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突襲開始

1

密朵爾思蒲瑞菈鑿出出口時，愛妞希歐妮爲了以防萬一在她身邊待命。

「好，我要動手了。」

「小心一點。」

「我知道。」

密朵爾思蒲瑞菈舉起右手碰觸頭頂上方的土壤，土隨即崩塌，向下掉落到底部，在頭上開出了一個小洞。她沿梯子往上爬了兩階，將臉湊近開口處，然後再次伸手碰觸洞穴周圍的土壤。土繼續崩落，洞口愈來愈大。

密朵爾思蒲瑞菈悄悄把頭探出洞外，愛妞希歐妮從腳下輕喚着她。

「怎麼樣？」

「嗯……看來進行得很順利。」

密朵爾思蒲瑞菈左右張望着說。

「這棟房子好像隨時會垮……所以說，這裏肯定是貧民窟。」

「這樣啊，那就好。」

「這是我的功勞呢，快誇獎我。」

「是啊，妳做得很好。」

「這樣就不會再有人說我是廢物了吧。」

「原來妳很在意這件事嗎？」

「嗯～～妳不覺得這種話讓人聽了很不甘心嗎？」

密朵爾思蒲瑞菈說話的同時縱身一跳，從坑道跳了出去。

（確實在森林的時候，她的能力沒什麼用處。）

儘管心裏這麼想，愛妞希歐妮絕不會把這樣的想法說出口。她跟在密朵爾思蒲瑞菈身後離開了坑道。

「這裏確實是間空屋。」

「我先回去了。偵察周圍環境的任務交給妳們負責，記得謹慎行事。」

「我知道，我就是爲了這個目的來的。」

「唔～～不只是我，大家都這麼想過吧？」

（不過、不過、不過、不過，國王的命令不能無視，只能找機會殺了奈迦大人……可是，那不會是現在。不管怎麼想，要是少了奈迦大人，根本不可能攻下格拉畢斯坦。雖然說，現在確實是絕佳的時機。）

儘管這麼盤算卻遲遲遇不到好機會。

愛妞希歐妮這麼回應後。

「哈哈，說得也是。與其說是習慣了，正確來說是被那個人逼得習慣這種事。」

「萬一人類出現怎麼辦？殺了他們嗎？」

坑道的出口在貧民窟，一切按照計劃進行。接到愛妞希歐妮的報告後，奈迦爲了事情順利進展喜不自勝。

「話說回來，最厲害的還是那個龍王使者，居然能想到我的能力可以有這樣的用途。」

「別在這裏閒聊了。我這就去向奈迦報告，請母親大人過來。」

「應該是這樣沒錯。」

一旦目光放得太遠、疏忽了腳下，恐怕會增加絆倒的危險性，里加亞害怕的就是這點。

愛妞希歐妮應道，往坑道內窺探，小聲呼喚着。

（如果要除去奈迦，不能只派一、兩百名士兵，必須派出千名士兵突襲，連魔女也一起討伐。）

她們分別是朵娜、希杜嘉德和橘麗歐拉，全是絲雷瑪雅一族的魔女。

「這種情形正適合我們進攻。」

在朵娜的號召下，密朵爾思蒲瑞菈、橘麗歐拉和希杜嘉德用力點了下頭。

奈迦目送她們離去後，轉頭看向可舞呼喊道：

「我想是沒有問題。因爲在空屋內，沒有足夠空間容納所有人，不過附近的住家好像沒人居住。」

「是是，知道啦。我也不會再說出見人就殺這種話了。」

（至少不能在攻陷格拉畢斯坦前行動，不對，問題是真的可以攻擊他嗎？要是做出這種事情，不會鑄下無法挽回的大錯嗎？不過又不能違逆國王的命令，也就是說一定得除掉奈迦大人……這麼做真的好嗎？）

「不過，完全沒有人類的氣息。不只是這附近，整個貧民窟好像都沒人？」

說實話，除了奈迦以外，根本不會有人產生「進攻格拉畢斯坦」這種想法。凱薩德拉國王也好，里加亞也罷，如果能夠支配整座半島，他們將會以這樣的武力爲籌碼與格拉畢斯坦交涉，藉由增加納獻金額給教會的方式，取得半島統治權的認可。

