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奈迦的視野

1

負責鎮壓王宮的陣容有薇妲負責指揮的十名魔女，再加上協助她們的凱薩德拉王國的三十名士兵。一旦成功，突襲行動就成功了八成，所以奈迦選擇將主力投入在這個地方。

其他還有朵娜率領的魔女部隊，負責攻擊且燒燬兵舍。因爲人數的關係無法鎮壓，只能燒燬建築物使士兵陷入混亂。只要在兵舍的士兵陷入混亂，不但能拖延趕到王宮的時間，還可以阻撓他們迎擊在城內活動的突襲部隊。

另外一支隊伍負責攻擊武器庫，而且同樣是採用燒燬的方式。即使沒有成功鎮壓王宮，面臨必須撤退的困境，只要武器庫內備用的武器與防具不能使用，對方也無法再繼續堅持以守城的方式應戰。

雖然計劃攻擊武器庫，但因爲奈迦決定不攻擊糧倉，所以沒有派任何人前往那裏。鎮壓這座城後，他們打算開放糧倉，將食糧分給市民，所以做了這樣的安排。

「簡單來說就是博取人心。在奪下敵人的城市後，這種政策超乎想像有效。」奈迦這麼表示。

另外還有數名魔女加上三十名士兵的奇襲部隊負責打開城門。城門每晚都有衛兵站崗，不過人數只有一支小隊的十名士兵，不足以構成威脅。附近的衛兵室還有一支小隊在待命，但只要將城門與衛兵室各個擊破，同樣也不會造成嚴重的問題。

城內也有巡邏的士兵，但在行動開始前就已經全部被擊倒。因爲城內只剩下零星幾名士兵，可以在移動途中制壓他們。巡邏部隊大多是五人或十人的小隊，只要一、兩位魔女出其不意發動攻擊，要打倒他們不成問題。

魔女與凱薩德拉王國軍士兵的行蹤沒有被人發現，各自移動到了負責的位置。

2

「好，停下來。」

前進到可以就近望見王宮的地點後，薇妲向率領的魔女與士兵下達命令。

「我們這就闖進王宮。遇到抵抗的時候可以殺了他們，不過千萬不能殺了沒有抵抗的人，只要剝奪武力就行，聽清楚了嗎？」

是！衆人小聲應和着。

雲朵遮掩了大半片天空，也沒有月光的照耀。即使在接近黑暗的幽暗中，魔女因爲夜間視力佳，不至於妨礙她們執行作戰。

凱薩德拉王國軍士兵自潛入城內後，因爲沒有點亮火光，只是潛伏在暗夜中，雙眼也習慣了黑暗。

王宮高牆的另一頭燃起了熊熊篝火，習慣黑暗的雙眼看來十分明亮。

亮處有士兵看守，必須避開那些地方進行入侵。薇妲率領部隊繞到王宮後方，在最陰暗的角落集合。

王宮周圍不見巡邏的士兵，沒有也是理所當然，因爲被薇妲他們打倒了。輪班前應該不用怕行動曝光。

「好啦，早點解決這件事吧。」

薇妲站在高牆前提升魔力，嘴裏輕聲吟誦出咒文。

魔力在她體內循環，身體立即湧出強大的魔力。

（好，動手！）

面對意料之外的事態，薇妲提高了警覺。不過，理由其實很簡單，只是高層官員聚集在王邸，祕密會議一開就開到了半夜。至於爲何不是在政務樓而是在王邸舉行，那是因爲他們討論的是不可見人的事情，不能將會議內容公諸於世。

不過，因爲事關重大，會議必須祕密進行。國王將官員叫來王邸。

「明白了。」

「沒問題，薇妲族長。」

「好，快上。」

「妳們只要用魔法攻擊那些傢伙在的地方就行了，沒有必要鎖定目標。儘量使出魔法招數發動猛烈攻擊，知道了嗎？」

薇妲使力揮下右手。

回來的使者將舊教會的意思轉告國王以及其他官員後，所有人都是臉色鐵青。

另一位魔女衝向薇妲、跳了起來，在薇妲的右掌着地。薇妲輕鬆地把她拋上去。

接着，薇妲率領的本隊抵達了王邸附近，這時候第一次發生意外狀況。

魔女跳起來後，腳底站上薇妲舉起的右手掌心，薇妲隨即把她拋了上去。魔女的身體輕盈地跳上高空，無聲越過高牆，消失在王宮內。

薇妲下定了決心。

凱薩德拉王國軍的士兵沒有魔女那麼擅長躲藏，藏身在後方的庭園。

他們入侵的地方是王宮的庭園外，因爲那裏有寬敞的空間，要容納四十個人列隊也不成問題。夜晚的庭園沒有士兵也沒有燃起篝火，是最適合入侵的地點。奈迦看過地圖後挑中了這個地方。

不到三十分鐘的時間，三十名士兵已經全部越過高牆。這都是多虧了突襲行動決定後持續進行的訓練所賜。

「怎麼辦，母親大人？」

薇妲獨自一人留在王宮外，她望了望無人的四周低聲說道。

王邸周圍的衛兵比平常還要多，而且只有王邸附近燃燒着明亮的篝火。

「空泡炮彈。」

接近地面時，薇妲收起伸長的手腳、調整姿勢，緩慢地腳底着地。

（只能放手一搏了。）

一旦正面展開劇烈戰鬥，王邸內的國王與高層官員恐怕會率先逃出，薇妲因此指派兩位魔女與五名士兵守在建築物後方。原本就薄弱的兵力因爲如此變得更加薄弱，不過就算鎮壓了王邸，讓國王逃掉可是得不償失，這可以說是不得已的兵力佈署。

如果是身無重物的魔女，就算恢復原本的重量也能着地，不過全副武裝的士兵萬一在空中恢復原本的重量，着地時很有可能傷及腳踝或是膝蓋，即使沒受傷也會發出巨大聲響。因爲這些原因，士兵必須攀爬繩子入侵王宮。爲了採取這樣的方式，當初特地挑選了對臂力有自信的人。

