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敵我的戰況

1

在西境半島，凱薩德拉王國王都屬於相對規模較大的城市。

兩碼特以上的堅固城牆包圍着整座城市，約有兩千名市民居住在此地。

「兩千」這數字算入的只是名字登記在納稅名冊上的「市民」，沒有納稅義務的王公貴族、僕從、奴隸等不算在內，由外地流浪到這座城市的外來者也不計入人數，其他還有隻滯留一定期間的商人等。因爲有這些無法掌握現狀的人們來來去去，實際上居住在城裏的人數有多少，誰也說不準，不過大致算來應有四、五千人。

城裏的市民多半爲農民，他們大多一大清早就前往城外近郊，在自己的農田耕作，日落前回到城裏。在收成期時，也有農民連日夜宿在自家耕地，這麼做是爲了防止收成前的農作物遭人類偷竊或是動物啃食。在這個時代、這個世界，城外無治安可言，因此農民只得自行武裝，組成集團在夜間巡邏，守護農作物不受竊賊或野獸侵害。

他們建起的部落設有圍欄，儼然是一座小型要塞。如果是規模稍大的部落，外圍甚至掘有壕溝。在這些有壕溝防禦的大規模部落當中，有些部落在危急時會有士兵進駐，實際當成要塞使用。

如今，凱薩德拉王國似乎正面臨這樣的「危急狀況」，士兵駐紮在城外近郊的幾個大規模部落，進行武器與軍糧的搬運。沿路上經過了幾個這一類的部落，奈迦一再目睹到相同的景象。

奈迦騎在馬上，讓馬接近一樣騎着馬的士兵，低聲呼喚着對方。

「請問一下，這位大哥。」

馬上的士兵轉過頭來。

「剛纔那座要塞，裏面有好多士兵。那些士兵在這裏，是在爲戰爭做準備嗎？」

「那其實不是真正的要塞。」

「不是要塞？」

「雖然在你們這些從遠處來的外地人眼裏，那地方看上去像座要塞。」

士兵說着，就前述的情形向奈迦進行解釋。

（噢，原來是這樣啊，把農民的部落用來當作要塞，這麼做確實能節省建造要塞的人力和費用，只是也沒什麼防禦力吧？）

奈迦盤算着。

（話說回來，我真搞不懂這個世界的城市是怎麼一回事。在我的世界，城就是城，市就是市，至少「城就是城」這一點，能有較高的防禦力……應該吧。）

奈迦從魔女那裏聽說，在與異族的戰爭中，因爲戰敗遭敵人趕盡殺絕的情形並不罕見，因此不論農民、商人還是工人，所有人全住在城市裏。而且就算沒有發生戰爭，野外也有盜賊和猛獸橫行，所以人們全住進了城市。

這就是這個世界的常理，只是奈迦至今仍是難以理解。

（不過最讓人無法理解的還是魔女的存在，雖然因爲日夜相處，漸漸地也習慣了。）

「好，跟我來。」

「大家——偶們進去囉——」

奈迦馬上看穿了這一點。

「感激不盡。」

當一方判斷野戰中的勝算不高，便會採取封城這種以防守爲主的戰略。

奈迦心裏這麼想着，但打死他也不敢讓薇妲知道自己有這樣的想法。

從地面抬頭一瞧，更能實際感受到圍繞這座城市的城牆有多麼高大。

「大哥。」奈迦斂去臉上的笑意，喚着眼前的士兵。

（封城人數過多，人數多，消耗的軍糧也愈多。尤其還有很多不算是市民的人留在這裏，五、六千人固守在這個地方，需要多少軍糧纔夠用。他們真有辦法囤積大量軍糧，應付長期的封城戰嗎？最重要的是會不會有援軍前來，不過……）

「不，偶們不做這種事。偶們是從事表演的藝人，要是淪落到那種地步，有損偶們藝人的尊嚴。」

（居然突然冒出這麼高層的長官。）

說不定奈迦最先接受的是這世上最特異的存在。這樣的境遇實在有些可笑，諷刺的立場也引人發噱，他忍不住在臉上泛起一絲淺笑。

奈迦見護送他們過來這裏的部隊隊長前去向看守城門的士兵報告後，再次打量起這座城牆。

就在奈迦想着這些無關緊要的事情的時候，前方的小山丘上出現了一座城市。

奈迦思索時，一行人逐漸縮短與王都之間的距離，不久便抵達了巨大的正門前。

隊長回來後把奈迦叫了過去，奈迦趕緊小跑步往他跑去。

在隊長的引導下，旅行藝人團一行人通過大門，踏進了城內。

（真高啊。這是磚瓦建成的嗎？還是用版築築起土牆，再用磚瓦覆蓋？不管是哪一種方法，看上去都很堅固。話又說回來，在我的世界中，有城牆這麼堅固的城嗎？）

「噢，這樣啊。」

「當然有。」

「不，只是噁心罷了。」

「仔細思考的話說不定能想到什麼方法，倒是那位隊長回來了。」

士兵滿臉遺憾，如果奈迦率領的旅行藝人團做起晚上的工作，說不定他會是頭一個造訪的客人。

由於奈迦喪失記憶，無法斷言有或沒有，但在他的感覺上，似乎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防護壁。

（這傢伙真不愧是人體破城槌。）

2

抬起頭後，奈迦轉過身，向舞娘們下達指示。

（嗯，說不定……可以利用這一點。）

「就是說啊，有點噁心呢。」

「用不着那麼緊張，長官想知道要塞裏魔女的情形，你只要照實回答就行了，到時自然會給你一筆獎賞。」隊長苦笑着說。

（嗯，這方法值得參考。）

因爲喪失記憶，他也說不上來具體而言可以應用在什麼地方；只是發自本能，大致思考着如果是自己的城可以如何應用。

「這城牆這麼高大，就算讓我把人拋上去，也沒辦法輕易翻過這堵牆呢。」

「好高的城牆啊，這麼高又堅固，實在不是一、兩擊可以破壞的呢。」

「我軍的總指揮官，也是古斯卡爾將軍的副官。」

「……好怪。」

奈迦暗自佩服，在腦中迅速進行盤算。

奈迦凝視着城牆，這時艾茵絲開了口。

「有募集士兵嗎？」

士兵回答，神情顯得有點凝重。

「薇妲，你這個差勁的傢伙。」

「噢，我都忘了。」

「真普通的結論。」

奈迦咕噥着，遭薇妲往小腿踢了一腳。

「所以呢，你到底在笑什麼？」

（原來如此，假設大門遭到攻破，還可以在這裏阻止敵人繼續進攻，從高櫓或城牆上迎擊。）

奈迦一臉驚訝地望向艾茵絲，她回以一個微笑。

（她們也在思考攻佔這裏的方法啊，真是可靠。）

舞娘們各自回到自己的馬上，拉緊繮繩，再次聚集到團長身邊。

（唔，守備的士兵大概有兩千名左右吧？然後這裏有兩千名市民？如果其中的五百名市民擔任守備兵，加入防禦，算起來總共有兩千五百兵力。也就是說，攻陷這裏最少需要一萬以上的兵力。難怪凱薩德拉王國打算採取封城的策略。可是……）

