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偶然或必然

1

爲謹慎起見，伊可希奴、瑟雷娜和愛妞希歐妮留在原地負責偵察，奈迦等人則是返回安殷要塞。

那是因爲萬一敵軍部隊再次南下，可以運用瑟雷娜的天眼早一步探知敵軍動向。伊可希奴的騎馬技術在魔女當中可說是數一數二，而只要愛妞希歐妮在，要是發生緊急事態，她也能馬上回到要塞，因此奈迦指派這兩人跟隨瑟雷娜。

回到要塞後，魔女們準備了葡萄酒和簡單的小菜，舉行慶功宴。

2

要塞裏的酒不多——由於佔領的時間不長，載來的酒還不多——魔女們不至於喝得酩酊大醉。艾茵絲在酒量方面也有所節制，讓奈迦鬆了口氣。

魔女們熱熱鬧鬧喫喝着，唱歌跳舞。

她們這次沒喝得醉醺醺的，所以也沒有魔女脫掉衣服跳舞。

奈迦在用木板建成的住宅棟大廳一角坐下，舐飲着葡萄酒，喫着小菜，欣賞魔女們的舞姿。

在他身旁，藍柏哈也在場。

魔女們穿着平時的衣裳（極爲輕薄短小的服裝）跳舞，其中也有魔女沒加入跳舞的行列，而是吹着笛子，敲響了太鼓，她們也是一樣穿着極小極薄的衣服。

「這景象還是一樣驚人啊。」藍柏哈壓低了嗓音說着。「簡直比旅行藝人團的舞娘還要大膽，真虧她們敢穿成那樣又飛又跳哪。」

「因爲她們習慣了嘛……嗯？」

奈迦把頭轉向藍柏哈。

「你剛纔說什麼!?」

「什麼？我說她們的衣着真是大膽……」

「前一句。」

「前一句……比旅行藝人團的舞娘還要大膽？」

「就是這個！」

「什麼意思？」

奈迦沒理會一臉訝異地追問的藍柏哈，把臉轉回熱情跳着舞的魔女，兩眼直盯着她們。

「怎麼，你看得真投入啊。」

聽見奈迦這個問題，藍柏哈發出了低聲沉吟。

荷麗歌恩恢復理性，頭上盤旋的頭髮軟綿綿地垂了下來。

「而且在這動盪的時期，一行旅人到這麼危險的地方也很奇怪吧？」

（只要用魔法把身體變輕，要真的飄起來也很容易呢。）

「看來得讓你喫一記我的頭髮攻擊纔行。」

「不過如果是從遠方來的旅行藝人團又如何？他們不知道這地方的局勢變化，說是來進行演出的也不奇怪吧，尤其你們裝扮成舞娘也不會太勉強。畢竟你們每一個都是年輕又美麗，又穿着像舞娘的衣服跳舞。在我看來，你們的舞姿曼妙，笛子、太鼓和絃樂器也演奏得相當出色。」

朵娜和莉麗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奈迦一邊否認一邊迴避薇妲的目光，接着環顧起在場所有魔女。

烏琪拍手哈哈大笑，薇妲也大大地點頭稱是。

凱雅往四周望去，向衆人求援。

「藍柏哈說，你們的穿着比旅行藝人團的舞娘還要大膽，所以我想到了一個點子。」

「除非是要舉行大型表演，如果只是在街頭跳跳舞，照理不需要申請許可。」

「……我想想，奈迦一看就不像本國人我認爲可以設定爲來自，中央大陸。至於出身的國家和路途我會，再思考，可是如何進入西境半島這問題該怎麼，解決？」

周圍的魔女無不深感震驚。

「你可以幫忙思考我們這旅行藝人團是從哪裏來的，路上會經過什麼地方嗎？」

「你們有什麼意見嗎？朵娜、莉麗？有的話說來聽聽吧。」

「就是爲了探查凱薩德拉王國的內情，潛入王都這件事啊。要選擇哪些成員，設定經過哪條路徑，從什麼地方來的，要跳什麼樣的舞蹈，有堆積如山的事情必須決定。凱薩德拉王國往後的動向會左右我們今後的未來，潛入王都調查這件事情事關重大，一定得想辦法成功探查敵方的內情。」

