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舞娘的真面目

1

襲擊蘭斯爾港的海賊遭奈迦等人擊退的當天午後──

結束白天的表演後，一行人回到了搭建帳篷的廣場。

這個時候，疑似是奈賈雷旅行藝人團擊退海賊的風聲傳了開來，當地居民、旅客和商人們爲了一睹這些強悍又可愛的舞娘，紛紛前來觀賞表演，造成了空前盛況。

回到帳篷後，衆人正在休息時，城裏代表派來的使者正好在這個時候來訪。

奈迦、荷麗歌恩和薇妲在帳篷裏迎接，使者表明了來意。

「請於明天到商會來，領取擊退海賊的獎賞。」

事情發展正如奈迦的預期。

「我明白了，請問我們要在什麼時候到什麼地方？」

奈迦以旅行藝人團代表的身分確認，使者回應的態度相當自大。

「明天早上我們會派人過來迎接，到時候你們再和來迎接的人一起到商會內的迎賓館。」

「遵命。」奈迦彬彬有禮地鞠躬致意。

「另外五巨頭聽說你們的表演很受好評，希望能親眼觀賞，因此邀請你們進行表演，當然提供的報酬不會少於在外面一天的表演。」

「表演是沒問題，只是請問五巨頭是誰？」

「他們是代表這個城裏的五位富商，也是統治這座城的人。」

「這……真讓人緊張。」

「小心別失了什麼禮節。」

「小的知道。」

「那就拜託你們了。」

使者不着痕跡地將視線瞥向待在周圍的舞娘，一邊緩步走出帳篷。

他的身影消失後，魔女們立刻往奈迦的身邊集合。

2

「不，我們不這麼做。」

「真遠大的計畫啊。」

（這裏的軍紀嚴明，佩服佩服，不過……）

見在場魔女們點頭同意，奈迦接着說出自己的想法。

薇妲眯細眼盯着奈迦，平靜地開了口。

「到時候只能見招拆招了吧。」

城裏的高聳外牆也是厚實堅固，如同一般的城市，只是這裏的建築物同樣牢固得遠超過一般城館。

荷麗歌恩的語氣裏聽得出些許的錯愕。

「我們既然受邀過去，在那裏要怎麼做？按照原定計畫在五巨頭那些掌權者聚集的場合發動攻擊，捉住他們，奪下這個地方嗎？」

「你、你說什麼!?」

湊熱鬧的人羣擠滿整條大路，警衛兵一路推開他們前進，不久後一行人終於抵達商會。

（聽說大陸那邊都是這樣的城鎮……真不習慣。）

高聳的牆壁圍繞着──上面甚至設有箭孔，周圍環繞一條小運河。架在運河上的橋前方有個崗哨，奈迦等人在那裏接受簡單的行李檢查，但是沒有盤查他們的身體或是攜帶的物品。

「慢着、慢着，奈迦，除此之外我想不到其他可能性了。」荷麗歌恩從旁插嘴說。

「嗯？」

薇妲坐在板凳上問。

奈迦抬起頭瞪向上方，接着馬上把頭轉了回來，看向坐在板凳或是地上的魔女們。

「那麼，說說你有什麼根據吧。」

「沒錯，如果可以自由貿易，森林裏的物產和你們囤積的那些寶飾、寶石都能賣得很好的價錢。賣掉那些東西得來的資金可以用來購買食糧甚至是奴隸兵，買來的食糧也可以運過去賣給凱薩德拉王國，獲得更大的利益。」

他們當然不會想到要檢查得那麼仔細，因爲除了奈迦以外，一行人全是舞娘，身上只穿着和赤身裸體沒有兩樣的輕薄服裝，一看就知道身上沒有攜帶武器，根本沒有檢查的必要。要是軍隊紀律不夠嚴謹，說不定會有士兵試圖假借身體檢查的名義，故意對舞娘上下其手，不過這些士兵完全沒有表現出這樣的意圖。