「怎麼，你看來很開心呢。」

「說不定攻擊個十次，可以破壞部分城牆。」

「當團長也不輕鬆啊。」士兵說着，壓低嗓音向他問道：「不過你那裏有這麼多年輕漂亮的女孩子，可以做的工作也不少吧？真要說起來，有這些女孩子在，只要讓她們做晚上的工作，不就能大賺一筆嗎？」

（神情和態度這麼乖巧，看起來真的就像個可愛的小孩子。）

另一方面，負責防守的士兵從高處攻擊，基本上不需要直接出現在敵兵面前，造成嚴重傷亡的危險性不高。他們不只可以弓箭射擊，還能灑下滾燙的熱油，或是把木樁推下城牆，使敵軍遭到慘重的損失。

「如果有強盛的兵力，自然有攻略的方法。只可惜偶們人數不夠，用一般的方法，很難攻下這裏。」

經過奈迦的提醒，薇妲藏起了平時不可一世的態度。

薇妲哼了一聲。

仰望着城牆的薇妲把視線轉回奈迦身上後這麼說道，艾茵絲也點頭贊同。

「什麼嘛，你也在想同樣的事情啊。不過遇上這種狀況，自然會思考起這種事情。倒是你那種說話方式才讓人覺得奇怪。」

萬一敵軍攻破大門，軍隊在繼續進攻時勢必會遭到兩、三道防禦門阻擋，以及來自上方的狙擊。由於擠在狹小的通道內，敵兵無處可逃也無處可躲，必定會造成嚴重傷亡。

「只是在現在這種狀況下，募集到的數量不多……不，沒什麼，別在意。」

「偶、偶要見這種大人物嗎!?真緊張。」

薇妲這麼一問，奈迦立刻壓低嗓音提醒。

「欸，團長。」

「偶，還有你們，一到這裏，就想攻陷這座城市，這種事情，讓偶覺得很好笑。」

這個地區是否有勢力支援凱薩德拉王國，奈迦並不清楚。然而從先前的話裏聽來，凱薩德拉王國無處可以請求援軍支援。

通過大門後，前方道路呈ㄈ字型。走過這條路後，可以看見一條南北縱貫的大路貫穿城內。在ㄈ字型的轉角處，建有預備的城門，在危急時可阻斷通路，呈ㄈ字型彎曲的內部城牆轉角處建有高櫓。

（她居然打算破壞這座城牆!?）

「你們在這裏等一下，我去通報上層。」

「你的說話方式。」

奈迦想着，不由自主咯咯笑了起來。

與城市的規模相比，走在路上的行人並不多，也許是商人們嗅到戰爭的氣息，選擇離開這座城市。而且戰爭就要開打的風聲傳開來後，也不會有太多商人造訪此地。入城者少，出城者多，城裏的商人自然寥寥無幾。

（沒辦法，她們確實每個都是大美人。難道說我一個人讓這些美女包圍，是很幸運的一件事嗎？不，事情也不能這麼說，我可是遇過好幾次生命危險啊。）

奈迦有些喫驚，誇張地表現出驚訝的態度。

「這要看戰況怎麼發展，這種情形也有可能發生。爲了以防萬一，市民們都經過了武器訓練。」

「好痛！要是讓別人看見怎麼辦！」

「不過實在太倒楣了。」奈迦仰頭望着天空，繼續說道：「要是不能表演，偶們賺不回到這裏來的旅費，旅行藝人團會大虧本的。」

薇妲的語氣和態度又恢復原本的樣子。

繞過彎曲的小路，走到大路上後，一行人沿着通往內城的大路前進。

「市民守在城裏，他們會拿起武器，一起戰鬥嗎？」

（要攻下這個地方必須用什麼方法？）

薇妲輕咳了一聲，仰望着奈迦重新說道。

奈迦忍不住膽戰心驚。

一行人走過架在壕溝上的橋樑，在正門前翻身下馬。

「您看起來心情很好呢，團長。」

奈迦正在思考時，魔女們——表面上裝成了舞娘——也紛紛下馬，聚集在奈迦身邊，和奈迦一樣，仰望起這堵堅固厚重的城牆。

薇妲悄聲問着，奈迦笑着回答了她這個問題。

奈迦恭敬地鞠躬致意，心裏同時想着這種事情。

「哼，我確認過了，沒人注意這裏。」

「不提這個了，你有想到什麼好主意嗎？」

說完，奈迦嘆了口氣，士兵的臉上顯得相當同情。

（原來如此，這地方近看確實和港都不同，展現出十足的巨大城市要塞的魄力。）

「太過分了，這是因爲咒符調整後的效果，偶也沒辦法控制。」

3

奈迦馬上想到，高度的防禦力背後隱藏着一個重大的缺點。

「咦？可是……這種說話方式比較有異國人的感覺吧薇妲，族長。」

「不能想辦法讓他講話正常一點嗎？蕾菈。」

城牆上疑似建有通道，可以供人行走。

（城牆最上面有缺口，是用來射箭驅敵的嗎？）

（沒想到我的演技還不賴嘛，而且做這種事情也滿有趣的。）

「里加亞大人要見你。」

「里加亞大人，是哪一位？」

薇妲也說起了這種話。

（旅行者似乎也減少了，旅店之類的店家應該沒什麼生意吧。或許像我們這種從外地來的人會受到熱烈歡迎，只是照這樣子看來，也沒辦法寄宿在旅店，表演個幾天再走了。）

常設店家照常營業，只是不管在路上還是店裏，都沒見到多少客人的身影。

區與區之間的大型十字路口設有防護牆，萬一敵軍攻入城裏，還可以關閉防護牆，阻止敵軍前進。這些場所照樣建有高櫓，可用來攻擊去路遭到阻擋的敵軍。

要是觀察太露骨，恐怕會遭到對方懷疑，因此奈迦若無其事但又仔細地觀察起城裏的防禦設施。

走沒多久，一行人抵達了內城的城門前。

隊長指使看守內城城門的士兵開門，一行人又往裏面前進。

（太幸運了，不只能看見街上的樣子，還能觀察到內城。）

內城的通路不是像之前那種筆直的道路，而是如迷宮複雜曲折，隨處是無處可走的死路；不是死路的路上建有防禦門，一旦敵人入侵便可阻斷通路。

和先前一樣，這地方隨處是建起用來防禦的高櫓。通道狹窄，且由於兩邊牆面距離接近，前方視線不佳；奈迦再厲害，也難以借這個機會掌握內城的構造。儘管困難，他還是持續數着步數，和一路經過多少處轉角。

