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舞娘的演出

1

蘭斯爾城爲位於悉拜斯河河口的港口都市，三面有城牆環繞，另一面面向河川，形成港口。悉拜斯河的河口廣闊，由於河川流入西內海，常有遠洋船隻進出這座港口。

奈迦等人站在港邊，眺望着大型船隻在港口進出。

奈迦擔任旅行藝人團團長，藍柏哈爲雜役兼護衛，舞娘爲薇妲、艾茵絲、凱雅、蕾菈、可舞、亞爾卡茵、洛洛薇爾、伊可希奴、莉麗和朵娜，另外由苓蘭和苓娜負責收集街上情報，與衆人分開行動。

共十四人的團體中有十二人是女孩子，呈現出華麗的氣氛。

不過，爲了暫且避免引來太多關注，魔女們全穿着遮住身體的衣服，或是披上斗篷。

船員們從停靠在港口的大型帆船上卸下大量貨物，將船內的空間空出來後，接着反過來把堆積在港口的貨櫃運入船內。

船員們的怒吼聲與叫喊聲響遍四周。

載滿貨物的馬車在港口匆忙來去。

鐘聲響起，通知有船隻進港或是出港。

海鳥羣聚，對捕來的魚虎視眈眈。

溫暖的海風送來大海的味道。

港口這幅熱鬧的光景，刺激着奈迦的感官知覺。

「我覺得好像在哪裏見過這樣的景象。」

蕾菈耳朵靈敏地捕捉到他這聲咕噥，雙眸不由自主發亮，向他追問：

「那個地方是你原本所在的世界，嗎？」

蕾菈展現出強烈的求知慾，想更進一步瞭解奈迦原本所在的世界。看見蕾菈這副模樣，奈迦不由得苦笑。

「應該是吧。我有種懷念的感覺，可能是因爲以前也看過這樣的港都。」

「你想起什麼了，嗎？」

「沒有，我只是隱隱約約覺得懷念，好像看過這樣的景象，具體的情形一個也沒想起來。」

拉長了身子逼近奈迦的蕾菈聽見這句話，有些遺憾地垂下了肩膀。

「噢，這樣啊。」

「什麼？」

因爲那些東西賣的價錢比想象中還高，奈迦等人找了間較爲高級的旅店，決定在那裏住下。由於人數衆多，他們要了一間大房和兩間小房，接着各自到自己的房間。由奈迦和藍柏哈，薇妲、朵娜和莉麗兩組人住進小房間，海茵朵娜一族的魔女們則把行李搬進大房間。

薇妲應道，朵娜和莉麗也頻頻點頭。

「需要有人留守在這裏吧？」

「我的意思不是叫你們兩個自己去處理，而是以你們爲主，再動員其他女孩幫忙。」

「嗯？亞爾卡茵要留下來嗎？」

真要說起來，魔女們全都擁有強大的魔法，奈迦實在很難相信她們居然會一再敗給人類軍隊。

他們最後買來兩輛運貨馬車和用來拉馬車的馬，以及各自騎乘的馬匹，還有菜刀等刀具、鍋釜等鍋具和餐具類的用具。他們同時也買了備用衣裳，和跳舞時使用的笛子與太鼓，此外還有野營用的帳篷。

「有必要生氣嗎？再說，我聽不懂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2

亞爾卡茵那頭獸耳般的頭髮消沉地垂落了下來。

「遵命，用不着顧慮我，我在地上也能睡，不用太在意。」

「啊～她很久沒到人類的城鎮，太興奮了，請容忍她一下吧。」

在房間休息了一會兒後，奈迦馬上表示要前去採買必要物資。

薇妲看着奈迦手上裝有金幣的袋子——不是銀幣而是金幣，顯示賣價高昂——神情非常欽佩。

「啊～～～也就是說——」

「奈迦你這麼道歉，讓我覺得更悲慘了。」

「其他還有誰想一起去的？」

奈迦聳聳肩。他身上穿着仿似異國人的寬鬆服裝，那不是他原本的衣物，也不是荷麗歌恩等人送他的衣服，而是爲了這次進行調查而特地準備的中央世界的服裝。在他身旁的魔女們也不像平常穿着暴露的衣裳，和奈迦一樣穿上了中央世界的服裝，其中大多數魔女甚至染髮，或是在臉和肌膚上塗抹染料，進行變裝。

衆人將買來的東西全部搬上馬車後，能騎馬的就跨上馬匹，不能騎馬（或是不想騎馬）的就和貨物一起上車。

「是是，我知道了。就當成是這個原因吧，亞爾卡茵，是我不對。」

亞爾卡茵說完，不等奈迦回應，薇妲已經高高舉起右手。

「由我和藍柏哈去，爲了以防萬一，蕾菈也必須一起過去。」

「也就是說，亞爾卡茵的騎術很差，你就別再追問了。」

（話說回來，能和動物溝通真是厲害的魔法啊。不，厲害的不只是她。）

「…………」

「也不算交談呢，只是可以溝通而已喲。」

3

「哦，那些廢物可以賣到這麼好的價錢啊。看來我們也該重新清查一次倉庫裏面那些東西，對吧，朵娜？」

走出旅店時，亞爾卡茵以人類聽不見的聲音吹了聲口哨，喚來幾隻野狗。

萬一咒符在街上脫落，或是效果消失，奈迦將無法與人對話。爲了避免這樣的情形發生，奈迦要求蕾菈隨行。

我來做嗎？——朵娜帶着這樣的意思指向自己。

「不，照樣進行。就算不賣出去，知道里面的東西有多少價值總是沒有壞處。回去後，立刻着手進行倉庫大掃除，挑出有價值的物品。」

「薇妲那傢伙真有活力。」

想到倉庫裏堆積成山，也不知道有沒有價值的大量物品，朵娜臉上不禁露出僵硬的笑容。

至於魔女，因爲沒有人類知道她們的名字，她們還是照樣使用本名。

藍柏哈的騎術也算熟練，因此由他負責駕駛其中一輛馬車，另一輛由魔女當中最熱衷學習騎馬的伊可希奴駕駛。

「既然這樣，爲什麼你不騎馬？」

受到奈迦的影響，海茵朵娜一族的魔女們多少受過騎馬訓練，因此除了亞爾卡茵、苓蘭和苓娜以外，所有魔女都坐到了馬上，雖然艾茵絲、凱雅、可舞和洛洛薇爾個個都是怕得要死就是了。

「啊，用不着派人看守喲，我又拜託那些野狗幫忙了呢。大家喫了肉之後，現在幹勁十足，可以放心交給它們喲。」

「我不是因爲在乎你我只是想早點了解你所在的世界，而已。」

奈迦接着詢問大房間裏的魔女，房裏一樣是所有人都站了起來，顯得興致盎然。

「這樣啊，那就拜託它們吧。」

「是，母親大人。」

亞爾卡茵正要坐上馬車時，奈迦叫住了她。

奈迦正苦惱時，喂完狗回來的亞爾卡茵舉起了手。

相對於鬆了口氣的朵娜，莉麗厭惡地扭曲着臉龐。

「至於另一輛馬車……」

「不是那個意思喲，我會拜託這附近的流浪狗幫忙看守喲。」

亞爾卡茵抖動着獸耳般的頭髮，忿忿不平地把頭轉向伊可希奴。

「沒錯。因爲這地方是港都，有很多野狗喲，只要叫幾隻狗過來這裏，它們就能幫忙看守呢。要是有人偷偷摸摸想要搬走我們的行李，它們也可以幫忙趕人呢。」

奈迦騎着馬帶頭前進，後面跟着魔女們——表面上是舞娘的表演藝人——騎的馬，由伊可希奴和藍柏哈駕駛的兩輛馬車跟在衆人後面。一行人就這麼回到旅店，把馬栓在旅店後面的馬廄，餵了馬一些葉子和水。亞爾卡茵趁這時候，喚來幫忙看守的野狗，把買來的肉塊分給它們。

「這麼說也有道理，要停止清查這件事嗎？」

「如果是這樣的話，遵命。」

「基本上，馬自己會走會跑，要是太緊張，使馬感染到你的緊張感，它反而容易不受控制。」

「要一個一個調查那些東西，光想我就頭痛了。」

兩人互相稱呼對方的假名，藍柏哈是因爲可能碰上見過他的人，奈迦則是因爲名字有「龍王」的意思，可能會引來側目……不對，這種情形該說是會引來他人側耳，因此決定在進行潛入調查的這段期間以假名相稱。