（這傢伙……她真的對我本來在的世界很有興趣啊。雖然想多告訴她一點事情，但無奈的是細節我也記不得。）

「奈迦。」

「就是說啊，我們過去不管做或不做什麼事情，都被毀謗成人類的敵人，必須殲滅的種族，遭受到各種迫害。只是擊退海賊這種小事情，人類不可能感謝我們。」

商會不同於名字給人的印象，是棟堅固的建築物。

「這裏不像其他地方，負責統治的不是領主，而是商人。商人和一般領主不同，對利益格外敏感。不管對方是人類還是魔女，只要能帶給自己利益，他們就有可能和對方攜手合作。」

五巨頭的使者依約前來帳篷。包括警衛兵在內，隊伍最後浩浩蕩蕩地總共多達五十個人。由於一早就開始準備，奈迦等人沒有讓使者多等，便跟隨他們前往五巨頭等待的商會。

「而且隨着我們的勢力逐漸強大，說不定這裏的統治者會主動提出結盟的要求。」

不只荷麗歌恩，其他魔女也是一臉驚愕。

在場每一個人都是目瞪口呆。

「是有這種可能。」

「是啊。如果能以和平的手段達成目的，可說是求之不得……可是讓對方承認魔女王國，不算達成當初統治這裏的目的吧。」

「……有這種可能嗎？」

「或許你們會覺得這種想法太樂觀，不過我可不是沒有任何根據就說出這種話。」

「你是認真的嗎？」

「我先說自己的想法，如果你們覺得有什麼地方需要改進，還是其他魔女的魔法更適合，再把意見告訴我。」

爲了有人負責看管行李，奴隸兵和苓蘭、亞爾卡茵、珊普洛迪等人留了下來。

「先不管這個了，那和這次的事情沒有關係。總之他們會先把我們抓起來再說，還是願意承認我們，與我們溝通，我認爲機率是一半一半。」

荷麗歌恩和薇妲盤起手臂，各自陷入沉思。

奈迦聽着荷麗歌恩這問題，重重點了個頭。

從魔女的話裏聽來，這個世界不管哪一座城鎮都有城牆圍繞，那是在奈迦的世界裏不可能出現的景象。

薇妲不滿地鼓起了臉頰。

高牆內側建有瞭望塔，並且有多棟石造大型建築物，每一棟看起來都很牢固，每一扇窗外都架設有金屬製的鐵窗。

「同時也必須同意讓我們可以在這裏自由進行貿易活動，這麼一來，我們也就沒有特地佔領這個地方的必要了。」

船埠上停着幾艘小船，大概是爲了以防萬一，一旦出事，可以沿着運河逃到港口。

「讓對方同意魔女王國在這裏設立使館和商行。」

「唔。」

「和尚？」

「什麼事，艾茵絲？」

突如其來從口中冒出這麼一句話，奈迦心裏也很納悶，不過他馬上轉了個念頭，決定等以後再來深思這件事情。

「具體來說要怎麼做？」

「姜？」

荷麗歌恩的臉上寫滿了狐疑。

「你不知道我們過去受到人類什麼樣的對待，才能說得這麼悠然。對吧？荷麗歌恩。」

「你說要在表演的最後施展魔法，具體來說是誰的魔法，要用什麼方式施展？」

荷麗歌恩大喫一驚。

「什麼!?」

「真樂觀啊。」

「不這麼做嗎？我以爲這是個大好機會。」

荷麗歌恩揶揄地說，但是奈迦回答得相當理直氣壯：

「什麼意思？」

（雖然是商人治理的城市，但對於防備外敵入侵一樣是絲毫不敢懈怠啊，不過這種情形好像不只發生在這裏。）

「富國強兵，這是統一天下的第一步。」

薇妲盤起手臂低吟，不久她抬起頭，詫異地看着奈迦。

「我有一套想法，不過在決定之前想聽聽你們的意見，俗話說薑是老的辣。」

聽見奈迦這麼說，荷麗歌恩和薇妲不約而同端正起坐姿。

隔天早上──

「這確實是個好機會，不過要是這麼做，勢必得用蠻力奮戰到最後，這麼做效率太差。我們得到了『城裏的恩人』這個立場，可以好好活用，如果能得到相同的效果，不是輕鬆多了嗎？」

「啊，用不着在意，那在我的世界是食物的一種。」

薇妲有些不解，坐在板凳上的荷麗歌恩接着讓身體往前傾。

「在表演的最後，會以絕招或是祕技的名義讓你們施展魔術。那些人因此發現你們是魔女後不知道會做出什麼舉動，我們這邊必須做好應付各種突發狀況的準備。換句話說，爲了防範對方發動攻擊的情形發生，我們必須準備好應戰。」