魔女們像是覺得稀奇般地東張西望，沒有一個魔女像奈迦那樣試圖弄清楚內城的構造，全都輕鬆悠閒地走在城內。

不久，一行人抵達了目的地的建築物，帶領衆人的隊長停下腳步，轉過了頭。

眼前是一棟三層樓高，相當氣派的石造建築物，負責戒備的士兵也多。奈迦察覺，這裏的士兵個個士氣高昂，裝備精良。

（換句話說，這裏面是相當高階的長官。不過，石造的建築物啊，之前好像不常見到這種建築物。石造、石造啊，這種建築確實是比木造建築堅固，只是建築過程似乎會很辛苦。）

奈迦就近瞧見石造建築物，再一次隱約有種似乎能派上用場的印象。

4

一行人以奈迦爲代表，前往接受詢問，負責帶路的士兵把他帶進建築物內，其他人則是在休息室等待。

「奈迦不會有問題吧，萬一他的真實身份曝光，因而遭到敵軍扣押……應該不會發生這種事吧？」

艾茵絲的神情有些不安，湊在薇妲耳邊低聲問道。

（真稀奇啊，艾茵絲居然會像這樣擔心別人的事。）

薇妲也同樣以輕細的嗓音做出回應。

「用不着擔心這一點，何況他的身份根本不可能曝光。」

「呵呵，是這樣的嗎？」

（情勢果然緊迫。）

奈迦瞥着警衛兵，忍不住出現這樣的想法。

里加亞像是想到什麼事情，再度陷入沉思。

里加亞露出嚴肅的神情，雙眼緊盯着奈迦。

（哈哈哈，這傢伙真嫩呢。）

「有什麼特別引起你注意的事情嗎？什麼都可以。」

在里加亞沉思時，奈迦始終不發一語，在一旁靜靜等待。

「因爲對方是女人，魔女也就沒有出手……也有這種可能性。」

「可是，我們奪下要塞後，奈迦在那些士兵面前露過臉。說不定會有士兵記得他的長相，驚呼：『啊，我之前看過你！』這種情形出現。」

「偶們想在城裏表演，否則來這裏就沒有意義，恐怕就要賠錢了。」

「這裏很有可能即將開戰，士兵和居民全忙着爲戰爭進行準備，不是欣賞舞蹈表演的時候。我們也必須排除一切可能妨礙準備的要素，無法許可你們在街頭舉行表演。」

（怎麼回事？他不可能懷疑我的真實身份，到底是在打什麼主意？）

從里加亞的說法看來，荷麗歌恩在人類裏面算是相當知名的魔女。

「這樣啊，那麼你記得出來應對的魔女是什麼樣貌嗎？」

里加亞一示意，其中一位警衛兵把一張肖像畫拿到了奈迦面前。紙上畫着一位魔女露出邪惡笑容的臉孔，這張肖像畫確實把荷麗歌恩的氣氛表現得唯妙唯肖。

「不過我說，艾茵絲啊，你那樣子簡直像情人被士兵帶走的黃花閨女，你那麼擔心奈迦嗎？」

（不過說的也是，一直以來都是荷麗歌恩一族的魔女直接面對人類的攻勢，並且將人類擊退。）

「是，裏面有魔女，嚇了偶們一跳。不過她們沒有傷害偶們，只是把偶們趕走，真是好險。」

「不，她們感覺沒有在做什麼準備，只是在補強城牆，氣氛很悠哉，也有人放下工具，在喝酒。」

「咦？我我我、我沒有啊，您在胡說什麼，薇妲族長。不不不、不是那個樣子的，奈迦說起來算是我們的指導者，擔心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狹小的房間角落擺放着桌椅，桌椅前擺着板凳。椅子上坐着一位身穿軍服、目光銳利的男子，他瞥了走上前來的奈迦等人，分站在桌子左右兩旁的警衛兵則維持直立不動的姿勢。

蕾菈慎重地選擇用字，做出回應，凱雅、洛洛薇爾、可舞、伊可希奴、苓蘭、苓娜和亞爾卡茵全不約而同地點着頭，每個人臉上都掛着深感不安的神情。

5

奈迦被帶往的地方是士兵的執勤室，其實說是調查室更爲貼切，屋內裝潢十分簡陋。

奈迦垂下視線，搔了搔頭，雖然是演技，看上去應該多少有過意不去的樣子。

（這兩個士兵好像挺強悍的。）

「這樣啊，雖然遺憾，但你們沒辦法在這裏表演。」

「爲了避免這種情形發生，只能期待奈迦的演技了。不過我相信他一定會確實問出需要的情報，若無其事地回到這裏。再說，那邊的藍柏哈都沒人認出來了，奈迦更不可能曝光。」

艾茵絲這說法聽得薇妲不禁苦笑。

「偶們也只能這麼做。要經過魔女在的要塞，有點恐怖，不過來的時候沒事，回去也不會出事……只能這麼想了。」

「你們要沿原路回去嗎？」

奈迦會繃緊神經，不是怕身份曝光，因爲他打從一開始就不覺得有這種危險。

「是。」

「沒辦法嗎？」

里加亞盤起胳臂，低聲沉吟。

「萬一對方察覺奈迦的身份，我們的真實身份也會跟着曝光，屆時我們只好大鬧一場。大鬧一場，把奈迦救出來，再逃出這座城市。一旦發生那種情形，搞不好我們這裏也會出現犧牲者。」

艾茵絲嚥了下口水，臉色沉重地點了下頭。

「千里迢迢來到這裏，辛苦你了。我是代理國王古斯卡爾將軍的副官，里加亞。」

（在前線作戰，難免會讓敵軍士兵看見自己的模樣。）

「聽說你在路上經過安殷要塞。」

「你們在安殷要塞遇到魔女了吧？」

關於這件事情，里加亞想必早已接到報告，只見他不怎麼生氣，也沒有表現出失落，只是平靜地繼續往下問：

見到這一幕，薇妲不禁發出嗚咽般的低笑聲。

奈迦暗自納悶，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向對方鞠躬。

里加亞出聲問道，把奈迦的思考拉回現實。

（她要是看見這張肖像畫，肯定會吼着要殺掉作畫的那個人。）

「沒錯，就是這樣！」

「要塞裏的魔女正在進行什麼準備嗎？」

「你就是團長嗎？」

艾茵絲原本凝重的臉上終於綻放出笑顏。

「嗯……照這樣子看來，魔女們不會構成立即的威脅……這麼一來……」

（這是在警戒我嗎？不，不對，感覺是有更強大的威脅逼近，看來即將開戰這個風聲果真沒錯。不過在這樣的氣氛底下，害我也要受到影響了……受到影響比較好嗎？畢竟我是個被帶到這個城市大人物面前的旅行藝人團團長，會興奮還是緊張都是理所當然。）

