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決戰將近
《穿越時空的龍王與邁向滅亡的魔女之國》 · 舞阪洸 · 1.8萬 字
1
八八旅團的旅團長朱耶爾舒特終於能解開深鎖的愁眉。
凱薩德拉王國與魔女討伐軍之間彼此爭執不下的交涉,終於、好不容易──雖然不是很滿意,但總算見到解決的一絲曙光。
(真受不了,世俗的權力者總是隻考慮到自己的利益,實在讓人傷腦筋,搞不清楚現在最重要的是什麼事情。)
在朱耶爾舒特心中,排在第一位的要務不用說,正是驅逐佔據安殷要塞的魔女。
身爲神的戰士,不論是哪一方需要負起責任,還是賠償金額的多寡,朱耶爾舒特都不在乎。至於是否顧及他們的顏面,或是世人會有什麼樣的評價,他更是不放在心上。
然而,凱薩德拉王國的國王和討伐軍的首領似乎只在意這些事情。他們各執己見,結果使交涉拖延了很長的一段時間。介在雙方勢力中間,他眉間的紋路只有一再增加。
(乾脆不管這裏的交涉,率領旅團進攻安殷要塞算了。)
他不只一次出現過這樣的想法。
只是若在進攻安殷要塞時,或是擊退魔女、將她們趕回暗黑森林的時候,背後的凱薩德拉王國和討伐軍開打起來的話……想到這裏,他也就沒有實際付諸行動。
雙方萬一爆發衝突,不管最後演變成什麼狀況,身爲討伐軍司令官的朱耶爾舒特勢必都需要爲此負起責任。雙方不論誰勝誰負,都免不了會追究他的過失。
(既然如此,不如先攻下凱薩德拉王國,逼他們投降或是佔領王都,也可以免了後顧之憂。)
朱耶爾舒特也有過這樣的念頭,只是一旦開戰,不曉得又會耗上多長的時間。
艾伊烏普樞機主教曾經表示,如果凱薩德拉王國做出妨礙討伐魔女的舉動,可以強制性排除障礙,不過攻佔一國的王都可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
這件事必定會引起舉世譁然,舊教會本部說不定也會前來興師問罪。
(而且艾伊烏普那種死腦筋的傢伙不瞭解戰場,攻陷凱薩德拉王國的王都實際上是很棘手的一場戰役。那個男人不懂戰爭,不曉得是不是真的能夠確保軍糧,想辦法把軍糧運送到這裏,再說我軍的犧牲也會增加。)
萬一在攻城戰中,厭戰的氣氛蔓延開來,有國家進而撤退,難保不會讓神的榮耀受損。到頭來,朱耶爾舒特只能試着摸索最穩妥的解決方式,也就是讓凱薩德拉王國與魔女討伐軍和解──即使只是暫時和解也無所謂。
因爲對方先發動攻擊,討伐軍首領氣憤難平,凱薩德拉王國的首領則堅稱這是自導自演,反駁了這樣的指責。朱耶爾舒特介入雙方勢力,努力不懈地進行交涉,終於在昨天順利達成協議。
這時,朱耶爾舒特早已是疲憊不堪,精神尤其疲累。
(真是的,爲什麼我必須介入他們之間,幫忙協商交涉?這可是最不適合我的工作。)
惱怒的情緒接近沸騰,對世俗權力者的厭惡感也強烈到令他反胃的地步。
各位中隊長像是彈起來似地站起身。
「不過,我想還是儘量避免在夜晚行軍。和魔女在晚上開戰……不是什麼明智之舉。我們明天早上出發,爲了替明天的戰爭做準備,今天一天讓團員好好休息。」
他們大多會將活捉來的魔女當場處刑,偶爾也會在處刑前集體凌虐魔女。這也是屬於神的懲罰的一環,反過來說,要是不容許這樣的行爲,團員們高亢的戰意很有可能失控。
「啊啊,真的是累死我了。」
「所以只要不下雨,就能燒燬那些建築物。要是要塞裏面發生火災,魔女再厲害也不得不放棄繼續抵抗。」
2
「出擊準備進行得如何?」
「事實上,她們之前也是採取這種作戰方式。可是……」副團長說到這裏停了下來,看向團長,接着說:「她們沒有采行這樣的戰術,反而下到平地和凱薩德拉王國派出的兩千大軍對戰,甚至奪走要塞──她們爲什麼這麼做?」
「我記得安殷要塞是石造城牆,木造建築物,沒錯吧?」
朱耶爾舒特如此斷言,第三中隊的隊長希特伊德斯立即做出回應:
(不過,魔女幾乎不可能死守要塞,抵抗到底,問題果然還是在她們逃入森林之後。)
「這一點不用擔心,那本來就是凱薩德拉王國爲了攻打魔女而建造的一座小要塞,要強化也有限度,不需要特地搬出正式的攻城武器。」
「這些事情等戰勝後再來決定,現在最重要的是把注意力集中在驅逐魔女這件事情上。」
即使是神的軍團,不對,正因爲是神的軍團,旅團對神的敵人的懲處大多極爲嚴苛。就算面對的是人類,只要對方被打上異端的烙印,神的軍團經常燒燬整個村莊或是殺光所有抵抗的人。當遇上的對手是魔女,他們自然更不可能手下留情。
海恩澤岱聞言不禁苦笑。
「進行得很順利。」
第四中隊的隊長裏基說,引來其他中隊長哈哈大笑。
朱耶爾舒特一臉疲倦,無力地搖了搖頭,不過他的眼裏馬上恢復平時堅定的光芒。
「不過,魔女因此得到時間重整軍備,安殷要塞想必也得到相當程度的補強吧?」第一中隊的隊長託雷問道。
凱薩德拉王國和討伐軍達成和解後,他立刻向待命中的旅團成員下達指令,命令他們在離本陣稍遠處的丘陵集合。
「的確。」海恩澤岱點頭表示同意,說道:「所以在攻擊要塞的時候,也是以長弓爲主要的攻擊方式對吧?」
朱耶爾舒特的話就是既定事項,因此沒有人提出異議,也沒有人質疑。
「至於行軍的隊形,和往常一樣由我率領的第五中隊領軍,接着行軍的順序依序是第四、第三、第二、第一中隊。和上一次相同,魔女有可能在路上發動攻擊,屆時我們也照樣排除萬難前進。」