王宮沒有像森林那樣無法從上空俯視的地形，也不像貧民窟那樣在狹窄的巷弄間建築物櫛比鱗次，讓人搞不清楚內部構造。

「現在正與新教會對戰，無法派出援軍。」

薇妲再次看向現場聚集的士兵。

只要是自己接觸的生物，體重都可隨意操縱，薇妲的魔法威力在這時候發揮到了極限。

「火連炎擊。」

這就是薇妲他們的作戰目標。

會議不出所料，進行了很長一段時間，衆人討論不出結論，就這麼持續到了深夜……這就是大量衛兵駐守在王邸周圍的真相。

萬一正面小隊遭到擊退，駐守在正面的部分敵兵進入建築物內，從後方以及側面進入的小隊恐怕會遭受夾攻。一旦演變成這種狀況，人數較少的突襲部隊勢必會蒙受嚴重損失。

首先由六名魔女組成武裝偵察部隊，確認前方有沒有衛兵站崗。一旦發現衛兵便用武力排除威脅，接着武裝部隊闖入並且佔據王宮內的王邸與衛兵室，綁縛王族與士兵。

三人看見她的手勢，點了下頭。

「舊教會是要我們送死嗎！？」

絲杜夏這麼心想，不過她沒有對薇妲的決定提出異議。畢竟要是這支部隊無法壓制此處，這次的突襲將會以失敗收場。

薇妲的魔法無法對身上穿戴的衣物發揮效用，因此無法改變士兵的鎧甲重量。這麼一來，薇妲沒辦法將他們往上拋，就算真的拋了出去，薇妲的魔法離開她的掌心就會失去效力。

（如果只有一點就好了。）

「下一個！」

幾位官員氣憤不已，不過憤怒解決不了眼前的事態。在國王的警告下，官員們召開了因應會議。

一位魔女衝上前去，在薇妲眼前跳了起來。

「可是，士兵比之前預料的還要多。」

薇妲喚來凱薩德拉王國軍部隊的三位小隊長，告知了自己的想法。

士兵們見到這一幕紛紛輕聲讚歎。

士兵數量增加是因爲幾位高層官員聚集在此，絕不是爲了重要人物造訪國王或是察覺敵軍突襲加強戒備，不過薇妲他們當然不知道這些隱情。

三人沒有提出異議，薇妲決定先讓遠距離攻擊的魔女發動攻勢，趁敵人陷入混亂時，再由其餘魔女與士兵展開突襲的作戰方式。

因此薇妲提高了警覺，認爲：「該不會是我方的行動泄漏出去了吧？」

王宮內的建築物位置如同地圖所示，偵察部隊驅逐路上遇見的衛兵同時，順利到了王邸後方。

三人各自做出回應，接着藏身在樹後靜靜提升魔力。

（怎麼辦？該等衛兵離開嗎？不行，我們不曉得這些衛兵什麼時候會離開，況且他們也有可能不會離開。尤其當其他突襲部隊按照計劃展開攻擊的時候，不能只有我們在觀望。就算需要做出犧牲，也只能按照計劃壓制了。）

她也下定了決心。

薇妲命令族裏的魔女。

（母親大人真愛賣弄。）

「到目前爲止都按照計劃進行，那麼我也過去吧。」

薇妲接連將魔女往上拋，魔女也接連在王宮內落地。

（這是怎麼回事，發生什麼事了？難不成是突襲行動曝光……不，不可能有這種事。雖然有些騷動，但沒有遭到敵人突襲的緊張感。那麼到底是……）

3

其他魔女或是趴在地上，或是藏身在陰影處，等待時機來臨。其中也有魔女讓自身化爲黑影，在地上匍匐前進，靠近到建築物牆邊。

接到偵察部隊的報告後，薇妲前往探查情況，發現確實和報告一樣，只有王邸旁燈火通明且駐守了大量士兵，現場瀰漫着山雨欲來的氣氛。

派往大陸各諸侯的使者都是空手而歸，格拉畢斯坦將最後的希望寄託在舊教會身上，然而也遭到無情粉碎。

（雖然不是無法擊敗的數量，但到底是爲了什麼理由，在大半夜召集這麼多士兵到王邸前面，箇中原因實在令人在意。）

（部隊不能分散，必須將全部兵力集中在正面，集中火力攻下這個地方。）

「瞭解，母親大人。」

薇妲率領的十名魔女全部入侵王宮後，她從裏面拋出了幾條繩子。

薇妲瞪着竊竊私語的魔女們厲聲說：

薇妲的計劃原本是兵分三路闖入王邸。不過，現在光是正面的衛兵都比自己這支部隊多，要是按照原定計劃分成三支小隊，恐怕會被防守的部隊反擊回去。

「遵命，我會將命令傳達下去。」

魔女躍向空中，直接翻過高牆。

「按照原定計劃進行，闖入王邸俘虜國王與王族成員。」

「小事一件，用不着大驚小怪。」

「還不快開始行動。」

儘管她的擔憂只是杞人憂天，他們的確遭遇到衛兵數量超出預期這個嚴重的問題，壓制王邸的難度也跟着提升。

絲杜夏爲傳達薇妲的命令，往其他夥伴走了過去。

薇妲安靜地舉起右手。

魔女與士兵急忙排成行軍隊形。

「首先，由可發動遠距離攻擊的魔女攻擊那裏的士兵。一旦遭受意外攻勢，而且還是魔法，他們肯定會亂了手腳。接着，其他魔女與凱薩德拉王國軍士兵發動突襲，不需要在意剩下多少魔力，以一擊殲滅對方的覺悟應戰。萬一敵人組織起來抵抗，情勢將對我方不利。」

王宮內基本上是低矮的建築物，因爲每棟之間相隔了一段距離，只要用瑟雷娜的魔法俯瞰，輕輕鬆鬆就可以製作出位置圖。突襲部隊事先將這種方式製作出來的地圖牢記在腦中，行動上毫不遲疑。