「小心點。我待會兒就過去，不過一開始得由妳負責指揮，拜託了。」

愛妞希歐妮說道，環顧四周。

在三人面前，愛妞希歐妮的身體慢慢地下沉。

不過，在自認凡人的里加亞心中，這同時也是個極富魅力的想法。

愛妞希歐妮像是想起什麼事情，低聲笑了出來。

「就是說啊。」

薇妲說着，從凳子上站起。

頭部的位置愈來愈低，接着頸項、下顎，頭頂也沒入地面，愛妞希歐妮的身體徹底消失。

「原來是這麼回事。畢竟對住在這裏的人來說，成爲士兵是最快的賺錢方法。」

「是嗎？我最近習慣多了。」

里加亞冒着冷汗這麼回答。

可舞如此應和，身上的繩子扭動了起來。

「真麻煩。」

「這個嘛……以前是會啦。」

伊可希奴留下這句話後跨上了馬匹。

「母親大人，請移步到隔壁帳篷。」

「說得也是，她真的做得很好。」

「所以妳之前確實是這麼想的呢。」

「啊？啊啊，是，遵命。我馬上叫部下出發。」

「是，可舞這就開始準備。」

「確實只要用妳的魔法就不會有人察覺到妳們的存在，不過還是要小心爲上。」

「簡直讓人不知所措呢。」

在愛妞希歐妮的引導下，薇妲朝奈迦舉起了手。

不過可舞堅稱：「當然沒問題，妳太瞧不起我了。」奈迦也以「這裏有很多薇妲族裏的魔女，也有娜茉夏和安絲楚洛族裏的魔女，妳用不着擔心。」附和了可舞的話，伊可希奴也就沒有再質疑。

「沒有必要特地吹捧，她確實是最大的功臣。」

2

他很迷惘，非常迷惘，說是苦惱也行。至於是什麼事情讓他如此迷惘，那就是到底該什麼時候襲擊奈迦。

「後續的魔女部隊與突襲部隊也可以派進坑道了，出口可以容納百名士兵進出嗎？」

「麻煩妳了～」

「這裏本來就是沒什麼人居住的區域，再加上爲了因應我們和凱薩德拉王國軍的進攻，召募了臨時士兵，能作戰的人全部跑去當兵了吧？」

奈迦身旁總有魔女隨伺，要派刺客暗殺簡直是天方夜譚。既然這樣，只能派兵攻擊，連他身邊的魔女也一起殺死。然而，這種行動也一樣難如登天。只要有愛妞希歐妮在，奈迦逃走的可能性也跟着大增。而且只要有幾名魔女在場，反而可能在發動攻擊後遭到殲滅。

瑟雷娜要以天眼監視城內，與衆人分開行動，因此現在奈迦身邊的魔女只有可舞，於是就由她擔任奈迦的護衛。

「我知道了。」奈迦大大點了個頭。

「好，我們也準備出發。」

「包在我身上。」

「這次的戰役不曉得會有什麼樣的結果，不過要是贏了，妳應該是最大功臣。」

三位魔女像是一直在等待着她的呼喚，爬上梯子走到了外面。

（說不定只要跟着這個男人，就能見識到前所未見的世界。）

「可是，現在我們卻和人類並肩作戰，實在是很奇妙的一件事。」

（她同樣也想有活躍的機會。嗯，雖然也不是不懂她的心情啦。）

聽見奈迦這麼詢問，愛妞希歐妮答道：

「如果是以前，我會說盡管殺了他們無所謂，不過現在需要爲了以後的事情着想，記得行動千萬要沉着。」

里加亞想到這裏，不自覺頭暈目眩。

不過，在現實層面上，在即將統治整座半島的現在，他們不只沒有和格拉畢斯坦交涉，奈迦甚至要前往攻打、佔領。至於爲什麼要做出這麼亂來的舉動，他解釋是因爲在勢力拓展到大陸時不想腹背受敵。

啓程返回魔女王國的國都前，伊可希奴有些不安地確認：「只有可舞擔任護衛沒問題嗎？」

「畢竟率先見到那位龍王使者的，就是妳和母親大人呢。」

薇妲拍了下平坦的胸脯，在愛妞希歐妮的伴隨下走出了大帳篷。

薇妲送艾茵絲離開時，伊可希奴也與她們同行。薇妲照例由愛妞希歐妮在兩天後送了回來，不過伊可希奴還在路上。照理來說，她不會是一個人回來，還會帶幾名魔女前來支援，或許是被準備的過程耽擱了時間吧。