「艾伊烏普樞機主教說要儘可能活捉,但用不着顧慮這一點,就算當場殺死她們也沒關係。不過,如果可以活捉就儘量活捉,活捉來的魔女再由你們代替神給予懲罰。」
3
朱耶爾舒特從凳子上站起來,抬起身穿鎧甲的巨軀。
朱耶爾舒特離開討伐軍本營,帶着數名心腹,騎馬前往旅團集結的丘陵。
如果代替神向邪惡的魔女施加神罰,能做爲抑制團員失控的手段,讓團員擁有迎向下一場戰役的動機,朱耶爾舒特認爲虐殺魔女確實有其必要性。
「終於等到這個時候了。」
他不曾侵犯那些活捉來的魔女,倒是常用自己的劍砍掉那些魔女的頭顱。話雖如此,他也不樂見這些部下樂昏了頭。
「說不定真的是這個原因。」
「那也沒關係。屆時她們忙着滅火,用魔法發動的攻擊和防禦也會跟着鬆懈下來,情勢還是一樣對我們有利。」
旅團兵士有這樣的心理狀態,同樣也在奈迦的算計之中。
「好,我們這就針對進攻安殷要塞擬定具體的作戰計畫。」
「他們爲這場戰爭已經準備十天,體力方面不成問題,只是精神免不了心浮氣躁。」
「不過,你們千萬別忘記魔女會使用魔法。如果活捉她們,不管繩子綁得再牢靠,她們都有可能使出魔法抵抗。」
「噢噢!」中隊長紛紛高喊,顯得氣勢十足。
不受常識束縛的男人和魔女正在前方試圖阻擋八八旅團,朱耶爾舒特就在一無所知的狀況下,準備前往攻打安殷要塞。
「好,關於實際上攻打要塞的戰略。」朱耶爾舒特看向各位中隊長,說道:「首先是用長弓攻擊。」
朱耶爾舒特再次囑咐。
朱耶爾舒特和副團長,以及諸位中隊長在本陣集合,衆人圍繞在野戰桌旁,在凳子上坐了下來。
接着,朱耶爾舒特看向副團長。
「簡直讓人迫不及待。」
(不過這一點確實很可疑,爲什麼會在這個時候……)
「難不成她們厭倦了森林裏陰暗又潮溼的生活嗎?」
「問題在那些魔女逃進暗黑森林之後該如何追捕,聽說暗黑森林裏林廕庇天,白天也很陰暗,大概無法確保在馬上戰鬥的空間。那裏面對我們來說是未知的領域,但對魔女們來說就像自家的庭院。就她們的角度看來,把我們引進森林裏,進行遊擊戰是最有利的戰鬥方式。」
「這話確實有道理,那原本只是個約有百名士兵駐守的小要塞,該提高警覺的不是要塞有多牢固,而是魔女的魔法。」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至少在魔女因爲失血過多而死之前,可以持續施加神的懲罰。」
「萬一發生這種事……我是指如果魔女執意抵抗,死守在要塞裏面,到時候我們該如何對應?」
「她們……不會用魔法操縱風或是水滅火嗎?」海恩澤岱問道。
4
「我不可能懂魔女的想法。」
聽見團長這麼說,中隊長們興奮之情溢於言表,但朱耶爾舒特也沒忘記要叮囑他們。
把杯子放回野戰桌後,朱耶爾舒特又再次開口:
朱耶爾舒特這樣的回答和海恩澤岱的想法大致相同。
「我們很清楚怎麼應付魔女。」
「出擊時間定在明天一早,各中隊在出擊前必須把箭備妥,在這一戰中就算用光所有箭也沒有關係,就這麼告訴團員。」
「從先前的戰役中看得出來,這裏的魔女身上沒有穿着堅固的鎧甲,看起來也不是用魔法提高防禦力,取代鎧甲的功能。裏面應該也有魔女可以做到這種事,不過在我們用長弓反擊的時候,投石攻擊停了下來,可見投石攻擊也是魔法的一種,但是至少朝我們拋擲石頭的魔女害怕長弓的攻勢,選擇撤退,另外還有從空中發動攻擊的魔女,不過也一樣在受到長弓的攻擊後撤退。也就是說……」
「魔女們認爲守不住那座要塞,所以一開始就放棄要塞,在森林裏展開防禦戰……也有這種可能性。」第二中隊的隊長達連茲一提出這個可能性,海恩澤岱立刻表示:「確實很有可能。」
「告訴他們,明天自然有機會讓他們大顯身手。還有,立刻召集所有中隊長,召開軍事會議。」
在這個時間點,朱耶爾舒特認爲不可能在要塞與魔女開戰,更不認爲魔女們打算在要塞前再度展開迎擊戰,他完全沒考慮過這種可能性。然而,魔女的陣營裏有一位不受常識拘束的男人,他不顧戰力差距,打算挺身迎戰旅團。
朱耶爾舒特的神情也一樣不解。
第二中隊長達連茲自信滿滿地點着頭。
烏琪就是觀察到這樣的動向。只是任憑朱耶爾舒特再厲害,也萬萬料不到魔女已經掌握敵軍的動向。
「歡迎回來,團長,您辛苦了。」
朱耶爾舒特爲此感到內心平靜安穩。
「今天就能出發。不過團長您沒問題嗎?您看起來好像非常疲累。」
「首先是拔掉她們的舌頭,讓她們沒辦法吟誦咒文,或是砍掉一、兩隻手腳,讓她們沒辦法使出魔法。只是這麼一來,肯定沒辦法把她們活着帶回去。」
「什麼時候可以出發?」
「從之前的對戰中,可以大致掌握魔女的魔法以及實力。雖然比原本預期的厲害,但也沒有到超乎想像的地步。她們不可能是用那種方式試探我軍的軍情,也就是說只要我們照平常的方式作戰,就能輕易擊退她們。」
「您認爲魔女有可能死守要塞嗎?」海恩澤岱又再向團長確認。
「這一次我們要速戰速決,因此不另外設置錙重部隊,所有部隊同時進攻要塞。每位團員需要攜帶兩天份的軍糧,等攻陷要塞,驅逐魔女之後,要塞會整備成進攻暗黑森林的據點,到時候再把軍糧搬運過去。」
「弓箭可以做出有效的攻擊,而且沒有任何一種魔法攻擊的射程超過長弓。攻擊距離如果不夠長,恐怕會成爲魔法底下的犧牲品,不過只要活用長弓的射程,遭到魔法攻擊的可能性就能大幅降低。」
第三中隊長希特伊德斯笑了出來,接在他後面說:
擊退打敗凱薩德拉王國兩千大軍的魔女,八八旅團的成員個個戰意高昂。他們有高度的自信,認爲魔女不足爲懼。不過,因爲對自己的戰鬥能力有絕對的信心,有時候反而可能遮蔽了雙眼。更確切來說,因爲凱薩德拉王國軍與討伐軍之間的爭執,延後了進攻要塞的時間,使得旅團成員每個都是心急如焚、焦急不已。