「嗯。」

「可是……這麼一來，會演變成什麼狀況？要是知道我們是魔女，他們不會當場把我們抓起來嗎？不，說不定會不由分說把我們殺了。」

經過架在運河上的橋，穿過城門後，奈迦的神情又是欽佩又是錯愕，打量起四周的環境。

「奈迦，你打算怎麼做？」

薇妲板起臉，豎起柳眉說：

他一邊仔細觀察周圍環境，一邊想着這些事情走在石板小徑上，不久就到了迎賓館的門口。

「言歸正傳。」

「這話也有道理，只是這麼一來……該怎麼做？」

「其他還有什麼可能嗎!?」

（簡直是座正式的城。）

「到時候他們免不了有人因此喪命，沒關係嗎？」

3

陌生的詞語讓荷麗歌恩和薇妲不約而同感到困惑，蕾菈的咒符也沒辦法翻譯出話裏的意思，就這麼把奈迦說的話直接轉達了出來。

「用不着一定要支配這個地方，只要可以得到相同的效果就行了。」

「是啊，在展現魔法，嚇倒那些人的時候，再表明魔女的身分，宣佈魔女建國這件事。」

「我想想，像是他們或許會承認魔女建國的事實。」

「……我們不太懂這方面的事情，既然你這麼說，也許就是這樣吧。」

「一旦他們發動攻擊，不管是打算活捉還是趕盡殺絕，都用不着手下留情，殺光他們也無所謂。只不過，那是最後的手段，最好可以儘量避免發展成戰鬥的局面。」

周圍警衛兵的視線全集中在舞娘身上，幾近全裸的舞娘一字排開的場景確實引人注目。魔女們挺起胸膛，昂首闊步，一概不理睬那些好奇的視線。

荷麗歌恩問，其他專心聽着的魔女也紛紛點頭。

「大名？」

聽見蕾菈的咒符無法傳達意思的陌生詞彙，魔女們顯得有些茫然。

「那是因爲受到教會的煽動吧？人們很容易相信謠言，而且統治者如果認爲教會的教誨對統治有幫助，也會積極接受教會的說法。就這層意義看來，和那些容納和尚，死性不改的頑劣大名沒有兩樣。」

令人驚訝的是，最大型的一棟建築物的陽臺上甚至裝設有投石機。

「是……是這樣的嗎？」

各地都有人來湊熱鬧，想瞧一眼走在路上的一行人。

蕾菈的雙眼一亮，立刻用手上的筆在羊皮紙上寫了起來。

「奈迦，既然你這麼認爲，說不定確實有一試的價值。你認爲如何，薇妲？」

荷麗歌恩和薇妲面面相覷。

「當然有，你們可是擊退了打算偷襲港口倉庫，搶奪貴重貨品的海賊，是這座城的大恩人。他們感謝都來不及了，不可能殺了你們吧？」

「你的語氣還真像個商人。」

「你們在表演的最後施展魔法吧。」

在居民和商人心中，奈迦等人是擊退可惡的海賊，也就是這座城的恩人。尤其她們大多是年輕貌美的舞娘，衆人自然會想就近看上一眼。

（膽量真大啊。）

奈迦不時瞥向走在自己背後的魔女，暗自折服。

魔女們長久以來遭受人類迫害，與人類作戰，其中也有魔女像烏琪這樣對人類懷抱着憎惡的情感，不，大多數的魔女想必或多或少都對人類沒有什麼好印象。可是她們始終保持平靜，對羣衆的視線毫不畏懼，從容不迫而且嚴肅地向前走去。

（這可不是容易做到的事。）

奈迦認爲魔女們能展現出這樣的態度是因爲「膽量過人」，但這只是其中一個原因。

因爲她們信任奈迦，對他描繪出的未來藍圖抱着希望，因此她們刻意壓抑對人類的憎惡，忍耐人類投來的好奇視線，面對可能遭遇的危險也不膽怯。

奈迦的觀察力再怎麼敏銳，也無法完全掌握魔女們這樣的心情。

4

奈迦等人沒有進入建築物裏面，而是被帶往中庭。

寬敞的庭園四周圍繞着ㄈ字形的建築物，其中沒有建築物的那一面搭設了一座大帳篷，周圍佈滿全副武裝的警衛兵。

帳篷裏擺着氣派的椅子和方桌，打扮豪奢的五個人坐在裏面，他們的年紀有的老、有的年輕，其中四個是男人，一個是女人。

其他也有幾頂帳篷，不過每一頂帳篷裏都坐滿了人，只有最大的一頂帳篷裏只坐了五個人。這麼看來那五個人肯定就是五巨頭。

事實上，奈迦一行人也是被帶到那裏，要求他們在大帳篷前下跪。

等所有人跪下單膝後，其中一人不疾不徐地站了起來。那是個體格健壯的中年男子，看來就是五巨頭的領袖。他臉上浮現商人和善的笑容，但是眼裏閃現出的那一點精明的光芒沒有逃過奈迦的眼睛。