「沒問題嗎？」

「是，奈賈雷團長，我會努力談個好價錢。」

「這件事由你和愛妞負責。」

薇妲抱怨馬車內的空間狹小，但是因爲體型比她龐大的朵娜一聲不吭地擠在行李與行李的縫隙間，她也不好再繼續抱怨。

「好，那麼這件事就交給你處理吧。」

「你不是會和動物交談嗎？」

4

「我要是叫馬謹慎前進，別把我摔下來了，馬又會走得很慢喲。」

「只是就算賣了個好價錢，也沒地方花。」

「哇啊……」

「流浪狗？噢，你說那些野狗嗎？」

（不過她們不懂戰術或是戰略，這也難怪。）

「呵呵呵。」亞爾卡茵露出輕蔑的笑容，挺起了胸膛說道：「真愚蠢呢，奈迦。能夠與動物溝通和實際騎馬是兩回事喲！」

他向隔壁的小房間問道，在裏面休息的三人不約而同站了起來。

奈迦站在馬已被帶離的運貨馬車前，獨自沉思。

「好，我們這就出發吧！」

「好吧，只能把那些小東西搬到房裏，大型行李放在馬車上。藍柏哈，麻煩你辛苦點，在這裏負責看守。」

「我要是叫馬跑快點，就會從馬背上摔下來喲。」

「所以我不騎馬，是爲了不給大家添麻煩呢！」

「慢着，亞爾卡茵。」

朵娜在奈迦耳邊悄聲解釋，奈迦不禁苦笑，稍微揮着右手，要她別在意。一行人接着以奈迦和藍柏哈爲首，再一次回到商店林立的區域。

「原來是要順便參觀啊，不過我也差不多，眼前所見所聞，每一件事情都很有意思。」

奈迦也一樣改變髮型，把隨身攜帶的刀換成了這世界常見的劍。攻陷要塞時，因爲讓守兵看見了自己的長相，他不得不謹慎小心。雖然在蘭斯爾城裏幾乎不可能碰見當初負責守衛安殷要塞的士兵，但由於到了凱薩德拉王國後很有可能碰上，這麼做也有事先演習的意思。

「爲了謹慎起見，我來準備留守呢。」

「走在人類的街道上這件事本身就很有趣了，最近完全沒有離開森林的機會，女孩們這也是第一次到人類的城鎮。」

「這一趟出去可沒什麼有趣的事情哦。」

「好，接下來我們去買東西。在那之前，首先要找到今天晚上住宿的地方。」

「這種事情熟能生巧，稍微累積一點經驗之後自然就會騎了。」

藍柏哈不只染了頭髮，甚至剪短了，披上連帽的斗篷，再戴上遮光帶。這樣的裝扮是爲了確保就算碰見認識的人，也不會被人認出來。藍柏哈特地帶着一把劍，因爲在設定上他同時需要擔任衆人的護衛。

奈迦一聲令下，一行人離開商店林立的街道，浩浩蕩蕩地往旅店聚集的一帶移動。

「當然要去。」

被奈迦這麼一問，亞爾卡茵「嘖嘖嘖。」左右揮起右手的食指。

「好啦，我們先去古董商那裏，把帶來的器具和寶飾賣掉，接着再前往購買馬車、帳篷和樂器之類的東西。拜託你囉，藍柏……不對，是盧登斯。」

「哈哈哈，用不着那麼垂頭喪氣，我一點也不在意這種事哦。」

帶來的器具和寶飾賣得了出乎意料的高價，說是爲衆人累積了一筆可觀的財富也不爲過。藍柏哈的交涉技術確實高明，但主要還是因爲商品本身就有相當高的價值。

「好，這樣就沒問題囉，之後再去市場買些肉來給它們喫就行了呢。」

她向前來的野狗說了些話，奈迦聽不懂她在說些什麼，在詢問艾茵絲和蕾菈之後，她們也一樣不解，看來其他魔女同樣無法理解亞爾卡茵與動物之間的對話。

「什麼事呢？」

5

「你在胡說什麼呢，伊可希奴。我的騎術一點都不差喲。不是我的騎術差，是馬的動作無法配合我的騎馬技術而已呢。」

這時，坐在馬車駕駛座上的伊可希奴開了口。

騎術高明的奈迦這麼說道，但聽在不擅長騎馬的人耳裏，事情並沒有他所說的那麼簡單。

「……」

「事後再給它們食物就行囉。」

「這裏沒什麼重要的行李，將貴重物品和換來的錢帶在身上就是了。」

奈迦一露出煩惱的模樣，艾茵絲便笑着向他說道：

亞爾卡茵吹了聲照樣聽不見聲音的口哨，野狗們紛紛聚集了過來。

「別太靠近馬廄，以免馬受到驚嚇，喧鬧起來就麻煩了。」

「瞭解呢。」

亞爾卡茵在一羣野狗面前蹲下，向它們吩咐着事情，儘管身上貼着蕾菈的咒符，奈迦還是聽不懂她在說些什麼話。

（她是在轉達我交代的事情吧，真厲害。）

「我們這就去準備晚餐吧。」艾茵絲向其他魔女喚道。

雖然住進了稍微高級一點的旅店，不過在這時代，要不是真的非常高級的旅店，基本上都是由房客自行料理三餐，因此他們在市場裏採買了一些食材。

「朵娜，你們也去幫忙。」

「遵命，母親大人。」

「奈迦和薇妲族長請在房內休息。」

「可以嗎？真不好意思啊。」

「別客氣。」

艾茵絲笑着答道，內心偷偷加上了這麼一句話。

（照顧老人家是年輕人該做的事。）

「那麼我就進房休息吧。」

「是，請好好休息。」

回房後，奈迦躺在牀上仰望着天花板。

（唉呀呀，意想不到的事情接連發生哪。不過最意想不到的，還是來到異世界這件事。）

他想着來到這裏之後發生的事，以及思考往後的事，想着想着不知不覺墜入了夢鄉。

聽見叫着自己的聲音，奈迦醒了過來，看見艾茵絲正站在房門口。

「明天按照原定計劃，找個地方進行預演，況且你們還特地準備了舞娘的服裝。」

「被你這麼一問……爲什麼會爲了你們竭盡心力，理由我也不太清楚。只是聽了烏琪和藍柏哈的事，讓我有種想法——」

「大家好好休息吧。」

6

「爲了一宿一飯之恩，這樣的犧牲未免太大。不管怎麼想，你肩上的擔子都是那麼地沉重——應該說是過於沉重了。」

「我們素不相識，爲什麼你要爲了我們這麼拼命？」

「——如果我能統一這個世界，也許能減少像烏琪或藍柏哈那樣家人慘死的不幸家庭……這樣的人一少，哀傷地活在這世上的人也會跟着變少吧？所以我想建立和平的世界，減少這樣的人。我覺得這是我的責任和義務……也許就是這個原因吧。」

「我這就過去。」

（這麼說來，聽說伊可希奴的魔法是操縱肌膚上的圖樣，那是什麼意思？）

「不是。那是奴隸。」薇妲不屑地說。

奈迦、伊可希奴和亞爾卡茵往旅店後方的馬廄走去，因爲沒有其他人在，她們恢復了平常的穿着。一穿上魔女暴露的衣裳，即使是在夜裏，繪在伊可希奴肌膚上的圖樣還是一樣顯眼。

「噢，這麼看來你在的那個世界多少比這裏可取一點。」

「在港口附近表演的話，應該可以招攬不少船員吧？」

「嗯？怎麼了嗎？」

「不過……這個世界沒有米吧。」

若穿着各自不同的服裝，看上去不像同一個旅行藝人團的舞娘，直接拿魔女的衣服當作舞娘的服裝又不太適合，因此艾茵絲這些負責擔任舞娘的魔女們爲了舞蹈表演，準備好服裝帶了過來。

因爲目的是爲了招攬觀衆，她們準備的服裝和平時穿的一樣相當暴露而且輕薄，加上由於用不着考慮使用魔法或是戰鬥的情形，她們在衣服外面加上了許多輕飄飄的裝飾，用意在跳舞時吸引觀衆的注意。