「唔，蕾菈小姐，你們這裏有地圖嗎？」

「完全沒有～」

「好。」艾茵絲點頭附和。「反正這次也剩沒多少酒和小菜了。」

「當然，這是最常見的表演模式。那種搭起帳篷，讓觀衆入座的表演，只有大規模的旅行藝人團能做得到。」

聽完藍柏哈的回答，奈迦稍加思索，接着馬上把頭轉回來。

「呃……說的也是，我明白……」

「不會有人脫衣服的哦？不管你的眼神再怎麼熱烈，我們也不會脫衣服。」

「噢？」

「是啊，想到接下來凱薩德拉王國軍可能再次進攻，實在不是飲酒作樂的時候。」

「加油，凱雅。別輸了，凱雅。」

（我看你們倒是喝得很爽快嘛。）

（這兩個人站在一起還是那麼像一對母女。）

「不要緊的，你一定撐得住。」

（（（哇啊，艾茵絲的說法最過分。）））

朵娜和莉麗露出了一副精疲力盡的模樣。

「烏琪你別隻顧着加油啊！」

藍柏哈一說，所有人全不約而同望了過去。

奈迦想起之前見過這附近的地圖。

「這樣啊，年輕又美麗啊，奈迦你說話真老實。」

奈迦率先開口。

凱雅嚇得渾身發抖，連連搖着雙手否認。

荷麗歌恩烏黑濃密的頭髮向上舉起，形成大槌的形狀。

荷麗歌恩把頭轉了回來，向奈迦問道。

藍柏哈看向奈迦，同樣是大感意外。

「起先我本來想讓大家組成商隊，打扮成旅行商人，可是不只我，你們也沒有買賣的經驗吧？」

這感想絕對不能讓兩人知道。

「蕾菈、洛洛薇爾、可舞，你們爲什麼避開視線!?亞爾卡茵你別想逃！」

荷麗歌恩嘆了口氣，接着望向衆人。

「纔沒有！」

「用不着說出口，你的眼神這麼說着『大家怎麼還不快脫！』呢。」

「噢……好啊？」

「才才才、纔不是呢，何況我根本沒說這種話喔？」

大槌形狀的頭髮在荷麗歌恩頭上揮舞了起來。

「宴會差不多可以結束了，我們這就來討論吧。」

（母親大人到底是多喜歡受到誇獎啊。）

「是，規模雖然有大有小，不過來到王都的旅行藝人團還算頻繁。不只有舞娘表演跳舞，還有些會表演雜耍或特技，其中甚至也有弓術或劍術這類武藝的表演。」

「這個嘛，由奈迦大人擔任團長，舞娘需要五、六個人，另外還需要三、四名演奏者吧。舞娘和演奏者可以輪流替換，全部大概十人左右最爲恰當吧？如果是四到五人，規模太小，就『特地從遠方而來的旅行藝人團』這個設定看來沒有說服力；反過來說，成員太多也會惹來異樣的關注。」

薇妲一手拿着酒杯，步履輕盈地走了過來。在她身旁，跟着同樣也拿着酒杯的荷麗歌恩。

「什麼建設性的話題？」

「需要取得什麼許可嗎？」

「首先我想問藍柏哈。」

「先不管全員都很年輕這件事。」

「哦，原來我在凱雅眼裏是個老太婆啊。」

「可行性很高，畢竟這裏美女如雲，肯定能招攬到不少觀衆。不，我這話可不是吹捧哦。」

「之後潛入城鎮收集情報時，大家可以打扮成旅行藝人團成員。」

「旅行藝人團的存在應該不怎麼稀奇吧？」

「要是讓荷麗歌恩大姐的發槌擊中，內臟肯定會破裂的。我可以讓皮膚硬化，但可不能讓內臟變硬啊。」

「啊啊！」

「沒人要你們脫衣服，荷麗歌恩。」

「……是沒有。」

「內鬨就到這裏爲止，我們差不多該來談些有建設性的話題了，荷麗歌恩。」

「這樣啊，藍柏哈，我本來就認爲你這男人有眼光，看來我沒有看走眼呢。」薇妲心花怒放地笑着。

兩人同時睜大眼，拍了下手。

「啊，關於這個問題，應該有辦法解決。」

「是，有什、麼事？」

奈迦背對着牆壁，坐在板凳上，魔女們和藍柏哈以他爲中心，圍成了半圓形。

荷麗歌恩和薇妲不約而同轉頭瞪向藍柏哈，藍柏哈急忙搖頭。

奈迦無可奈何，只好站了起來。

聽見荷麗歌恩這麼說，薇妲目光兇狠地瞪了過去，但她還沒開口，凱雅就先搶過話。

3

「罪魁禍首居然講得事不關己！」

「你有什麼意見嗎？奈迦？有就說出來聽聽吧。」

聽見他這麼說，魔女們紛紛搬出板凳。

「否則你那眼神是什麼意思？」

（啊～～這些傢伙還是老樣子，話題一扯開就回不來了。）

「確實如此，那不是個漫無目的的旅行者會到訪的地方。」

「我們沒有意見。」

（母親大人樂得飄飄然的呢。）

「也就是說，我們可以組成旅行藝人團，在街上隨便找個地方聚集觀衆，表演舞蹈……這種方法可行吧？」

「所以在慶功宴結束後，關於旅行藝人團這件事我們得從長計議。」

「大概要怎麼樣的規模比較合理？」

「我們只能從半島的入口進來吧。對了，這樣必須從北方接近凱薩德拉王國王都，有點麻煩啊。」

「那邊的人別笑了！不許贊同！」

「要說年輕不年輕，荷麗歌恩大姐自己也很難說別人吧？」

「所以可以進行街頭表演囉？」

奈迦若無其事地應道：

「加油哦，凱雅。」

「這樣啊，十個人，人數就這麼確定了吧。接下來的問題是……蕾菈。」

「不如我們這就召開作戰會議吧。」

「所以呢，你想到了什麼點子？」

荷麗歌恩狠狠地指着烏琪和薇妲，向兩人罵道。

「天啊，誰來救救我啊！」

「不，我沒什麼意見。」

「最近連錢都沒用過呢。」

「這個嘛，我剛好想到了一個點子。」

接着，一旁的艾茵絲一邊笑着，一邊打趣說：「就是說啊，凱雅。不許說大姐是個老太婆囉。」

「我去拿，來。」

蕾菈站起來，從大廳跑了出去，沒多久又回到大廳。

「拿來，了。這張地圖可以，嗎？」

蕾菈把繪在一大塊布上的地圖在地上攤開，所有人全往地圖探出了身體。

「這裏，這邊有座港都蘭斯爾對吧？」

藍柏哈走到地圖前方蹲了下來，指向地圖上的一個小點。

「只要搭船經過西內海，抵達蘭斯爾城，就不用經過中間那些地方。如果有人問起大家是從哪條路來的，也容易隨口敷衍過去。從蘭斯爾一路沿着悉拜斯河走，就能從那裏由南方接近凱薩德拉王國。雖說那條路年久失修，最近很少有人利用，應該是荒廢了。」

