

在士兵們心中，魔法是未知的力量，魔女是發揮未知力量的非人存在。萬一魔法失控，自己恐怕會遭到波及，萬一魔女失控，自己或許會遭到殺害。

「力量加護，地面加護，鮮血交互。化爲形、成爲業、鳴爲號，受大地母神引導使身心充沛，化爲吾之血肉支持讚頌吾人。總、力、巡、身、剛、力、仙、心。」

緊接着她又繼續揮出右臂。

咚！

轟隆的撞擊聲響起，四周揚起沙塵。

暫且退到後方的一號車再度開始前進。

途中在右側推行的士兵加強力道，攻擊車的行進方向也隨之稍微往左偏行。略往左斜方偏過去之後，接着在左側推行的士兵加強力道，使攻擊車的前進方向正對着城牆。

比起剛纔的位置稍微偏向城牆左邊的一號車，和先前一樣打開了前方的木門，木門抬了起來呈現水平狀態，門板再次抵住城牆。

士兵用木棒固定住木門後，艾茵絲悠然走向城牆，打算和剛纔一樣攻擊到城牆凹陷下去爲止。

調整好氣息後，艾茵絲的身體再次溢出魔力。

3

二號車和三號車也進行着相同的行動。

二號車的荷麗歌恩舉起豐盈的頭髮面向城牆，充滿魔力的頭髮輕而易舉便刺進城牆，深深穿了進去。

把刺進城牆的頭髮拔出來後，荷麗歌恩接着讓頭髮呈現大槌的形狀，然後舉到頭頂上，氣勢十足地砸向城牆。

「喝啊！」

咚。

槌狀的頭髮發出轟隆巨響，撞上城牆。

因爲讓無數的頭髮刺入深處，強度減弱的城牆耐不住荷麗歌恩頭髮強力的一擊，外牆碎裂，磚瓦掉落了下來。

荷麗歌恩槌狀的頭髮只要一擊向城牆，城牆就會劇烈晃動，感覺像不斷有地震襲來。

艾茵絲所在的地方也是一樣，城牆上的守備兵只覺得生不如死。

儘管發動攻擊的荷麗歌恩和艾茵絲並不知道，不過此時守備兵因爲害怕無止境的轟隆巨響與震動，接連逃出城牆，實在顧不得繼續射箭攻擊。

三號車是由洛洛薇爾的水槍深深擊入城牆。

不同於艾茵絲或是荷麗歌恩，洛洛薇爾的攻勢較爲平靜，因此相較於守在一號與二號車攻擊處的士兵，三號車附近的士兵也比較能夠鎮定下來。

洛洛薇爾接連生成水槍，並擊向城牆。

同乘的士兵們把空水桶從洛洛薇爾身邊撤下來，再搬來放入水的水桶。爲了載運水桶，只有這輛三號車在側邊打造出一個棚子。

平時水雖然會滲透進磚瓦里面，但這畢竟是堵厚重的城牆，如果只是稍微下一點雨，能夠滲入深處的雨水量不多，等天氣恢復之後又會立刻乾涸，因此下雨並不會影響城牆的強度。

（不過這都是以後的事情了，現在最要緊的是破壞眼前這座城牆。）

原本他們必須從城牆派兵下去，或從城門遣人襲擊敵人的箱型車，阻止對方繼續攻擊城牆，但是要出城對付魔女乘坐的車輛，對畏怯的士兵來說，需要克服的心理障礙實在太高了。

「這就是魔女的魔法威力嗎……」

聽說城牆厚度是三分之二碼特，再加把力氣攻擊應該就能在牆上穿出一個洞來。不過荷麗歌恩她們沒有貫穿城牆。只怕一旦貫穿城牆，會有士兵從另一頭射箭攻擊她們，因此最後擊破城牆的任務就交給扛着破城槌的士兵們。