「路上沒有遭到魔女阻礙嗎？」

男子說起話來恭敬，卻給人專橫跋扈的印象。

「是，因爲順路，偶們本來想在抵達這裏之前，爲駐守要塞的士兵表演一、兩天……」

「你說的是這個傢伙嗎？」

奈迦喪氣地垂下了肩膀。

「您說的是，偶們只能回蘭斯爾了。」

被叫到名字的藍柏哈大大點了個頭。

「你的旅行藝人團裏面所有表演藝人都是女人對吧？前往要塞的時候，只有你一個人上前和魔女交涉嗎？」

「是。」

經過短暫的沉思後，里加亞終於抬起頭，向奈迦問道：

「唔……留着黑色長髮，體型很龐大的魔女在指使其他人，偶想她應該是魔女的首領吧。」

（她們每一個人似乎都深受奈迦的吸引，不過我也可以算是其中一個吧。雖然不曉得人類與魔女和平共存的世界是否真能實現，至少他讓我們見到了這個夢想。在追逐夢想的過程，讓人沉浸在幸福的氣氛當中，我和我那邊的魔女，還有荷麗歌恩那裏的魔女都是一樣的吧。所以我纔會決定跟隨奈迦，恐怕荷麗歌恩也是相同的心情。真是個有趣又奇妙的男人啊。）

「是嗎？蕾菈？」

（代理國王……代理的啊，這個國家出了什麼事嗎？）

（好啦，我也得繃緊神經了。）

「沒有，路上沒有其他人，一路走來很寂寞。偶們是渡海過來的，不清楚這邊的事情。」

「你們是從蘭斯爾出發，沿着悉拜斯河來到這裏的嗎？」

「回程路上，如果你們願意再去一趟要塞，我這邊可以稍微幫忙分攤一點旅費。」

艾茵絲雖然這麼聲稱，但不論神情還是態度全都驚慌不已，薇妲自然看穿了這一點。

（噢，居然沒有痛罵我一頓。我原本以爲這些驅逐魔女的傢伙，會更厭惡魔女的存在。）

「要真是那樣就好了。」

「我再問你一次，要塞裏有多少魔女，你知道嗎？」

「奈迦大人不會有問題的，他一定能順利完成任務。」

里加亞忽然改變話題。

里加亞原本板着一張臉，聽見奈迦這話也忍不住苦笑了出來。

「你太擔心了，艾茵絲。他不只用顏料改變膚色，也換了髮型，何況說話方式完全不同，應該不會有人發現。」

他必須從對方口中順利問出情報，打探現在是什麼情形，以及接下來可能發生什麼事情。這次的成果有可能左右自己與魔女們的將來，所以他繃緊了神經，執行起自己的任務。

「不，旅行藝人團裏的舞娘和偶一起。」

「是，小的就是團長，奈賈雷。」

（也是啦，怎麼可能把我這個來路不明的傢伙招待進會客室。）

「別誤會了，我沒有譴責你的意思。不過，這樣啊，你們在沿着悉拜斯河的路上沒有遇到魔女啊。」

奈迦跟隨帶領自己前來的士兵走到男子面前，停下腳步。男子見狀沒有起身，只是示意要他坐下，於是奈迦畢恭畢敬地鞠了個躬，接着在板凳上坐了下來。

奈迦早料想到對方可能提出這個問題，裝出了思考的樣子。

（什麼？原來從他們的角度來看，還有這種思考方式啊，我倒是沒考慮到。）

「出來應對的有四、五個魔女，可是偶們在門口就被趕走，不知道里面有多少人，對不起。」

奈迦想起了荷麗歌恩操縱大型木偶，將凱薩德拉王國軍士兵從懸崖上擊退的戰鬥方式。

「說的也是。」

薇妲送出溫暖的微笑後，艾茵絲更是面紅耳赤揮起了手。

「啊～～確實，好像就是這個長相。」

「咦？那個……是啊，對我們海茵朵娜一族的魔女來說奈迦的存在舉足，輕重。」

奈迦心想，同樣是以一副欲振乏力的模樣，做出回應。

「這樣啊，果然是荷麗歌恩那一族的。」

男子渾身釋出戰戰兢兢般的緊張感。

奈迦想着這些事的時候，男子再次朝他投來打量的視線。

「你們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注意的事情……對了，魔女都長得很漂亮，身上衣服只有一小塊布，真想把她們找進旅行藝人團……啊，抱歉。」

「你的立場會有這種想法也不奇怪……這樣啊。」

里加亞也沒有寒暄，劈頭就問他最關心的問題。

「咦？什麼？這、這是什麼意思？」

雖然半是演技，不過因爲不明白里加亞真正的用意，奈迦確實是大惑不解。

「這裏沒有人去過魔女的巢穴，恐怕你們是第一批也是最後一批造訪魔女要塞的人，所以魔女肯定記得你們的長相，對吧？」

「也許吧……」

「因此我想問你有沒有這個意願，擔任我國使者，再一次前往安殷要塞。」

「使……使者嗎!?」

里加亞的提議連奈迦聽了也難掩驚訝。

「我國要是派遣正式的使者過去，魔女們想必不會願意歡迎，最壞的情形甚至可能二話不說就殺了派去的使者。」

（應該不會發生這種事……不過也難怪他們會這麼想，畢竟荷麗歌恩之前提到過，教會曾經派刺客過去取她的性命，魔女很有可能以爲使者是佯裝的刺客……他們是這麼想的吧，這就叫做自作自受。）