奈迦緊盯着藍柏哈手指移動的方向，在他的手指停在凱薩德拉王國的王都後，奈迦說了聲：「原來有這條路可行。」抬起了頭。

「這條路會經過這座要塞附近，萬一有什麼事情也方便照應。好，就採取這個計劃。」

「奈迦，經過蘭斯爾到凱薩德拉王國這方法是，不錯，可是旅行藝人團沒有載運的馬車和露營用的帳篷未免太不自然這問題該怎麼，解決？」

「回到森林後，你們有辦法準備嗎？」

奈迦向荷麗歌恩問道。

「帳篷是沒問題，運貨馬車就有困難了。」

「這樣啊。」

「不如先去一趟蘭斯爾城吧？」

藍柏哈一出聲，所有視線再次集中在他身上。

「在蘭斯爾城調度需要的物資，等旅行藝人團的準備完成後，大家再實際沿着悉拜斯河走到凱薩德拉王國的王都。這麼一來，要是有人問起路上的情形，因爲實際走過一趟，也不至於回答不出來。」

「噢噢，這個方法好！」

奈迦擊掌叫好。

「啊，不過。」

「由你充當旅行藝人團的護衛，進入王都時，你最好仔細改變一下裝扮。」

「除了烏琪以外的人都想去啊！」

「遵命大姐。」

「另外因爲任務需要，苓蘭和苓娜也要一起過去。」

「奇怪？奈迦你那個懷疑的眼神是什麼意思？」

在奈迦斜眼瞪着兩人時——

「那、那個，奈迦，還是快點抽籤吧。」

「別……別在意。」

魔女們望着彼此，不住點頭。

奈迦嘆了口氣，接着把頭往上仰。

「荷麗歌恩、薇妲，我先提醒你們，如果你們同時抽中，也必須有一個人留在這裏。」

「有誰會想看你跳舞，再說你跳舞能吸引觀衆嗎？」

「母親大人去過了，這次就把機會讓給我們吧。」

（虛張聲勢罷了。）

蕾菈點頭接下命令，烏琪一臉不滿地念着「我一個人去就行啦。」抱怨個沒完。

荷麗歌恩慢條斯理地站了起來，薇妲也不服輸，接着起身。

奈迦輪流望向荷麗歌恩和薇妲。

荷麗歌恩說着，胸前高高挺起。

「是啊，凱雅確實無法招攬觀衆。沒辦法，看來只能由我親自出馬了。」

「……是，我明白了。只要沒有直接講到話，真實身份應該不會曝光。」

凱雅和亞爾卡茵連連點頭，惹來烏琪吊起眼角，瞪向兩人，兩人趕緊轉頭。

「……大家都想去嗎？」

「就是啊。」

奈迦一說，凱雅立刻舉起手來。

「我我，我要去。」

「哇啊，這三個人要是出馬，根本沒辦法對抗。」

一羣人似乎聊到了禁忌話題，要是放任不管，話題恐怕又會轉往其他地方，再也拉不回來。奈迦急忙修正話題的方向。

「嗯，就這麼辦吧。烏琪，麻煩你和蕾菈往返森林裏的要塞，從倉庫的那些古董裏面挑選出看起來比較有價值的東西，運送過來這裏可以嗎？」

「啊啊，那些東西啊。可是那些東西不曉得有多少價值，因爲我們這裏沒人知道人類世界的物價，很有可能賣了之後才發現根本不值一文。」

「我們也想去人類居住的街道看看嘛。」凱雅又舉起了手。

在場衆魔女同時用力點頭。

「物資調度需要，錢。」

「是啊，我也好久沒有走在人類的街上了。」

凱雅轉過身子，一副不甘心的模樣。

「這麼說也是。」

「沒錯，苓蘭和苓娜負責另外行動，收集街上的傳言，另外還需要十位舞娘……不，慢着，我們最少需要兩輛運貨馬車，一輛由藍柏哈駕駛，另一輛需要交由伊可希奴負責駕駛。」

荷麗歌恩高高挺起特大的胸脯，薇妲高高挺起平坦的胸部，如此宣言——

「……真讓人難過。」

「這件事解決之後，接下來要決定的是由誰假扮成舞娘，潛入王都。」

藍柏哈接過破布，隨手撕開，接着在其中幾條布籤標註印記。

洛洛薇爾失落地垂下了肩膀。

「那麼先來募集志願者吧。願意扮成舞娘，潛入王都調查的人舉手。」

「既然大家都想去，爲了公平起見，我們用抽籤決定吧。」

烏琪大喫一驚。

「荷麗歌恩大姐好過分！」

「啊……錢啊。」

「我當然在意！再說你們……這一趟可不是出去玩，是要進行重要的調查工作哦？」

「這就讓你們見識見識，受幸運女神眷顧的我在抽籤這件事上有多麼強運。」

「這不是可以挺起胸膛說的話吧。」

「一毛錢也沒有。」

奈迦這麼要求自有他的道理。這兩人可使用魔法，讓五感格外敏銳。換句話說，只要把聽覺提升到超乎尋常標準，兩人只是在街上走着，就能聽見坊間的街談巷語。

「咦咦？我們不是同一國的嗎？洛洛!?」

其他魔女看着兩姐妹，眼神裏既羨慕，又不甘。

（有幸運女神眷顧着母親大人嗎？）

「唔～～」

「大姐。」

「太好了——」凱雅揮起右拳。「我對抽籤最有自信了！」

「有什麼問題嗎？蕾菈？」

「說的也是，雖然我鑑定不出真正的價值，至少看得出是不是有價值的東西……我想應該沒問題吧。」

「不……不過是說說而已嘛。」

「噢！這是個好主意！」

（這些傢伙真是的。）

「我怎麼好像被歸類到凱雅那一邊去了。」洛洛薇爾有些喫驚。

「我也是嗎？」

「應該不至於這麼廉價，再說我們可以拿來這裏讓藍柏哈鑑定，就能知道大概有多少價值了吧？」

莉麗望向一旁，朵娜搖了搖頭。

「「「「我我我。」」」」