（普通人可能不會注意到，這個人實在很有商人老謀深算……不，其實是不像商人的危險氣息。）

他看穿了這一點。

「你們就是擊退海賊的奈賈雷旅行藝人團吧？」

男人的嗓音低沉而且沉穩，很符合體格給人的印象。

奈迦立即低下頭，其他舞娘見狀，也跟着低頭。

「小的是旅行藝人團團長，奈賈雷，正是小的旅行藝人團，擊退海賊。」

奈迦回應，故意把話說得斷斷續續，這麼做是爲了讓對方認爲自己來自遙遠的異國。

奈迦等人再次低頭致意。

「各位的心意，感激不盡，小的在此，拜謝各位。」

眼前奇妙的光景讓在場所有人甚至忘記出聲，屏氣凝神地定睛凝視。

「下一個。」

「去！」

「根本聽不懂你在說什麼，我看你還是別故意找碴了，蘿莎麗亞。」

五巨頭中的年輕女性朝薩連傑斯投去譴責的視線，奈迦猶豫着是不是該調侃回去，最後決定選擇無視。

以荷麗歌恩爲首的舞娘分爲樂器組和舞蹈組，各自表演舞蹈。

卡錫斯這麼一回應，奈迦立刻往舞娘送出暗號，凱雅、蕾菈、伊可希奴、可舞和洛洛薇爾隨即走上前來。

「是。」

冷靜一瞧可以發現，她們的舞蹈並沒有什麼特別值得一提的地方，雖然在來到這裏之前進行過特訓，不過充其量只是臨時抱佛腳。

凱雅往後退開，接着蕾菈走了上來。

面對弓箭射擊的洛洛薇爾身上只有舞娘的服裝，也就是半裸，要是繼續這麼下去，射出的箭必定會深深刺入她的身體。慘叫聲此起彼落，其中也有人大叫着：「快逃！」

「噢，什麼樣的表演。」

「我是薩連傑斯˙桑法嗣，你們好。」

「這位同樣是五巨頭的成員，他的名字是薩連傑斯˙桑法嗣。」

奈迦等人聞言抬起頭，接着對方開始介紹起自己。

奈迦高高舉起手中的劍，接着一鼓作氣往凱雅的肩膀劈了下去。現場慘叫聲四起，其中也有人轉過了頭。然而，鏗的一聲，尖銳的金屬聲響起，奈迦手中的劍從中斷成兩截。凱雅高舉起雙手，並且揮舞舉起的手，表示自己沒有受傷。