「喂，沒問題了，上來吧。」

「好，我們先走吧，里加亞。」

橘麗歐拉像是想徵求相同意見，看向了現場的朵娜、希杜嘉德與密朵爾思蒲瑞菈。

3

「有勞您了，母親大人。」

「不，只要讓他們昏過去就行了。」

走入死衚衕的思緒在迷宮徘徊，找不到出口。況且，除去奈迦沒有凱薩德拉四世說的那麼容易。

「好啦，我們也來執行任務吧。」

里加亞的思緒陷入了死衚衕，走不出來，不過他很清楚，就算要除去奈迦也不是現在。否則顯而易見的是，格拉畢斯坦戰役必敗無疑。真要說起來，我軍一開始就認爲那不可能成功，這一戰是有奈迦在纔有成功的希望。

愛妞希歐妮說道，安撫她們的情緒。

「出口是否能正確開在貧民窟只能碰運氣……真要說起來，是靠密朵爾思蒲瑞菈的直覺，她做得很好。」

密朵爾思蒲瑞菈自豪地挺起胸膛。

（這與其說是想法，更像是夢想。）

「那時候完全沒想過會和人類合作呢。」

（這個男人的目光究竟有多遠大，到底是用多麼遼闊的眼界看着這個世界？）

得到奈迦的認同，愛妞希歐妮高興得像是自己受到讚賞。

「沒想到密朵爾思蒲瑞菈的距離感那麼準確。」

「這話的確沒錯。」

「我過去了，奈迦。」

「如果勝利的話，妳是最大的功臣──我特地這麼捧過她了。」

「以前確實有這樣的想法。」

愛妞希歐妮如此回應，將帶來的斗篷放在空屋的地面上。這些斗篷是爲了之後放置在城內各重要地點準備的東西，只要事先放置注入自身魔力的斗篷，愛妞希歐妮就能在城內自由移動。

「我知道了。雖然不需要，不過我還是很擔心，我會帶着援軍馬上趕回來！」

「是啊，就按照原定計劃，將此處當成根據地，來進行突襲的準備吧。」

「既然出口開通了，我也過去吧。」

橘麗歐拉說着挺起了胸膛。

「嗯，到了正確地點呢。」

（當下果然不是好時機，具體的攻擊方法也很難執行。既然事情演變到這種地步，要是攻得下來，最好先把格拉畢斯坦拿下。之後，只要保護城內的教會，就能拿來充當與舊教會交涉的籌碼。一旦完全統治半島，就算奈迦大人不在……不對，這種事情真的做得到嗎？）

里加亞深嘆一口氣。

奈迦曾率領魔女擊敗凱薩德拉王國軍，率領魔女與凱薩德拉王國軍擊退神之旅團的人也是奈迦。這一次，大敗半島諸國派出的聯盟部隊，甚至反過來步步進逼的人，同樣是奈迦。

萬一奈迦不在了，真的能掌控半島的統治權嗎？就算掌控了，真的能順利統治嗎？

憑那個國王的能力……他特地不把這點納入考量。姑且不論國王的能力如何，打倒奈迦之後，他實在不覺得自己這些人能就此開創光明的前途。雖然這麼說，又不能把凱薩德拉四世的企圖告訴奈迦。依里加亞的立場，這是他絕對不能做的事。