如果把和凱雅一起威脅城牆守備兵的時候算進去，洛洛薇爾已經把數十支水槍擊入城牆上的同一個地方了。

隊長和其他幹部愣愣地看着城牆正下方的三輛箱型車往後退，在箱型車回到後方的敵軍陣營後，他們終於回過神來。

荷麗歌恩解開槌狀的髮絲，轉過頭。

「好，車子可以撤退了，你們去轉告一號車和三號車。」

這次出動的破城槌不是用馬拉，而是靠藏身在箱子裏的士兵推動，所以這種程度的弓箭射擊絲毫不影響前進的速度。

荷麗歌恩和艾茵絲的攻擊引起的轟隆聲與震動，讓他們膽怯。

退到後方觀望的洛洛薇爾輕嘆了口氣。

（如果真的要打造魔女與人類共存的世界，我們必須改變和人類的來往方式。不能只是蔑視或敵視，也要學習怎麼把他們當成夥伴相處。）

原本失去未來、坐以待斃的魔女，面前出現了新的希望。

和艾茵絲一樣，洛洛薇爾也常對奈迦的策略感到既驚訝又佩服。

如果是釘了鐵片在前端的破城槌不停攻擊同一個地方，還有可能擊出這麼一個大洞來。不過箱型車只是停在這個地方，沒有向前衝刺，也沒有撞擊城牆。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

他們只能像這樣感到驚訝與錯愕。

話雖然這麼說，但萬一被火箭射中就傷腦筋了。

他們舉着盾牌防禦飛箭攻擊，但這時候已經沒有箭再射過來了。

（沒想到我的魔法能有這種用途，奈迦的腦袋不曉得是什麼樣的構造，到底裝了多少點子在裏面呢？）

4

「總……總之只能在破洞的前面釘鐵釘進去吧。」

他們看着站在攻擊車車頂揮開火箭的凱雅感到驚愕。

（亡羊補牢也總比不補好吧，得趕緊從城裏蒐集鐵釘或鐵棍過來。）

在那個箱型車裏面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幹部這麼說之後，一名士兵顫抖着嗓音提出疑問。

（所以我們選擇跟從奈迦，就算希望沒有實現，未能成功打造出新的世界，我也不會後悔。我相信，大姊和艾茵絲肯定都和我有一樣的想法。）

爲了防範守備兵從城牆下來襲擊箱型車，奈迦率領約九百兵力的攻擊部隊在後方待命，屏氣凝神關注敵人的動向。然而守備部隊始終沒有從城牆下來，也未從城門出擊。負責保護從事破壞工作的三人，同乘在攻擊車上的凱雅、伊可希奴和可舞，也同樣處於無事可做的狀態。

他命令自己率領來這裏調查的士兵撤退，和他們一起衝上梯子，逃回城牆上方。

敵軍部隊確實正在前進，數架破城槌在部隊前方一字排開。

看着士兵們動手破壞城牆，洛洛薇爾心裏想着這些事情。

5

「差不多可以了吧。」

這麼思考的幹部，打算派一旁的士兵前往傳令，遺憾的是他們根本沒有多餘的時間可以修補城牆。

正好就在這個時候，城牆上偵查敵軍動向的士兵大喊：

讓人類士兵在最後的最後把好處撿走，這也是奈迦的用心。

荷麗歌恩用發槌攻擊城牆的動作停了下來。

在這當下，艾茵絲與洛洛薇爾（以及士兵們）也和荷麗歌恩一樣，將城牆破壞到還差一點就要貫穿過去的程度。

聽見這聲叫喊，調查部隊的士兵們同時往後面轉過頭。

「好，動手！」

負責守備城牆的士兵有部分從城牆上逃了出去，勉強留在城牆上的士兵也因爲永無休止的轟聲與震動而神經衰弱。

城牆上出現直徑約三分之一碼特，深達半碼特以上的圓形凹洞。

擊入的水槍接連恢復成水，在城牆內部累積大量水分。

雖然急忙放下梯子，但士兵們早已嚇得魂飛魄散，即使接到偵查的指令也遲遲不願意爬下梯子。隊長和其他幹部鼓勵着那些膽怯的士兵，在其中一位幹部身先士卒的率領下，終於有一支調查部隊前往城牆下方。