奈迦沒有表現出自己內心的想法，等待對方繼續往下說。

「所以我想拜託你們擔任使者。願意的話可以拿到一筆報酬，只是金額可能不足以完全貼補你們這一路過來的旅費。」

「可是……偶們之前過去被趕走了，再過去一次，又會被趕走一次。」

「你不必負責交涉，只要把我們準備好的信交給魔女就行了。」

「噢……是，這樣的話……應該沒問題。」

奈迦雖然納悶，實際上腦中正在拼命思考。

（他們想要轉告什麼事情，該不會……看來有確認的必要。）

「反正就在路上，如果只要順道過去把信交給魔女，沒有問題。」

「好，我這就來準備書信，你先到休息室稍待片刻。」

「遵命。」

奈迦一再鞠躬，接着退出房間。

「奈迦原來這麼狠毒啊。」凱雅接着附和。

薇妲錯愕地說，荷麗歌恩大大點頭贊成。

「應該要說是心狠手辣。」

奈迦講出內心的盤算，解釋起爲此進行的作戰計劃。

伊可希奴慌慌張張地用手捂住自己的嘴。

不只荷麗歌恩，薇妲和其他魔女也紛紛朝奈迦露出了訝異不解的表情。

「我對他們有什麼提議也有興趣，就幫他們轉交吧。」

「事情就是這樣，馬上完成交給魔女的書信。」

「啊，對不起。」

6

「大概想象得到。偶想應該是，停戰協議書之類的吧。」

「呃……我聽不懂你的意思。」

他的身影消失後，里加亞馬上喚來在背後待命的其中一名部下。

里加亞的部下把封了蠟的信交給奈迦。

「不是你，我是說凱薩德拉王國那些傢伙真的有這個意思嗎？」

「——也就是說，你要轉交那份文件對吧？」

「原來是這個意思。」荷麗歌恩雖點點頭，但又問道：「可是不能保證凱薩德拉王國不會和討伐軍和解吧？」

「不不，這不叫做狠毒吧？」

薇妲說着，爲這件事做出了結論。

薇妲聽了露出狐疑的表情。

「當然我只會給他們一筆被捲走也無關緊要的小錢，如果事情進行順利，得到的收穫更是……對吧。」

聽見奈迦這麼說，荷麗歌恩蹙起眉頭，神情顯得相當懷疑。

「只要讓他們互相起衝突，不需要作戰也可以對我們有利。」

「真的嗎？」

一行人就這麼等了半小時左右，里加亞終於帶領部下出現在休息室。

瑟雷娜早已發覺奈迦等人接近，帶着娜希薩絲上前迎接。看見奈迦表現出疏遠的態度後，她似乎馬上明白這是怎麼一回事，將一行人以對待外來者的方式，帶進要塞內。

「你這人真是壞心眼啊。」

薇妲露出銳利的目光，瞪向奈迦。

「利用？怎麼個利用法？」

「我的意思是這樣的。」

「因爲人格的關係吧。」

「薇妲還有荷麗歌恩，你們的說法也很過分。」

在要塞的其中一間住宅棟裏與奈迦等人面對面的荷麗歌恩，在聽完解釋後，驚訝地睜大了眼。

抵達要塞後，士兵說：「接下來的路上我們只會礙事，只能護送你們到這個地方。」

「所以說，這件事不能依靠外力，必須由我們自行製造出這樣的狀況，並且讓這樣的狀況能夠持續。」

「沒錯。」奈迦點頭。「接二連三敗給我們，甚至連要塞都被強奪。如今面臨三、四千名兵力的大軍壓境，外患接踵而來，他們自然是連根稻草也想抓住。」

7

「可是，這件事還真好笑。幫忙轉交文件的我們，就是要收下文件的魔女。」伊可希奴說着，咯咯笑了起來。

奈迦等旅行藝人團一行人在士兵的護送下，來到了中途的要塞。

「不過，也不能排除他們捲款潛逃的可能性。」

里加亞慢條斯理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是……這樣的嗎？」

「果然沒錯。」

8

「什……什麼意思。」

「我們居然是稻草啊。」

「噢噢，薇妲，這個比喻真貼切。」

「艾茵絲真瞭解我。」

奈迦等人就這麼離開要塞，沿着道路南下，回到了安殷要塞。

由於蕾菈恢復了咒符的效用，因此在魔女們耳中聽來，奈迦的說話方式和平常沒兩樣。

「正是，人們說魔女殘酷冷血，到了奈迦面前，我們簡直成了純真無邪的孩童啦。」

奈迦急忙擺手，提醒伊可希奴。

從奈迦手中接過信後，荷麗歌恩隨便撕了開來。

爲防有人在一旁監視，一行人保險起見仍佯裝成外來的訪客，呼喚現身的兩位魔女——使用「天眼」監視要塞四周的瑟雷娜，以及另一位魔女娜希薩絲。

「他們這是在打什麼主意？」薇妲毫不客氣地說。

「這話是什麼意思，奈迦？」

「到底爲什麼你會想到這麼兇殘的主意？」

「可是……即便我們答應停戰，凱薩德拉王國也不會和我們結成盟友，他們不可能主動迎戰討伐軍。」

「什……什麼？」

「這得視戰況的發展。」

「我贊成你對凱薩德拉王國的指責，可是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不利用未免可惜。」

「可是，奈迦。他們之前一再打壓我們，等到自己陷入困境後，反而改變態度，跑來提議休戰，實在毫無誠信可言，凱薩德拉王國乾脆滅亡不是更好。」

「這樣不是更壞了嗎！」

「對魔女那邊只需要付出單趟旅費，現在我國所面臨的更直接威脅，是一路南下的魔女討伐軍。光靠單趟旅費可不一定能阻止那些傢伙侵略我國，所以必須儘快進行準備。」

「我也不懂，可以更具體而且簡單地爲我們解釋嗎？奈迦。」

她從信裏拿出一張寫滿了字的紙張，迅速瀏覽了一遍。

「也就是說，只要凱薩德拉王國和魔女討伐軍彼此敵對，就能牽制討伐軍的行動，不會讓所有軍力全部攻向這裏。在弄清楚凱薩德拉王國軍的動向前，他們不敢輕易揮軍進攻，這麼一來，攻打要塞的軍事行動自然會跟着延遲。我們可以靠這段爭取來的時間進行迎擊的準備，以萬全的軍事佈置迎擊對方，我的目的就在這裏。」