「最後是萬綠叢中一點紅，蘿莎麗亞˙羅英塔爾。」

然而，眼前的景象十分真實，不像幻術，而且大白天在戶外能使出幻術也很奇怪。

奈迦向警衛兵問道，士兵們不約而同看向五巨頭，用眼神向他們確認。

髮絲稀疏的老人說着，哈哈大笑了起來。

可舞拿着弓箭，洛洛薇爾提着水桶，兩人正面對峙，之間相隔約十碼特的距離。

「與其讓你這老色鬼看，我寧願切下來丟進海里面。」

「幻……幻術嗎？」卡錫斯喃喃說。

經過這麼一提醒，兩人終於停止互罵。

卡錫斯說着使了個眼色，這次拉來了一輛小一點的推車，推車上堆放着一看就知道是裝有錢幣的小箱子。

「接下來，要爲各位獻上，特別表演。」

「這位是柯羅尼爾˙康裏黎昂。」

「各位請看！」

身穿華麗服飾的女性起身，年紀看來約二十後半。從她年紀輕輕就擔任五巨頭的成員這一點看來，手腕肯定十分高明。

她高高舉起手中的咒符，咒符隨即噴出火焰。

「好，可以了。」

「你們別鬧了。」

年約三十前後，身材高大，長着鷹勾鼻的男子站了起來。就商人看來，他的目光相當銳利。

「話說在前頭。不需要邊跳舞邊脫衣服表演，那種表演只有那個色老頭會喜歡。」

他眯細眼，俯視着奈迦等人。

「別當着重要的貴賓面前胡鬧。」

（如果那不是幻術……）

奈迦把接過的弓箭放在一旁，提着長劍走到凱雅面前。

卡錫斯只想得到一種可能。

夾在鬥嘴的兩人之間，維托里歐和柯羅尼爾只有苦笑。

「我是維托里歐˙萊磊極，這次你們做得很好。」

可舞操縱繩索，讓箭搭在弓上時，洛洛薇爾拿起水桶，用力把桶子裏的水灑了出去。灑出的水……沒有落在地上。水停在半空中，在空中蠢動，接着形成一層薄薄的水膜。

洛洛薇爾則是趁這個時候低聲吟誦咒文。

「蘿莎麗亞這話真過分啊。」

卡錫斯一送出指示，立刻有一輛載滿了貨物的拉車推了過來。

她們的表演能受到歡迎，是因爲半裸甚至是幾近全裸的舞娘大跳豔舞，男性的反應相當熱烈，只是包括蘿莎麗亞在內的女性不管舞娘跳舞時的穿着多麼暴露，看了也覺得沒什麼意思。

奈迦一催促，凱雅便開始在嘴裏低聲吟誦咒文，身上肌膚逐漸變化爲銀色。

「我說的就是你啊！」

「我們會，盡力表演，絕不讓各位，失望。」

「什麼？少胡說八道，薩連傑斯！我的胸部完全沒垂下來，現在也是挺得很呢！」

5

薩連傑斯搔着半禿的頭說。

「這樣啊，那麼改天讓我拜見一下吧。」

「什麼!?」

每介紹一個人，奈迦他們就得時而抬頭時而低頭，非常忙碌。

一個肥胖的中年男子站了起來。

「閉嘴，色老頭！」

蕾菈將燃燒的咒符拋上空中，咒符隨即在空中飛翔，愈飛愈高，宛如火蝶飛向高空。這不可能發生的場景讓人們個個驚訝地說不出話來。

在城裏表演的舞蹈和特技大致結束後，奈迦向前走到五巨頭面前。

「我是治理蘭斯爾這裏的五巨頭之一，卡錫斯˙甘雷迪隆，各位好。」

比起舞蹈，更受女性歡迎的是雜耍表演。嬌小的薇妲把高大的艾茵絲拋上高空時，所有女性都看得津津有味。說起來，這只是薇妲用魔法耍出的小花招，沒什麼大不了。

（時候終於到了。）

「你們穿着那樣的服裝作戰嗎？異國來的舞娘真是勇氣十足。」

當場所有人全部驚愕地睜大了眼睛，過沒多久，散發出金屬光澤的銀色覆蓋住她全身。

「居然有人做出這麼過分的事!?簡直不知羞恥！」

蕾菈撕下數張貼在身上的咒符，用掛在腰間的筆在符上寫下文字，接着口中吟誦出咒文。

奈迦等人把抬起的頭又低了下去。

「噢噢噢──！」

五人中最年長而且瘦削的男子站了起來。

「沒關係，借給他們吧。」

「我們這就進入正題吧。」

他這麼說，語氣分不出是挖苦還是佩服。

「接着是、下一個表演。」

「抬起頭來。」

接着，咻咻，撕裂空氣的聲音響起，可舞操縱的繩索射出了箭。接連射出的三隻箭筆直射向洛洛薇爾，然而洛洛薇爾始終沒有躲避的意思。

不過，射來的箭在洛洛薇爾面前被空中的水膜擋住，停在半空中，看起來猶如被蜘蛛網纏住的蜻蜓。

「請問、有人可以借我們、弓箭還有長劍、和一桶水嗎？」

「聽說今天稀世美女齊聚一堂，爲大家獻上裸舞，我也顧不得其他事情，連忙趕了過來。」

「我是蘿莎麗亞˙羅英塔爾，各位好。」

奈迦送出指示後，可舞和洛洛薇爾走上前來。