（不行，想不出一個結論，沒辦法決定。我們的戰爭絕對需要奈迦大人的協助，不過要是沒有那個男人，也用不着像這樣作戰……我愈想愈糊塗了，到底該怎麼辦。）

里加亞苦惱不已，最終放棄了思考。

（現在應該以攻下格拉畢斯坦爲最優先考量，這件事之後再慢慢思考。）

他用這樣的說法說服了自己。

這麼做只是將決定延後，不過里加亞的內心稍微恢復了平靜。

不需要思考，也不必做決定。這麼一想，里加亞感覺心情輕鬆了不少。

他好久沒有感覺這麼神清氣爽，他向部下命令讓部隊出發。

後來，他策動半島諸國一路北上，直到像這樣包圍了格拉畢斯坦。只是到頭來，他一再將做出決定的時間往後延，沒有得到任何結論，也下不了決心。

4

時間拉回現在。

奈迦率領十名魔女進入坑道，包括除了可舞以外的絲雷瑪雅一族的五名魔女，加上兩名娜娜朵露一族的魔女和兩名葳茵娜一族的魔女。

在這十名魔女到來前，奈迦已指派六名魔女進入城內。分別是四名絲雷瑪雅一族的魔女加上瑟雷娜以及葉絲碧耶芮。

無論是娜娜朵露一族或葳茵娜一族，她們的戰鬥經驗都沒有海茵朵菈或絲雷瑪雅一族豐富，所以只能由絲雷瑪雅一族擔任突襲的主力。

薇妲已經和愛妞希歐妮一起進入城內。與奈迦共同行動且負責指揮魔女的是朵娜。

一開始決定指揮官時，她戒慎恐懼地表示「既然有娜茉夏與安絲楚洛兩位族長在，萬萬不可由我負責指揮」，不敢接下這個任務。

沒錯，娜娜朵露一族族長娜茉夏，和葳茵娜一族族長安絲楚洛，都參與了突襲行動。

「目前沒有。我們已經確認這間空屋附近空無一人，沒有任何人在。」

「可舞，快放開我！還不快放開我！」

聽見這聲通報，薇妲立刻上前。

「薇妲也是一樣。不要對下屬開的玩笑反應那麼激烈，妳應該表現出族長的度量，笑着看待這件事。」

「哼，這次我就饒了妳。下次妳要是再說我沒胸部或是飛機場，我就把妳壓得比壓扁的青蛙還扁。」

繩子綁住了薇妲的手腳、身體和脖子。

立場上，應當由兩位族長的其中一人負責指揮。不過，因爲缺乏與兩人共同戰鬥的經驗，奈迦無法像對荷麗歌恩或薇妲族的魔女一樣信任她們。

「是啊，這都是我的功勞。」

可舞爬到出口、走到外面後，伸手把奈迦拉了上去。

薇妲正要向密朵爾思蒲瑞菈撲上去時，可舞往她伸出了繩子。

朵娜踩在梯子上，「是。」點了下頭。

可舞繼續將更強的魔力注入從身體延伸出去的繩子，繩子緊纏住薇妲的全身。

「唔。知道了，我會很快爬上去。」

「玩笑？不不，密朵爾思蒲瑞菈說得非常認真哪！？」

5

「最終是由我給出命令，在我沒辦法直接向她們兩位下達指示的時候，就會透過妳告訴她們，這麼想心情比較輕鬆吧。所以說，我希望把指揮的工作交給妳。」

接着，坑道到了盡頭，抵達出口下方的坑洞。

「哇啊，這個責任太重大了吧。」

「呼～我還以爲屁股真的要裂開了。」

「妳也是，薇妲。所以呢？有什麼異狀嗎？」

奈迦瞪向周圍的魔女，接着把腳跨上梯子。

「啊啊，終於來了，母親大人，朵娜來了喔。」

「沒關係，不管奈迦要摸還是要咬我的屁股，我都不會在意，所以奈迦你也不需要放在心上。」

「應該還在坑道內移動。」

朵娜再次進入坑底後，換可舞爬了上來。

可舞稍微減少注入繩子的魔力，同時將薇妲被高舉到半空中的身體放在地上。

「薇妲族長的形容好奇怪。」

「希望妳們裏面能有一、兩個人自願參加。」

奈迦嘆了口氣指示：「喂，可舞，稍微鬆開繩子。」

其中一名魔女注意到朵娜出現，壓低了嗓音說：

「我說過，我不會亂摸的啦！別亂說了，快爬上去吧，可舞。」

如果不在這時候有活躍的表現，就不可能追上荷麗歌恩或薇妲的成就。這麼一來，形同自動放棄成爲魔女王的資格。她們心裏或許有這樣的盤算。

「扁掉了、扁掉了，胸部纏得這麼緊要扁掉啦！」