「好是好，可是用不着載蕾菈一起過去，我自己去不是快多了？」

「我們這裏沒錢。」

「什麼好主意！我不跟着過去行嗎！」

「過分～我也想去啊～」

「你說什麼!?」

「要是讓你一個人去，我怕你會搬來一堆沒用的廢物。」

（有道理。）

雙胞胎姐妹握着彼此的手，開心地跳了起來。

荷麗歌恩緊蹙着眉間這麼說，薇妲也跟着猛然拍了下手說道：

「什麼事，艾茵絲？」

「莉麗自願放棄，奈迦。」

「這種說法太過分了！」

「對嘛。」

「因爲這裏只有你瞭解人類社會，要是你不一起去，我們也沒辦法賣掉那些古董吧？」

「……不如奈迦你留下來吧？」

奈迦忍不住垂頭喪氣。

莉麗說，薇妲聽了只是嗤之以鼻。

「如果飛空艇無法搬運，之後可以派伊可希奴騎馬載過來這裏。烏琪、蕾菈，明天一早你們就出發飛往森林裏的要塞。」

「凱雅嗎？」

「待會兒派人接替伊可希奴的工作崗位，把伊可希奴叫回來。」

「唉，好吧。藍柏哈，由你幫忙做籤吧。另外，你也是既定成員之一。」

「哼，我可不會輸給凱雅這種角色。」

「再、再清楚不過了。」

「我現在就來做籤，有不要的布嗎？」

「什麼？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凱雅？」

「我不懂薇妲族長有什麼資格說這種話！」

「我、我們很清楚，對吧，荷麗歌恩。」

「舞娘兼演奏者共十人……這樣沒錯吧？」

「就是說啊。」

「太好了。」

「我會跟着離開這裏，所以你們其中必須有一個人留下來負責指揮這座要塞吧？」

「把倉庫裏面那些寶飾和器具賣了如何，說不定可以換到一筆錢。」

「沒……沒有，我沒什麼意思……」

「難得有這個機會嘛。」

「爲什麼!?」

（的確有道理。）

「你們那邊有錢嗎？荷麗歌恩？薇妲？」

「凱雅、薇妲和洛洛薇爾只能招來特殊興趣的觀衆吧，這種時候果然還是得靠我、艾茵絲和可舞這幾個人纔行呢。」

情形正如奈迦所說，論騎術，伊可希奴可說是現今魔女裏面最出類拔萃的一位。

「也就是說，伊可希奴也是既定人選，剩下的九人由抽籤決定。」

「失算啊，早知道我該更努力練習騎馬的！」

凱雅抱頭哀嚎，可惜爲時已晚。

「對了，這裏沒有人懂得窺視布背面的魔法吧？」

藍柏哈向荷麗歌恩問道，她揮了揮手否認。

「這裏沒有這樣的魔女，放心吧。」

「好，大家隨便拿吧。」

藍柏哈把撕好的布條放在地上，魔女們接連伸出手，取過布條。

「中了！」

「呀啊，沒中！」

「太好了——」

「嗚啊啊啊。」

歡呼聲與慘叫聲在大廳交錯。

最後，抽中籤的人有：

凱雅。

薇妲。

艾茵絲。

蕾菈。

可舞。

魔女是神之子人類的敵人，也是神的王國的破壞者，他不能容許這地帶有魔女的存在。正確來說，他不容許魔女存在這世上的各個角落，這就是他的信念。因此在他的理論看來，敗給魔女的國家沒有資格接受神的恩寵。

「這個時候應該用不着擔心這種事。」

「「「知道——」」」

「我知道，這一點我當然知道。」

藍柏哈瞥着魔女，微微點了個頭。

聽奈迦這麼說，艾茵絲像是沒料到會聽見這種話，提出了異議。

「你真的知道嗎？」

4

（他居然能若無其事地面對那些可怕的魔女，真是厲害。因爲他是從異世界來的人嗎？還是因爲他真的是龍王的使者？事先預測各種可能發生的狀況，擬定對策，他要不是沒有可乘之隙，就是準備周全，總之不是泛泛之輩。）

「不過你們沒看過倉庫裏那些東西，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有那麼貴重的價值。」荷麗歌恩消沉地說。

奈迦作勢思考，接着抬起了頭。

說到這裏，奈迦看向一旁的藍柏哈。

此時，位於西境半島入口處的城市格拉畢斯坦——

「不，兵力的損害程度並不嚴重。」

「啊啊，我忘記說明了。在前往蘭斯爾的路上，大家不能穿平常的衣服，必須和人類做相同的打扮。」

「凱薩德拉王國軍的現狀如何？該不會因爲與魔女的那一戰，全軍潰滅了吧？」

凱雅露出了懷疑的眼神。

「你在擔心路上的狀況嗎？」

艾伊烏普臉上露出了訝異的神色。

兩人異口同聲說：「我會努力的——」舉起了手。

「你高興個什麼勁啊！」

舊教會習慣將從事這類諜報活動的人員稱爲「民拾者」，意爲「撿拾民衆的聲音」。

聽見民拾者的報告，艾伊烏普蹙緊了眉頭，顯得很不開心。

「這一點也有，萬一因爲道路溼滑，馬車沒辦法前進，那可就慘了。此外，要在街頭跳舞也會出現問題。要是連下好幾天的雨，我們也沒辦法進行舞蹈表演。」

此外還有分開行動的苓蘭、苓娜姐妹。

蕾菈應道，稍微舉起右手。

其他魔女也間不容髮地罵道：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那麼在消除魔力後，就不能和野獸溝通囉？」