聽見卡錫斯這麼答應，數名士兵走上前，把長劍和弓箭交給奈迦，並且把一桶水放在他腳下。

「看見沒？他就是這種男人，要是他說想親自給你們獎賞，千萬別輕易跟他過去，否則小心衣服被扒光，被他霸王硬上弓。」

「那麼，雖然還有很多話想問你們，但在那之前先讓我們觀賞各位精彩的舞蹈吧。爲了觀賞這場表演，城裏的商人都聚集到這裏來了。當然，表演費用我們會另外支付。」

「我是柯羅尼爾˙康裏黎昂。」

奈迦等人一低下頭，蘿莎麗亞馬上接着說了下去：

奈迦開口，感覺內心情緒高漲。

兩人面對面，接着凱雅大大地點了個頭。

「那……那是怎麼一回事。」

卡錫斯看不下去，出面調解。

蘿莎麗亞兇狠地瞪着嘻嘻笑的薩連傑斯，接着把頭轉回看向奈迦等人。

「各位請看！」

「別說這麼可惜的話嘛。」

纏繞在可舞身上的繩子忽然伸向空中，她一把手中的弓箭往空中拋去，如蛇在空中高抬起頭的繩子馬上纏住弓。接着，可舞又把幾根箭拋上空中，也全部讓繩子緊緊纏住。

（舞蹈跳得普普通通，只是這種打扮跳舞很受男人的歡迎。）

「噢噢!?」

驚訝、佩服和懷疑交錯的嘆息聲頓時響遍整個中庭。

「那些海賊常襲擊進出這裏的船隻，搶奪貨物，讓我們傷透了腦筋，而且他們這次甚至打算登上陸地，強搶倉庫裏的貨物。萬一讓他們達成目的，勢必會對我們造成嚴重的打擊。你們擊退了作惡多端的海賊，而且不只是擊退，甚至擊沉三艘船，活捉許多海賊，大幅削減了他們的戰鬥力，萬分感謝各位出手相助。可是隻是嘴上說說，各位大概無法瞭解我們有多麼感激，所以我們準備了一些謝禮，儘管收下不用客氣。」

蘿莎麗亞等女性給予了這樣的評價。

「你別因爲自己的胸部差不多快垂下來了，就忌妒那些舞娘豐滿的胸部。」

此外，艾茵絲的蠻力表演也大受好評。她用拳頭粉碎其他舞娘搬來的磚瓦時，女性們紛紛鼓掌喝采。揮拳時，巨大的胸部劇烈搖晃，不消說，男性同樣看得樂不可支。

「在他旁邊的是維托里歐˙萊磊極。」

周圍響起驚呼聲。

五巨頭中，有人喘不過氣似地說。

彷佛被人施下石化的魔法，所有人全忘了動作，看着眼前的詭譎景象出神，這時奈迦走上前來。

「接着，是最後的，表演。」

聽見團長這句話，原本僵在原地的觀衆慢吞吞地轉過頭，往他指的方向看了過去。

「請仔細看清楚，她的皮膚！」

吟誦完咒文的伊可希奴「啪！」地擊掌，描繪在她全身的刺青隨即蠕動了起來。

觀衆猶如身處噩夢之中，嚇得全身發寒，忍不住顫抖。

蠕動的刺青沿着伊可希奴的皮膚爬向腳下的地面，然後，受到陽光照耀而更顯得漆黑的刺青在地面爬行移動，纏住了周圍士兵的腳下。士兵因爲異樣的光景一動也不動，纏在腳上的刺青便從軍服長褲一路往上爬。

「咿！」

其中一名士兵不由自主低聲慘叫了出來，揮着手試圖揮開爬上身體的刺青。不過，不管他再怎麼努力揮還是拍打，刺青始終沒有停下動作，也揮不掉。到了最後，刺青爬上十來名士兵的軍服，攀爬到他們的喉嚨。士兵們感覺到一股難以言喻的壓力壓迫着喉嚨，不由得發抖。

奈迦盯着先前自稱是隊長的男人，壓低了嗓音警告。

「勸你別亂動，那個刺青可以輕易絞住喉嚨，一旦抵抗就會遭到絞殺，要你的部下別輕舉妄動。」

隊長這時才爲了自己膚淺的想法而後悔不已。

（這些傢伙……他們不是單純的舞娘，他們是……）

隊長不敢再繼續想下去，因此他刻意不再思考，用顫抖的嗓音向部下下達命令。

「待在原地別動。」

和隊長一樣讓刺青纏住的士兵本來就沒有行動的意思，沒有讓刺青纏住的其他士兵也因爲事發突然，愣在原地。

「卡錫斯大人，如何？舞娘們的表演還精采吧？」

奈迦說起話來不再結結巴巴，聽者無不感覺到十足的魄力。他抬頭挺胸，傲然站立，原本謙卑的氣氛消失，展現出甚至可以說是高傲的態度。

他臉上浮現淺笑，整個人顯得趾高氣昂。

（雖然不知道魔女的目的，但他們沒有加害我方的意思，這點並沒有錯。也就是說只需要把利與不利放在天秤上衡量就行了。）

受到卡錫斯命令，數名士兵心驚膽戰地走上前去，窺向打開的箱子。下一秒，士兵們不約而同睜大了眼睛，興奮之情溢於言表。他們急忙抱起箱子，一鼓作氣衝回大帳篷，然後飛快地解釋着什麼事情，畢恭畢敬地將搬來的箱子遞到五巨頭面前。