「不愧是魔女族長，果然厲害。」

如果正面的攻勢遇阻，就算後方與側面成功闖入，說不定在接近國王的寢室時照樣會遭到攔阻。

然而，這裏離國王居住的建築物較遠，入侵時需要穿過廣大的庭園，因此較爲費時。時間花得愈長，被人撞見的風險也愈高，這個地點可說有好有壞。不過，奈迦在侵入時的安全性考量下，決定將此處作爲入侵場所。

她跳得比高牆還要高，在空中呈大字型敞開雙手雙腳。雙手與雙腳間的薄布因爲降落的力道在空中猛烈翻飛，有如水鳥或兩棲類生物在水面底下打水般。薇妲讓大字型的全身與敞開的薄布一口氣增加對空氣的阻力，靜靜地降落下來。

擔任副隊長的絲杜夏悄聲請示。

舊教會甚至這麼表示。

這便是使者捎回的信息。

薇妲讓自身的體重變得極輕，使勁踹了下地面。

凱薩德拉王國軍的士兵一個接着一個抓住繩子爬上了高牆。

「遵命。」

「就算多也沒有多到應付不來的程度。幸好他們還沒發現我們的存在，可以出其不意地擊倒。雖然這樣的行動對我們來說危險性稍微高了一點。」

「冰凍刀槍。」

「雖然無法派出援軍，但各位千萬要阻止魔女毒辣的陰謀。希望格拉畢斯坦的士兵與居民拚上性命迎戰魔女，殲滅魔女的勢力。」

在士兵們讚美的視線迎接下，薇妲自豪地挺起胸膛。

（是啊，超級賣弄。）

爲了先發制人發動攻勢，薇妲喚來妮慕妮莫、珊普洛迪以及娜茉夏。

當天傍晚──不對，已經過了零點，正確說來是前一天──格拉畢斯坦派往舊教會的使者回來了。

爬下來的時候只需沿着牆面向下滑行，再鬆開手，這麼一來也就不需要擔心腳踝或是膝蓋受傷。

三人各自施展出魔法。

幾個小空氣塊以駭人的氣勢衝了出去。

無數的炎彈出現在空中、襲向王宮。

頭頂的空氣急速冷卻、落下冰氣。

飛來的空氣塊擊飛了數名士兵。

察覺炎彈襲來時，士兵們驚慌失措。

接觸到冰氣的士兵腳被凍結、動彈不得。

真正受傷的士兵數量不多，不過因爲遭到突如其來的魔法攻擊，他們全是一副茫然自失的樣子。甚至有士兵不明白這是魔法攻擊，那些不清楚現場狀況、杵在原地不動的，成了絕佳的下手目標。

儘管薇妲囑咐過不需要鎖定攻擊目標，但其實這樣的狀況也根本不需要。魔法展開了連續攻擊，士兵也接二連三倒下。

然而數量實在太多，攻擊範圍外的士兵展開了行動。

雖然也有人爲了躲避攻擊逃了出去，不過也有士兵察覺施展魔法的魔女人數並不多。

「在那裏！魔女在那裏！」

幾名注意到魔女行蹤的士兵舉起了弓。

因爲是王邸的戒備任務，沒有太多士兵攜帶弓箭，算是薇妲她們走運。但要是箭矢射過來，同樣會對半裸的魔女造成生命威脅。

箭矢紛紛射向三名魔女藏身的樹木，其中也有箭矢射中了樹幹，使得三人很難從樹後探出頭，發動魔法也變得更加困難。

要是魔法攻勢再減弱下去，剛纔遭受攻擊而陷入混亂的士兵也會重新振奮士氣。

「糟糕，乾脆攻擊那些射箭的士兵吧。」

「可是母親大人交代不要鎖定目標，只要持續使出魔法。」

「在遭到這種攻擊的狀況下，要使用魔法實在太難了。」

「這麼說也有道理。」

因爲她們的注意力集中在弓兵身上，導致正門前的士兵從原先的混亂中振作了起來。

珊普洛迪往那些士兵發動魔法攻擊，試圖攔阻他們，然而在士兵散開之後，要個別攔住變得十分困難。如果針對一、兩名士兵發動魔法，又會有士兵從其他地方過來。

萬一有箭矢射過來，這會是相當危險的行爲，幸而由於先行發動攻擊的三人遭到弓兵攻擊，讓射來的箭矢不多。再加上深夜一片漆黑，長出黑色羽毛的雙翼融入在黑暗中，不會引起注意。話雖如此，儘管飛行途中遭到狙擊的危險性降低了，依然有被流矢波及的風險。在這樣危險的狀況下，妮妮茉爾還是成功地把薇妲帶到三人身邊。