「妳……妳這傢伙，繩子卡進屁股裏面了……好痛痛痛！」

坑道的路面狀況不佳，奈迦每一步都走得相當謹慎。不過要是走得太慢，必然會和前方的魔女拉開距離。可舞用繩子抓住火把照亮他的腳下，他仰賴這微弱的火光走在陰暗的坑道。

（母親大人的胸部還有辦法更扁嗎？）

「喂、喂，薇妲，別叫得那麼大聲。」

「既然這樣的話，好吧。」

她們照樣滿嘴胡言亂語。

薇妲睜大了雙眼，惡狠狠地瞪着密朵爾思蒲瑞菈。

「辛苦了，奈迦。」

薇妲舉起右手往密朵爾思蒲瑞菈跨出一步。

「哈哈哈，用不着這麼兇。我們能這麼順利入侵，全多虧了密朵爾思蒲瑞菈。」

朵娜稍微舉起右手，接着又馬上爬下梯子。

「繩子卡得那麼深，屁股要裂成兩半啦。」

「這間破爛的空屋就是妳的葬身之地哪。」

密朵爾思蒲瑞菈說道，向薇妲鞠躬致歉。

「說不定還會緊緊綁住喔。」

她朝奈迦深深一鞠躬。

「士兵呢？」

因爲坑道開了出口保持空氣流通，不需要擔心中毒的危險。

「那還不趕快鬆綁，混帳傢伙！」

「您就是因爲小心眼，胸部纔會那麼小。」

爬上梯子時，一行人有過這樣的對話，不過這件事暫且不提。

進入坑道的十名魔女裏面，朵娜手握火把走在最前面。雖然也有人能用魔法點亮光芒，不過爲了發動突襲，最好儘可能儲備魔力，於是由幾名魔女手握火把沿着坑道前進。

「呃……對，我只是開點小玩笑而已，對不起。」

「居然從奈迦的正上方爬上去，可舞那傢伙膽量真大。」

「如果不是緊急的時候就會摸了呢。」

「現在不是在意這種事情的時候吧！可舞，快阻止薇妲！」

既然兩位族長都這麼表示，朵娜終於願意接下這份職務。

聽見奈迦的要求，她們紛紛自告奮勇。

「怎麼辦，奈迦？」

「唔，我會注意的。」

「要是放開，她又會攻擊密朵爾思蒲瑞菈，就這麼綁住吧。」

奈迦笑說，表示歡迎之意。

「妳說什麼？」

「好，讓奈迦和魔女上來。士兵暫時藏身的地點已經決定好了，一旦抵達這裏，以小隊爲單位將他們拉上來，藏身的時候也是以小隊爲單位。」

「妳還說！我要讓妳像壓扁的青蛙一樣扁死！」

薇妲大大鬆了口氣，一旁的密朵爾思蒲瑞菈也暗自放下心。

「母親大人太過分了。」

「真受不了這些傢伙。」

「知道了，我來阻止薇妲族長。」

薇妲按捺不住，慘叫了出來。

「話雖然這麼說，妳也有可能接不到我的指示，到時候就由妳自行判斷，向她們兩位下達方針。」

奈迦低聲但嚴厲地吐嘈回去，不過魔女們全當成了耳邊風。

在可舞之後，奈迦也上來了。

密朵爾思蒲瑞菈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提出抗議。

「他在這下面了。」

「妳是開玩笑的吧，密朵爾思蒲瑞菈？」

正確來說，她伸出的不是手，而是用纏繞在身上的一條「繩子」把奈迦拉出洞口。

「知道了，可舞會稍微鬆開繩子。」

「遵命。」

「用不着多禮，不過妳講話最好小心一點，正所謂禍從口出。」

「不管是爲了什麼理由，兩位族長願意加入真是再好不過了。」

被薇妲瞪了之後，密朵爾思蒲瑞菈趕緊猛點頭。

「誰會摸啊！在這麼緊急的時候，我纔不會做出這種事！」

「得救了～謝謝～」

「別那麼自滿，密朵爾思蒲瑞菈。」

「妳可以儘管下指示沒關係。」

所以，他這麼告訴朵娜：

「咿，對不起，我不會再說出這種話了！像是母親大人胸部超小、小到和沒有一樣或是胸前一片平坦，這種話我絕對不會再說了，請饒了我吧！」

「這樣啊，妳還真是挑了一個好地方，密朵爾思蒲瑞菈。」

「就是說啊，屁股會被亂摸吧？」

她從出口探出頭，發現是一間空屋，周圍全是熟悉的臉孔。室內沒有燈光，只有月光從破損的屋頂照了進來，周圍接近一片漆黑。不過，魔女的夜間視力極佳，這種狀況沒有造成她們的不便。