「別那麼生氣嘛，荷麗歌恩。」

「我也同意伊可希奴的感想——」

「就是說啊，狠毒這字眼太過火囉，凱雅。」

士兵明顯是一副驚恐的樣子，奈迦他們也想盡量避免讓士兵隨行這種事，於是奈迦對他說聲「到這裏就行了，謝謝各位。」並向護送的士兵鞠躬。

「這是要交給魔女的書信。」

「嗯，和奈迦料想的一樣。信裏用迂迴而且自大的口吻，建議暫時中止敵對狀態。」

「好，趕緊開封吧。」

「可是這不過是尋常的戰略罷了。」

「偶是說真的。」

荷麗歌恩慚愧地把頭轉向薇妲，她同樣消極地搖了搖頭。

「沒問題，反正無論魔女逮住還是殺光那些流浪藝人，我們也不痛不癢。」

荷麗歌恩神情不悅，倒是薇妲愉快地笑了出來。

「是，遵命，在下馬上下令製作文書。」

「這不是什麼好笑的事！」

「一點也不過分，這是事實。」

「可是這麼做真的好嗎？里加亞大人，交給那些流浪藝人沒問題嗎？」

「你們只要把信交給魔女就行了。」

「雖然口氣囂張，凱薩德拉王國會向我們這麼提議，可見他們也是走投無路了。」

「居然有這種事!?」

「對，偶會幫忙轉交，確認信裏內容，再和荷麗歌恩討論怎麼對應。這次偶是正式的使者，停留在要塞也不會有人起疑。」

荷麗歌恩這麼說，露出了複雜的表情。

「遵命。」

「奈迦也是一樣！有什麼好稱讚的！」

「……我們只要假裝成凱薩德拉王國軍，襲擊討伐軍，如此一來雙方關係勢必會陷入僵局。討伐軍認爲遭到凱薩德拉王國軍攻擊，凱薩德拉王國則認爲討伐軍空穴來風，故意找碴，雙方也就不可能進行和解。」

「哈哈哈，真要說起來，不是稻草而是裹着糖衣的毒藥吧。」

「關於進攻的軍隊，因爲我們只得到零碎的情報，沒辦法斷定，不過里加亞那位副官明白表示，這支軍隊是由教會主導。如果凱薩德拉王國戰敗亡國，我們將直接承受來自教會主導的軍勢壓力，他們甚至會帶着戰勝凱薩德拉王國的氣勢，向這裏進攻，到時候——」奈迦稍微聳了下肩膀，繼續說道：「我們只能放棄好不容易奪來的這座要塞，退回森林，能不能守住森林也是未知數。」

回到休息室後，奈迦把事情經過一五一十說了出來，意外的發展讓魔女們聽了目瞪口呆。

「這要看他們實際轉達的內容。」

「這是個賣人情的好機會吧？」

「小聲點，伊可希奴，小心隔牆有耳。」

「就短期來看確實是如此沒錯，可是長期來說對我們不見得有利。」

「人情？你要我們賣人情，接受這個提議嗎？做這種事情有什麼好處？凱薩德拉王國軍與他國軍隊交戰，消耗戰力，對我們不是更有利嗎？」

奈迦向里加亞深深一鞠躬，心裏這麼想着。

（事情有了意外的發展啊，不過這個機會可以好好利用。不對，應該說不利用就太可惜的大好機會終於來了。）

魔女們一臉呆愣，無力搖起了頭。

「是不能保證，尤其處於困境中的凱薩德拉王國很有可能迅速尋求和解。」

「如果是這樣，用這樣的狀況來思考策略行不通吧？」

「所以爲了知道這封信裏的內容，我們答應幫忙把書信交給魔女的首領。」

荷麗歌恩露出狐疑的目光，偏過頭盯着奈迦。

「真的嗎？」

「應該吧。」

「真隨便啊。」

「奈迦有多麼狠毒這件事暫且不管。」

「別放着不管啊。」

「最重要的是這件事情能不能順利，你有把握嗎？」

「……死中求生總能找到一條活路啊，薇妲。」

「原來你沒有把握啊！」

「也不是沒有，只是得碰運氣。一直以來都是如此吧，難道在對上兩千大軍的時候，你們有把握自己一定能獲勝嗎？」

荷麗歌恩回答了奈迦這個問題。

「唔，確實是如此。不試就先放棄，也許是我們魔女的陋習也說不定。」

「對啊，荷麗歌恩，凡事都得先試了再說，行不通就改變做法，如果還是不行的話……」

「還是不行的話？」

「就逃吧。逃了之後再重新開始。」

奈迦說着，豪邁地笑了起來。

（原來還有這種思考方式，這傢伙……）

「你的思考方式，常人……不，魔女也無法理解。或許天才與白癡真的只有一線之隔啊。」荷麗歌恩發出了近似失笑的乾笑說道。

「與其說奈迦大人是天才，不如說是天災，尤其是對敵人來說。」

藍柏哈這麼一說，在場所有魔女忍不住笑逐顏開，鬨堂大笑。

「在這危急存亡的時候，你買年輕的女奴隸想做什麼……不，是你打算讓女奴做什麼!?」

「所以如果負責進攻的是八八旅團，這次勢必會是一場苦戰。」

「別胡思亂想，艾茵絲！」

「沒說什麼哦～」

「……不是嗎？」

奈迦忍不住抱頭苦惱。

「可以的話，希望薇妲那邊也能幫忙。」

「就是說啊，突然掉到浴池裏，在大姐入浴時瘋狂搓揉她的胸部。這樣的人說要買奴隸，我們當然會以爲是要買女奴隸來盡情使喚嘛。」

「這種事沒有實際嘗試過無從得知。如果是一、兩個人倒也算了，我們沒有對戰過全軍穿着白銀鎧甲的部隊。」

「據傳其中實力特別強大的有三個旅團，其中又以『八八旅團』最難應付。」

「你在意的是哪一個旅團？」

在敵人看來與天災無異的恐怖存在，反過來說，在我軍中就成了相當可靠的存在。事實上，奈迦的威力也真如狂風暴雨，一舉擊退凱薩德拉王國的軍隊。想起這件事情，魔女們紛紛以此說服自己，未來的希望並未消失。