薇妲下達指示後，一旁的魔女用魔法送出暗號，凱薩德拉王國軍士兵見狀立即殺了出去。因爲與絲雷瑪雅一族有多次並肩奮戰的經驗，他們的行動沒有猶疑也沒有迷惘。

「母親大人！」

凱薩德拉王國軍團結一致衝上前，令格拉畢斯坦的士兵慌了手腳。

（也只能試了再說，何況訓練的時候沒什麼大問題。）

「我來應付這些人，妳們忍耐一下。」

薇妲追上抓住了其中幾個人，逼問出國王的所在地。

化爲羽翼的手臂展翅，妮妮茉爾的身體隨即輕盈地飛上空中。

三人用魔法攻擊射箭的士兵，這絕非薇妲原先設想的狀況。

「我們走吧，母親大人。」

從奮力用雙手以及雙膝支撐住身體的三人頭頂上，妮妮茉爾飛了過來。

4

「說得也是，本來我想在敵人更混亂的狀況突襲，不過既然演變成這種狀況，也沒辦法再拖延下去了。我們這就發動攻擊，將指令傳達給後面的凱薩德拉王國軍士兵。」

不過，薇妲同時也感到十足的自信。

「喂，那些士兵接近了。」

（既然能像這樣共同作戰，魔女應該也能和人類一起生活吧。雖然說，實在很難理解那會是什麼樣的世界。）

凱薩德拉王國軍士兵早已領教過薇妲魔法的厲害，因此他們按照事前的計劃，從薇妲告知的距離外繞道過去。

「凍冷、鬥隸、問零，天寒地凍、寒天凍地。」

（不對，現在不是安心的時候。既然他們聚集在此，得想辦法連同那些高官一網打盡纔行。）

「妳、妳們有經驗還可以有心理準備……我第一次承受這種重量，感覺……要被壓扁了……」

娜茉夏感覺身體忽然間變得輕盈，鬆了口氣。

妮妮茉爾用鉤爪牢牢抓住薇妲的雙肩，振翅在空中飛翔。

然而這麼做之後，射過來的箭矢也隨之增加了。

凍結至冰點下數十度的冷空氣襲向倒在地上的士兵，覆蓋住約三十名士兵的身體。

「唔，不管承受過幾次，還是……好重。」

魔法發動的前一刻，妮妮茉爾飛到了空中。

「好。」

薇妲解除了奏之輕重，確實沒有一名士兵試圖爬起。

（大半夜用餐？）

眼見我方士兵忽然集體倒地並且動彈不得，後方的士兵因太過震驚而停下了腳步。

薇妲下達指示後，幾名魔女立刻衝了出去。

他們異口同聲表示，國王與一些高官正在宮內用餐。

魔女對魔法的承受度較人類高，還可以勉強支起身體趴在地上。至於那些無法承受魔法的人類士兵，他們只能倒在地上、四肢緊貼地面。

三人全鬆了口氣。

「凍氣降落大地，凍怒震懾大地！」

魔女的手臂逐漸變形，手臂張了開來，長出黑色的翅膀。

「很好，那些傢伙動不了了。」

因爲沒有在這樣的狀態下使用過魔法，娜茉夏對於自己是不是能集中精神有些不安。

吟誦出咒文後，空中一角開始急速冷卻。浮游的水蒸氣凍結，在幽微的星光下閃耀着光芒。

「可、可是，再這麼下去，我們不只會與我軍分散，還會遭到敵軍包圍，演變成最嚴重的事態。」

在她們這麼討論的同時，敵軍也在逐步進逼。

「除了王邸內部，整座王宮都要翻過來找。另外，也要告知其他突襲部隊，官員聚集在這裏的事。」

「可惡，只能暫時不管那些弓兵，集中攻擊往這裏接近的傢伙了。」

「母親大人，狀況不妙。要是讓敵兵繼續接近她們，最後打了起來，她們肯定沒有勝算！」

聽見娜茉夏這麼表示，妮妮茉爾抓着她飛到了薇妲的上方。

「遵命，母親大人！」

突襲得到了相當的效果，只可惜不如預期，沒有造成重創。

薇妲想到這裏赫然回過神。

（所以說，王邸前面那些士兵是因爲有重要官員來訪，必須擔任他們的護衛。）

由於凱薩德拉王國軍成功鎮壓格拉畢斯坦的士兵，王邸正門空無一人。由薇妲率領魔女闖了進去。

士兵遭到薇妲的魔法攻擊已經精疲力盡，根本沒有力氣或體力抵抗。

「薇妲族長！」

（這肯定是以用餐爲名義召開的會議，也就是說事態出現了重大變化嗎？）

「得救了～～」

等他們回過神的時候，凱薩德拉王國軍士兵已逼近眼前。在這麼近的距離來不及用弓箭迎擊，他們急忙拿起了刀槍，但又沒有排成迎擊的隊形。真要說起來，自從忽然遭到魔法攻擊後，隊形就一直維持在凌亂的狀態。