奈迦失落地垂下了肩膀。

「凱雅說的沒錯！所以我需要騎馬啊！」

奈迦轉頭看向亞爾卡茵。

「呵，我會期待的。」

奈迦至今還是不習慣麪包這種食物。

「不……這我也不清楚，不過我想，至少人類買賣並沒有做得這麼露骨。」

「有道理，那麼我們先在街上表演，苓蘭和苓娜就趁那時候四處走動，聽前來觀賞表演的觀衆談話。」

（如果有米飯的話……）

「場所怎麼辦？」薇妲問。

「呃。」奈迦唉了一聲，垂下頭說道：「那時候是因爲我剛到這裏不久啦。」

蕾菈雙眼發亮，向前探出身子，奈迦不禁苦笑。

7

「奈迦你不累嗎？」

結束討論後，奈迦在亞爾卡茵和伊可希奴的陪同下，走出了旅店。

「那個叫做米的東西是什麼？」艾茵絲問。

「我會期待，的。」

「那我過去看看馬的情形吧。」伊可希奴舉起手說。

（那豪言壯語讓人懷疑這男人的精神是不是出了問題……雖然讓人懷疑，但他想必是認真的吧。而且這男人身上有種特質，讓人覺得他真有可能實現這樣的未來，否則我也不可能賭在他身上。）

「該怎麼說呢。有一種叫做稻子的農作物，收割後脫殼、碾米，再用清水洗淨，放進鍋裏悶煮，煮熟後再蒸一下就能喫了。」

「我想是沒有問題呢，不過爲謹慎起見，待會兒我會再去巡視喲。」

「不過想起了一件具體的事情之後應該還會再想起其他事情，吧？」蕾菈說。

「咦咦咦？」凱雅訝異地大叫，接着吐槽：「你的體力不好，跟習不習慣這個世界沒有關係吧？」

魔女們咯咯笑成了一團。

「好，那些馬就拜託你了。」

「人類也可以買賣嗎？」

「……不太一樣。」

奈迦慢吞吞地坐了起來，向艾茵絲舉起手。

薇妲思考着，臉色有些凝重。

奈迦仍仰望着夜空，平靜地繼續說了下去：

「可以拜託那些野狗幫忙看守一整晚嗎？」

「我們已經不算素不相識了吧。」

「這樣啊，這個世界很常見到這種事情啊。」

「因爲你們對我有一宿一飯之恩啊。」

奈迦沒有回答伊可希奴這個問題，只是仰望向夜空。夜幕低垂，周圍籠罩在黑暗之中。魔女的夜間視力良好，不需要火把。伊可希奴爲奈迦舉着火把，幫忙照亮腳下。夜空晴朗，數千繁星在頭上閃爍。和奈迦微弱記憶中的星辰相比，這裏的星光更是明亮，而且多不勝數。

奈迦說着把頭轉回來，接着望向衆人。

（我以前喫的應該是嚼勁更鬆軟，柔軟又香甜的食物……不過那是什麼呢？雖然這也不算難喫啦。）

薇妲目不轉睛地打量着奈迦。

「噢。」亞爾卡茵說着，顯然不太能理解這話的意思，神情有些納悶。

「米……米飯……那是什麼樣的，食物？」

「先別管米了，大家快喫吧，喫完還得討論明天的事情。」

奈迦正想着這件事情的時候，伊可希奴突然開口：

「希望如此。等我想起來之後，一定會確實向你報告，別擔心。」

「對了，就是米！」

「這不是多麼稀奇的景象喔？在人類的世界很常見呢。」

醃菜、蔬菜和燉鴨肉，煙燻豬肉，剛從海里捕來的新鮮烤魚等料理在桌上一字排開，不論味道還是份量都讓人心滿意足。

蕾菈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顯得很困惑；其他魔女還是藍柏哈也都和蕾菈一樣，露出了訝異的神情。

「沒看到真正的米，說了你們也聽不懂吧，我也不知道該從何解釋。」

「你在的世界沒有這種事情嗎？」

「是嗎？你如果一定要跟來，我不會反對呢。」

「這麼點程度算不了什麼。」

「在我住的地方，米是我們的主食。我們喫飯是用米飯來配菜的。我剛想起來這件事了。」

奈迦苦笑着搔了搔頭。

「那些是讓奴隸販子買走的人，應該是要帶到某處的奴隸市場拍賣吧。」

奈迦和薇妲聊着這些事時，蕾菈始終興致盎然地凝視着奈迦。

這時，艾茵絲提出了一個問題。

「說的也是，不過那些人似乎很忙啊。中午前還是在街上表演比較適合吧，可以招攬那些來朝市的客人。」

「唔～～那麼我換個說法。我們原本素不相識，爲什麼你要爲了我們這麼拼命？」

「不……沒什麼。」

艾茵絲這麼一說，衆魔女馬上停止閒聊，早早用完晚餐後，爲了收拾而站了起來。

「這樣啊，那我也一起過去。」

「這樣啊。如果薇妲的直覺正確的話，說不定在某個地方出現了新的動向。關於這件事情，苓蘭和苓娜或許能得到什麼情報。倒是我也有一點在意的地方，港邊有些被繩子綁住的年輕男女，他們是罪犯還是什麼嗎？」

「你用不着特地跟過來喲。」

「好，言歸正傳。表演地點等明天早上到了街上再決定，今晚大家趁早就寢吧。對了……」

「不平靜？和有活力不一樣嗎？」

奈迦無奈地搖了搖頭，接着重新提振起精神，向魔女們吩咐：

（薇妲會這麼說，一定有什麼原因。）

「對了，奈迦。剛纔在街上行走的時候我有種感覺，好像不怎麼平靜啊。」

「「是，遵命。」」

「說的也是，大家快喫一喫，把房間收拾乾淨吧。」

「什麼事？」

奈迦把切好的麪包放進嘴裏，一邊咀嚼一邊想着這種事情。

收拾完後，魔女們回到大房間，以奈迦爲中心開始進行討論。

聽見薇妲這麼提議，奈迦點頭表示贊同。

8

「奴隸……」

（除了麪包之外，其他料理倒是很美味。）

「晚餐準備好了，請到我們的房間用餐。」

想起米飯剛煮好的美味，奈迦忍不住大喊。魔女們一臉喫驚，紛紛望向奈迦。

（這……這個大言不慚的傢伙。在這傢伙腦中，統一這個世界已經是既定方向了嗎？這傢伙到底是何許人物。）

「好，等我統一這個世界之後，我會下令禁止買賣人類。」

「我好歹也是團長嘛，去檢查馬車有沒有出狀況也是應該的。這裏有旅店的人在，也需要顧慮其他客人的目光，團長的工作還是要做。」

「總之今天晚上先討論到這裏，明天天一亮就展開行動。」

「居然承認了！」

「奈迦。」

「可是在暗黑森林裏全力奔跑的時候，你是第一個倒下的人哦。」

奈迦盤起胳臂，垂下了嘴角。

「唔，不是有什麼具體的事情讓我覺得不對勁，只是好像不太平靜，人心惶惶——不過就是感覺到這樣的印象罷了。話說回來，我很久沒來到人類的城鎮，也許只是多心了。」

「具體來說呢？」

「哦。」

伊可希奴睜大雙眼，望着奈迦的側臉。

亞爾卡茵也不知道有沒有聽見兩人的談話，在前方不遠處蹲了下來，往走近的野狗摸了摸它們的頭。

「真偉大的理想啊，我實在跟不上。」

「會嗎？我倒是不覺得有哪裏偉大。」

「該怎麼說呢，也許是我們的觀點不同，或是視野不同，也可能是眼界不同吧。」

奈迦輕笑出聲，把頭轉了回來。

「是什麼都無所謂，總之我是自願幫你們的忙。雖然因爲我的行動，害得你們也必須負起沉重的負擔。」

「噢，用不着在意，反正我們也沒放在心上。負擔確實是變得沉重，不過我們更期待可以到和以往不同的地方……應該吧。該怎麼說呢，總覺得只要跟着奈迦，就能見到從未見過的景色和世界呢。」