「假使魔女不逃,我們就一邊用一般的箭和火箭攻擊,一邊前進。她們應該不太會用魔法反擊,萬一遭遇激烈的抵抗,到時候再隨機應變,聽從我的命令行事。前鋒在靠近要塞後,飛箭的數量必須更密集,到時候照理來說已經發生火災,不過要是魔女還是不逃,我們就直接攻進要塞。中隊必須各自準備梯子。」
(不過,我終於能從這樣的辛勞中解脫,從今天起再度回到爲神爭取榮耀的戰爭。)
在上一次的對戰中,他們多少有一點窮於應付魔女的攻擊,不過頂多也只是「多少有一點」的程度而已。
旅團成員爲神的戰士,與各國將士不同,在戰爭進行時滴酒不沾。
更進一步來說,因爲凱薩德拉王國與討伐軍爆發意料之外的衝突,調停的辛勞讓那副異於常人的巨軀簡直小了一圈。不只朱耶爾舒特本人,就是討伐軍和凱薩德拉王國軍的首領也完全料想不到,這件事情的起因竟是指揮魔女軍的奈迦想出來的策略。
由於不知道奈迦的存在,朱耶爾舒特作夢也沒想到在他們進攻時,魔女會設下大規模的機關迎戰。
中隊長們大大點頭。
聽見朱耶爾舒特表示明天出擊,中隊長們有人摸着自己的手臂,也有人明顯鬆了口氣。
「沒錯,只要用長弓射出密密麻麻的飛箭,她們想必沒有手段可以抵抗。魔女那雙纖細的手臂肯定無法擊退長弓的攻擊,至於和長弓射程差不多的投石攻擊,只要集中攻擊投出石頭的場所,相信對方也沒辦法好整以暇地繼續留在原地。比較麻煩的是從上空發動的攻擊,不過只要用長弓反擊,讓對方無法接近,就不會造成實際的傷害。如果有魔女因爲長弓攻擊犧牲,說不定她們會就此放棄要塞。假使她們堅決不放棄,我們可以射出火箭,這麼一來肯定能攻下要塞。」
活捉來的魔女是要侵犯還是殺了她們都無所謂──朱耶爾舒特的言下之意正是如此。
「遵命。」
翌日一早──
朱耶爾舒特無意批評他們的發言過於草率或是魯莽,因爲神的敵人就該遭到殲滅,必須從根本否定他們的存在。向神的敵人施加神罰是正義的行爲,他同樣也是基於這樣的信念行動。
「這種只是精神上的疲倦,體力方面一點問題也沒有。只要一站到戰場上,就什麼疲勞都沒了。」
在朱耶爾舒特離開時,受委託負起全責的旅團副團長海恩澤岱親自出面迎接團長歸來。
朱耶爾舒特這樣的判斷可說是相當自然,也很恰當。
朱耶爾舒特把水瓶裏面的水倒進杯裏,一口喝光杯子裏的水。
「這我沒辦法肯定,雖然幾乎不可能發生這種事情,但如今她們採取的是前所未有的行動,因此也不能說完全沒有死守要塞的可能性。」
「是!」
「是這樣的嗎?」
朱耶爾舒特開口,結束了這個話題:
聽朱耶爾舒特說得自信十足,中隊長們也用力點頭稱是。
他不想看見自己離開陣營後,凱薩德拉王國軍又和討伐軍爆發衝突,因此他審慎地再三確認過和解結果後,今天早上終於能放心離開討伐軍本營。
「沒錯,因爲是爲了對抗魔女,急忙強化的要塞,建築物幾乎都是木造。」
聽見他的擔憂,朱耶爾舒特再次表示用不着煩惱。
「原因如何不重要。我們不需要追究魔女爲什麼下到平地的理由,身爲神的戰士,我們要做的只有教導那些自以爲是的魔女瞭解現實,讓她們知道,人類的世界裏面沒有她們生存的空間。」
朱耶爾舒特哼了一聲。
朱耶爾舒特答道,但內心仍是納悶不已。
朱耶爾舒特說到這裏停了下來,再一次望向在場的部下。
「好,這就開始進行出擊準備。」
「遵命!」
5
翌日清晨──
八八旅團天一亮就展開行動,拔營準備出發。
由於朱耶爾舒特表示將以速戰速決的方式攻下要塞,因此沒有準備錙重,攜帶的軍糧也依照他的指示,包括預備的份在內,由團員各自攜帶兩天份的軍糧。換句話說,這表現出旅團將在一天內攻陷要塞的自信。
他們沒有搬運大型攻城武器,不過爲了應付直接攻打要塞的情形,帶了許多梯子;因此雖然數量不多,他們還是準備了幾輛貨運馬車。
「好,出發。」
朱耶爾舒特跨在一匹巨馬上,向一旁的副團長下令。
「八八旅團,出發──!」
海恩澤岱高舉起劍,放聲下達號令。
「我們要驅逐安殷要塞的魔女,奪回要塞!父神在天上看顧着我們,這一戰絕不能輸!」
「噢噢!」
「捉到魔女的人,必能受到神的祝福!」
「噢噢噢──!」
「第五中隊,出發!」
第五中隊的百名團員負責領軍,軍容整齊地朝目標安殷要塞前進。
6
八八旅團呈縱隊開始行軍後,有一雙眼睛始終緊緊盯着他們。
「敵軍部隊出發了。」
豔紅的雙眼朝向天空,瑟雷娜悄聲告訴站在一旁的愛妞希歐妮。
經由愛妞希歐妮的魔法,瑟雷娜來到了這個地方。
身體猶如飄浮在半空中,讓瑟雷娜惶恐不安,抱住愛妞希歐妮腰間的雙手不由自主加強了力道。
(在海茵朵菈一族的魔女裏面,她算是年紀最輕的一羣,可是……和稚氣的外表不同,這小女孩其實很有膽量。)
(唔唔,雖然用這種方式移動過很多次,但在這一瞬間出現的那種奇妙的感覺還是很難習慣。)
艾茵絲鼓起了臉頰,但臉上依然是笑咪咪地,做出了相當高難度的技巧。
「接下來要怎麼辦,愛妞希歐妮?再往前一點也有放置斗篷吧?要移動過去那裏嗎?」
纏繞在可舞身上的皮帶滑也似地離開身體,在空中扭動。解開的皮帶愈來愈多,接連離開身體,可舞暴露在外的肌膚面積自然也跟着增加。
一回過神,頭已經降到地面。因爲難以忍受自己的頭沉入地面這種詭異的景象,瑟雷娜忍不住閉緊了雙眼。
「我說啊,你別假裝確認皮帶的狀況,其實是在確認可舞的身體啦!」