「「「輪不到你開心！」」」

洛洛薇爾。

「這也好麻煩呢。」

現場沒有人提問。

身爲大司教兼樞機主教，艾伊烏普對於殲滅魔女這件事格外熱衷。

「正是如此。」

「凱薩德拉王國軍似乎正在進行封城的準備。」

「既然如此，得要求他們重新編制軍隊，再次出擊。」

「呃，奈迦，我們可不是擅長穿什麼大膽的服飾哦？我們這麼穿有正當的理由，輕薄的衣服是爲了使用魔法方便，完全不是故意要穿給你看，或是想讓你看哦？」

之後，透過烏琪的偵察，確認了凱薩德拉王國軍沒有再度爲奪回要塞派來軍隊。要塞周圍有幾支十人部隊，但都與要塞間保持一定的距離，沒有接近的意思，看來單純只是偵察部隊。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要是一開始就做那樣的打扮，難保不會讓人懷疑你們是魔女，這一點也只能請你們多忍耐了。對吧，藍柏哈？」

「是，沒有任何人類的女性平常會穿着那樣的服裝。」

「至於我們確切是從哪個地方來的，途中經過哪些路徑，就交由蕾菈負責完整規劃，可以吧？」

「由蘭斯爾沿着悉拜斯河折返，中途北上前往凱薩德拉王國。對外就說我們本來打算在安殷要塞表演，但是遭到魔女驅趕好了。這種話要是傳進士兵耳中，他們說不定會想知道安殷要塞現在的情形。萬一有人問起，或許我們也可以反過來套出敵方軍情。如果有人來問，就由擔任團長的我負責回應，不過大家還是得牢記住蕾菈設定的出身國和路徑，知道了嗎？」

「是，我會努力記住的——」

莉麗。

「……舞娘站在臺前表演的時候應該不需要和野獸對話，應該沒問題吧。」

「噢噢，是啊，原來如此，這一招說不定不錯！」

奈迦高聲一呼，魔女中有些興奮不已，有些不甘不願，有些則是黯然神傷，各自坐在自己的板凳上。

「好，調查團的概要決定後，現在來進行最後的確認。」

「話說，這個季節會一連下好幾天的雨嗎？」

亞爾卡茵抱怨，獸耳般的頭髮輕微顫動。

「對了，亞爾卡茵，你那雙眼睛沒問題嗎？你的左眼和右眼顏色不同吧？」

奈迦不由自主拍手叫好，馬上惹來薇妲的斥罵。

（果然不該期待那個王國，叫來八八旅團，召集諸國軍隊纔是最正確的決定。）

首先是進入蘭斯爾城，在那裏調度旅行藝人團所需的物資，並且進行以舞蹈招攬觀衆的預演。之後，一行人再沿着悉拜斯河前進，回到前往凱薩德拉王國的道路，往王都北上。

（已經不能再對那個王國有任何期待了。頂多只能要他們多少削減一點魔女的戰力。）

亞爾卡茵。

荷麗歌恩回應後，薇妲不解地問：

悄悄離開安殷要塞的奈迦一行人爲掩人耳目，在山中潛行，走到悉拜斯河左岸，再沿着河流前往蘭斯爾城。

接下來的兩天，成爲調查人員的魔女們爲了準備忙得不可開交，甚至抽不出多餘的時間爲舞蹈進行排練。

兩人以魔法提升聽力後，連一百碼特外的悄悄話也能聽得一清二楚，要偷聽觀衆的交談內容可說是不二人選。

「人類的服裝厚重又熱，我不喜歡呢。」

「是，爲奪回安殷要塞派出的軍隊遭魔女徹底擊退，已經逃回王都。」

「遵，命。」

於是奈迦判斷暫時不需要擔心敵軍進攻，決定按照原定計劃，開始了假扮成旅行藝人團，潛入凱薩德拉王國的作戰行動。

「用不着把自己包得很緊，即使只是在外面多披一件衣服也行，像是愛妞希歐妮披的那種斗篷就可以了。另外，你們也得爲混入人羣，做一些細節上的變化，比方說染髮或是在臉上塗顏料之類的。」

「也許有人會認爲，爲什麼我們這一羣人要特地跑到與魔女產生衝突的凱薩德拉王國，到時候我們可以藉口因爲是從遠方而來，不瞭解當地最近發生了什麼事。」

加上由奈迦擔任團長，藍柏哈擔任護衛，完成了所有任務分配。

魔女們各自舉起手或是點頭，氣勢十足地做出回應。

奈迦瞪着態度輕浮的亞爾卡茵，不過他的目光隨即變得柔和，把臉轉向荷麗歌恩和薇妲。

「只會說大話的傢伙，不過應付三、四十名魔女，居然屢戰屢敗。」艾伊烏普不屑地說。

奈迦指向地上的地圖。

「嗯？怎麼了？」

艾伊烏普把視線落在屈膝跪地，低頭報告的男子頭頂，向他問道。

奈迦說完，結束了這次的討論。

「這樣可以吧？」

「真隨便啊。」

「進入蘭斯爾之後，必須把古董和寶飾拿去賣掉換錢，這件事就交給藍柏哈處理，因爲沒有其他人可以負責交涉。」

「亞爾卡茵的魔法比較特殊，爲了和野獸溝通，她平時身上也會保持魔力，不像我們在使用魔法的時候需要吟誦咒文。你就當成她隨時在發動魔法，這麼說比較容易理解吧。在魔法發動的時候，她左右兩邊的眼睛會變成不同顏色。」