堅固的城牆上有六個地方深深凹陷了下去。

兩人立即衝到一號車和三號車，傳達荷麗歌恩的指示。

洛洛薇爾很難想像那是個什麼樣的世界，不過如果奈迦是過着以血洗血這種壯烈的日子，她覺得自己似乎稍微能夠理解奈迦的厲害之處，以及能將精采的戰術運用自如的理由。

城牆上，箭朝前進的破城槌射了過去。

他們爲了洛洛薇爾不只擋下箭和長槍，甚至射出水槍的攻勢而膽戰心驚。

「撤退！馬上回城裏！」

6

這段期間，推着破城槌的敵軍部隊依然肅靜地往城牆逼近。

「雖然不知道那些箱型車離開的理由，但如果他們再回到這裏來，這個洞一定會被貫穿。我們必須在那之前修補好城牆。」

這麼做不曉得能補強到什麼程度，但其他地方若遭受攻擊，也許又會在那裏開一個大洞。

凹洞周圍出現裂痕，深度還差一點就要貫穿過城牆，坍塌的磚瓦碎片散落在四周。

幹部提高警覺注意敵軍的動靜，一馬當先爬下梯子，站到地面上。

不過洛洛薇爾的水槍在深入刺進城牆之後，會恢復成一般的水滲透進內部，這麼做等於是直接把水往城牆內部灌進去。就算是乾燥堅硬的磚瓦，一旦有大量水分滲透，也會變得柔軟而且脆弱。

她甚至認爲這是海茵朵菈一族族長的責任。

事實正如同這位士兵所說，一旦開始大規模的修補工程，敵軍不可能坐視不管，一定會發動攻擊妨礙他們的行動。

吸收大量水分後，磚瓦內部沒辦法再容納，城牆表面開始有水滲了出來。

「欸，快把梯子放下去，確認損害狀況。」

接到荷麗歌恩的指示後，兩位士兵從二號車衝了出去。

西側城牆受到艾茵絲、荷麗歌恩、洛洛薇爾以及協助洛洛薇爾的士兵聯手破壞，城裏的守備兵卻使不出什麼有效的對策。

「敵人展開行動了！他們推着攻城武器往這裏前進！」

確實是有響亮的破壞聲與撞擊聲傳來，如果箱型車裏載有魔女（這個機率非常高），她們使用了魔法這個推測就能成立。不過那是什麼樣的魔法，就算親眼看見遭到破壞的城牆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大姊和艾茵絲應該也一樣，認爲奈迦或許能做得到，不對，是認爲由奈迦率領的我們說不定能夠達成這個目標。）

像是爲了等待這一刻，拿着鐵鋤或是鐵鍬的士兵們走上前去。

然而因爲害怕魔女強大威力的魔法攻擊，士兵們的鬥志十分低落，射出的箭不只數量少，也缺乏力道。

（能遇見奈迦並且得到他的幫忙，說不定是我們的幸運。）

幹部兵急得直跺腳，但跺得再用力也無濟於事，要是不趕快逃走恐怕會全軍覆沒。

（可惡，在這樣的狀態下遭受破城槌攻擊，城牆肯定撐不住！）

「弓兵，射擊！」

率領調查部隊的幹部睜大雙眼，凝視牆上的六個大洞。

一號車和三號車的魔女與士兵們也開始進行撤退的準備。三輛攻擊車稍微往後退，前方木門關了起來。再次展開行動後，這次攻擊車頭也不回地退回了己方陣營。

起先聽見的時候，她只覺得難以接受，也曾爲了奈迦放話要「打造魔女與人類共存的世界」感到愕然。

「如果只有你們魔女佔盡功勞，他們也會覺得很沒意思吧？所以最後的步驟就讓給他們，使他們認爲自己在破壞城牆這件事上也有很大的貢獻。這麼一來，就能達成魔女與人類軍隊共同奮戰的戰績。」奈迦笑着說。