「嗯?你不滿意這種說法嗎?不然……舉世無雙的蠻力如何?」
奈迦隨機應變的變通能力與運用力超乎常人地優秀,所以在戰場上輸了一次,下一次也能獲勝。如果輸了兩次,第三次也能夠獲勝。就算輸了三次,最後還是能夠獲得勝利。
「烏琪說的沒錯,奈迦的好色程度愈來愈高了。」凱雅也靠了過來。
因爲帶着這樣的想法,他們自然難以想像奈迦心中懷有的遠大構想,也料不到凱薩德拉王國與討伐軍之間會起爭執,其實是奈迦使出的計謀導致的結果。
在基於遠大的戰略,決定眼前戰術的同時,奈迦也能針對目前的狀況,或是敵我雙方的戰力隨機應變調整戰術,進行修改,這一點正是他不同於其他武將和指揮官的地方。
「噢噢,可舞,皮帶的狀況如何?」
「確實,被人看見的時候也等於是要急忙逃走的時候了,根本沒有時間在意這種事情。」
「我怎麼可能不緊張。」奈迦搔着頭,環顧聚集在周圍的魔女,接着說了下去:「你們纔是太悠哉了吧。」
「要求真高啊。」
大規模的工程結束,把坑洞出入口隱藏起來的工作也已經完成。爲了實現奈迦策畫的這個機關,奴隸兵們有很大的貢獻。
瑟雷娜和愛妞希歐妮也正是因此而願意像這樣不顧危險,深入敵軍陣營。
敵情的掌握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不能讓敵人發現我軍埋設機關時的工作現場。因此奈迦將烏琪、瑟雷娜和愛妞希歐妮的能力運用到極限,爲了不讓敵軍偵察部隊接近設置機關的現場周圍,動員全力戒備。
愛妞希歐妮看着瑟雷娜扁平的身體,暗自佩服。
(不過這也算是奈迦的、優點吧。)
「力氣和巨乳沒有關係吧!?」
忽然間,身體的重量消失,再注意到的時候,頭已經從地面竄了出來。
「──也可以說是我們很信任你。」
在八八旅團進逼的這個時候,奈迦不慌不忙,態度與平常無異,向魔女們下達最後的指示。
艾茵絲臉上的笑容終於完全消失,斜眼瞪着奈迦。奈迦一邊笑,一邊繼續往其他魔女身邊走去。
「至少旅團是全軍出動……看起來是這樣。」回應的瑟雷娜則是全身赤裸。
聽見奈迦的問題,藍柏哈回答得相當肯定。
「全軍嗎?」愛妞希歐妮用斗篷裹住全身,回問道。
奈迦駕着馬,趕到了藍柏哈率領奴隸兵們藏身的附近山丘後方。
「真是一點緊張感也沒有的傢伙啊。」薇妲同樣是一臉錯愕。
愛妞希歐妮把注意力轉回眼前的現實。
如果要將這樣的判斷責任歸咎於旅團,或說是朱耶爾舒特的疏失,未免過於苛刻。因爲實際上不是他們疏忽,這只是基於常識做出的判斷。
奈迦開心地笑了出來。
出於這樣的理由,行使天眼偵察敵軍部隊的動向時,瑟雷娜都是一絲不掛,全裸執行任務。
「不然你就用那股舉世無雙的巨乳力,讓現場下起石頭雨吧。」
「反正不會有人看見,忍一下就行了。」關於這樣的情形,瑟雷娜看得很開。
愛妞希歐妮朝瑟雷娜招手,高高掀起披在身上的斗篷,光裸的下半身一覽無遺。瑟雷娜彎腰屈膝,急忙鑽進斗篷底下,接着維持彎下膝蓋的姿勢,緊抱住愛妞希歐妮的腰間。
「那就好,爲了慎重起見,我看還是再激勵他們一下吧。」
「其實也不是悠哉,硬要說的話,我們是豁出去了……不過更正確地說──」
(不對、不對,現在不是佩服這種事情的時候。)
「至少就天眼可以確認的範圍內沒發現。」
「哇啊?這是在搞什麼鬼,烏琪!」
「這樣啊,你的蠻力很重要,就看你的囉。」
「那裏可以交給烏琪,我們的任務是以監視旅團的動向爲優先,還是先回頭吧。」
「再說接下來是決定生死存亡的決戰,你那副色眯眯的樣子是怎麼一回事!?」荷麗歌恩也出聲附和。
(身爲勞動力,他們的表現非常出色。藍柏哈確實有看人的眼光。說是看人的眼光,正確來說是看奴隸的眼光……開戰之後,不知道他們又會有什麼樣的表現。)
7
「和平常一樣。」
「你不看皮帶,在亂看什麼地方!」
「沒有。他們看起來確實很緊張,不過一點也沒有害怕的樣子。」
其中只有蕾菈因爲奈迦的言行舉止和平常沒有兩樣,稍微放下心來。
原本朝天仰望的瑟雷娜低下頭,把視線轉向愛妞希歐妮,眼裏的紅光變得微弱。
她光裸着身體,一雙紅眼瞪向空中。
奈迦笑着說,離開了現場。
愛妞希歐妮稍微考慮了一下,然後搖了搖頭。
(唔唔唔,不管經歷過幾次,還是覺得很難受。)
奈迦和魔女們將自己的未來全部賭在這一場戰役上。迎擊戰能否成功的關鍵,就在設下的機關是否可以隱瞞到最後一刻。
不論是朱耶爾舒特、凱薩德拉王國的新國王、討伐軍的諸位首領,還是艾伊烏普樞機主教,都沒有把這視爲一場戰爭。他們只把這當成「爲了懲罰近來爲非作歹的魔女,並前往討伐」這種程度的小事情罷了。
就算她在深入敵營時被敵軍發現,只要跳進事先準備好的斗篷就能逃離現場,因此不會有太大的生命危險。雖然有魔法曝光的疑慮,但因爲用不着考慮遭到敵軍逮捕接受拷問使作戰計畫泄漏出去的風險,也就成了讓奈迦放下心來的其中一個重要因素。
關於奈迦心中遠大的構想和壯闊的戰略,魔女們一樣無法理解,但是至少她們──海茵朵菈與絲雷瑪雅族的魔女──十分信任奈迦。
她們相信他的戰術如果能夠實現,即使面對的是八八旅團,我方也有勝算。
遺憾的是,這時候的奈迦年紀尚輕,經驗不足,沒能將自己的長處發揮到極致,不過他的才能確實已經開始嶄露頭角。
「那些人的狀況如何?他們有表現出害怕還是想逃走的樣子嗎?」
「是嗎?不過凡事都要小心謹慎,你還是把皮帶鬆開,再檢查一次比較妥當吧?」
在愛妞希歐妮與瑟雷娜監視行軍中的八八旅團時,奈迦等人正在爲迎擊做最後的準備。