（魔女們確實這麼叫我，但我從不曾說自己是龍王。）

（魔女能帶給我們什麼好處嗎？暗黑森林裏的物產確實很吸引人，可是隻有這樣……）

「我們只是來打聲招呼罷了，沒有別的意思，擊退海賊不過是舉手之勞。」

「魔女大舉造訪此地有何目的？」

卡錫斯眯細了眼睛。

爲了擺脫這種感覺，他故意放聲大喊。

卡錫斯不禁臉色僵硬，腋下冷汗直流。

其他四位巨頭也是神情僵硬，或是扭曲、驚恐地盯着奈迦。

卡錫斯看向奈迦和他身邊的魔女，眼裏散發出絲毫不敢懈怠的目光。

（害怕魔女的商人恐怕會避開這裏，也會惹來教會不滿。）

「這下該怎麼辦啊？」

卡錫斯注視着奈迦，其他四人的視線也集中在奈迦身上，奈迦則是傲然回望着卡錫斯。

奈迦在內心讚歎卡錫斯的言行舉止，臉上卻掛起了完全感受不到這種心情的冷酷笑容，接着做出回應：

「龍王嗎!?」

卡錫斯微微揚起嘴角，露出不像商人的邪惡笑容。

（到時候，就算我們這裏出現傷亡，也要奮力擊倒他們，甚至不惜殺了他們，奪下這個地方。）

奈迦在內心吐嘈，他忍住沒說出口。

奈迦在內心爲自己辯解。

奈迦心裏早已做好覺悟，當然荷麗歌恩、薇妲還有其他魔女也是一樣。

「我明白了，那麼帶着魔女到這裏來的軍師有什麼期望？換句話說，你們有什麼要求？」

奈迦和五巨頭無聲瞪向對方，聚集在中庭的商人、士兵、官員，就連魔女們也全部屏住了呼吸，專心注視着對峙中的奈迦和以卡錫斯爲首的五巨頭。

奈迦的指示一下，艾茵絲、可舞和伊可希奴打開帶來的箱子，接着彎下腰，抱起箱子移動。魔女們走到奈迦前方，把手中的箱子小心翼翼地放在草坪上，然後回到原來的位置。

「但事情發展和原先預期的有點不太一樣，不過既然像這樣受到邀請，我們也就打算按照原先的計畫來向各位打招呼和報告。」

奈迦在眼裏燃起決心，凝視着卡錫斯。或許是察覺他這樣的視線，卡錫斯也轉頭看向奈迦。

「欸，這邊的是水晶啊!?」

「原來如此，魔女建立了魔女王國是嗎？」

「這種重要大事，不能由我擅自做出決定。可否給我一些時間和其他人商量一下？」

四處響起嘈雜的竊竊私語聲，卡錫斯又接着詢問，制止了吵鬧的人羣。

卡錫斯歪斜着臉，其他四人也不禁低聲驚呼或是失笑。

「我們要求各位承認魔女王國的存在，並且允許魔女王國在這裏設置商行……就這兩項。」

「魔女要向我們打招呼？」

柯羅尼爾聽了之後，也同意蘿莎麗亞的意見。

奈迦說着，指向箱子。

「這下該怎麼辦，卡錫斯大人!?」

五人壓抑不住興奮的情緒，就這麼站着討論了起來。

從卡錫斯臉上的表情看來，似乎覺得奈迦說了很有意思的事情。

「暗黑森林裏也能採到這種東西嗎！」

這時維托里歐站了出來。

（你打算怎麼做，卡錫斯!?你可要下定決心啊。）

「我想……答應他們的要求應該不會有什麼損失。」

卡錫斯半信半疑，不敢把答案說出口。那個字眼實在太不祥而且令人厭惡，但是團長不以爲意地說了出來：

不利點馬上就能想到。

從先前的表演看來，那條繩子可以射出箭，射出的箭具有十足的殺傷力，至於長槍般的水塊威力如何還不清楚，不過既然像這樣瞄準這裏，可見也有一定的攻擊力。

想是這麼想，但與魔女締結外交關係，並且允許她們在這裏設立商行，展開自由貿易，這種事情根本是史無前例，放在天秤上衡量也不知道輕還是重。

（萬一以後出現對我們不利的情形，再把他們甩開就好了。一旦發生什麼危險，還有把他們出賣給教會這個方法。）

「不只沒有損失，要是到處可以採集到這些東西，可是能爲我們賺進一大筆錢，至少得避免讓他們把這些東西拿到別的地方。」