奈迦眯細眼，催促她繼續往下講。

「也就是說，只要凱薩德拉王國和討伐軍沒有進行和解，我們就能爭取到準備的時間，薇妲。」

「這、這個，艾茵絲，這件事不要再提了……」

「教會里有多個旅團，就我聽說的至少也有七、八個，這次來的不知道會是哪一個旅團。」

「咦咦——奈迦大人做了這麼讓人羨慕的事情嗎？」

「這麼說是什麼意思？」

「那裏確實是有人在販賣奴隸，畢竟那地方是港口，交易非常興盛，販賣的東西也不只限於食糧或物品。」

「真激烈的手段啊。」

「這樣啊……看來只能隨機應變了。」

「嗯。是這樣的嗎？交涉這種事真困難啊。」

「啊啊，真是的，爲什麼你們不肯好好聽我說話。」

「我還有另一件在意的事情。」

荷麗歌恩臉上的訝異之色愈來愈重，如今看上去甚至像是由訝異轉變成了猜疑。

不只是她，其他魔女和藍柏哈也一樣搞不懂奈迦這話的意思，所有人都露出了驚詫或是難以置信的表情。

「抓一、兩個士兵過來問吧。」

「總之從明天開始，我會定時飛到凱薩德拉王國的王都附近。」

「噢，真是勇猛的戰鬥方式。」奈迦欽佩地說。

「嗯，我也只聽說過傳聞，無法肯定。教會直屬的戰鬥部隊一般稱爲旅團，聽說士兵全部身穿白銀鎧甲。白銀爲抗魔法性高的金屬，搞不好會抵銷我們的魔法威力。」

荷麗歌恩問着奈迦，他回答得相當爽快。

「上面也寫到回信可以交給在這裏偵察的部隊吧，你們就隨便寫封回信，再交給對方的偵察部隊吧。」

「噢噢，你很瞭解嘛，薇妲。」

「……好像是這樣。前幾天你們順道過來這裏的時候，艾茵絲和蕾菈向我做過簡單的報告……」

「我是想買奴隸，可是我要買的不是女奴隸，是男的奴隸，而且還是身強體壯的男人。」

「有、有必要這麼生氣嗎？」

「告訴他們，我們這邊沒有出手的意思就行了。」

「照你的話聽來，不同的旅團，戰鬥力也有差距……這麼理解沒錯吧？」

凱雅悄聲問着洛洛薇爾。

「這件事是沒問題了，只是我還有另一件擔心的事情。」

「另一件事情？什麼事情？」

（洛洛薇爾，說得好！）

荷麗歌恩沒理會愛妞希歐妮內心的困惑，表情恢復正經，把頭轉向奈迦。

荷麗歌恩滿臉通紅，喝斥着艾茵絲。

「這麼模糊的回應沒問題嗎？」

「你打算怎麼確認？」

「又是蘭斯爾？這次要去做什麼？」

「你們兩個！偷偷摸摸地在說什麼!?」

「那麼我帶着瑟雷娜，移動到放置在王都附近的斗篷吧。」愛妞希歐妮提議說。「王都附近也有偵察的士兵，說不定能聽到什麼消息。何況我也想再增加斗篷放置的地點。」

「難道奈迦對男人有興趣嗎!?」

「我看見那裏有人在販賣奴隸。」

「說的是，面對一、二十名士兵，我們這邊只要派出兩、三人就能解決。蕾菈，麻煩你幫忙回信，寫完後再帶着凱雅和可舞，過去交給偵察部隊。至於他們藏身在什麼地方，到時候再麻煩瑟雷娜探查。」

9

烏琪吊起柳眉，瞪向兩人。

「抵銷到什麼程度？」

「什麼？你這傢伙到底在胡說什麼？這話是什麼意思!?」

（烏琪那傢伙什麼時候變得那麼高高在上了。）

（不知道爲什麼……讓他這樣低頭拜託，心跳就忍不住加速呢。）

「抱歉，可以把倉庫裏那些器具和寶飾賣掉換錢嗎？」

「話說回來，從你們那裏拿來的器具和寶飾賣得了很高的價錢。」

「他們不至於認爲光靠一、兩支偵察部隊就能逮住你們，如果可以做到這種事，他們早就打勝仗了。」

奈迦自信十足，否定了艾茵絲提出的這個可能性。

「……也是，這種做法也比較穩健。要是擄走士兵，恐怕會引起敵軍警戒。考慮到之後要發動奇襲，還是別打草驚蛇較好。不過要讓苓蘭和苓娜潛入，必須先得知討伐軍的部隊配置，這件事還是一樣只能拜託烏琪和瑟雷娜。」