在場所有絲雷瑪雅族的魔女都有相同的想法，不過沒有一個人敢說出口。

梯子豎在坑洞牆上，朵娜身手矯捷地爬了上去。

「話是這麼說沒錯，不過這傢伙容易得意忘形，要是太誇獎她，難保不會因爲興奮過頭捅出麻煩。」

「既然妳來了，表示奈迦也到囉？」

「用不着那麼緊張。」

密朵爾思蒲瑞菈連吭也不敢吭一聲，只是拚命搖頭。

在衆人打鬧的時候，朵娜從坑道出口探出頭，突襲部隊的士兵也接二連三出現在空屋內。

一開始是打頭陣的十人小隊，過會兒又有一支十人小隊出現，然後又是另一支小隊。

空屋內空間狹小，要是留在屋內很快就會擠滿。因此出現在空屋的士兵以小隊爲單位，在魔女的引導下安靜地移動到藏身場所。

半個時辰後，十支小隊共一百名士兵已經全數離開坑道，在周圍完成佈陣。

時間是十一刻時（約晚上十點）前。

爲了確認王宮、兵舍、武器庫與倉庫的配置是否與地圖相同，數名魔女早已潛進城內，每一位都是精通潛伏與移動的高手。

不久，潛入城內的魔女接連回到空屋。

能讓身體透明化的葉絲碧耶芮，同樣以調查隊成員的身分潛入城內，此時剛回來。

根據她們的報告，確認了重要建築物的配置與地圖幾乎一致。

「做得好，瑟雷娜。」

奈迦稱讚一旁的瑟雷娜。

如果有瑟雷娜在，就能運用她的魔法「天眼」，在這個地方清楚得知城內的狀況。

爲了知道有沒有偵察兵接近根據地，以及在突襲開始時掌握攻防狀況，奈迦事先派出了瑟雷娜。

只要能清楚得知突襲狀況，也就能陸續下達正確的命令。

「謝謝。」

身上服裝極爲輕薄短小的瑟雷娜開心地笑逐顏開，這時站在她身旁的葉絲碧耶芮忍不住提出抗議。

「只有瑟雷娜嗎？我的功勞也不小吧？」

她披着一件斗篷遮住身體，不過沒有像愛妞希歐妮那樣遮蔽全身，長度只到大腿的一半，纖細而且健壯的雙腳從斗篷內伸出來。儘管長度不同，她和愛妞希歐妮一樣在斗篷下一絲不掛。

她的魔法只能在自己身體以及碰觸的人身上發揮效果，衣服或鞋子不能變得透明，因此只能做這樣的打扮。話說回來，對於在透明化時必須裸體這件事，葉絲碧耶芮似乎不以爲苦。

儘管知道，他只能放任這個機會溜走。

「嗯嗯，很高興奈迦知道我的重要性。」葉絲碧耶芮開心笑說。

奈迦環視現場的魔女，沒有人提出疑問。

更何況，如果要全裸逃走，用愛妞希歐妮的魔法更能確實地逃離。

在里加亞這樣的人眼中，奈迦散發出炫目的光芒。正因如此，他纔會如此苦惱。

聽見她的回答，奈迦用力點了下頭。

「半夜這樣一動也不動的，實在冷死人了。」

「好，開始行動吧。」

沒錯，愛妞希歐妮剛纔和其他魔女同行，前往放置了自己的斗篷。

奈迦只是這麼表示，魔女們的眼神就變得格外有力。

「說得也是，要不是有葉絲碧耶芮，瑟雷娜也沒辦法接近城內。能繪製出正確的地圖，都是瑟雷娜與葉絲碧耶芮的功勞。」

運用瑟雷娜的天眼掌握突襲狀況，再派愛妞希歐妮立即向我軍傳達指令。只要能確保這樣的即時性，不管戰況如何變化都能夠應對。

聽見他的說法，國王沒有強迫他聽命行事。凱薩德拉王國憑藉自身的實力無法壓制住整座半島，這一點國王也很清楚。

與奈迦一起留在空屋的只有瑟雷娜、葉絲碧耶芮和愛妞希歐妮三位魔女。

瑟雷娜爲了以「天眼」確認突襲戰況，待在奈迦身邊。

不過，只有突襲行動失敗纔有逃走的必要。奈迦認爲這樣的可能性微乎其微，突襲行動也幾乎按照他的計劃進行。

里加亞煩惱不已。

「我們也走吧，絲雷瑪雅一族的魔女可不能輸給葉絲碧耶芮。」

（不過，這個魔法相當有用處。不管是過去或今後都一樣，葉絲碧耶芮的力量不可或缺。）

「其實妳們說的和事實也差不了多少。畢竟就算把腿打開或是露出胯下，都沒人看得見嘛。」

只有掌握情報的人能贏得戰爭，奈迦這麼深信。

會有這樣的安排，是爲了萬一面臨最壞的局面，奈迦必須逃走時，可藉由葉絲碧耶芮透明化的魔法──使用魔法的時候，她接觸的人類或魔女都會變得透明──逃走，也有這樣的考量。