好幾名魔女輕輕點頭同意。
荷麗歌恩聳了聳肩回道:
「完全沒問題。」
可舞答道,纏繞在身上的皮帶同時蠕動。
奈迦表示希望可以得知敵軍何時出發,因此愛妞希歐妮之前多次搭上烏琪的飛空艇,飛到敵軍陣營附近,接着再用自己的雙腳小心翼翼地前進,完成在旅團本陣附近放置數件斗篷的工作。

「艾茵絲,你的肩膀狀態如何?」
在愛妞希歐妮的催促下,光裸的瑟雷娜打滾似地從斗篷裏爬了出來。
所幸由於討伐軍與凱薩德拉王國軍不合,沒有餘力往安殷要塞方面派出偵察部隊。八八旅團也因爲必須嚴密監視,避免凱薩德拉王國軍與討伐軍再度爆發衝突,無法派出部隊偵察要塞周圍。
「別在意這種小細節囉。」
「自己的能力受到讚賞是很讓人高興,不過說是蠻力未免太過分了吧?」
愛妞希歐妮也表示同意,不過她身上有一件斗篷可以遮蔽身體,還不至於赤身裸體。相較之下,在人類軍隊附近裸體進行偵察的瑟雷娜更需要膽量,但她卻能坦然執行自己的任務。
「不不,這一點也不算高。」
一陣狂風忽然襲向奈迦臉上,他下意識地用手護住了臉龐。
若要靠愛妞希歐妮的魔法移動,身上就不能穿衣服,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她們沒辦法在每個移動地點準備更換的衣物,就算準備了衣服,每次從愛妞希歐妮的斗篷鑽出來就要將之穿上,鑽回斗篷裏面時又要脫下,這麼穿穿脫脫的未免太沒效率。因此愛妞希歐妮和瑟雷娜在進行偵察任務時,都沒有另外準備衣服。
更準確來說,旅團認爲魔女是被他們擊敗過一次的手下敗將,若沒逃回暗黑森林,能盡的努力頂多也只有針對要塞進行強化。他們沒料到魔女居然有反擊的打算,因此即使有餘力,也不認爲有必要特地派出偵察部隊。
荷麗歌恩把右手搭在奈迦的左肩上。
「呵呵。」
若僅由戰術層面來看,不論古今中外,奈迦的策略都不算脫離常軌到異想天開的程度。他只是正確掌握手邊的戰力,並且加以有效運用,如此而已。事實上,在先前那一戰中,朱耶爾舒特率領的八八旅團就展現出高度的戰鬥力,把魔女們打得落花流水。但是,如果站在「這是戰爭」這種更遠大的觀點眺望全局,奈迦的構想能力確實出類拔萃。
「被你這麼一說,看來我不能不回應你們的信任了。好,在正式開戰前,我就再努力一下吧,大家差不多該回到自己的崗位了。」
「我們到了,繼續進行偵察吧。」
「唔……像這樣嗎?」
奈迦說,駕馬騎到了奴隸兵的面前。
她們期待他的戰略如果能夠實現,說不定真的可以建立起人類與魔女共存的世界。
(唔唔,要是讓人撞見,我這個樣子看起來大概就像從地底下長出來的蕪菁吧。不過反正用不着擔心被人看見,所以也不需要在意。)
「這樣啊,也就是說和奈迦猜想的一樣,這次負責進攻的一樣只有八八旅團……應該是這樣沒錯吧。」
要不是有個超乎對方常識範圍的男人──奈迦這位戰略天才的存在,他們的判斷也不會出錯。
8
「這纔不是什麼小細節……」
「討伐軍的本隊不在附近嗎?」
頭部愈升愈高,終於連腳也從地下冒了出來。體重突然恢復,腳底再度找回踩着地面的踏實感受。
「噢噢!看來狀況不錯。」奈迦不禁擊掌。
愛妞希歐妮放下掀起的斗篷時,斗篷裏面頓時魔力四溢,瑟雷娜的雙腳忽而往地面沉了下去。
「不,我的意思不是要強調蠻力這種說法,而是『蠻』這個字有問題。」
魔女和人類作戰時沒有穿着鎧甲,因此也沒有鎧甲可以提供給奴隸兵。他們身上只有藍柏哈從蘭斯爾買來的簡陋皮革鎧甲,在場的人裏面,唯獨藍柏哈和奈迦穿着正式金屬製鎧甲。
奴隸兵手上只有臨時打造的手工盾牌──想當然耳是木製盾牌──沒有人拿着武器。
真要說起來,他們的任務不是和八八旅團交戰,因爲在魔女和旅團對戰時,不可能讓奴隸兵攜帶武器待在附近,只怕萬一他們拿到劍,便會從背後攻擊魔女。
如果是在平常的情況下,魔女要擊退他們輕而易舉,但是在忙着和旅團作戰時背後受敵,魔女們肯定是窮於應付。就算能擊退奴隸兵,勢必也會因此打亂攻擊八八旅團的步調。
奈迦對他們還沒有信任到這種程度,因此派給他們的任務只有手持盾牌,專事防禦。保護魔女,不讓她們被射來的箭擊中正是這些奴隸兵的工作。
只要手上沒有武器,就用不着擔心奴隸受到「從背後攻擊魔女」這樣的誘惑吸引。儘管年輕,奈迦非常清楚人類心理以及心態。
「欸,奴隸們。」
聽見奈迦的聲音,原本坐在地上的奴隸兵們急忙站了起來,端正姿勢。
「戰爭就要開始了。」
從馬上睥睨全員的奈迦此話一出,所有人臉上又更加緊張。
「我們的戰爭也就是你們的戰爭,我再說一次,在這場戰爭中立下功勞的人可以重獲自由,要是想擺脫奴隸的地位,就拼了命地作戰,戰後必定會論功行賞。你們的將來就在這個戰場上,只有跨越過這條死線的人,才能掌握自己的未來。」
奴隸兵們的緊張感並沒有消失,但是他們臉上顯露出比緊張更強烈的鬥志、熱情以及希望。
(厲害,這個人真的很懂得如何煽動部下的鬥志,不只那些魔女受到影響,其實連我也不例外。)
藍柏哈苦笑,交相打量着奈迦與奴隸兵們。
奈迦發出嘹亮的嗓音,又繼續向奴隸喊話。
「你們的責任是保護魔女,只要你們成功保護魔女,魔女們就能在這場戰役中獲勝。魔女們的勝利也就是你們的勝利,你們要戰勝,贏取自己的自由。」
奈迦的口氣其實不怎麼激動,只是奴隸兵們此時正處於極度亢奮,情緒激昂的狀態。
「噢噢!」
「保護魔女!」
「我們一定會完成任務!」
「啊啊啊啊啊!」
蕾菈說到一半,娣恩急忙逼近,打斷了她的話。