「這不是沙金嗎！」

（現在是最緊要的關頭，他們會願意承認我們，與我們溝通，還是不願意承認，把我們抓起來，或是殺了我們？）

（維托里歐說得沒錯，最好儘量避免讓他們把這麼貴重的物品帶到其他地方，不如我們這裏也提出幾個條件，暫且答應他們的要求？教會要是來找麻煩，我們也不愁找不到藉口，再說……）

「沒錯，她們正是魔女，你們見識到的不過是其中一小部分的魔法。」

「沒錯，就是這些。」

「該不會……該不會……那些舞娘該不會是……」

「而且還是貴重的紫水晶呢，哎呀，還有紅玉蘋果！這個我收下了！」

「這個問題很難解釋，我想想，就把我當成軍師好了。」

奈迦說到這裏，聳了聳肩。

（這種事情看了就知道吧。）

聽見奈迦這聲詢問，卡錫斯終於回過神，發覺操縱繩子的舞娘用繩子拉開弓，瞄準了這裏。而在另一個用水膜擋住箭的舞娘身旁，水膜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如長槍細長的水塊飄浮在她的身體四周，她同樣瞄準了這裏。

「可是我看你不像魔女，難道你也是魔女嗎？」

他的語氣出乎意料平靜，態度也意外鎮定，奈迦不禁感到敬佩。

「沒問題，不過在那之前，先不管你們的結論如何，魔女王國事實上已經成立，以後我們就是相鄰的國家。爲了盡鄰國之誼，我們帶來了禮物。」

擠滿了觀衆和士兵的中庭悄然寂靜，甚至讓人產生中庭裏空無一人的錯覺。最後是卡錫斯打破了寂靜。

「魔女在哪裏建國？」

「不過對方可是魔女啊。」

「這是魔女居住的暗黑森林裏面採集來的物產，請笑納。」

四人一把視線轉向卡錫斯，他忽而移開視線，仰望着天空咕噥。

卡錫斯讓頭腦以最高速度運轉，對於奈迦提出的要求思考因應對策。

「前些日子我和魔女們建立了一個新的國家，來這裏就是爲了報告這件事情。爲了避免你們不願意接見魔女，甚至不肯讓魔女進入城內，我們假扮成舞娘，因爲要是表演大受好評，或許會受到你們的邀請。」

「從這裏沿着悉拜斯河往上游的地方，正好位於這裏和凱薩德拉王國中間。」

奈迦和卡錫斯的視線在空中衝突，迸散出激烈的火花。接着，其他四位巨頭也抬起頭，用銳利的目光瞪着奈迦。奈迦無所畏懼地接住五人的視線，瞪了回去。

五巨頭站了起來，一窺見箱子裏的東西立即變了神色。

「你在胡說什麼呀。只要能帶來利益，不管對方是魔女還是惡魔，我也願意進行交易，這樣纔是商人的本性啊。」

「擁有龍王之名的你是魔女的什麼人？」

「魔女她們叫我奈迦。」

「蘿莎麗亞，別隨便把東西拿走！」

「不然你是什麼人？」

奈迦和魔女們靜待五巨頭做出決議，從他們的態度看來，奈迦相當有把握，不過對方不一定會完全接受我方的要求，而且萬一對方不願意答應，奈迦也不認爲他們可能輕易放過自己這一羣人。

相對之下，可以考慮到的利益有……

柯羅尼爾臉色凝重地說。

聽見薩連傑斯這個問題，卡錫斯低聲沉吟。

（真是實際的要求。這是怎麼一回事，他們有什麼目的？）

卡錫斯再次看向自稱「奈迦」的男人，他沒有因爲卡錫斯陷入沉思而焦急，只是目不轉睛地盯着這裏。看見那光明磊落的視線，和彷佛看穿自己想法的態度，卡錫斯有些受到震懾。

「我不是魔女。」

「你們的要求就這樣嗎？」

（哦哦，不愧是五巨頭的首領，膽量實在過人，不像個普通的商人。）

「說的也是，你說得很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