「從未見過的世界啊。」

奈迦有些不懷好意地笑了出來。

「就算那個地方可能是地獄也沒關係嗎？」

「要是讓人類追殺導致滅亡，還不是一樣是地獄。」

伊可希奴像是爲了對抗奈迦，露出了爽朗的笑容。

「橫豎都是地獄，可以見識新的地獄不是更有趣嗎？」

「你這傢伙說話真有意思。」

「會嗎？我不這麼覺得哦。荷麗歌恩大姐、艾茵絲和其他人的想法也都差不多吧，否則怎麼可能和奈迦一起迎戰人類。」

「是嗎？」

「沒錯、沒錯。所以你真的用不着在意，今後要是我們之中有誰戰死了，你也不需要把責任攬在自己身上。」

奈迦看着伊可希奴，臉色難掩意外。

伊可希奴不好意思地笑着，搔了搔頭。

（可惜，正確來說是遺憾，尤其是胸部那一帶。）

「這、這是怎麼一回事!?」

「欸！你們兩個人在做什麼呢!?」

確認馬車上的行李和馬沒有異狀後，三人將看守的工作繼續交由野狗負責，回到了旅店房內。

圖樣聚集在手臂前方，接着從她的手臂消失。

（哇啊！艾茵絲這身裝扮！）

「咦咦咦咦，是是是、是這個意思嗎？」

藍柏哈按住肩膀，一邊發出痛苦的呻吟一邊站了起來。

「如何？適合嗎？夠不夠美豔啊？」

「苓蘭和苓娜不需要擔任舞娘，當然用不着在意～因爲可以不用把平坦的孩童體型曝露在所有人面前嘛。」

「沒有，我沒有什麼話想說。好，我們這就去找個地方表演吧。」

奈迦望着艾茵絲搖晃的臀部，不禁如此心想。

「好，可以回來了。」

「欸，你們在做什麼呢？快走吧。」

「爲什麼只有我沒被提到！」

聽見苓蘭和苓娜的安慰，凱雅露出了不滿的目光。

「這、這樣啊，真厲害。」

「噢，常有人這麼說嗎？」

「艾茵絲的蠻力真危險，要是她不學會剋制力道，搞不好一打就骨折了。」

「別在意了，凱雅。」

「大家在房間等你們，快過來吧。」

伊可希奴一聲令下，圖樣緩慢向下滑行，離開長褲，沿着地面纏住伊可希奴的腳，接着再從她的腳爬了上去。伊可希奴把右手放在大腿上，往上爬行的圖樣隨即移動到她的手臂，回到原本的位置。

「艾茵絲居然那麼神氣地安慰我！」

「也就是說，你的美豔程度相當驚人，就是這個意思。」

「沒有，沒這回事。艾茵絲、蕾菈、可舞、洛洛薇爾、伊可希奴每個都很豔麗，看得我都頭暈目眩了。」

「……雖然我很能明白您的心情啦。」

（嘖，亞爾卡茵真是會攪局，難得我和奈迦的氣氛這麼好的說。）

「是、是啊。這樣一定能賺到錢，簡直比真正的舞娘還要美豔～」

「大概就是像這個樣子。我能讓圖樣纏住對方身體，阻擋對方的行動，也可以纏上並且勒住對方的脖子。」

伊可希奴轉過身，讓身體面對奈迦，指向身上的圖樣。

「啊，這麼說來，你還沒見過我的魔法呢。」

（從背影看來簡直和全裸沒兩樣，不對，從正面看也是幾近全裸。）

「御魂奉見，舞樂舞悅，無礙、無隘、無涯，匡也糾也正也。」

「嘿嘿嘿。」

「我和藍柏哈剛聊到，你們的打扮比真正的舞娘還要美豔。」

奈迦和藍柏哈踏進大房間後，發現那裏簡直是天堂。大房間內聚集了成羣的仙女，而且所有仙女都是接近全裸的打扮。

「要是表現得太露骨，小心沒命哦？」

「大家都準備好了嗎？」

「咦咦？是、是嗎？常有人這麼說呢。」

9

奈迦想着這些事，小跑步往伊可希奴追了上去。

「準備好了，艾茵絲。」

伊可希奴暗自唾罵，舉起手說了聲「我們現在就過去～」。

「說的也是，那就偷偷觀察吧。」

「是，母親大人。」

伊可希奴一擺手，集中在手掌上的圖樣猶如擁有自我意志的生物落在地面，接着纏上奈迦的腳。

「說的也是。喏，朵娜，莉麗，走吧。」

豐滿的胸部只用一小塊布料遮着，簡直遮也遮不住。手臂和腰間點綴着輕飄飄的裝飾，臀部纏着一條細繩，看不出是不是真有遮掩的意思。裸露在外的肌膚用染料繪出豔麗的圖樣，臉上塗抹顏料，頭頂華美髮飾，手上戴着嵌入寶石、閃耀銀色光芒的手環，展現出十足舞娘該有的暴露感、華麗以及美豔。

凱雅忍不住垂頭喪氣。

艾茵絲這麼一問，兩眼直盯着她的奈迦終於回過神來。

「對吧，對吧。」

「好。對了，伊可希奴，聽說你能操縱肌膚上的圖樣，那是什麼意思？」

「去。」

「「凱雅你就露出平坦的胸部，丟臉丟個夠吧！」」雙胞胎異口同聲吐槽道。

伊可希奴手臂上的圖樣緩緩蠕動。

「那麼我再說一次吧，你是個善解人意的傢伙，伊可希奴。」

「也沒什麼……該怎麼說……真是厲害的舞娘啊。」

嘿嘿，伊可希奴的臉上浮現羞澀的笑容。

「簡單來說，這和可舞的皮帶一樣。你看，可以像這樣行動。」

「好了，我們走吧。其他魔女不曉得打扮成什麼樣子，真讓人期待。」

見艾茵絲表現出不解，奈迦笑着向她解釋：

奈迦走向魔女們所在的大房間，在他身後，藍柏哈一臉無奈地悄聲說：

不過，他總不能說出真實的感想，於是給了一個敷衍的回答：

「我們走吧，奈迦。」

伊可希奴伸長了右臂。

「那個……怎麼了嗎？」

「對吧，藍柏哈？」

她們與艾茵絲一樣，穿着輕薄短小的衣裳，戴上華麗的裝飾，用染料在身上繪出圖樣，在臉上塗抹顏料，染了頭髮，戴着手環或腳環。其中也有魔女的胸前完全沒有遮蔽，只用染料塗在乳房上，隱藏乳頭的存在。奈迦和藍柏哈把「偷偷觀察」的顧慮全拋到腦後，睜大了雙眼，直勾勾地盯着魔女們豔麗的裝扮。這時，胸部和腰間只纏着一條細繩（般的服裝）的凱雅往兩人走了過來。

「單獨對戰是很強，不過在迎戰人類的時候好像派不上什麼用場。」

（除了一部分的魔女之外。）

說完，艾茵絲從走廊跑了出去。

10

「嗯？你有什麼話想說嗎？」

見凱雅搔首弄姿，奈迦往她全身上下打量了一遍。

「奈迦你講這句話怎麼好像沒什麼誠意!?」

藍柏哈提出忠告。

「好痛痛痛。」

（這些傢伙果然個個身懷絕技，只要適材適用，相信能組成一支所向披靡的軍隊。只可惜人數不夠，如果兵力能……看來還是必須增加人類的士兵。）

「居然是自稱啊！」

奈迦和藍柏哈在房間裏等待她們更衣，接着艾茵絲來到房間請他們過去。

伊可希奴朝亞爾卡茵揮了揮手，接着跑了起來。

「啊啊，抱歉、抱歉，我們馬上過去。」

「哇啊！」

「奈迦，我們這身打扮如何？」

「主要都是我在說的就是了。」

奈迦連忙試圖從腳上揮開圖樣，圖樣卻緊纏着奈迦腳上的長褲，甚至慢吞吞地往上爬行。

「沒有這回事吧？」

奈迦走出房間後，被艾茵絲的打扮給嚇了一跳。

「因爲沒有其他人說，只好由我自己說囉。」

「你真是善解人意啊，伊可希奴。」

伊可希奴垂下眼角，滿臉通紅，欣喜地笑着。

嬌羞的艾茵絲用力拍打了下藍柏哈的肩膀，打得他發出慘叫，當場倒地。

「藍柏哈你真是愛說笑！」

「呃，偷偷觀察也有危險吧。」

「好啦、好啦。」

「凱雅，別沮喪了。」

奈迦正哈哈大笑的時候，薇妲走了過來。她的體型完全沒有高低起伏，即便穿上裸露的服裝也不顯得豔麗，卻散發出一種特殊的妖豔氣息。跟隨在她身旁的朵娜體型高大，胸部又豐滿，使兩人看上去就像一對母子。