蕾菈回問時,奈迦想起了先前發生過這樣的事情,對她說道:
「真的,我看奈迦的口水都流下來了。」
早上時天氣晴朗,但這時候上空覆蓋起灰色的烏雲。
「我需要把咒符貼在身上讓、魔力滲入體內,沒辦法、穿鎧甲。」蕾菈則是從功能面拒絕這項提議。
在這座山丘下方,奴隸兵潛藏在路旁一個不起眼的場所。
「哇啊!?」
「怎麼、了嗎?」
9
奈迦接着用舔舐般的視線看向兩人的身體,蕾菈忽而舉起左手製止奈迦。
「接下來就拜託你了,藍柏哈。」
「我沒有流口水,那是娣恩你的錯覺。」
她總算想起了──因爲自己是直接鑽出愛妞希歐妮的斗篷,如今正光裸着身子,一絲不掛。
站在低矮的山頂上,奈迦以冷酷的目光,俯視接下來將成爲戰場的道路周圍。
瑟雷娜從斗篷裏面滾出來,站到奈迦面前,氣喘吁吁地向他報告。
奈迦在低矮的山丘後方下馬,讓馬咬住馬銜,系在木樁上,接着再自行徒步到山丘上方。
「是,他們來了。八八旅團正在往這裏接近!」
「差不多了。如果八八旅團的行軍速度如同我們的預想,應該已經相當接近這個地方。只是……」
「這這這不叫自知、之明,胸部太大隻會妨礙知識的、學習。」
「那是指你原本所在的世界……」
在瑟雷娜回來前,由使用望遠鏡的蕾菈負責偵察。也許是察覺奈迦的視線,蕾菈放下望遠鏡,轉頭看向奈迦。
奈迦見狀,神情頓時變得嚴肅。
「別生氣嘛,她們都說沒關係了,用不着那麼在意吧。」
(我長年從軍,跟隨過不少將領,其中有人優秀也有人平庸,不過他給人的感覺更崇高,無法用這樣的方式區別。將來或許他會率領上萬兵力的大軍,席捲這片大陸,我有這樣的預感。)
「蕾菈的新學說出現了!巨乳笨蛋論!」娣恩擊掌說。
「奈迦真低級!」
這時候,瑟雷娜終於想起來了。
背後傳來愛妞希歐妮焦急的嗓音,但不曉得是因爲敵軍接近過於緊張,還是情緒太過激動,瑟雷娜手舞足蹈,又繼續報告:
(接下來要面對的是攸關生死的重大戰役,她們居然一點緊張感也沒有。不過與其因爲緊張而全身僵硬,倒不如保持像這樣輕鬆的態度。)
她面紅耳赤,發出「啊……啊……啊……」這般哀嚎。除了臉以外,她全裸的身體也像烤熟的章魚一樣變得紅通通的。
「說我囉嗦……」
「唔?艾瑞歐蘿莎,奈迦答應無論想起什麼事情會第一個、告訴我,不要來跟我、搶。」
「可是說不定會有箭射到這個地方來,再說部分敵軍也有可能往這裏進攻。萬一你們需要逃跑,這樣的穿着未免太危險了吧。」
「你這傢伙在搞什麼……啊?」
蕾菈微微蹙起眉間。
「只有你可以知道實在太狡猾了,反正又不會少一塊肉,讓我一起聽也沒關係吧?」
「算了,反正也沒關係。」
「要是有箭射來這裏,也就表示我們這場仗輸了,穿上鎧甲也沒有意義。」艾瑞歐蘿莎如此回應。
奈迦正睜大了眼睛,也沒隱藏內心的驚訝,目不轉睛地凝視着瑟雷娜。而且不只是他,娣恩、艾瑞歐蘿莎和蕾菈也是大驚失色,往這裏看了過來。
「就是說啊,反而會妨礙我們逃跑。」娣恩也深表認同。
「…………」
「這樣啊,既然你們都同意,我就儘量看個過癮吧。」
瑟雷娜察覺四人的視線不約而同看向自己的身體,於是把頭低了下去。
「雖然習慣多了,但看到你們那身打扮,總覺得缺乏些接下來要開戰的緊迫氣氛。」
「不滿是沒有,甚至還有點高興。」
愛妞希歐妮的聲音傳來,四人立刻把頭轉了過去。
三人你一言我一語,奈迦只是在一旁饒富興味地看着。
斗篷向上掀起,瑟雷娜從裏面滾了出來。
「欸,瑟雷娜!」
「這我不否認,我以前好像確實是個輕浮又隨便的男人。」
要是過於緊張,攻擊時力道容易失去控制,思考也會變得遲鈍,奈迦聽說魔法也是一樣。過度的緊張會使得精神緊繃,注意力無法集中,大幅降低魔法的威力,因此魔女們要是能保持一如往常的精神狀態,奈迦也樂見這樣的情形。
「部隊前鋒是上次擊退薇妲族長的魔法、那個和怪物一樣的巨漢騎士……」
愛妞希歐妮隔着斗篷,斥罵衝進自己腳下的瑟雷娜,但她猛一抬頭,視線始終緊盯着她下半身的奈迦也在同時抬起頭。
「就是說啊,蕾菈。胸部小歸小,居然那麼狡猾。」
「我沒有抱怨的意思。」
在登上這座山丘前,奈迦對三人建議「你們三個還是穿上鎧甲比較安全吧?」,但是三人以「反正不會直接和敵人交戰,沒關係。」爲由,堅持不肯穿上。
瑟雷娜尖聲慘叫,趕緊轉身往愛妞希歐妮的方向逃了回去。然後,她莽莽撞撞地把斗篷掀了起來,使得愛妞希歐妮的下半身全露了出來。
奈迦板起了臉孔駁斥,娣恩和艾瑞歐蘿莎卻是望着彼此,輕輕聳了下肩膀。
說到這裏,瑟雷娜總算發現奈迦的樣子不太尋常。
見到這一幕,奈迦滿意地點着頭,接着把臉轉向藍柏哈。
「好。」
奴隸兵高舉着手,不住踏地,回應的士氣十分高昂。
「依照這個理論,海茵朵菈族裏最笨的不就是大姊囉?」艾瑞歐蘿莎吐嘈道,往上推了下同樣是魔具的眼鏡。
他身穿輕便的鎧甲,蕾菈、娣恩和艾瑞歐蘿莎則都沒穿上鎧甲。
奈迦將本陣設置在自己站着的這座山丘上,但因爲魔女們各自分散在自己的崗位,此時在他身旁的只有蕾菈、娣恩和艾瑞歐蘿莎等三名魔女。就本陣來說,這樣的陣容顯得冷冷清清,奈迦卻不怎麼在意。
因爲事發突然,愛妞希歐妮的反應慢了半拍,瑟雷娜一股腦兒地往掀起的斗篷底下鑽了進去。
奈迦正這麼想的時候──
奈迦這一說,蕾菈立刻喜形於色。
「哎呀,你很有自知之明嘛,蕾菈。」
「啊……咦?」
「好像很有意思呢,爲什麼只有蕾菈可以參與這個話題?我也要加入。」艾瑞歐蘿莎也朝奈迦逼近。
(不過吵架可就麻煩了,差不多該阻止她們了吧?)