5

「我、我又沒有。」

「事不宜遲，今天晚上就開始着手準備。雖然得取決於凱薩德拉王國接下來會採取什麼行動，總之出發日期暫定在三天後。」

「我們採取藍柏哈的建議，首先前往港都蘭斯爾，在那裏做好假扮成旅行藝人團的準備，接着前往凱薩德拉王國。選擇蘭斯爾這個地方，是因爲有很多遠方來的商人、旅行者和街頭藝人搭船經過那裏，像我這種異邦人也不至於過於醒目。另外還有一個優點，就算我們稱自己來自遙遠的東方，也不會讓人起疑。」

「沒問題的喲，大概呢。」

6

「表演其實只是一種形式，反正那些聚集來的觀衆只對你們的身體有意思，只要你們穿着最擅長的大膽服飾登上舞臺，觀衆就滿足了。」

「先不論你們那身打扮的理由，見到你們的裝扮，人類男子必定是喜不自勝，肯定能招來觀衆。只要有大批觀衆聚集，一定會閒聊個兩句吧。首先就在蘭斯爾街上預先進行演習，可以的話，希望也能直接就從觀衆閒聊的話裏，收集到有用的情報。這是苓蘭和苓娜負責的任務，拜託你們了。」

艾茵絲微微笑說，奈迦見了連忙揮手否認。

「凱薩德拉王國軍又戰敗了？」

「原來還有這一層考量啊，不過呢，就像荷麗歌恩說的，這季節不會連下好幾天雨，就算下了頂多也只是綿綿細雨，只要風別太強，跳舞理應不成問題。何況要是因爲下雨，衣服溼透變得透明，看上去更是豔麗，觀衆也會更開心吧？」

至於他有多麼熱衷這件事，從他自願請調來到邊境地帶便可見一斑。艾伊烏普認爲，那些盤踞在暗黑森林裏的魔女必須儘早剷除。

「關於這件事……」

「只能在至少賣得出去的範圍內進行準備囉。」

「遵命，我會盡量試着談個好價錢。」

舊教會大聖堂的某間室內，負責管理邊境轄區的艾伊烏普樞機主教，正在從從事諜報活動的舊教會成員口中聽取報告。

朵娜。

奈迦聽也聽不懂，他一表現出納悶的神情，一旁的荷麗歌恩馬上幫忙解釋。

「所以呢？」

藍柏哈再一次認定，自己當初決定跟隨奈迦的這個選擇果然沒錯。

「是，沒有問題。」

奈迦答道，再一次望向周圍魔女。

「啊～只要消除魔力，顏色自然會變淡，應該不會有問題喲。」

藍柏哈錯愕地看着找起藉口的奈迦，並且再次深感佩服。

「接着是表演項目和參加人員確認，舞娘兼演奏者是薇妲、艾茵絲、凱雅、蕾菈、可舞、亞爾卡茵、洛洛薇爾、莉麗、朵娜，還有現在不在場的伊可希奴。苓蘭和苓娜與我們分開行動，負責收集外面的傳言，團長由我負責，藍柏哈擔任護衛兼雜役。基本上，表演以舞蹈爲主，哪一首曲子由誰演奏，由誰跳舞，你們再自行討論決定。」

再加上伊可希奴，舞娘兼演奏者共十人。

「到這裏有什麼問題嗎？」

「封城？魔女攻來了嗎？」

「不，魔女守在安殷要塞，沒有行動。」

「魔女沒有攻來，凱薩德拉王國軍卻打算封城？」

「看來是如此。」

（凱薩德拉王國的那些傢伙到底在打什麼主意。）

艾伊烏普壓抑住啐罵的情緒，向身爲民拾者的男子再三確認。

「他們打算用封城的方式防禦魔女？兵力的損害程度不是不怎麼嚴重嗎？王國軍已經變得這麼衰弱了嗎？」

「凱薩德拉王國軍的力量確實是變得衰弱了，不過這次的行動不太像是爲了防禦魔女，因爲王國南側的防禦並未特別嚴密。」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艾伊烏普大惑不解，思考起報告內容的意思。

（除了魔女之外，還有可能爲了哪一方的勢力進行封城？魔女以外的敵人在什麼地方……難不成是！）

艾伊烏普察覺到唯一的可能性，不禁啞然。

「難不成、難不成他們是爲了聚集在此的魔女討伐軍，進行守城嗎？」

艾伊烏普這話像是提問又像自言自語，民拾者沒有回應。回應等於是就推測進行推測，這不在他的工作範圍內。

「關於這點無法斷定，只知道凱薩德拉王國軍確實正在進行封城準備，至於防守的對象是誰不得而知。不過如同之前所說的，如果是爲了防禦魔女，有些可疑的地方。」

他只負責陳述事實，進一步的推測與結論則是交由艾伊烏普自行判斷。

艾伊烏普的神情由祥和的神僕，轉變爲神的戰士在滅絕敵人時展現出的狂怒。就他來看，凱薩德拉王國轉攻爲守，可能性最高的理由只有一個。

「如果不是魔女，防禦的對象只有可能是魔女討伐軍。那個國王到底在想什麼……不對。」

（這麼說來，之前接到的報告裏面提到，凱薩德拉王國因爲國王病倒，將權力委讓給侄子古斯卡爾。換句話說，這是古斯卡爾的決定嗎？不過是國王也好，古斯卡爾也罷，做的事情同樣讓人難以理解。爲什麼他們不攻打魔女，反而爲了防禦魔女討伐軍而守城？）

古斯卡爾新將軍一心期盼自己這正統的王位繼承人登基，因此他最重視的是王國——偶爾甚至超越神的意志——對衷心侍奉神的艾伊烏普來說，古斯卡爾那注重物質的思考方式與價值觀超出了他的理解能力。