「在你從凱薩德拉王國得到的情報裏面，提到討伐軍裏有教會直屬的部隊對吧？換句話說，在蘭斯爾得到的消息獲得了證實，那些人可不好應付哦。」

「真是要不得，原來奈迦你滿腦子都在想這種事情啊。」

奈迦輕輕低下頭，愛妞希歐妮忽而挺直了身子。

聽見奈迦這麼說，薇妲臉上難掩困惑。

「遞交回信的魔女讓敵軍逮住……不會發生這種事嗎？」

薇妲先說明自己也只是從傳聞得知，接着講述起八八旅團這名號由來的那場戰役。

（他的理解力還是一樣迅速。）

（因爲她總是飛高高的啊。）

「這話從你嘴裏說出口，總覺得不太對勁。」

「啊……是，包、包在我身上。」

「說的也是，移動地點增加，之後做起事來也更方便，因爲只要事先決定地點，就能輕鬆把人送過去。這件事拜託你了，愛妞希歐妮。」

「別、別用那種眼神看過來！」

奈迦臉色凝重地沉吟着。

艾茵絲慢條斯理地站了起來。

「怎麼了？你在擔心什麼嗎？」

「你說我們誤會了什麼!?」

奈迦板起臉孔，往薇妲的方向探出身子。

荷麗歌恩盤着手臂，沉聲低吟。

藍柏哈一臉欣羨，把頭轉向荷麗歌恩。

「嗯……有道理。」

「我真是看錯你了，奈迦。」

「這麼說來——」凱雅像是想到什麼事情，抬起了頭仰望空中。「奈迦那時候一直在追問奴隸的事情呢。」

「什麼也沒有～」

「教會派來的部隊是不是這個八八旅團，看來有事先確認的必要。」

「這封信要怎麼辦？上面寫到希望可以獲得回覆。」

「不，沒什麼意思，用不着放在心上。」

（其實不難，只是你們魔女太缺乏交涉經驗了。）

荷麗歌恩緩緩舉起了髮絲。

「遇上這種情形，回答最好是儘量模糊。只是，我想想，還是再加上一條但書，要對方答應不會輕舉妄動。」

奈迦此話一出，荷麗歌恩的神情難掩訝異。

「真有那麼厲害嗎？」

聽見薇妲這麼說，奈迦抬起了頭。

「遵命大，姐。」

「沒錯。」

「你該檢討自己平時的言行吧。」

「倒是我有另外一件事想拜託你，荷麗歌恩。你可以幫忙派人到蘭斯爾城嗎？」

「讓苓蘭和苓娜偷聽士兵的對話就能知道了吧？」荷麗歌恩提議。

「受不了，就交給我吧。」

「等、等一下，慢着慢着慢着！你們誤會了啦！」

「你想拿賣來的錢做什麼……嗯？……奴隸？你該不會要買奴隸吧？」

「你這傢伙這麼做是什麼用意！」

烏琪哼了一聲，又把頭轉回來。

「荷麗歌恩大姐讓奈迦揉過胸部！好羨慕哦～～對吧，洛洛薇爾？」

「什、什麼？我我、我一點也不羨慕這種事哦，一點也不。」

「以後不許再說這種讓人誤會的事情！」

荷麗歌恩瞪着艾茵絲，露出了光用視線就足以殺人的凌厲目光。

「咦？可是這是事實啊，親眼目睹這件事的烏琪說得很確定哦？」

忽然被叫到名字的烏琪慌慌張張地別過頭，轉移視線。另一方面，除了艾茵絲和蕾菈以外，不清楚事情經過的其他魔女們紛紛露出鄙夷的目光。

「事情不是那樣的！」

「荷麗歌恩。」

「什……什麼事？」

「讓人誤會，不肯聽自己解釋的悲哀，你這下稍微瞭解一點了嗎？」

「我懂了……只是，被想買奴隸、滿足自己慾望的你一臉得意地指出這一點，就讓我火冒三丈。」

「我到底是多不受到信任啊。」奈迦無奈地嘆了口氣，接着說道：「剛纔我也說過，我想買的是男奴隸。」

「你打算買男奴隸做什麼？幫忙補強要塞嗎？確實多一點人手，可以加快進度，可是現在進行補強也沒有意義，你之前不是這麼說過嗎？」

「我當然不是要把他們用在這件事上，我要拿他們來充當士兵。」

「什麼!?」

薇妲驚愕得整張臉扭曲，其他魔女和藍柏哈也是一樣大感驚訝，睜大了雙眼盯着奈迦。

「你們魔女雖然可以以一擋千，人數還是太少，因爲你們要面對的可是三、四千人的大軍。而且如果接下來繼續有大戰發生，勢必需要人手搬運軍糧、武器和防具。戰爭要是愈來愈激烈，屆時也會出現互相攻擊或是斬殺的情形，你們裏面是有些魔女可以進行肉搏戰，不過基本上還是擅長遠距離攻擊。這麼一來，不只需要懂得射箭的弓箭手，也需要持着長劍或長槍衝鋒陷陣的步兵，我打算儘速備妥這些士兵。」

聽完奈迦的解釋，衆人張大了嘴，說不出話。

「用不着那麼驚訝吧，戰爭在本質上是量比質更重要，擁有足夠的士兵數量是基本中的基本。」

荷麗歌恩望向薇妲，薇妲也同樣看向荷麗歌恩。

隔天一早——

「對奴隸來說，買下自己的就是主人，對方是誰都無所謂，對吧？」

「沒錯，至於最重要的負責人……」

即使遭到薇妲調侃，奈迦依然從容而且理直氣壯地做出回應。

聽完蕾菈的報告，奈迦在腦子裏暗自盤算。

「說的也是，這樣的話用運貨馬車載來這裏確實是很花時間。」

藍柏哈一臉喫驚，指向了自己。

「遵命，我一定會順利達成任務。」

「我也沒經歷過大戰，別問我。」

「用不着說得這麼神氣吧。」

「包括販售物品這件事在內，奴隸的鑑定和購買也交由藍柏哈負責。」

「因爲愛妞希歐妮不在這裏啊……」

「不，沒有這樣的限制……應該吧。」

「這……確實是這樣。」

（這下不知道能爭取到多少時間。魔女討伐軍就算進軍到凱薩德拉王國，照理來說應該會處於無法輕易採取行動的狀態，說不定能爭取到十天左右。如果時間不夠，到時候勢必得僞裝成凱薩德拉王國軍，襲擊討伐軍部隊。希望可以利用這段多出來的時間，以萬全的準備迎擊討伐軍哪。）

「我是可以幫忙啦，可是飛空艇一次沒辦法載太多東西，需要來回好幾趟哦？」

奈迦環顧着在場所有魔女，最後把視線停留在一個人身上。

蕾菈等人找出偵察部隊隊長，將回信交給對方後，隨即離去。

「看來我只能回森林一趟了，你大概需要多少奴隸？」

「沒關係，那樣也比馬車的速度快多了，不過還是需要有人幫忙鑑定。」

蕾菈寫好回信，在凱雅、可舞、洛洛薇爾和瑟雷娜的護送下一起離開要塞。

荷麗歌恩調整情緒，接着再次望向奈迦。

「我確實是比較清楚一點。」

烏琪不服氣地鼓起臉頰，不甘不願地應道：「確實是啦。我沒辦法判斷哪些東西有價值。」

「是這樣的嗎？薇妲？」

「奴隸的遭遇都很悲慘，只要讓他們三餐能夠溫飽，有個溫暖的牀鋪可以睡覺，他們說不定還會感激涕零。如果告訴他們只要立下戰功，就能解除奴隸的身份，相信他們會更拼命作戰。奴隸不會管自己的主人是人類還是魔女，他們最在乎的是自己受到什麼樣的待遇。」

「好是好……只是把東西運過來這裏需要花上不少時間。」

「我不瞭解，但是不難想象。我們沒辦法用正當的方式增加士兵，拿奴隸來充當士兵是最簡單快速的方法，我說的沒錯吧？」

其他魔女四處奔走，或是把放在森林裏的那些器具和寶飾運到安殷要塞，或是爲了迎擊討伐軍做準備，忙得不可開交。

「不，這種事情就算她在也派不上用場，她沒辦法搬運物體。所以我和她一起移動的時候，也必須特地脫下身上的衣服。」

「你好像很瞭解奴隸的心情嘛。」

「對，你實際率領過軍隊上戰場，應該知道哪些人適合擔任士兵吧？」

「咦？我嗎？」

原本不自然地背過頭的烏琪感覺到所有人的視線全集中在自己身上，無可奈何地把頭轉了回來。

「是啊，我們沒有揮過長劍或是長槍，也完全不知道什麼人適合用來當作士兵。」

「可是就算買來奴隸，他們會乖乖聽話，爲我們作戰嗎？你有把握他們不會抵抗嗎？」

「這樣一來，你們就是那些奴隸的主人，難不成有限制只有人類可以買奴隸嗎？」

「因爲不知道一個奴隸要花多少錢，而且你們那裏的器具和寶飾也不知道總共可以賣得多少錢，這些都要等到時候纔會曉得，我也只能說看賣掉的錢能買到多少奴隸是多少。我希望至少可以買到一百名奴隸，可是也不知道有沒有那麼多適合用來當作士兵的奴隸，最少只有一、二十人也無所謂。」

「那就沒問題啦。」

之後，以奈迦爲中心，重新分配每個人負責的任務，結束了這場會議。

「這樣啊，也就是說只能隨機應變了。」

10

「這麼說……也有道理。」

「所以說，荷麗歌恩，我希望你可以把倉庫裏那些器具和寶飾運到蘭斯爾，賣掉換錢後拿去買可以用來當作士兵的奴隸，薇妲如果肯幫忙更好。」

「事情就是這樣，藍柏哈，到蘭斯爾買兵這件事就拜託你了。」

「反過來說，魔女就不知道該怎麼判斷了。對吧，荷麗歌恩？」

荷麗歌恩聳了聳肩。

「不然讓烏琪幫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