趁魔女與士兵用魔法與弓箭互相攻擊時，三十名左右的士兵往三人的藏身處逼近。

「從正面接近的士兵由我阻止，卡拉麥雅過去下令讓凱薩德拉士兵繞行前進，妮妮茉爾負責將我帶到三人那裏。」

薇妲靈光一閃。

「怎麼辦，娜茉夏族長！？要先撤退嗎？」

「現在不是可以放心的時候，要是不完全奪去倒在地上的敵兵戰鬥力，母親大人就不能解除魔法。」

儘管不知道事態有什麼樣的變化，她也明白必定有什麼動靜，讓國王與官員需要爲此擬定因應的對策。

敵兵已經逼近眼前，薇妲吟誦出咒文，發動了奏之輕重。

「說得也是。」

「卡拉麥雅和荷菈菈跟我來，我們要找遍全部的房間！」

「很好，把其他魔女叫過來。在凱薩德拉王國士兵剷除剩餘敵兵的時候，我們這就闖進王邸。」

「這麼做豈不是會遭到薇妲族長斥責？」

絲雷瑪雅一族的兩位魔女想像了自己遭到薇妲的魔法重壓在地上的模樣，全身忍不住發抖。

「遵命，母親大人！」

讓娜茉夏着地後，妮妮茉爾隨即展開雙翼飛到了高空。

逃走的士兵、勉強留在現場的士兵、積極應戰的士兵、不知如何是好手足無措的士兵。在這種混亂的狀態中，根本無法迎擊發動突襲的凱薩德拉王國軍。

「喂，我們遭到包圍了。」

同一時間，逼近的士兵接連倒地。

（要阻止那些接近的敵兵，果然還是隻能靠我出馬。）

其他一位魔女從現場衝了出去，另一位急忙提升魔力。

血液循環停滯的士兵大多昏了過去，就算沒有失去意識，冰冷的手腳也無法行動。

再加上，原本駐守在正門的大部分士兵，爲擊倒發動攻擊的魔女紛紛往她們逼近，結果反而倒在地上動彈不得，這種狀況也使得他們失去了數量上的優勢。

「是，母親大人。」

腳也同時變形，腳尖長出了鉤爪。

凱薩德拉王國軍的士兵趁這個破綻向敵人發動攻擊。

「好，我們上！」

薇妲向率領的魔女解釋狀況，下令她們不只要抓住國王與王族成員，也要抓住那些疑似官員的人。他們說不定已經逃出王邸，因此薇妲也不忘派人前往後方支援。

「母親大人，那裏的敵兵沒辦法動了。」

5

手臂覆蓋漆黑的羽毛，成了巨大的羽翼。

（人類的士兵像這樣服從我的指示行動，在以前根本無法想像。）

緊接着，伴隨咚的強大沖擊，三位魔女趴倒在地。

妮妮茉爾緊抓着娜茉夏一再振翅，讓兩人停留在空中。

「我知道。話說回來，妳們常遭到薇妲族長那樣的對待嗎？太慘了。」

薇妲看見這樣的狀況，內心不禁感嘆也難掩錯愕。

突襲行動沒有事前曝光的跡象，薇妲總算鬆了口氣。

「化鳥之舞，夜！」

「身體好像變得不是自己的……」

「不是有娜茉夏在嗎？她們在搞什麼鬼。」

「是啊，是很慘沒錯。別閒聊了，麻煩您快一點。我們必須讓那些士兵無法行動，然後儘快闖入王邸。」

（不行、不行，我得將精神集中在眼前的戰鬥。）

薇妲狂妄笑着，告知站在身旁的兩名魔女。

察覺王邸前發生戰鬥的侍女或侍臣在走廊驚慌失措，不過看見闖進來的魔女，他們立即鳥獸散逃了出去。

她用化成鉤爪的雙腳抓住了娜茉夏的雙肩後飛上天空。如此一來就能脫離薇妲的魔法範圍。

稍遠處，薇妲觀望三人用魔法攻擊士兵的狀況，不禁用力啐舌。

薇妲等人就這樣逮住了那些手足無措或躲起來的士兵、侍女與侍臣，同時在王邸內四處搜尋。

王邸前的戰鬥已經結束，王邸內外都由王國軍士兵順利壓制。

因爲達成任務的士兵進入了王邸，內部的搜索沒有花太多時間就結束了。最後雖然抓住了幾個疑似是王族的人，但始終沒找到國王和那些官員。

（在正門浪費了太多時間，看來對方已經逃出王邸。要是從王宮逃出去，恐怕很難抓住他們。）

薇妲懊悔不已，不過也無濟於事。

（這裏交給凱薩德拉王國的士兵，我們去其他地方支援。不過，在那之前──）

爲了謹慎起見，薇妲決定繞到後方。

說不定守在後方的魔女與士兵，會抓住一、兩名試圖逃跑的官員，她帶着這樣的想法繞到後方，發現有意想不到的大人物落網，那就是格拉畢斯坦的國王與宰相。

兩人發覺王邸外面發生戰鬥時，立即率領王邸內的士兵前往瞭解狀況。不過，因爲襲擊人數超乎預期，又得知襲擊者中有魔女，他們急忙折了回去。接着，他們打理好服裝儀容，與其他官員一起帶着士兵繞到後方，打算從那裏逃出去。

然而，薇妲派出的魔女與凱薩德拉王國軍士兵攔路。魔女與士兵在後方守株待兔，擔任護衛的士兵隨即遭到殲滅。

其中有一些官員爲了從其他地方逃脫，又折回了王邸，不過國王、宰相與大多數的官員散了開來，試圖強行闖出這個地方。魔女與士兵的人數實在不夠阻止並且逮住所有的人。

於是，魔女與士兵決定先往最起眼的人追去並且逮住他們。

如果國王與宰相發覺有騷動發生立即逃出去的話。

如果他們沒有打理服裝儀容直接逃出去的話。

說不定他們兩人都能成功逃出，就算是最壞的情形，至少也有一個人逃得出去。只可惜，因爲逃走時花了太多時間，結果被薇妲她們及時趕上。

薇妲率領數位魔女與十名左右的士兵繞到後方時，原先守在那裏的魔女與士兵正在追捕試圖逃走的人。

這時，薇妲等人也加入追捕的行列。

他們追上衣着華貴的人，逮住後發現都是些大人物，同時抓住了國王與宰相。

因爲手腳遭到束縛，兩人害怕得發抖。薇妲冷眼俯視着他們說：

「你們真是愚蠢，都要逃了還穿着這種華服。至少也該換套破爛的服裝、打扮得窮酸一點，或是裝成女孩子瞞過我們的注意，也許還能成功逃出去。這麼蠢實在幫了我們一個大忙，這下突襲行動等於是成功了。」