「儘管放心交給我們!」
「什麼什麼?我也要聽、我也要聽!」
10
「你真是輕浮、又隨便。」
「是,遵命。」
「啊啊啊沒有沒有沒、有我沒有那個、意思。」
艾瑞歐蘿莎這麼表示,於是娣恩也加入戰局,而且還是從毫不相關的角度切入。
到頭來,三個人還是和平常一樣穿着輕薄短小的衣服。
蕾菈惱羞成怒,和她們吵了起來。
「你們回來啦,這也就是說……」
奈迦有些無言地勸導着她們,然而──
奈迦掉轉馬頭離去,藍柏哈目送着他的背影,內心再次深感欽佩。
「啊!」
魔女因爲使用魔法戰鬥,不能穿着金屬製的鎧甲,否則會削減魔法威力。雖然有皮革制的鎧甲,但大多數魔女認爲在提升魔力時會妨礙精神集中,也不願意穿上。
藍柏哈同樣燃起了不輸給奴隸兵們的高昂鬥志。
「呀啊啊啊啊啊!」
蕾菈瞬間露出哀怨的神情,但是目光又馬上變得兇狠,瞪向奈迦。
「怎麼?在吵架嗎?你們要吵,可以等打完這場仗之後再吵嗎?」
「…………」
奈迦看向單膝跪地,用名爲望遠鏡的魔具眺望遠方的蕾菈。
「她們這麼說是無可奈何的意思,不是要你儘量看、沒關係。」
「那就別、抱怨了。」
換句話說,這也證明了自己決定成爲奈迦的部下這個判斷相當正確。
蕾菈驚慌失措,急忙擺動雙手,看起來簡直是混亂到了極點。

「你有什麼、不滿嗎?」
「真囉嗦。」
山頂一角,放置在低淺洞穴中的斗篷向上升起,露出了愛妞希歐妮的臉。
「就是說啊,是沒什麼關係。」
「胸胸胸、胸部大小和這件事情沒有,關係吧娣恩!」
兩人有好一會兒只是互望着彼此。
「你、你看見了嗎?」
「這、這個嘛。」
「你看見了吧!?」
「沒有、沒有。」
「不,你看見了,你一定看見了。」
「沒有,我完完全全、連這麼一丁點兒也沒有看見,放心吧。」
(哇啊,真糟糕,從這話聽來,他肯定是看得一清二楚了。)
愛妞希歐妮忍不住驚慌失色。
看着做出這種反應的愛妞希歐妮和躲藏在斗篷底下的瑟雷娜,艾瑞歐蘿莎一臉佩服地說:
「瑟雷娜和愛妞希歐妮真是搶鋒頭耶,爲什麼你們能使出這麼厲害的手段呢?」
「這算什麼搶鋒頭!」
愛妞希歐妮怒斥,高高吊起了柳眉。瑟雷娜也從斗篷裏面出聲抗議。
「而且一點也不厲害!」
「我覺得的確是很搶鋒頭啊?你認爲呢,蕾菈?」
「什麼?爲什麼、問我?」蕾菈回道,臉上充滿了訝異。
「真不配合,你覺得呢,娣恩?」
「當然搶鋒頭啦,簡直是太搶鏡了,我也想製造這種精彩場面~」
「好,等這場戰爭告一段落,我和娣恩再到奈迦面前製造最精彩的場面。」
「這主意好,我們和奈迦幾乎很少往來,趁這個機會加深印象也不錯。至於具體的情形,我想想,像大姊那樣在泡澡的時候忽然被撞見,『呀~~』地尖叫的場面怎麼樣?」
「蕾菈的表情好恐怖!」
「嗯?」
聽見奈迦的詢問,兩人總算記起正事。
愛妞希歐妮點着頭,像是不太能夠接受這樣的說法,這時一旁的艾瑞歐蘿莎開了口:
(明明可以平心靜氣地穿着這種衣服,卻還會因爲裸體害臊、感到羞恥,真是奇妙。)
從愣站在原地的愛妞希歐妮斗篷底下,傳來了瑟雷娜急迫的嗓音。
「沒有很大,只是一般大小。」
愛妞希歐妮看向艾瑞歐蘿莎,像是覺得很意外。
奈迦暗自吐嘈着自己,接着重新轉頭面向瑟雷娜和愛妞希歐妮。
「行軍隊形是縱隊,站在最前面領軍的應該是那位巨漢旅團長,全員騎馬,不過也有貨運馬車隨行。」
「大家通力合作,一定能讓事情進展順利。所以用不着害怕,用不着遲疑,儘管滿懷自信面對這場戰役。」
光裸着身子爬出斗篷的瑟雷娜不時瞥向奈迦的背影,急忙穿上自己的衣服,渾然不知這個時候,艾瑞歐蘿莎正朝奈迦送出念力:
「蕾菈居然這麼無情!?」
愛妞希歐妮一抗議,瑟雷娜從斗篷隙縫間露出的頭顱也激動地上下襬動。
「包在我、身上。」
「約約約約我我也、不會去!」
「啊啊,真是個搶鏡的場面呢。你覺得呢,娣恩?」
奈迦愉快地笑了出來。
(是這樣的嗎?真搞不懂……不對,現在不是思考這種事情的時候!)
「真是的!別說這種讓人誤會的話!我們又不是故意在你面前裸體的!剛纔那是意外!」
「我說,你們別討論這些事情了。」
「沒錯!沒錯!剛纔那是不幸的意外。拜託你忘記!拜託你忘得一乾二淨!」
蕾菈露出輕蔑的眼神怒罵,艾瑞歐蘿莎聽見蹙起了眉頭。
奈迦回答後,忽然有一小滴水珠打在他的臉上。
奈迦笑說,艾瑞歐蘿莎「唔~~~」地陷入了沉思。
「別拜託這種事情,你也別答應這種事情!」
「給你,瑟雷娜。」
「拜託來人把衣服拿過來呀~~」
「這麼露骨好像不太好,你覺得呢,娣恩?」
「那、那個……你不準往後看哦。」
「目前的確都是照着預定計畫進行。」
「倒是我有個問題。」
「對了!八八旅團來了吧?瑟雷娜、愛妞希歐妮,他們前進到哪裏了?」
「衣衫不整這個詞的用法好像不太、正確。」
「呃,是。」
「什麼事,愛妞希歐妮?」
他仰望天空,注意到籠罩上空的烏雲不知不覺變得厚重,四周一片灰暗。他用手抹去臉頰上的水滴,朝艾瑞歐蘿莎微微一笑。
瑟雷娜的慘叫聲頓時響遍四周。
「是,總算是趕上了。」
「一切都是按照原定計畫進行。」
「所以和預定的計畫差不多呢。」
「自己去拿不就、得了。」
「你們這羣傢伙真有意思。」
「現在問這個有點晚了,但事情真的能順利進行嗎?」
奈迦哈哈大笑,調侃着她們。
「我不會看的,放心吧。」
「用不着擔心,瑟、雷娜,奈迦如果想轉頭往後看我會馬上把他的胯下、燒得焦黑。」
(真是的,被裸體的人抱住自己光溜溜的腰,簡直什麼事都沒辦法做。)
「如果麻煩大姊用頭髮用力攻擊、不知道能不能讓奈迦再喪失一次、記憶?」
衆人齊聲吐嘈。
「瑟雷娜先把衣服穿上吧,我會把身體轉過去。」
奈迦哀怨地搖搖頭,娣恩從放在一旁的小箱子裏,拿出了瑟雷娜的衣服。
「這就叫做置之死地而後生……對吧,奈迦?」
「是。」愛妞希歐妮點頭。
「貨運馬車嗎?看來是爲了載運攻陷要塞的工具,那是輛很大的馬車嗎?」