6

看見國王得意地這麼說，里加亞深有同感，同時也不禁感到幻滅。

「我的眼睛可沒瞎，不會看不見妳們付出的辛勞。」

不過，一旦遇上這種情況，奈迦也必須全裸。不管是奈迦還是葉絲碧耶芮都希望避免。

葉絲碧耶芮連同四名魔女一起離開了空屋。

葉絲碧耶芮與四名魔女陸續回到了奈迦潛藏的空屋。

前往偵察的其中一位絲雷瑪雅族魔女舉起手。

「不然……等奪下格拉畢斯坦、完全壓制整座半島後，那時候再除掉他。屆時，奈迦應當會率領魔女進軍本土。那個男人看着眼前，他看的只有前方，這時候如果從背後偷襲，諒他再厲害也無法抵抗。」

他們就這樣等了一個時辰左右，終於到了接近零點的時間。

走出空屋時，葉絲碧耶芮脫下斗篷讓全身赤裸，接着緩慢吟誦咒文提升魔力。她的身體緩慢搖曳起來，幽暗中，身影彷彿融入背後的風景般消失了。

「萬一在妳做出那些丟臉姿勢的時候，透明化的魔法剛好失效怎麼辦？」

「有什麼問題嗎？」

不論是王宮周圍、兵舍周圍、武器庫附近、倉庫附近、大教堂附近、商業區還有旅館區，只要是重要場所，愛妞希歐妮全部放置了斗篷。

「葉絲碧耶芮，拜託妳了。」

葉絲碧耶芮面對這些批評，只是笑說：

「因爲妳們穿得那麼輕薄嘛。不過，魔女真的很耐冷。如果叫我穿成那個樣子動也不動地待上一個時辰，我肯定早就凍僵了。」

如果需要逃走，愛妞希歐妮又不在身邊，奈迦設想了最壞的局面，讓葉絲碧耶芮在自己身邊待命。

薇妲沉吟着，同樣站了起來。

里加亞向凱薩德拉四世表示：「現在除去奈迦大人絕非上策，如果現在除去他，陛下君臨西境半島的心願恐怕難以實現。」用這樣的說法安撫着急的國王，除此之外，他也語帶威脅地說：「不只是稱霸半島，如果現在除去奈迦大人，半島各國很有可能叛變，轉頭進攻凱薩德拉王國，使我國陷入存亡危機。」

「既然知道地圖正確，作戰行動就按原定計劃進行嗎，奈迦？」薇妲問道。

換句話說，如果這時候遭到凱薩德拉王國軍的攻擊，他肯定會戰死在這裏。

唯有葉絲碧耶芮沒有明確的任務，因爲一旦演變成亂戰，她的魔法也派不上太大的用場。

奈迦坐在空屋內，慢條斯理地站了起來。

儘管必須遵從凱薩德拉四世的命令，「想見識奈迦帶來的新世界」這樣的念頭也很強烈。

即便奈迦設想再周到，百密總有一疏。

海茵朵菈一族魔女是這麼評價的。

桶狹間之戰時，織田信長儘可能收集了今川軍的部隊配置情報。正因爲掌握到今川義元本營的位置，織田軍才能成功突襲本營，取下義元的首級。

這正是奈迦常掛在嘴邊的適才適所，也是讓魔女發揮出最大力量的祕訣。

「我們這邊也沒有異狀。沒有行人走在路上，巡邏的士兵也只有基本人數。」

葉絲碧耶芮隱形進行祕密行動時，不能帶着槍劍或盾牌──拿在手上的東西沒辦法變得透明。她赤裸身體站在雙方亂戰的戰場只有危險可言。所以她沒有加入突襲部隊，待在了奈迦身邊。

7

「包在我身上。爲了因應這次的行動，我在城內放置了大量斗篷，不管什麼地方都能移動過去。」

看見這些魔女臉上的表情，奈迦同樣滿懷信心。

（不對，不只是她，所有魔女都有可以派上用場的魔法。只要在適當的時機擺在適當的位置，每個魔女都能有活躍的表現。）

「她反倒脫得很高興呢。」

「妳的膽子可真大啊。」聽見奈迦這麼評論，烏琪和蕾菈紛紛給予「她只是變態而已」的殘酷評價。

薇妲調侃說道，稍微動了下僵硬的身體。

當奈迦下達指示時，愛妞希歐妮負責利用放置的斗篷到處移動，向分散的我軍傳達指示。

烏琪更是說出這種嚴厲的話。

「妳們那邊怎麼樣？」

「嗯，時間差不多了。」

聽見奈迦這麼說，魔女們輕聲「喔！」地應和着。

雖然將做出結論的時間往後拖延，心情也輕鬆了不少，不過他又陷入了心神不寧的狀態，感覺愈來愈不安。活在這個時代、這個世界的他心中，國王的命令是需要絕對服從的。所以說，他認爲必須遵從國王「除去奈迦」的命令。然而，他深受奈迦吸引也是事實。