「如果我拒絕呢？」

6

從發音與語調聽來，明顯是異國口音。

「你就是龍王使者嗎？」

打開的城門中，凱薩德拉王國軍士兵舉着火把衝了出去，大動作地一再揮舞手中的火把。

戰鬥也好，統治也罷，都只是達成目標的手段。

同一時間，其他地方的突襲行動也都以成功收場。

長桌對面，三名男女並肩而坐，左邊個子嬌小的女人明顯是魔女，尤其她只穿着極爲輕薄短小，根本稱不上衣服的服裝。

薇妲說着，欣喜地笑了。

（兩種意思都有可能，不過就算再追問下去，他也不會說出內心真正的想法。）

雖然成了俘虜，對方畢竟是格拉畢斯坦的國王。在這樣的男人面前半裸着身體、趾高氣昂地坐在椅子上，這種人除了魔女沒有其他可能。

「你的意思是要殺了我嗎？」

奈迦話裏真正的意思，不曉得是會把國王關進牢裏，還是會找個適當的時機除掉即位後的新國王。

武器庫的攻佔更簡單。魔女與士兵一發動攻擊，那些站夜崗的士兵就紛紛拋下武器逃走，襲擊者不費吹灰之力就破壞了武器庫，燒燬了堆放在裏面的武器與防具。

「沒錯。換句話說，你或是你的孩子成爲我們的傀儡，只有這兩個選擇。」

魔女還是一樣坐着，只是來回擺晃着雙腳。

（除去居民對魔女的厭惡與不安，是眼前最重要的事情。）

他們愈是抵抗，恐懼感也逐漸升高。

接着，軍馬的馬蹄聲震天價響，無數火光埋沒了沒入黑暗的大地。火光搖曳，直接往這裏接近。

創造魔女與人類共存的世界是奈迦的目標，所以戰爭與佔領的政策也必須以此爲準則。

「是啊，大家都這麼稱呼我。」

不過，背後遇襲的衝擊實在太大。既然從背後遭到攻擊，表示敵人已經進入城內。要是繼續抵抗，恐怕會被敵人包圍，最後遭到殲滅。

格拉畢斯坦的守備兵雖然打算驅逐打開城門的敵人，但是眼見五百名敵軍壓境，他們也清楚反擊不可能成功，於是棄守城門折回。

奈迦說着露出淺笑，國王眯起了雙眼。

坐在正中間的男人穿着前所未見的服裝，還有前所未見的五官與膚色。他的外表並不奇特，不過散發的氣氛明顯異於常人。

他不想與格拉畢斯坦的居民爲敵，尤其考慮到今後的統治，他們必須獲得居民的認同。

國王沉吟着。

關於龍王使者的謠言也傳到了格拉畢斯坦。

7

國王一臉了無生趣的樣子，被帶到奈迦等人面前。如今他身爲俘虜，被人帶到了剛纔還是自己宅邸的會見室，令他更是感慨身爲戰敗者的悽慘境遇。

他穿着輕裝鎧甲，看起來像個軍人，但不論是身上的裝備、長相還是氣氛，全部都很尋常。這件事讓國王打從內心鬆了口氣，同時又不禁訝異。這麼普通的正常人，居然會像這樣和魔女以及龍王使者一起攻打這個地方。

萬一遭魔女抓住，不曉得會遭到如何殘忍的手法殺害，他們心裏也出現了這樣的恐懼。

「其實不是很難的交易，你可以繼續當你的國王，只是要換掉所有的屬下。」

只要讓當地居民知道這件事，他們就能放心，既不會抵抗也不會產生逃走的念頭。

聽見國王這個問題，奈迦爽快地點了下頭。

正中間的男人開口說了：

因此秩序的維持需要格外謹慎，不過奈迦考慮進一步針對當地居民施行懷柔政策。

具體來說就是租稅的免除。

進入王邸後，奈迦在那裏設置了本營。

毫無根據地散佈關於魔女的流言者是人類，從魔女的角度看來，士兵害怕那些謠言是「自作自受」。

儘管一開始拚命抵抗，在城牆與瞭望臺的守備兵趕去支援時，駐守城門的士兵倒下了半數左右，其餘一半則逃了出去。

坐在右邊的男人相較之下十分平凡。

相較於其他場所，衝向城門的魔女與三十名士兵則是費了一點工夫。她們會這麼費力也是理所當然，畢竟城門要是被奪下，整座城等於門戶大開。一旦開了門，守在城外的包圍軍必定會一窩蜂湧進。這麼一來，格拉畢斯坦將被敵軍攻陷，所以士兵們無不是奮力抵抗。

「城門打開了！」

「嗯，這件事暫且不提。請坐，我們還有事情要討論。」

國王這麼心想，故意提出了這樣的問題：

（難道這個男人不只是個花瓶嗎？就算不是，以後也會變成花瓶。）

凱薩德拉王國軍部隊穿過奪下的城門，接連進入城內。

8

因爲會有敏感問題發生，處理上需要格外謹慎。奈迦決定先會見身爲俘虜的國王。

他會下不濫殺敵兵的決定，是因爲之後要讓格拉畢斯坦的士兵加入我軍。爲了進攻大陸本土，我軍的士兵數量非增加不可。

（這麼仔細一瞧，她還真是嬌小啊，簡直像個十來歲的小孩子。爲什麼小孩子會出現在這個場合？爲什麼魔女代表沒有出席？難不成是外表太可怕，所以派這種可愛的小孩子出來嗎？）

等城內恢復平穩且控制住官員後，奈迦就會宣佈免除租稅。

這時男人的話像是直接回響在腦中，聽起來的感覺很奇妙。

奈迦隔着長桌向坐在對面的國王說：

「我懂了，也就是要我當你們的傀儡吧？」

遭到突襲的士兵還來不及反擊，就被魔女燒燬了兵舍。逃出來的士兵要不是驚慌失措就是注意滅火，到最後都沒有成立組織性的抵抗。

「我們不會殺你，因爲要儘量避免紛爭。不過，你大概再也見不到自己的孩子了吧。」

「喂，這邊、這邊！」

這次國王老實坐了下來，站起來的兩人也坐回椅子。

「國王請坐。」

（這個男人沒有蓄意欺騙也沒有隱瞞企圖，他這種直接攤牌的做法相當讓人中意。話雖然這麼說，要我就這麼接受二選一的方式，我也做不到。）

目標不是戰勝以及統治城鎮。

「喂喂，我說過只有兩個選擇吧？如果你拒絕，我們會讓你的孩子即位。到時候，人在凱薩德拉王國的你就沒有用處了。」

（爲什麼魔女會和人類一同戰鬥？凱薩德拉王國什麼時候和魔女建立了這種關係？）

奈迦因爲國王的理解力之高而有些喫驚。

「你打算把我的孩子當成傀儡嗎？」

這時候，魔女那些可怕的謠言反倒對她們有利。

奈迦在空屋關注各地的戰況，適時送出指示──正確來說，他不是靠自己的雙眼，而是依賴瑟雷娜的天眼掌握戰況發展──等確認突襲行動成功後，他和瑟雷娜以及愛妞希歐妮一起離開了空屋，前往薇妲壓制的王邸與其會合。