魔女究竟用了什麼可怕的魔法？

隊長下達號令，所有人不約而同揮起鐵鋤或是鐵鍬，用挖掘的方式破壞城牆。由於內部潮溼脆弱，光靠人力便能輕易讓城牆坍塌。

士兵藏身的箱子外面沒有像攻擊車那樣釘上鐵板，如果讓火箭射中，最糟的情形是起火燃燒，所以必須阻止敵人射箭的攻勢。

「可是敵人就在旁邊，要怎麼修補？」

「要……要怎麼樣才能把城牆破壞成這個樣子！？」

7

（奈迦那麼擅長作戰，恐怕是累積了很多經驗，也就是說戰爭在他原本所在的那個世界是家常便飯囉。）

奈迦立刻向我方士兵下令。

她不知道其他魔女怎麼想，至少她暗自期待說不定真能建立起奈迦提倡的新世界。

在守備方沒有出來妨礙的狀況下，荷麗歌恩、艾茵絲和洛洛薇爾持續違行破壞行動，城牆的毀損程度愈來愈嚴重。

站在先前箱型車所在的場所後，調查部隊的士兵看見城牆後不禁驚愕，差點跌坐在地上。

（嗯，這就是掌握人心的技巧吧。）

荷麗歌恩爲奈迦的思考方式感到佩服，而且不只是佩服，她也認爲需要向他學習。

受到大盾保護，跟在破城槌後方的弓兵同時放箭，接近兩百支箭往城牆射了過去。雖然也有箭掉在城牆前，但還是有超過一百支箭落在城牆上。

「別停下來！攻擊攻擊攻擊！」

受到在前線督戰的奈迦激勵，弓兵接連把箭搭在弓上，拉緊弓弦射了出去。

（正所謂機不可失，他非常清楚發動攻勢的時機，的確是很擅長作戰，光是在旁邊看都有收穫。）

荷麗歌恩的戰鬥經驗絕不算貧乏，在奈迦來到這個世界之前，她與進攻闇黑森林的人類軍隊也交戰過幾次，不過那些都是魔女靠着強大的魔法單獨應戰。

荷麗歌恩率領的是族裏的魔女，人數頂多只有十人左右，沒有參與過需要觀察戰局發展、決定部隊進退的戰役，也沒有參與過必須判斷戰局走向、制敵機先的戰役。

所以在奈迦的率領下，每次與人類軍隊作戰、還有每次戰勝的時候，她總有喫驚的感覺，心想「原來戰爭是這麼一回事呵」。

此時，荷麗歌恩這樣的念頭變得更加強烈。

（將來說不定我們也需要指揮幾百名士兵出戰，就讓我來觀察這傢伙是怎麼作戰，好好學習吧。）

荷麗歌恩抱着這樣的想法，觀望着持續激勵、鼓舞士兵的奈迦。

8

逼近城牆的攻方不停射箭。

另一方面，守方射出的箭零零星星，數量也寥寥無幾。

破城槌逼近城牆。

守備部隊包括隊長在內的幹部全喊啞了喉嚨督戰，可惜士氣低落只想趕緊逃跑的士兵不願意聽令行動。他們不只沒有射箭，甚至一找到機會就想溜下城牆。

小隊長們爲了阻止士兵擅離崗位就已經精疲力盡，沒有餘力再管束部隊。守方的攻勢疲軟，其中一架破城槌金屬覆蓋的尖端終於撞上城牆。

受到荷麗歌恩攻擊而大幅凹陷下去的脆弱城牆，抵擋不住這樣的衝擊。破城槌貫穿城牆，前端刺進內部。

接着，一旁被艾茵絲攻擊出來的大洞同樣遭到破城槌撞擊，前端從城牆的另一邊穿出去。

最左邊洛洛薇爾攻擊出來的大洞也有破城槌撞了上去，這地方受到的損害最爲嚴重。

進水的城牆內部變得潮溼鬆軟，破城槌輕易貫穿了過去，周圍富含水分的磚瓦紛紛碎裂掉落。其他兩個地方的破城槌像是嵌在洞裏停了下來，只有這個地方的城牆遭受破壞的面積超過破城槌的直徑，幾乎能望見城裏的景象。