「啊～～是啊，是很美豔。」

「什麼？這話是什麼意思？」

魔女們與奈迦急忙弄好早餐，並且迅速用完，接着匆匆忙忙開始出發的準備。說是準備，但因爲是街頭表演，其實也不需要多麼大費周章。頂多只是全員換上舞娘的服裝，備好笛子、太鼓和絃樂器，花不上多少時間。

翌晨——

「可以走了。」

「好，奈賈雷旅行藝人團要進行第一次登臺演出啦。」

「「「「是——！」」」」

11

把馬繫上停在旅店後面馬廄附近的馬車後，奈迦跳上駕駛座，苓蘭、苓娜前來向他報告：

「我們這就去街上。」

「拜託你們了。」

雙胞胎悄悄離開了旅店。

「我來駕駛吧。」

藍柏哈說着，在奈迦隔壁坐下，取過繮繩。

「大家路上要儘量表現出充沛的活力哦。」

站在馬車旁的艾茵絲望着衆人說道。

「知道——」

「我會，努力。」

「當然。」

「包在我身上。」

魔女們紛紛做出回應，舉起手錶示瞭解。

「好，我們走吧，藍柏哈。」

接到奈迦的指示，藍柏哈輕輕揮着繮繩，駕馬前進，馬車的車輪喀噠喀噠響着，向前轉動。

馬車前進後，在馬車的前後左右，半裸——正確來說，幾乎接近全裸——的舞娘們也跟着走了起來。

「我們是奈賈雷旅行藝人團——」

「我們將進行舞蹈表演——有激烈的舞蹈演出哦——」

「話說回來，你到最後還是沒跟着跳舞。」

聽蕾菈這麼一說，奈迦重新打量起站在空地中央的舞娘們。

奈迦說了之後，蕾菈垂下雙肩，無力地點了下頭。

奈迦不由自主想吐槽，好不容易纔忍住沒說出口。

但其實只要把樂器擺出來，舞娘們在空地上各就定位，就算完成準備了。

舞娘在空地上排排站着，正中央的艾茵絲舉起了手。

上半身劇烈晃動（凱雅除外）。

（真厲害啊，實在不像外行人的表現。不愧是每次在慶功宴上喝了酒就脫光衣服跳舞的人，果然不同凡響。）

（大騙，子。）

「下次……我會努力。」

「啊，奈迦……這個，很難。」

觀衆們睜大的雙眼顯得激動萬分，全神貫注地緊盯着比半裸更裸露，又不至於全裸的舞娘們激烈的舞蹈，甚至是深受吸引。現場熱氣沸騰，彷彿受到這陣熱氣的刺激，也有觀衆站了起來鼓掌叫好。

艾茵絲、可舞、伊可希奴、凱雅、朵娜。

（這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完成的事，看來一開始只能硬逼他們接受。不過這都是以後的事了。）

「因爲她一點羞恥心也，沒有。」

蕾菈面紅耳赤，自然而然地低下了頭。

「我懂了，大小正好分成兩邊，除了凱雅以外。」奈迦喃喃自語說。

「請、請務必，賞光。」

12

奈迦心術不正地感到欽佩。

「呃……」

奈迦自然也不例外。

接着奈迦再把目光轉到負責演奏的魔女。

（畢竟她是個在游泳前，會全裸做熱身運動的人嘛。）

上半身晃動（凱雅除外）。

「凱雅就加入了。」

奈迦正感到佩服時，腹側讓人輕輕頂了幾下。奈迦轉過頭，發現蕾菈正仰望着自己。

當務之急是解決眼前的困境——與凱薩德拉王國之間的戰役。就目前情況看來，這場戰爭不知何時纔會結束。一般人只要全力投入眼前的難關，便沒有餘力思考將來的事，然而奈迦在面對眼前的難關時，仍有心力放眼長遠的未來。

小塊遮胸布——雖然沒有發揮什麼遮蔽效果——簡直就像是要彈飛了出去。

蕾菈、洛洛薇爾、莉麗、薇妲、亞爾卡茵。

馬車搖搖晃晃，奈迦陷入了沉思。

（爲此，得找到一個方法解決凱薩德拉王國，而且不一定需要戰勝消滅那個國家。好啦，有沒有什麼方法可以突破目前的僵局呢。）

奈迦和大部分的觀衆有相同的想法。

他走下馬車，確認四周情形。已經有不少觀衆聚集，他於是吩咐艾茵絲：

（只要常接觸到我還有藍柏哈，她們有一天也會習慣人類的吧。荷麗歌恩那裏的魔女事實上確實是習慣多了，今後她們接觸人類的機會將會愈來愈多。魔女方面沒什麼大問題，問題在於……人類這一方面啊。）

（可舞啊，她在搞什麼……她怎麼又打翻籠子，把錢灑出來了！她的手腳沒有這麼笨拙吧。）

「你在看，什麼？」

接着，音樂驟然而止，舞娘也同時停下動作。

奈迦想着彎下了膝蓋，把手伸向散落的銅錢。

「歡迎各位有時間務必前來觀賞——」

（你說漏嘴了吧！）

「撿銅錢這件事很難嗎？」

換句話說，他的戰術與戰略能力都優於常人。

觀衆這下終於回過神來，爆出如雷的掌聲與喝采，奈迦也不由自主拍起了手。

（每次都只講一兩個字，要了解你的意思纔是真的難啊。）

「真可惜，沒辦法看到蕾菈跳舞。」

「什麼？什麼很難？」

聽見這聲號令，負責演奏的魔女們拿起樂器，抵在脣邊，演奏出樂音。樂聲響起，舞娘們開始優雅地擺動身體。

「不提凱雅了，我倒是很想看你跟她們一起跳舞。」

起先舞娘們以緩慢的動作跳着舞，隨着節奏愈來愈快，舞蹈動作也愈趨激烈。

奈迦無可奈何，只好下場幫忙，往可舞走了過去。

在奈迦眼裏，十數步後實現的局面即是建立魔女的國家。

負責樂器的有蕾菈、洛洛薇爾、莉麗、薇妲、亞爾卡茵，負責跳舞的有艾茵絲、可舞、伊可希奴、凱雅、朵娜。昨天晚上魔女們在討論之後，決定了這樣的分組方式。

「我很期待哦。」

「好，就在這裏進行表演，開始準備吧。」

有像烏琪那樣極端討厭人類男子的魔女，也有像艾茵絲這樣坦然接觸人類的魔女。魔女大多不擅長與人類接觸，不過會這樣，一方面也是受到單純缺乏經驗這點影響。

舞娘們個個是巨乳（凱雅除外）。

（她會照顧人，又待人和善，給人一種鄰家大姐的感覺。她似乎也能尋常地和人類對話，在這種時候很靠得住。只可惜黃湯下肚就變了個人哪。不過……）

艾伊烏普召集魔女討伐軍一事，奈迦此時仍一無所知。但在不久的將來，他終究會得知這件事。

現場響起瘋狂的鼓掌與歡呼、喝采聲，以及用手打拍子的聲音，熱烈氣氛沸騰到了頂點。曲調接着更加激烈，舞娘迅速而狂熱的動作讓臺下觀衆目不暇給——衣服始終沒有掉下實在非常不可思議。

舞蹈愈激烈，上半身的動作自然也愈大。

（嗯，厲害，這樣確實是有讓觀衆掏出錢來的水準。）

「那是因爲……」

奈迦下一步的動作，是爲了用來實現在十數步後將出現的局面。

在艾茵絲的帶領下，一行人來到街上的廣場，奈迦命令馬車停下。

觀衆紛紛送上掌聲，高聲喝采。

上半身猛烈晃動（凱雅除外）。

「咦？沒有，我什麼也沒看。」

他沒具體說出是什麼東西的大小，即使不用說也是一目瞭然。

「欸，你看來很辛苦啊。」

（可惡，爲什麼不會掉下來？爲什麼不會滑下來？她們不可能用漿糊黏住吧？難不成是魔法嗎？）

身體往前屈，伸長了手，撿拾地上銅錢的可舞抬起了頭。

蕾菈看着奈迦，露出了不屑的眼神。

「我沒有那個勇氣加入，她們。」

舞娘們保持着音樂停止時的動作，接着慢慢放鬆身體動作，向觀衆深深鞠躬致意。

曲調持續改變，舞娘們的動作也一再變化，時而緩慢，時而動感奔放，時而出現異國風情的奇妙曲調。不管是什麼樣的音樂，舞娘們都展現出了精彩的舞技。

「雖然不知道你在想什麼，那可不是真正的原因，絕對不是喔？」

「好，我們就過去那裏吧。」

（哎，本人不在意就算了。）

這時，薇妲兇狠地瞪向奈迦。

（原本一心想跳舞的薇妲改爲演奏樂器，也是因爲這個原因嗎？）

奈迦向手拿笛子的蕾菈說着，她的臉色有些難看。

舞娘們拿着竹籠，在人羣中穿梭。觀衆們熱情地灑着銅錢。在熱烈的掌聲中，舞娘們撿拾着掉落在地面的銅錢，其中有一名魔女的動作特別不得要領。

舞娘們同時負責宣傳，向路過行人吆喝，告知旅行藝人團將進行表演的消息。舞娘們個個都是美人，身上又只穿着不只是輕薄短小可以形容的暴露衣裳，相當吸引行人的目光。一行人背後已經有幾位觀衆跟着前進，艾茵絲向這些熱情的觀衆搭話，詢問適合表演的場所，接着向奈迦報告。