「非常好，不需要我浪費脣舌解釋。如果處決你，城內的居民或士兵恐怕會起來反抗。現在是重要時期，我希望儘可能平穩地處理這件事。」

「你願意和我們交易嗎，國王？答應的話，我們會保障你和王族的安全。」

再加上，現場還有魔女用魔法發動攻擊。

（當地士兵與居民就交給里加亞應付，雖然不懂得變通，不過我相信他是個有能力的人。剩下的問題是怎麼處理國王與王族，還有那些教會的和尚。）

一支部隊守在城內，維持治安。

他首先奪去了格拉畢斯坦守備兵的武力，也注意避免不必要的殺戮。

之後，得知眼前的小孩子就是魔女代表時，國王驚訝得腿都軟了，不過這件事暫且不提。

國王原本以爲，魔女與凱薩德拉王國軍爲了讓戰況對自己有利，到處散佈誇大不實的謠言。不過，像這樣與奇裝異服又長相怪異的男人直接面對面後，他了解到這不是謠言而是事實。

「如果我堅決拒絕，你們會怎麼做？」

所以即使是這個時候，他依然透過里加亞再次下達「投降的格拉畢斯坦士兵一概予以拘留」的指示。

（這個男人就是傳說中的龍王使者嗎？）

所以，他們不姦淫擄掠也不破壞民宅，更不會抓居民當奴隸。

一支部隊前往王宮。

「交易？你打算提出什麼樣的交易？」

禁止殺害敵兵的同時，奈迦也徹底執行禁止掠奪的禁令。

過沒多久，輕裝步兵也抵達了。打頭陣的輕裝步兵是一支五百人的大隊，在隊伍進入城內、固守城門周圍時，這場勝負可說是大勢已定。

奈迦比誰都清楚，絕不能將目標（戰略）與手段（戰術）搞混。

沒有按照對方的指示坐下，而是刻意提出疑問，這可說是出於國王的自尊。

這個時候，奈迦沒有依賴蕾菈的咒符，而是從自己口中說出了這個大陸的語言。

在突襲部隊的士兵呼喚聲指引下，數十名騎兵穿過了城門。

「好，開城門！」

（開戰前已經透過里加亞一再警惕過那些士兵，應該不會有問題。不過，士兵因爲勝利而興奮過頭，一時情緒激動殺死敵人也很常見。）

在薇妲與里加亞的陪同下，奈迦以戰勝者的身分引見被俘虜的國王。對方是戰敗者，但奈迦取下了他身上的鐐銬。

國王放棄繼續抵抗。

坐下之前，國王朝正中間那位奇裝異服的男子這麼問道。

一支部隊包圍留在城牆或瞭望臺的守備兵。

這個時候，察覺有大事發生的居民或是從家中探出頭，或是走到門外，不過因爲凱薩德拉王國軍士兵的行動井然有序，沒有爆發嚴重動亂。

「這個嘛。」奈迦思考了起來。「如果你拒絕，我會請你去凱薩德拉王國。至於這裏，我會從王族挑選一個人，即位成爲新的國王。人選大概要不是你的兒子就是你的女兒，畢竟你的家人受到我們的監護。」

在顧慮地望着三人的國王面前，兩個男人站了起來，疑似魔女的女人依然坐在椅子上。

凱薩德拉王國軍士兵奪下控制城門的鎖鏈式開關，準備打開城門。在這段期間，其餘士兵與魔女爲了阻止趕來支援的守備兵靠近，用弓箭與魔法持續展開攻擊。

眼前這位龍王使者，正是典型的言出必行的男人。

（既然答應當他們的傀儡就能確保我族的生命安全，也只能答應這個要求了。不過，獲得安全保障的不能只有我族的人。）

「既然只有兩個選項，我也只能接受。不過，不只是我族，你們也要保護城內居民的安全。」

奈迦再一次咧嘴笑了出來。

「這件事用不着你費心。我說過吧？我不想引起紛爭。現在城內由凱薩德拉王國軍的部隊掌控，不過禁止一切掠奪行爲，當然也不許加害居民。我以龍王使者的名號向你保證這件事。」

「那就好。」

國王鬆了口氣，將背倚靠椅背。

「可是。」聽見奈迦這麼說，國王詫異地往他看了過去。「我保障的只有市民的安全與財產，教會那些和尚是例外。」

「和……和尚？」

「對了，你們這裏好像叫神父吧？」

「神父例外！？這是什麼意思？」

「我不會要求你們捨棄宗教信仰，但是我不容許宗教插手世俗的事情。那些神父只是藉由神的名號招搖撞騙的愚蠢傢伙。我會關閉教會並且沒收他們的財產，然後將神父趕出這個地方。」

國王本身也是虔誠的舊教會信徒，聽見這話不由得睜大眼睛。

「這……這種事情不可能獲得允許……」

「允許？誰的允許？」

「這、這可是會引發神怒的啊。」

奈迦不屑地哼笑，一旁的魔女也浮現出鄙視的笑容。

「這個世上沒有神，就算有，神會爲了這麼點小事動怒嗎？」

國王瞠目結舌，硬把聲音擠了出來。

「這話實在太不敬了。」

即使貴爲國王，但沒有拒絕的權利。因爲他是戰敗的俘虜，就算遭到斬首也不奇怪。不過，他保住了性命，雖然是花瓶，但還能繼續坐在國王的位子。再加上，居民也能獲得寬大的處置。

奈迦無視國王的責難繼續說下去：

一旁的奈迦警告她。

重大危機儼然已經逼近眼前。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啊啊，這一點我明白，所以表面上的統治者是這位里加亞。」