「我無法斷言，不過視對方的回答，我們可能需要採取強硬的手段。」

朱耶爾舒特緩緩地抬起頭，用魄力十足的嗓音問道：

然而，他硬是把這些念頭驅出腦海。

朱耶爾舒特再次睜大了眼睛，視線緊盯着對方。

（煩惱再多也無濟於事，現在最要緊的是殲滅神的敵人——魔女。而完成這個任務是神的戰士，也就是我們旅團的責任。如果背後存在着其他人的意志與陰謀，我們必會將其徹底粉碎！）

「我們必須殲滅神的敵人，不論對方是魔女還是人類。你說對吧，朱耶爾舒特旅團長。」

「不論凱薩德拉王國打算採取什麼行動，我這裏會加緊進行出擊準備。不過我希望可以得到更準確的情報，不只是凱薩德拉王國，最好也能掌握魔女的動向。」

朱耶爾舒特說這話時神情凝重，但艾伊烏普似乎不認爲這是個嚴重的問題。

7

艾伊烏普回道，輕輕聳了聳肩。

他把視線轉向攤開在職務桌上的地圖，伸出手指着地圖。

「詭異？」

朱耶爾舒特聽了，眼裏浮現出一抹嘲諷，問道：

「暫且不管是爲了什麼理由，如果凱薩德拉王國打算防禦的對象是我們……勢必會對討伐魔女一事產生阻礙。在軍隊前往要塞後，要是後方有勢力蠢蠢欲動，召集來的軍隊難保不會軍心動搖。尤其還有軍糧的問題，萬一凱薩德拉王國拒絕提供軍糧，到時候我們必須把軍糧從這裏運送過去，如果只有我們旅團還容易解決，運送足足要養三千五百名士兵的龐大軍隊所需的軍糧，想必需要大量勞力。這件事您打算如何解決？」

疑問在朱耶爾舒特的內心揮之不去，但他想到當前最要緊的是進行出擊的準備，馬上轉移了注意力。

「你願意接下這個任務吧，朱耶爾舒特旅團長？」

聽見朱耶爾舒特這麼說，艾伊烏普重重點了個頭。

「艾伊烏普大人，您該不會打算那麼做吧!?」

魔女展現出意外堅強的實力。

朱耶爾舒特不是沒有這樣的想法，但是艾伊烏普不可能沒事找他過來。艾伊烏普把忙着出擊準備的自己叫過來這裏，肯定是有什麼重大事項要談。他改變心態，等待着對方繼續往下說。

「呃，這個……請、請等一下。」

然而，艾伊烏普似乎不懂他的嘲諷。樞機主教的臉色沉重，以嚴厲的口氣做出回應。

「凱薩德拉王國準備封城？而且封城的對象不是魔女？我不懂他們這麼做是什麼用意。」

（神偶爾會給予我們考驗，但不會因爲一時興起做出這種事情。難道這是某人的惡意與陰謀正要浮上臺面嗎？那個人會是誰？有人在教唆凱薩德拉王國的國王或將軍嗎？）

「這一點我也想不通。」

「您的意思是，凱薩德拉王國軍封城是爲了防備我們嗎!?他們有什麼必要做出這種舉動!?」

「前來報告的是教會的民拾者。」

說到這裏，朱耶爾舒特難得輕嘆了口氣。

（不過，爲什麼偏偏是現在？）

艾伊烏普露出銳利的目光，盯着朱耶爾舒特。

朱耶爾舒特怎麼想也不明白。

「繼續調查凱薩德拉王國的動靜，謹遵神旨。」

（這意思是說，凱薩德拉王國真的在防備我們嗎？爲什麼？）

艾伊烏普做作地搖了搖頭。

朱耶爾舒特睜大了眼睛，看向艾伊烏普。

朱耶爾舒特模棱兩可地點了下頭，然而他其實難掩困惑。

「請問有何吩咐，艾伊烏普大人？」

「我會派出手邊所有的諜報員負責偵察。」

聽完艾伊烏普的解釋後，朱耶爾舒特又再次表現出不解的反應。

雖然是大可視而不見的小問題與矛盾，這渺小的疑問與矛盾卻讓朱耶爾舒特感到無比煩躁，甚至讓他覺得有一股無形的意志，正要打開一扇新的門扉的危機感。

「北側……這報告的可信度有多高？」

（教會的民拾者啊，如此看來不可能是造謠或是誤會了。）

「不怎麼順利。」

「這一點我瞭解，不過這麼做是爲了殺雞儆猴。魔女違逆神的意志，必會遭到徹底殲滅，實際上魔女也確實遭到徹底而且完全的滅絕——這個事實需要讓世人、讓全世界知道，因此這地區的各國都必須參與作戰行動。」

「我打算派使者過去，問清楚他們的用意。」

「謹遵神旨。」

朱耶爾舒特自行否定了浮現在心裏的疑問。

「呃，是……」

「您有事找我嗎？艾伊烏普大人。」

年輕司祭一鞠躬，接着快步走出室內。

「……推斷他們不是爲了防範魔女的根據是什麼？」

「王國南側，也就是面對安殷要塞和暗黑森林的方向，防備不如北側來得嚴密。」

朱耶爾舒特這麼心想，可是就算現在提出這個問題，艾伊烏普想必也不會當一回事。

「您的意思我瞭解。所以要我過來這裏，是爲了確認出擊準備的進度嗎？」

（有必要做到這種地步嗎？）

他沒有戴上頭盔，身上穿戴着金屬製的鎧甲與護手，腳踏堅固的長靴，全副武裝的模樣儼然呈現備戰狀態。

「要是他們沒有攻打魔女的意思，反而打算阻撓前往攻打魔女的我軍，那麼他們就成了魔女的夥伴，也就是神的敵人。」

艾伊烏普恢復原本祥和的臉孔，以平穩的嗓音向民拾者說：

「因爲是由各國召集來的部隊，在準備上耗日費時。爲了展開共同作戰行動，需要進行一定程度的訓練，像是如何傳令、軍隊進退的指揮方式、隊形的變換、攻擊魔女的方法，至少在這些方面必須建立起共識，否則萬一出了狀況，肯定會引起混亂。」