8

「只要能奪下格拉畢斯坦，也就完成了我最大的心願。我沒有更高的期望，因爲我沒那麼貪心。要是不看着腳邊只顧着全力奔跑，總有一天會摔下懸崖。」

（戰爭是活的，很少能按既定計劃進行。遇上這種時候，如何快速而且準確地應對，將是決定勝負的關鍵。這件事我們可說是徹底贏過敵人。）

魔女們奮勇衝出空屋，有些是單獨行動，有些與突襲部隊的士兵一起，她們的目標是奪下城內的重要場所。

她隱形之後，不論敵我都看不見她。要是她杵在亂戰的戰場，恐怕會妨礙我軍的行動，也有可能遭到敵我雙方揮舞的槍劍以及飛來的箭矢波及，導致身負重傷。一旦受傷，流出的鮮血無法變得透明，因此所在地就會曝光。

「到時候只能見機行事囉。萬一在做出丟臉姿勢的時候失效，不過是讓人看見丟臉的樣子；然而要是在敵人附近失效，恐怕這條命也保不住了，這種事情反而讓人更緊張更害怕。」

尤其愛妞希歐妮需要到處移動傳達指示，發生緊急狀況的時候她不一定會在奈迦身邊。

「我可不想看你穿成這個樣子。」

奈迦不耐煩地說了聲這樣啊，轉向其他魔女。

「薇妲。」

凱薩德拉四世這麼主張。

「遵命。」

里加亞可說是錯失了最好的機會，這一點他也心知肚明。

見她站起後，四周的魔女也接連起身。

「她還是一樣那麼厲害。」

「她好像會趁人看不見的時候，在面前做出猥褻又露骨的姿勢，感覺很噁心。」

之後，又過了一個時辰。

「首先，由葉絲碧耶芮等魔女出去查探城內，一旦確認沒有異狀，馬上展開行動。薇妲等魔女按照原定計劃，率領三支小隊闖入王宮。我在這裏負責整體行動的指揮。爲了告知追加的指示，愛妞希歐妮留在這裏待命。這樣大家清楚了嗎？」

不受時代枷鎖的束縛，不受世界框架的侷限，說着要打造魔女與人類共存的世界這樣的豪言壯語，帶着眼見就要實現這個夢想的氣勢鬧得天翻地覆。

9

四名魔女同樣消失在黑暗中。

（壓制半島就是他最大的心願了嗎？壓制這個大陸本土強國不屑一顧、邊境的小半島。）

奈迦傻眼地問：

每一位魔女臉上都充滿了緊張，不過沒有一位魔女面露怯色。不僅如此，她們心裏感覺十分充實、充滿鬥志，燃起了使命感。

衆魔女紛紛表示敬佩。

周圍的魔女紛紛甩手、伸展腳或是扭動脖子，藉由這樣的方式促進血液循環以及放鬆肌肉。

「只要立下功勞，一定能得到回報。」

只是，要是真如此演變，愛妞希歐妮同樣需要讓全裸的奈迦進入斗篷，且在緊抱住他的狀態下移動。她打從心裏祈禱，希望千萬別發生。

奈迦說着，望向身旁的魔女。

「奈迦，城內沒有異狀。王宮非常安靜，安靜得不像整座城遭到包圍。戒備和平常一樣，尋常到讓人大失所望的程度，簡直是大師所望、可望不可求啊。」

「對，按照原定計劃進行。凌晨零點展開行動。」

奈迦在那個時候這麼認爲，事實上，她也像這樣活躍到了今天。

這最大的心願可真渺小。如果是以前的里加亞，大概不會這麼想。不過現在，認識奈迦之後，國王的「最大心願」實在渺小得可憐，所以他纔會如此苦惱。

執行對自己有恩的國王的命令，是身爲臣下該做的事。不過，受到一再贏得巨大勝利的奈迦改變世界開創的未來吸引，對一介武人來說也是再自然不過的事。

里加亞感覺自己像是分裂成了兩半，心裏愈來愈苦惱。

（總之現在不是動手的時候。該做的是讓這次的突襲成功且奪下格拉畢斯坦。至於奈迦大人的事情，等之後再來煩惱也不遲。）

里加亞又將下決定的時間往後延，停止思考下去。

下決定是多麼困難的一件事，反過來說，不需要下決定是多麼輕鬆的一件事，里加亞再次深刻體會到了這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