「我不是很想和那些人跳舞這樣，正好。」

「我大概能明白你不想加入她們的心情了。」

「好——我們開始吧——」

奈迦應道，望着艾茵絲回到觀衆身邊的背影——幾乎完全裸露的臀部——不禁佩服。

「表演即將開始——」

藍柏哈算是迅速接受了魔女的存在，不過那是因爲他的宗教信仰不怎麼堅定，像他這樣的人極爲少數。大多數的人類信仰虔誠，這種人不可能輕易認同魔女的存在，也不會肯接受與魔女共存這種事吧。

觀衆的視線追逐着舞娘的一舉手一投足，其中肯定也有人送出念力，叫着——快飛出去！快滑下來！

下半身的動作也一樣激烈，繩索般的服裝隨時有滑落的危險。

舞娘們香汗淋漓，笑臉盈盈地揮手或是行禮，熱情回應現場觀衆。

奈迦說着，視線打量起蕾菈身上的裝扮。負責演奏樂器的蕾菈和舞娘一樣，都穿着比半裸還要裸露，又不算全裸的服裝。裸露程度確實是高，不過和平常的穿着相比又不到極端裸露的程度。只是讓奈迦目不轉睛地這麼瞧着，蕾菈實在掩不住羞赧。

奈迦內心極爲贊同這樣的意見。

蕾菈感覺全身發燙，遲遲不敢抬起頭。

蕾菈瞥向艾茵絲等舞娘，又立刻移開視線。

而且身上只穿着衣不蔽體的衣裳。

裸露的巨大雙峯四處擺晃，只有凱雅一個人的胸前沒有地方可以晃動，但她高挺起胸膛，毫不以爲意，威風凜凜地盤踞一方。

（話說回來，凱雅那傢伙還是一樣勇氣十足，簡直是到了蠻勇的地步。）

可舞搖着頭，回答的神情有些哀傷。

（唔，她的頭一搖，下面的身體也跟着晃動。如此就近一瞧才發現，她的身材也是厲害的兇器啊。舞娘的服裝本身就已經夠兇殘了，這下威力更是強悍。）

奈迦一時間陷入迷惘，不知道該不該移開視線，到頭來他的目光始終緊盯着同一個地方。

「用手拿重的籠子很難。」

「什麼？什麼意思？」

奈迦急忙把眼神從可舞豐滿的雙峯和雙峯間的深溝移開。

「有、有那麼重嗎？裏面不過是裝了幾個銅錢而已吧？」

「平常我都是用皮帶拿的。」

「啊啊！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換句話說，可舞因爲平時使用魔法操縱皮帶，鮮少有機會親自動手拿什麼東西。

「我沒拿過比餐盤更重的東西。」

「你這傢伙是哪個國家來的公主啊。」

「玩笑話。」

「噢，這樣。」

「不過要用手拿重物很難。」

「這算重物啊……」

「如果用皮帶就簡單了，這種籠子要拿十個、二十個都不成問題。」

奈迦看着可舞把裝入銅錢的竹籠放在膝上，撿拾地面的銅錢，忍不住納悶。

（我還是搞不懂她們這些魔女的想法啊。）

「表演也很難。」

「真是果斷啊。」

（我又搞不懂了，這話是什麼意思？）

「凱薩德拉王國軍準備封城這舉動也很可疑，他們或許會因爲過度高估你們魔女的戰力，害怕魔女來襲，可是有這麼一大支軍隊前來支援，根本沒必要封城。」

「格拉畢斯坦近郊有大軍集結……嗎？」

「聽到了什麼值得注意的消息嗎？」奈迦悄聲問道。

奈迦一臉困惑地搔着頭，這時艾茵絲出面幫忙緩頰。

（還有些觀衆留在這裏，這地方不適合詳談，我看先回旅店再說吧。）

「嗯，也就是說，是遺忘的記憶或體驗讓他說出了這些話囉？」

「大家好像撿完錢了，我們快一點吧。」

奈迦看向薇妲，看見她露出了異常嚴肅的表情。

「剛纔我也說過需要加緊腳步。總之預演完成了，明天早上等天一亮，城門打開後，我們馬上離開這個地方，前往凱薩德拉王國。反正安殷要塞就在路上，我們到時候再順道過去，和荷麗歌恩討論這件事，說不定她那裏也有什麼新情報。」

「什麼？你不是纔剛說出口嗎？難道你自己沒發現嗎？」

「然後我們就被佔領那座要塞的魔女趕了出來對吧？」

（有一條皮帶就能安心啊……以後你也可以只穿着一條皮帶哦？可舞。）

說到這裏，奈迦想起他們人還在街上的廣場。

「爲了替明天的行動養精蓄銳，很遺憾，今天到街上散步和採買的活動必須中止。」

「別客氣，我們走吧。」

奈迦一露出不解的眼神，可舞像是察覺他目光中的疑惑，繼續解釋。

「問題在於爲什麼會有大軍聚集在那裏，誠如謠言所說，他們的目的是爲了討伐我們……應該沒錯吧，奈迦？」薇妲問道。

「應該有吧，我記得是……孫子？」

奈迦大大地點了個頭。

「苓蘭和苓娜似乎聽到了什麼事情，大家先回旅店。」

13

讓薇妲這一吐槽，奈迦搔了搔頭。

「是有這種可能，如果凱薩德拉王國事先知道有大軍助陣，不可能只派千名兵力就來攻打要塞。」

「哎，反正在意不在意，想不起來的事情就是想不起來，我早就放棄了。」

聽到這裏，薇妲探出了身子。

奈迦決定把這個提議擱在心底。

奈迦見狀又是佩服，又是錯愕。

奈迦擺出團長的架勢，集合所有舞娘，壓低了嗓音向她們宣告。

「啊？我剛說了什麼嗎？」

「還沒撿完。」

「是，基本上是這樣沒錯。只是如果有教會支援，教會也會提供軍糧，分配給參戰的軍隊。因爲如果只有神的祝福，喂不飽那些士兵。」

14

「剛纔的消息裏面提到，集結在格拉畢斯坦的大軍裏也有教會所屬的精銳部隊……對吧？」

（我的知識……正確來說是記憶，老是隻有一些零碎的片段，沒辦法構成完整的內容，不過這也是無可奈何。這次的事情也是一樣，看不見整體的樣貌。如果凱薩德拉王國可以彌補其中缺失的片段，也就能清楚呈現出這場戰爭的整體輪廓。只要整體看清楚了，或許能找到因應的對策。）

「噢，有這樣的諺語啊。」

「嗯，既然對方有這樣的動作，我們該如何行動？」

「確實是有提到這件事，那不是他國的軍隊，是直屬於教會的兵力對吧？這支部隊怎麼了嗎？」

隔天一早——

「不是跳舞，是衣服。」

其他魔女們似乎也在反覆尋思剛聽到的事情。

天還沒亮，一行人就起身準備，往城門走去。

「怎麼啦，臉色那麼難看。什麼事情讓你那麼在意？」

聽見蹙緊眉頭的薇妲這麼回答，奈迦忍不住啐舌。

「我們聽見即將爆發一場與魔女有關的大戰。」

「原來是這樣，啊。」

聽奈迦說得不以爲意，薇妲露出了懷疑的表情。

薇妲咧嘴笑了出來。

「現在怎麼辦，奈迦？依照苓蘭和苓娜聽來的消息，需要變更計劃嗎？」

「我們要趕緊前往凱薩德拉王國的王都，確認凱薩德拉王國和討伐魔女的大軍之間有什麼樣的關聯。」

舞娘們急忙收拾樂器，與撿來的銅錢一起放進馬車，一行人隨之離開現場，返回旅店。

「謝謝……」

她們兩人在空地的另一頭，照理來說聽不見奈迦的聲音，但是她們用魔法提升聽力，清楚聽見了奈迦問的話。兩人一邊警戒着周圍人羣，若無其事地走上前去，在經過奈迦身邊時回答他的問題。