「感謝您的讚賞。不過，雖然表面上是由我統治，但各位魔女也會常駐在此，因爲我國和魔女王國是同盟關係。」

奈迦有這樣的構想。

自己的印象與評價並沒有錯，國王思忖着。

奈迦的語氣堅決，國王無話可說，只是保持沉默。

耶拉尼亞因爲是商城，對外來者相當寬容。實際上也確實有各式各樣的人，從各個國家以及各個地方來到城中。因此和一般都市相比，他們對魔女也較不忌諱。

奈迦這麼計劃着，完全無暇顧及周圍的人心浮動，導致他始終沒注意到凱薩德拉四世的背叛。

「我沒有下令殺死他們就很不錯了。如果那些神父拒絕離開，到時候逼不得已只能燒了教會。」

「你的疑心未免太重了吧。」

「抱歉、抱歉。」

「我剛纔說的都是謊話。我們不會生剝人皮，也不會挖出人類的內臟，當然更不會喫人肉，放心吧。」

「沒、沒什麼，只是這麼嬌小可愛的女孩子居然是魔女族長，我有些驚訝……」

「就算魔女不會生喫人類，城內也不會有人高興見到魔女成爲這座城的統治者。」

在這樣的考量下，將以薇妲的名義宣佈免除租稅。

薇妲這些話讓國王聽得忍不住發抖，魔女似乎隨時有可能做出這種事情。

接着，薇妲轉身面對國王，稍微收斂起自大的態度，這麼向他說。

國王驚愕地睜大眼睛看向薇妲，讓他這麼一看，薇妲有些納悶地歪着頭，一臉不服氣地瞪着他。

「憑你的立場根本不能提條件。不過無所謂，我本來就沒有危害或是凌虐他們的意思，我反倒會將他們當成新的領民，好好照顧。」

關於這樣的安排，薇妲和里加亞都能理解。

（深思熟慮、行事慎重，關鍵時刻非常果決。一旦決定執行，就算遇到再多的阻撓也絕對會達成目的。）

他會有這種感覺也很正常，畢竟和龍王使者加上魔女族長這兩個一點也不普通的人比起來，這個男人的普通程度確實能安撫人心。

「你有什麼話要說的嗎？」

「這件事我不會妥協，也沒有什麼好談的。不管是你還是什麼人反對，教會的和尚……那些神父都必須離開這裏。」

里加亞公然宣告薇妲她們會以共同統治者的身分進入城內。

國王稍微鬆了口氣。

魔女進入王宮這種事也得忍耐纔行，國王這麼心想。

「今後關於這裏的軍事與政治，將交由這位魔女•絲雷瑪雅一族的薇妲族長，以及這位凱薩德拉王國的里加亞宰相負責。麻煩你囉，國王大人。」

國王看着薇妲，露出了高度質疑的目光。

普通的男人很普通地點着頭普通地向他打招呼。這頂尖的普通程度，讓國王感到親近與安心。

「我們不是什麼大善人，這也是對居民的一種懷柔政策。這裏的人民大多信仰舊教會，所以把和尚……把神父趕出去的時候，恐怕會引發衆怒，這麼做希望有平息怒火的效果。」

龍王使者似乎位居凱薩德拉王國軍以及魔女之上，既然得到這個男人的親口保證，應該真的能放下心。

奈迦打算以現實利益爲誘餌，誘導城內的居民照自己的意思行事。雖然不知道國王對奈迦的企圖理解多少，只見他緩緩地將視線轉向里加亞。

（完全放心不下來啊。）

國王再度確認了自己剛纔從眼前這個男人身上得到的印象。

國王說着，深深點頭致意。

不管信仰再虔誠、再討厭魔女，一旦現實的利益擺在眼前，就算心裏稍微湧起厭惡或是憤怒的情緒，也會選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人類就是這樣的生物。

「這種威脅會有什麼幫助！在我們努力打破魔女那些可怕謠言的時候，千萬別做出肯定這些謠言的言行舉止。」

奈迦的眼神十分嚴肅，這些話既不是威脅也沒有交涉的意思。

「喔？格拉畢斯坦的國王殿下真是個老實人哪。我確實嬌小可愛，不過我可是掌理絲雷瑪雅一族的魔女族長，勸你別瞧不起我。如果你敢無視我們、自作主張，別怪我活剝你的皮，把手從你的屁眼插進去，挖出內臟拿去餵豬。」

「爲了證明我們的重視，我會免除城內居民一年的租稅。」

（幸好這位國王不只理解力高，頭腦也很聰明。如果他是個蠢人，勢必得使出更暴力的手段。萬一演變成那種情形，恐怕會拖延進攻大陸的時機。照這情況看來，說不定時間能夠提前。）

即使魔女進入城內，只要不在居民面前太過招搖，理應不會發生足以撼動統治地位的大事。

「嗯，既然由你出面，臣民也會比較安心吧。」

國王這麼告訴奈迦後，奈迦笑着說「我知道」。

「放心吧，魔女暫時不會到街上直接面對居民，這件事我向你保證。」

讓奈迦這麼一瞪，薇妲舉起右手向他道歉。

薇妲原本駐守在桑鐸嗣法，不過那裏已經徹底受到他們統治，因此奈迦判斷薇妲不需要再常駐在那裏。她將暫時在這裏兼任，桑鐸嗣法那裏會另外找代理人。等代理人熟悉職務之後，再解除薇妲兼任的職位，讓她專職負責格拉畢斯坦的事務。

奈迦說着，若無其事地笑了起來。

「我是凱薩德拉王國的宰相•里加亞，請多關照。」

「不管爲了什麼理由，只要不把過度的負擔加在居民身上就行了。」

「你疑心還真重，雖然會這麼懷疑也很合理。」

「喂，薇妲，不許說這種話。」

「只要不危害我的家人、臣子以及城裏的居民，我很樂意爲各位效勞。」

這件事是否會改變他的命運？

「這些話是當真的嗎？」

（溫柔的慈悲與嚴厲的責罰，這個男人就和神一樣。）

奈迦說得相當坦率。

「唔？稍微威脅他一下對將來的統治也有幫助吧？」

國王領悟到，自己不管再怎麼勸說也沒用。

不過格拉畢斯坦不一樣。城內大多是農民或工人，他們的信仰比商人更加虔誠。這裏有大教堂，舊教會的影響也很深厚。即使魔女只是進入城內，恐怕也會遭到強烈反彈，更何況是讓她們執政，就算發生了暴動也不奇怪。所以在城內居民習慣魔女的存在前，奈迦打算讓薇妲她們徹底待在幕後。

「什麼！？你是認真的嗎！？」

奈迦揶揄地看着國王，繼續說道：

「關於這件事，我沒有表示意見的立場，交由各位自行決定。只是，居民和官員中有許多信神的人，也有不少人忌諱魔女，這點還請各位多加用心。」

和耶拉尼亞交給荷麗歌恩她們統治不同，奈迦不打算將這個地方完全交由薇妲她們統治。

「好，我來當傀儡。我會以傀儡國王的身分受你們控制。不過，那也要你們保證不會殘害我國人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