「那上面應該是梯子或鉤爪這類的工具,他們沒有帶破城槌或是投石機過來嗎?」
「烏琪確認過了,後面沒有其他部隊,是旅團單獨出征。」
「不然四分之一可、以嗎?」
「居然只有一半!」
奈迦明白情勢對自己不利,試圖想辦法強硬地轉移話題。
「嗯~~確實是很搶鋒頭。尤其在全裸跑過去拿衣服的時候,一個不小心摔倒在地上,從該看的地方到不該看的地方全都露光光,春光全部外泄,實在太精彩了。」
「只要一下雨,就不會在中途停下來了。」
「啊……啊啊,沒錯,我們來就是爲了通知這件事情。」愛妞希歐妮搔了搔頭。
「後面沒有其他部隊嗎?我們一路追着旅團過來,沒有辦法確認。」
「嗯?既然蕾菈這麼說,我們就不約你了。」
「說、說得也是,我看還是不着痕跡、衣衫不整地製造出這種場面最好。」
「你們這些、笨蛋。」
「真受不了,這傢伙一直待在我的斗篷裏面,害我也沒辦法動了!」
艾瑞歐蘿莎一樣望向天空,她吁了口氣,像是終於能放下心來。
「有誰可以幫我把衣服拿過來嗎!?」
「哈哈哈,現在問確實是太遲了。不過,問題不在於能否順利進行。」
「那個……」
「不是全部的話就不行。」
瑟雷娜確實是穿上衣服了,不過身體裸露在外的面積和先前並沒有多大差別。
像是懼怕蕾菈渾身散發出駭人氣息,以及瞪向自己的視線,艾瑞歐蘿莎打了退堂鼓。
愛妞希歐妮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
「至少在觀察範圍內沒有發現。」
荷麗歌恩不許知情的人講出自己與奈迦在浴場邂逅的場面,但族裏似乎已經是衆人皆知。
她把衣服放在愛妞希歐妮面前,瑟雷娜等確認奈迦真的把身體轉過去之後,終於從斗篷裏爬了出來。
「我是半開、玩笑的。」
「下雨了呢。」
愛妞希歐妮一臉訝異,奈迦接着公然做出宣言。
(奈迦,把頭轉過來,快回頭撞見瑟雷娜換衣服的場面!)
「不過,現在不是玩鬧的時候。如果你們想在我面前裸體,等這場戰役結束後,全部的人一起到我的房間來,在哪裏你們愛怎麼脫都沒關係。」
其實奈迦以前提過這個問題,那時艾茵絲給了「就算全身只穿着一條繩子,心情上也會完全不同哦?」的答案。
聽見奈迦的回答,愛妞希歐妮總算鬆了口氣。
「我一點也不想搶這種鏡頭──!」
「喂,娣恩還有艾瑞歐蘿莎,用不着那麼麻煩,你們想搶這種鋒頭,直接到我的房間來就行了,想製造什麼精彩場面都隨你們高興。」
奈迦點頭,內心暗忖萬一這樣的戰略沒有成功,自己也無計可施。
愛妞希歐妮說得氣憤難平,瑟雷娜從斗篷縫隙間把臉探了出來。
「唔……不然是什麼?」
「「「你果然看見了!」」」
奈迦兇狠地往蕾菈指了過去。
「好,大致上跟料想的差不多。」
聽見瑟雷娜的呼喚,奈迦把頭轉了回來。
「衣服就放在那邊的箱子裏面。」
蕾菈手裏拿着筆和咒符,視線始終固定在奈迦的腰間。
「不勞費心,我全部忘記了。」
「這麼做太露骨了,而且我怕要是真的做到這種程度,蕾菈會殺了我們……」
「旅團的行動和我們預料的一樣嗎?」
蕾菈提起可怕的建議,奈迦聽了連忙搖起了手。
「拜託你了,蕾菈。」
愛妞希歐妮稍微舉起右手。
艾瑞歐蘿莎和娣恩也板起正色,不再玩弄瑟雷娜。
「我、我穿好了。」
「沒想到你這麼樂觀呢,艾瑞歐蘿莎。」
艾瑞歐蘿莎笑着回答愛妞希歐妮:
「其實也不是樂觀。算是有點高興吧?」
「高興?」
愛妞希歐妮這下可真的是大惑不解,艾瑞歐蘿莎仍然帶着笑臉,繼續說了下去:
「因爲我的魔法居然可以在這種重要的關頭派上用場。你也知道嘛,我的魔法需要準備時間的,所以我一直以爲沒辦法用在戰場上。」
「……這麼說確實沒錯。」
「而且既然走到這一步,事到如今要停下腳步或後退都不可能了,所以我們唯一能做的只有前進吧?前進的結果如果是落敗,那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
艾瑞歐蘿莎的想法和自己一樣──這讓奈迦一方面感到喫驚,一方面也很開心。
「啊啊,沒錯,確實是這樣。」
愛妞希歐妮也笑了出來,只是她的笑容看起來比較接近苦笑。
「不知不覺中,我們已經前進到無法後退的場所,真不曉得是誰害的。」
她說着,朝奈迦投去若有所指的視線,但他像是完全不以爲意,催促着愛妞希歐妮:
「既然旅團來了,我們也沒辦法再這麼繼續閒聊下去,大家差不多該各就定位了吧。」
「啊,對了,我還得去接母親大人。」
愛妞希歐妮說着,跳進低淺的小洞,吟誦咒文,提升魔力,身體立刻開始下沉。
「把母親大人送過去後,我會再回來這裏。待會兒見。」
說完,愛妞希歐妮留下斗篷,頭部隨即沉入洞底。
愛妞希歐妮的身影完全消失後,奈迦再一次抬頭仰望天空。
雨勢愈來愈強,這是運用艾瑞歐蘿莎的魔法降下的大雨。
「好,我和你們的這場戰役要開始了。這是一場爲了讓魔女能自由活在這世界的戰役。」
四人在內心漠然地想着──這句話的口吻不怎麼激動,也不顯得膽怯,很有奈迦個人的風格。
她可以用魔法操縱大自然,風雨和霧自不用說,視條件她也可以驅散雲層,讓天氣變得晴朗,或是降下大雪。
雖然有需要花上長時間準備這樣的缺點,但這次因爲旅團必須前往調停凱薩德拉王國與討伐軍之間的紛爭,拖延了進攻時間,讓艾瑞歐蘿莎可以趁這時候進行準備。
奈迦有好一會兒只是仰望着天空,像在確認打在臉上的雨勢有多麼強勁,接着他把頭低了下來,輪流望向在場的四人──蕾菈、瑟雷娜、娣恩和艾瑞歐蘿莎。
只要艾瑞歐蘿莎本人健在,這場雨就會在原本預定的範圍內持續落下。她表示,下雨的時間約爲兩到三個小時,因此奈迦打算在這段時間內結束這場戰役。
四人輕薄短小的衣裳被雨水淋溼,愈來愈透明,呈現出極富魅力的光景,不過奈迦沒有把目光停留在她們的衣服上,只是露出嚴肅的神情,盯着四人的臉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