「沒錯，在設定上，我們是在被魔女趕了出來之後，才急忙趕往凱薩德拉王國。」

觀衆三三兩兩散去，奈迦等人正進行收拾準備回旅店時，以大衣裹覆全身的苓蘭和苓娜走了過來。

「原來是這樣啊，不過在我看來，纏着皮帶還是穿成這樣實在沒多大的差別。」

聽奈迦這麼說，蕾菈「嗯？」的一聲表現出疑惑。

「身體纏上皮帶等於有魔力纏身，沒有皮帶在身上，感覺就像全身光溜溜的，所以穿着這樣的服裝讓我覺得很難爲情。」

「只剩那麼一點不用撿了，何況我們來這裏真正的目的也不是爲了跳舞賺錢，收集情報纔是最重要的。」

可舞輕輕點頭，抱着竹籠，搖搖晃晃站了起來。

（不愧是蕾菈，觀察得非常仔細。）

「僧兵？什麼是僧兵？」

「就是這麼一回事，所以說用不着在意！」

奈迦手腳俐落地撿起銅錢，放進可舞拿着的籠子裏。

（整個人歪歪斜斜的，少了皮帶，她的身體動作好像真的很不穩。）

「加緊什麼腳步？」

實際情形有點不太一樣，凱薩德拉王國事前早得知會有討伐軍前來此地。在此同時，由於受到艾伊烏普樞機主教的逼迫，使得凱薩德拉王國不得不單獨出兵攻打要塞。儘管與實情不符，奈迦的分析確實道中了凱薩德拉王國與討伐軍之間微妙的關係。

「抱、抱歉，我不記得了。」

所有人集合在艾茵絲等人入住的大房間，奈迦向兩人問道：「你們聽到了什麼？」

「誰知道，別問我。」

「不能否定有這樣的可能性，因爲調度軍糧確實是地主國的責任……這樣的理解沒錯吧，藍柏哈？」

「比起我自己，現在最重要的是你們魔女的事情。」

「奈迦偶爾會說些奇怪的話，其實也不是奇怪，那大概是和他以前所在的世界有關吧。」

接着奈迦重振精神，向在座魔女和藍柏哈宣佈：

「這下事情可嚴重了，直屬於教會的部隊又稱『神的軍團』或是『神的旅團』，是專門訓練用來攻打異端或是敵對勢力，以及討伐魔女的軍力。要是這樣的部隊出動，這一戰想必會是一場苦戰。」

「凱薩德拉王國的動向是讓人在意，不過有件事情更讓我耿耿於懷，奈迦。」

聽完兩人的話後，奈迦盤起胳膊，臉色相當凝重。

「是這樣的嗎？」

「是啊，我想不會有錯。」

「原來是這樣啊……」

苓蘭和苓娜說完，接着在所有人面前講述聽來的消息。

（與魔女有關的大戰!?）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畢竟……【注】兵聞拙速。」（編注：典出《孫子·作戰》，謂用兵打仗當求速勝而不計戰法的巧拙。）

「平常有皮帶纏着身體，沒有皮帶之後，身體很難取得平衡。」

「那是……」

「我們不只聽到那些觀衆的交談，也到了港邊聽到船員之間的對話。」

「……看來我們得加緊腳步了。」

可舞點了下頭。

「是嗎？你跳得不錯啊。」

「完全不同，就算身上只有一條皮帶，我也會覺得安心多了。」

（蕾菈不只正中要點，觀察力也很敏銳。）

「唔……凱薩德拉王國爲了這支大軍徵收，軍糧結果讓旅人和商人誤會是爲封城進行準備……沒有這樣的可能性，嗎？」

「嘖。簡直和僧兵一樣嘛。」

艾茵絲問道。奈迦發出了沉吟。

「這話倒是沒錯。」

「看來是沒辦法購買不足的物資，和複習表演項目了。」艾茵絲說。

「你最好多在意一點吧？」

「一般來說大軍南下凱薩德拉王國當然會與他們，合流不過凱薩德拉王國也有可能與這支軍隊無關，嗎？」

15

艾茵絲說着，蹙緊了眉心。

「兵力大約三到四千，陣容很龐大呢。」

城門一開，衆人馬上離開蘭斯爾城，讓馬和馬車沿着悉拜斯河的小徑前進。近來很少有人走這條路，道路有些荒廢，幸而路寬勉強可供馬車通行，一行人急忙趕路。

一行人在途中露宿野外，於隔天午後經過從前的戰場。

海茵朵娜一族與奈迦曾在此迎戰凱薩德拉王國軍。而藍柏哈當時雖然不在這戰場上，不過他也是參加過這一役的當事者，自然是感慨萬千。

望着四周荒涼的景象，藍柏哈想起這一陣子以來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

（起先我還不滿自己被貶職調到錙重部隊，要是那時候率領中隊作戰，或許我已經戰死在這個地方了。現在回想起來，我因此保住了性命，說不定反而是因禍得福。後來傑歐巴爾克將軍負起戰敗責任，引咎請辭，改由古斯卡爾就任將軍職位。他讓我重新擔任中隊長，命令我監視悉拜斯河。）

想到這裏，藍柏哈悄悄瞥向奈迦和魔女們。

（那時候我也以爲自己走了黴運，詛咒自己的遭遇，結果卻讓我碰上魔女和奈迦，來到這個地方。多麼奇妙的機緣啊，原以爲倒楣，結果不一定真是那麼倒楣，原以爲幸運，結果也不一定真有那麼幸運，人生就是這樣的情形一再反覆發生啊。）

藍柏哈坐在馬車上，眺望逐漸遠離的河川，情緒有些感傷。

16

離開悉拜斯河後，奈迦一行人一路沿着通往安殷要塞的道路北上。

日落時，他們遇上在要塞外巡邏的兩位魔女，趁夜幕低垂回到了安殷要塞。

奈迦立刻找來荷麗歌恩，開始進行討論。

17

「……苓蘭和苓娜在蘭斯爾城聽到了這些事情，你這裏有得到什麼情報嗎？」

「凱薩德拉王國正在進行封城的準備，這消息應該沒錯。」

聽完奈迦帶來的消息，荷麗歌恩一開口就是這一件事。

「看來你這邊有消息可以確定這個情報？」

「沒錯，我派烏琪飛往凱薩德拉王國的王都附近偵察，發現他們不只囤積軍糧，也在着手進行城牆的補強，以及強化周邊要塞。先前我不瞭解這麼做有何用意，聽了你帶來的消息後，這件事總算說得通了。」