打通三個大洞後，破城槌先是往後退，稍微往旁邊瞄準，接着再一次向前衝刺。

不過隊長馬上發現這個想法不可行。

隊長忍不住哀痛，不過他也不是坐以待斃。他將守在城牆北方、南方和東方的士兵集中到大洞的周圍，打算擋住從大洞攻進城裏的攻擊部隊，擊退敵軍。他會做出這樣的決定，也是判斷敵人的攻擊僅限在西側城牆這裏。

接着，投石攻擊停了下來。

陸地上的攻防戰或許屈居劣勢，但是隻要在海上擊倒敵軍船隊，情勢將會完全逆轉——每一個人都對這樣的戰況發展深信不疑。

一般來說，拒絕服從命令的士兵需要逮捕後加以處罰，按照軍紀，可以將陣前逃亡的士兵處以死刑。不過要是現在執行這樣的紀律，恐怕其餘的士兵會各自作鳥獸散。想到這個可能性，隊長也不敢採取強硬的手段。

「是魔女！敵軍陣地裏有魔女在投石頭！」

9

舉着旗子表示自己是前來交涉的使者一路走到城牆前面，接着把掛着一個籃子的木棒伸進洞裏面。城牆內側的士兵膽戰心驚地確認籃子裏面是什麼東西，發現放了一封信。士兵伸出手拿起籃子裏的書信，使者不等回覆便兀自回到自己的陣營。

（用大盾擋在洞前面防禦如何？）

隊長抱着鬱悶的心情，向諸位首腦告辭。

只要看見石頭撞擊城牆時的威力，就知道萬一身體被砸中必死無疑。明知危險還敢奮不顧身地走下城牆舉起盾牌，這樣勇敢的士兵恐怕爲數不多。

守備的將兵們緊張得全身僵硬，觀望戰況發展。過沒多久，對方陣營派了使者過來。

隊長下定決心，往西側城牆衝了回去。

從隊長那裏瞭解城牆攻防戰的詳細戰況後，城裏的首腦不禁驚訝而且恐懼。

然而匯流而來的士兵知道是魔女用魔法在城牆上開了個大洞之後，心裏馬上產生怯意。雖然有大隊士兵聚集在這裏，但敵人攻上前來時，他們能不能發動有效的迎擊，或是做出具有效果的反擊，實在讓人懷疑。

（照這個樣子看來，要守住城牆是不可能的事了嗎！？）

「這次又要發動什麼攻勢了！？」

隊長心裏這麼想，可是在立場上他不能抗拒首腦們的命令。

10

不同於隊長和士兵們的決心，敵人沒有攻進城裏，反而是有石頭砸了進來。

（萬一那個箱型車又往這裏接近，到時候只能編一支敢死隊出城攻擊……這支敢死隊就由我來領軍，從駐守在北側和東側的士兵裏挑出最精銳的成員，集中在西側城牆。暫時只能這麼做了，總之必須撐到海戰的結果出來。我方如果擊退敵軍船隊，接下來就不用着擔心了。）

「你們想讓自己的家鄉受到魔女蹂躪嗎！？萬一讓魔女抓住，你們會在家人或是朋友面前，遭到連開口說出來都覺得害怕的殘忍方式殺害。在死了之後，你們的家人和朋友恐怕也會一個個被趕盡殺絕。被魔女活剝人皮，砍斷手腳，喫下內臟後死去！你們想見到這種事發生嗎！？」

「趕緊準備沙包，堵住城牆上的洞。」

敵軍陣地與城牆距離一百碼特以上，魔女就算站到陣營前面，至少也相隔有七、八十碼特的距離。即使卯足全力投擲石頭，石頭也會在離城牆很遠的地方掉落地面，根本不可能發生拳頭大小的石頭以驚人的速度擊中城牆這種事情。

不只是士兵，無論男女老幼，權貴還是庶民，屆時肯定是格殺勿論。健壯的男人說不定能保住一條命，成爲對方的奴隸，但總之耶拉尼亞終究逃不了滅亡的命運。

話雖如此，回覆的期限是明天中午，他們只有一天的時間。在那之前船隊必須出擊，趕走港口外面的敵軍船隊。萬一敵人在這段期間發動攻擊，下場必定是慘不忍睹，因此城牆的修補與補強是當前最重要的課題。