（他們根本不可能老實回答吧。）

朱耶爾舒特實際感受到這一點，並且深感困惑。

「目前凱薩德拉王國周邊只有兩道戰力，其中一道戰力不用說，就是魔女。」

「不知道，我完全不懂。」

「正是如此。萬一遭遇抵抗，直接攻陷王都也無所謂。如果答應把凱薩德拉王國的領土分給諸國，相信那些出兵的國家也會更有幹勁。」

朱耶爾舒特神情凝重地答道。

一直以來，他的對戰對象確實都是神的敵人。他偶爾會對上魔女，但大部分情形都是在與人類對戰。因此如果凱薩德拉王國選擇走上違背神的旨意這條路，他會毫不猶豫地剷除對方。

由於是舊教會所屬的戰鬥集團「旅團」的旅團長，朱耶爾舒特也有數度與民拾者合作的經驗，很清楚他們的工作態度相當值得信任。

「真是既麻煩又傷腦筋，如果只有吾等八八旅團執行作戰計劃，必定能比現在更快速而且輕鬆。」

「我有急事要找八八旅團長朱耶爾舒特，馬上把他喚來這裏。」

（凱薩德拉王國軍正在進行封城的準備，對象卻不是魔女？在我率領的八八旅團來到這裏的時候，他們爲什麼做出這種糊塗事？這只是碰巧嗎？還是有超越人類意志的力量在背後介入？）

提到超越人類意志的力量，馬上會聯想到神的存在，然而朱耶爾舒特立刻否定了這個可能性。

他們試圖奪回要塞，但是失敗了。

艾伊烏普神情冷靜，甚至近乎冷酷地平靜點了下頭。

「不，我每天都有接到報告，不會爲了這種事情特地找你過來這裏。」

「沒有必要擔心時間，反正不管經過多久，也不會有援軍前來幫忙魔女或是凱薩德拉王國。最大的問題在軍糧的搬運與確保軍糧供應無虞，目前靠格拉畢斯坦這裏存積的食糧應該能撐過一陣子吧。」

攻打魔女的戰爭呈現出與以往完全不同的面向。

「辛苦了，出擊的準備進行得如何？」

身爲教會所屬的戰士，朱耶爾舒特沒有必要進行外交角力，但世俗的權力者常耍這些花招。他不只一次因爲王公貴族抵賴、敷衍和滿嘴藉口，被耍得團團轉，因此很能體會當權者有多麼奸巧。

艾伊烏普用食指指尖敲了敲安殷要塞附近。

朱耶爾舒特沉吟着。

「這……也許吧。」

她們沒有殺雞儆猴，而是展現出既往不咎、寬容的氣度，爽快地釋放俘虜。

一位需要抬頭仰望的巨漢慢條斯理地走進艾伊烏普的職務室。

「您認爲他們會老實回答嗎？」

「凱薩德拉王國的動向有些詭異。」

「不過——」

朱耶爾舒特不懂艾伊烏普話中的意思，於是這位樞機主教簡短而且快速地解釋了一下目前狀況。

「任務是指——一旦凱薩德拉王國意圖阻止我軍的行動，我們可以強行排除困難……這麼理解沒錯吧？」

艾伊烏普的眼裏閃爍着妖邪的光芒，回望向朱耶爾舒特。

朱耶爾舒特正沉思時，艾伊烏普開口打斷了他的思緒。

（更重要的是，凱薩德拉王國爲什麼在這種時候做出這樣的舉動？魔女爲什麼在現在採取那樣的行動？這只是偶然的情形碰巧同時出現，還是必然會發生的狀況……？）

（這麼說也沒錯，只是怕有國家選擇脫離討伐軍。）

「不會吧！」

（不可能有那種人，如果有那種人存在，艾伊烏普一定會知道，可是凱薩德拉王國軍的對應似乎也讓他感到疑惑。假設是受到魔女唆使，凱薩德拉王國並不可能聽從魔女的建議。這麼一來……搞不懂。爲什麼魔女會走出森林，展開如此積極的反攻行動，這點也讓人不解。這兩件事之間有什麼關聯嗎？）

民拾者低頭致禮，接着緩慢地站起身，再次深深一鞠躬，最後轉身離去。

「……嗯。」

「考慮到可能需要攻入凱薩德拉王國王都，必須準備攻城的兵器，這下又要花上一些時間了……」

而且，魔女釋放了多名俘虜。

艾伊烏普決定先從最無關緊要的準備現況開始問起。

「沒錯，這兩道戰力正是——魔女，和爲了消滅魔女而聚集的魔女討伐軍。」

不只艾伊烏普，古斯卡爾那以現世的利益爲優先、物質主義的價值觀和動機，同樣超出了神的戰士朱耶爾舒特的認知範圍。

對魔女展開的大規模攻勢遭到擊退，甚至讓她們奪走一座要塞。

（不然在這種忙得要死的時候，要我過來做什麼？）

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後，艾伊烏普喚來在鄰室待命的司祭。

朱耶爾舒特伸出粗厚的右手手指，揉着自己的太陽穴。

朱耶爾舒特恢復神的戰士一貫的神情，發出孔武有力的粗曠嗓音：

「我們會加緊進行出擊的準備。」

「拜託你了。」

朱耶爾舒特踏響撼動整間室內的腳步聲，走出了艾伊烏普樞機主教的職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