「所以說，他們不只囤積軍糧，也在補強城牆，強化要塞。這麼看來，他們正在進行封城的準備這點應該不會有錯。」

「可是，奈迦，他們進行封城準備不可能是爲了防備我們吧？也就是說，他們要防禦的是……」

薇妲指出這一點後，奈迦重重點了個頭。

「聚集在格拉畢斯坦的軍隊……應該是爲了防禦他們吧。」

「好，要塞裏有幾個魔女？」

奈迦意志消沉，失落地垂下肩膀。當然這是演技，奈迦的演技意外出色，內心卻是暗自竊喜。

士兵點頭後，一旁有聲音叫住了他們。

「你們說自己是從蘭斯爾來的，也就是沿着悉拜斯河，在中途轉向，走到通往這裏的路囉？」

「有見到男人嗎？」

「我也不明白，這下看來更有必要潛入凱薩德拉王國了。」

「終於說出真心話啦。」

荷麗歌恩點頭答應後，薇妲馬上出聲叮囑。

「好了，我們走吧，薇妲、艾茵絲、蕾菈。」

「唔，說、說的也是。」

士兵咧嘴笑着，這時其他士兵趕緊提出警告。

「中間有經過一座要塞吧？你們過去的時候沒發生什麼事嗎？」

奈迦早料想到對方會提出這個問題，給了事先準備好的回答。

奈迦稍微放鬆了臉上神情，應道：「好，我們會的。」

「不如我買個禮物回來送你吧，畢竟那些器具和寶飾賣到了出乎意料的高價。你想要什麼？梳子嗎？還是手鏡？兩個都買也行哦？」

荷麗歌恩馬上把頭轉回來，神情相當嚴肅。

「就是說啊，我不過是個小角色，根本沒有足夠經驗。」

「我們遲早有一天會統治人類國家，到時候你就能隨心所欲地去那些地方了。」

「不、不然，奈迦留下吧。」

「這樣的話——」荷麗歌恩露出充滿期待的眼神看向奈迦和薇妲問道：「我也非去不可了吧？」

回答的士兵同樣壓低了嗓音。

荷麗歌恩不滿地說。

「偶是團長，她們是旅行藝人團的舞娘，偶們有這榮幸，爲各位獻上一曲嗎？」

「什麼叫做都買也行，薇妲，那些本來就是用我們海茵朵娜一族的器具賣來的錢吧！」

「這座要塞恐怕也遭到監視了，不宜逗留太久，我們馬上出發吧。」

造訪要塞的旅行藝人團遭魔女毫不留情趕了出去……在這樣的安排下，奈迦一行人離開要塞，沿着道路北上。

「噢，這樣，應該沒問題。」

奈迦表現出大爲震驚的模樣，壓低了嗓音，將臉湊近士兵向他打探：

「可是，我也很久沒到人類的城鎮瞧瞧，只有你們能去實在太狡猾了。」

面對士兵的質問，奈迦落落大方地給予回應，只是聽在那些士兵耳裏，想必會覺得他說起話來口齒不清。

「嗯嗯……這麼說來也是。」

「不，不是那樣的。」

「欸欸，別無理取鬧了，荷麗歌恩。」

「這樣啊，看看錶演好像也不錯。」

「再忍耐一下吧，荷麗歌恩。等到以後，你隨時什麼時候想去人類的城鎮都不成問題。」

「去吧。」

部隊隊長耳聞有旅行藝人團來到這裏，帶着數名部下趕了過來。

「是，沒錯。」

「不然，要和哪裏開戰？」

「這是爲了以防萬一，反正做了也沒有損失，還是做做樣子吧。」

薇妲顯得困惑不已，也難怪她會有這樣的反應。

「說的也是，雖然距離有點遙遠，這裏似乎也有偵察部隊。」

「唔……」奈迦假裝思考。「出來應對的大概有五、六個，還有進行城牆補強的，不過剛纔偶說了，偶們沒進到裏面，不知道全部有多少人……」

士兵清咳了一聲，重新轉向奈迦。

「只是稍微問一下話，不會花太多時間。」

奈迦故作驚訝，顯得很是納悶。

接着，在走到凱薩德拉王國王都附近的要塞時，被守備兵攔了下來。

「偶看到她們在補強城牆，整備瞭望臺。詳細狀況偶不清楚，因爲偶沒進到裏面。」

「用不着你說……不，薇妲，我確實想用力地把石頭砸到你身上。」

「我說你啊，你得留在這裏負責指揮啊。」

看着一字排開的表演藝人，有些士兵眯細了眼，有些士兵露出下流的眼神。由於這地方接近凱薩德拉王國的王都，所有魔女都換上了舞娘的裝扮，也就是布料面積極小，質地極爲輕薄的衣裳。

「對付你這傢伙真是不能掉以輕心。」

18

「就算你這麼說，這裏大多是你族裏的魔女，照常理來說，應該由統帥大部分士兵的將領負責部隊指揮吧？」

「唔……是、是這樣的嗎？」

19

「偶們本來順路，想在那裏表演，結果魔女佔據要塞，把偶們趕出來。」

「這話是什麼意思，奈迦？」

同席的艾茵絲微笑說出這種話後，荷麗歌恩立刻往她瞪了過去。

「我是半開玩笑的，別在意。」

「艾茵絲確實是很有能力，不過要指揮要塞，經驗還不夠吧。」

「是啊，何況奈迦要是不在，收集情報的任務要如何執行。」

「很遺憾，難得你們一路過來這個地方，可是就算進了王都，應該也沒辦法進行表演。」

在奈迦的催促下，三人應聲站了起來。

「該不會是……貴國和魔女，要開戰了嗎？這件事，蘭斯爾到處都在傳。」

（這下確定凱薩德拉王國軍不會和魔女討伐軍合作了！）

「囉嗦。薇妲去過蘭斯爾，接下來該輪到我了。」

「……知道啦，我只是說說而已嘛。」

「你這傢伙到底要鬧彆扭到什麼時候。」

「你們是從哪裏來的，要去什麼地方？」

「對方是試圖侵略我國的勢力。所以你們要到王都無所謂，只是不能保證一定能進行表演。」

「別生氣嘛，不然買給我們自己的禮物節制一點就是了。」

「反正我也只是說說而已，用不着在意。我會盡自己的責任，所以你們也要確實完成自己的任務。」

接近要塞前，奈迦曾詢問蕾菈，貼在身上那張用來溝通的咒符是否能降低效用。因爲他認爲——沒辦法順利溝通，比較能給人異國人的印象。蕾菈表示可以做到，降低了咒符的效果，因此對方聽他講話，會覺得他說話不太流利。

「要塞的魔女們在做什麼？」

「咦？沒辦法嗎？」

「那麼，偶們得儘快過去，可以嗎？」

「戰爭就要開打了，王都裏的居民也沒心情看錶演吧。」

「欸，現在不是看什麼表演的時候吧，小心被隊長痛罵一頓!?」

「是，大姐，我會確實管理的。」

「隊長好。」

「就照你說的做吧。」

「艾茵絲，那些賣東西得來的錢你可要管牢一點。」

荷麗歌恩吐槽道，接着把臉轉向艾茵絲。

「爲了達到這個目標，我們必須收集情報。情報的多寡和準確度有時會左右戰局，不對，是必定會左右整個戰局。所以我們若要打贏下一場戰，就必須確實收集情報。可是萬一在這時候失去這座要塞，那可真的叫做得不償失了，所以要拜託你在這裏坐鎮。」

「欸，快告訴我們詳情！」

「薇妲說的沒錯，荷麗歌恩。這個地方只有你能坐鎮指揮，要是你離開了，這裏要交由誰來指揮？」

奈迦這番話說得真誠，神情慎重。荷麗歌恩輕輕嘆了口氣，喃喃說着「好吧」。

「居然還想買禮物給自己！」

「別丟得太用力哦。」

「呃，艾、艾茵絲啊……」

「從目前得到的消息判斷確實是如此，只是到底爲什麼會演變成這樣的局面？」

「這個傢伙，只有對自己有利的時候纔會藉口說經驗不足。」

「可是偶們想早點到王都，否則沒辦法表演。」

「偶們從蘭斯爾來的，要到王都，進行表演。」

「咦咦咦？」

原本與奈迦應對的士兵向隊長敬禮。

「慢着。」

奈迦這麼回答後，隊長等人紛紛變了臉色。

「用不着那麼失望，敵人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攻打過來，說不定你們還有機會表演個幾天。」

「有一半是認真的啊，我當然會在意！」

「不用做到這種地步吧？」

「在我們離開要塞後，你們最好往我們砸石頭。」

「這個嘛，偶沒看見。」

奈迦答道，拼了命忍住笑意，好不容易沒笑出來。對方口中的「男人」，指的正是他自己。

「沒見到啊。」

隊長和一旁的部下竊竊私語，交談了起來。

「好，我會派兵護送你們到王都。」

隊長這提議讓奈迦聽了也大感意外。

「有軍隊護送，偶們很安心，不過可以嗎？」

「我要你們去見在王都的長官，向他報告剛纔那些事情。」

「啊啊，原來是這樣。」

（原來如此，這麼做是要直接從我們這裏瞭解關於魔女的情報吧。與其派傳令兵轉達，這麼做確實是更萬無一失。我們實際見過魔女佔領的安殷要塞，在他們看來可是寶貴的目擊者。）

「小的遵命。」

奈迦低頭致意，開心地在心裏吐着舌頭。

「我馬上調派護送的士兵，你們在這裏稍等一下。」

「是，小的在這裏等。」

（比我原先料想的還要順利就進入凱薩德拉王國的王都，真是個好預兆。）

就這樣，奈賈雷率領旅行藝人團，在凱薩德拉王國的士兵帶領下，一路往王都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