隊長下定決心，等待敵人主動進攻。

眼前的城牆就破了個大洞，一般而言在不使用大型攻城武器的情況下，不可能造成這種事態。

首腦羣這麼判斷。與其說是判斷，他們其實半是帶着期待。無論如何，不在這時候開城就是他們最後下的決定。

貫穿城牆的三架破城槌悠然往後退了回去，用來守備城裏的重要城牆落得在進攻的敵軍部隊面前開了三個大洞的悽慘下場，搞不好洞還有可能繼續擴大，導致整座城牆坍塌。

隊長心想必須想個辦法，而後想到了一個主意。

（如果是魔女的話，要做到這種事情應該不難。）

投石機的石頭是由上面擲下來的，所以撞擊時的角度較淺，這種大小的石頭並不會在城牆裏面嵌得太深。不過眼前這個石頭是從較低的位置，以接近直線的軌道飛過來，撞擊城牆的角度也比投石機更接近垂直，因此撞擊時的衝勁擴及整座城牆，石頭深深嵌進城牆裏面。

首腦們將想到的策略一股腦兒說了出來。

「萬一城牆坍塌，我們全會被活埋在底下！」

士兵們大感驚訝，負責偵查的士兵接着又說出更讓他們驚訝的事實。

幾顆石頭砸在大洞旁邊，周圍的城牆又繼續碎裂。要確實砸中目標是困難了點，但要是坐視不管，城牆遲早會坍塌。

這次不只是開了一個洞這麼簡單，新的洞和旁邊已經貫穿的洞之間的城牆坍塌，兩個洞串聯在了一起。六個洞變成三個洞，洞的大小也擴大到將近一倍。

首腦如此嚴格下令，隊長也只能這麼回答：

不過面對敵人的要求，首腦最終下的決定是「拒絕」。

「居然要求我們開城！？」

在西側待命、有千名兵力的攻擊部隊，大多退到了後方。

（不行，投降的下場還是一樣。讓勝利衝昏頭的魔女爲了殺雞儆猴，勢必會大量屠殺城裏的人，我們和那些首腦恐怕還會遭到公開處決。那些魔女搞不好會活剝人皮，生飲人血、生吞內臟……我可不要這樣。）

「新型的投石武器嗎！？」

11

登上城牆的隊長眺望着在遠處紮營的敵軍陸上部隊，祈禱耶拉尼亞船隊與海賊聯盟能夠獲得勝利。

儘管城裏此時就正面臨存亡危機，不過首腦羣對海賊船隊的戰鬥力相當有自信。

只要船隊出現在岸邊，該座都市必然會緊急把兵力召集回來。因爲若不採取行動，耶拉尼亞與海賊聯軍的船隊將會駛進港口並且上岸。

（說得那麼輕鬆，他們不曉得知易行難的道理嗎？讓那些畏縮的士兵到城外攻擊魔女——這些傢伙一點也不明白這種作戰計畫有多麼難執行。）

一想到魔女攻進城裏的情形，隊長就忍不住發抖。

12

慌張的隊長將現場交由副隊長指揮，帶領數名部下拿着信衝向了城裏首腦聚集的政務廳。

破城槌撞上打通的洞旁邊的凹陷處，前端再次貫穿城牆。

如果硬逼士兵上場應戰，他們說不定不只臨陣脫逃，還有可能叛變。隊長也好，其他幹部和士兵也罷，都只能眼睜睜看着城牆再次遭受破壞。

隊長依照其中一位首腦的指示，前往準備沙包與建材，打算先堵住城牆上的大洞再說。雖然只是應急，但應該能暫時擋住敵人入侵。

「光用沙包恐怕強度不夠，可以拆掉城裏的空屋，收集廢棄建材補強城牆。」

信裏署名蘭斯爾五巨頭裏的首領卡錫斯，以及魔女王國的軍師奈迦。信上要求他們開城，並且交出朱丹多德海賊團；如果拒絕開城，他們將會發動總攻擊攻陷這座城。明天中午前必須回覆，信裏設定了期限。

隊長提高警覺，不過事情出乎他的意料，敵軍沒有繼續發動攻勢。

拳頭大的石頭以驚人的速度飛了過來，撞上城牆後嵌了進去，撞擊力道有如用投石機投擲出巨大的石頭。然而敵軍陣營裏面沒有看見投石機，再說那也和投石機呈拋物線擲來的石頭不同，它是從相當低的位置，以幾近水平的軌道擲了過來。

「我軍會盡一切努力，拚死守住城牆。」

只需要威脅其中一個都市，其他沿岸各城市想必也不得不撤兵。這麼一來，敵軍的陸上戰力砍了一半，只剩魔女這棘手的敵人。然而魔女的人數少，縱使魔法的威力再強大，也總有辦法擊退對方。

（來就來吧，魔女。我沒那麼輕易被打敗，而且我要殺光你們！）

「快逃、快逃啊！」

「船隊將出港驅逐敵軍船隊，在那之前必須盡全力阻止敵人入侵！」

這座城的防禦戰逐漸陷入絕望的戰況。

（而且若有更猛烈的攻勢，到時候不只牆上開一個洞這麼簡單，城牆說不定會完全坍塌，阻擋不了敵人往城裏入侵。）

不過如果魔女再繼續破壞城牆，擴大毀損程度，城牆肯定支撐不住。

爲了守護城裏的居民以及這些將兵的性命，必須想辦法擊退魔女軍。

投降的話呢？

士兵立刻將信交給隊長，看着信裏內容的隊長睜大了眼睛，挑起了眉毛。

話雖如此，也不能在這時候放棄任務，於是隊長走在士兵之間，鞭答着他們：

13

（不行，士兵害怕不停飛來的石頭，不可能願意走下城牆。）

平常若遇上，會當成不可能的謬聞一笑置之，怒斥偵查兵居然做起了白日夢，不過一旦對手是魔女便實在讓人笑不出來。

在開了大洞的城牆上方，走道上的士兵無不爭先恐後逃了出去。

儘管擔心敵人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再發動攻擊，不過在回覆期限截止的隔天中午前，敵軍似乎沒有出手的意思，先前化爲戰場的西側城牆呈現出靜謐的景象。

「若魔女又跑來破壞，就派一部分的兵力出去，從破壞城牆的魔女旁邊發動襲擊。」

只要敵軍船隊沉沒，陸上的部隊等於失去後援。相較之下，耶拉尼亞可以將船隊上的戰鬥員投入陸戰，在海戰中獲得勝利的船隊也可以前往其他出兵支援敵軍的沿岸都市。

再加上現場甚至出現了不服從命令，沒有出現在崗位上的士兵。

（那些傢伙在得到回覆前不打算攻擊嗎？沒想到裏面有魔女在，還這麼守規矩。不過這下我們就能爭取到一些時間，海戰預計在明天早上開始，中午前大概就能清楚結果。也就是說，可以等海戰的結果出來之後再回覆。如果我軍船隊獲勝，就能理直氣壯拒絕對方了。）

因爲隊長這一番話，士兵對魔女的恐懼轉爲憎惡。雖然只是暫時的，但士兵們再次燃起鬥志，戰鬥意念也變得高昂。

霎時間，這樣的擔憂再次在士兵之間蔓延開來。

有意見認爲，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不需要再繼續包庇朱丹多德海賊團，然而耶拉尼亞一直以來與海賊互利共生，這種情況今後也不會改變。耶拉尼亞能與其他城市同起同坐，都是因爲有朱丹多德海賊團的協助，如果在這時候將海賊出賣給敵人，這座城勢必是前途堪憂。

（我想是一個也沒有吧。）

隊長自嘲似地微微笑着。

在這樣的情況下，耶拉尼亞城攻防戰的走向，演變爲視雙方船隊在海戰上的結果而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