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重要戰利品

1

在準備進攻的期間，奈迦與荷麗歌恩、薇妲召開了許多次作戰會議。

薇妲一邊向族裏的魔女下達指示，一邊連日造訪荷麗歌恩等人的要塞。因爲愛妞希歐妮的斗篷放置在這裏，只要靠她就能移動，用不着耗上時間與勞力，不至於造成太大負擔。

荷麗歌恩特地將第一要塞裏其中一棟住宅的房間分配給薇妲和愛妞希歐妮，專門提供兩人使用。

「要是你敢偷看，小心我宰了你。」

薇妲曾經如此威脅奈迦。

奈迦原本就沒有偷看的意思，「我纔不會做出那種事！」忍不住高聲怒斥。假使他知道兩人移動過來後房裏的景象，不知態度是否還能如此堅定。

2

在荷麗歌恩提供的房裏——

斗篷在木頭地板攤了開來，愛妞希歐妮此時正好現身。

她從斗篷的開口處伸出手，大大地甩過斗篷。從斗篷隙縫間，可以窺見光裸的身體，至少腰部以下看起來連件襠布也沒穿上。在她腳下，接着爬出來的薇妲也是一樣全身赤裸，肌膚光滑平坦，瞧上去像個不滿十歲的小女孩。這副模樣居然比荷麗歌恩年長，實在是人不可貌相。

「你的魔法說方便是方便，可是也很麻煩呢，愛妞。居然得脫光衣服，否則無法移動。」

光裸着身體的薇妲喃喃抱怨，前後左右擺動着上半身，試圖取回身體的感覺。

「別抱怨了，母親大人。移動的方便性大大彌補了這魔法不方便的地方，這樣不就夠了嗎？再說，魔法並非無敵也不是萬能，這就是這世界的原理啊。」

「哼，這種事情輪得到你來向我說教嗎？」

全裸的薇妲在木頭地板上漫步前行，掀開放在房間角落的箱子盒蓋，從裏面拿出事先準備好的衣裳。

薇妲一拿起衣服就塞到愛妞希歐妮面前。

「幫我穿上。」

「是。」

愛妞希歐妮走上前，幫薇妲穿上衣服。

她準備在房裏的服裝一如往常，覆蓋身體的面積狹小，裙襬輕盈，只有最後戴在頭上的帽子和平時有些不太一樣。

「不論是再強大的魔法，既非無敵也不是萬能，這可以說是我們魔女陷入苦戰最大的原因。」

奈迦再次指向地圖，抬起頭望向艾茵絲。

「石子、石頭都可以，大概是可以握在掌中的大小。」

奈迦雖然想吐槽，又怕這麼一來反倒讓事情變得更復雜，只說：

「啊？」

「纔沒那一回事！」

艾茵絲思考了一會兒。

「呃，不管母親大人是壞人還是卑鄙小人，我都會誓死跟隨，請您放心。」

奈迦試着把碼特轉換爲自己習慣的距離單位。

薇妲一聽，惡狠狠地瞪向愛妞希歐妮。

（就算只是小石子，砸了那麼長的距離，威力肯定相當驚人。又是人體破城槌又是人體大炮……嗯？大炮……槍……）

「我希望能擊退這裏的部隊。」

聽到這裏，幫薇妲穿上衣服的愛妞希歐妮忽然停下手邊動作，仰望薇妲。

待兩人就座後，奈迦立即宣佈會議開始。

（不，你根本恨不得可以砸中那些士兵吧。）

「小石子嗎？」

「不僅如此，說不定他還會要求光着身子和你一起移動。」

「隊長出了什麼事無所謂，但是部隊必須維持現狀……看來對方是打着這樣的主意。簡單來說，那是支無關緊要的部隊，但他們駐守在對岸實在教人頭痛。」

「這一點我也不確定。至少就現狀看來，魔女要站上頂端統治衆魔女絕非易事，人類就更不用說了。然而那傢伙既不是魔女，也不是人類，而是從異世界來到這裏的龍王

。這麼一來，即便是高傲的魔女或許也會欣然同意接受他的領導。事實上，就算說荷麗歌恩她們現在已經甘願接受他的指揮也不爲過。」

「那麼蕾菈和烏琪，一組。」

「是嗎？那就好。」

「這我也不清楚。」奈迦脣邊浮起了自嘲、看上去有些陰森的微笑。「感覺上我確實是來自一個爭戰不休的世界……算了，這件事不重要，我們還是繼續討論吧。」

「怎麼了，奈迦，你感冒了嗎？」

奈迦急忙擺手否認。

「咦？這、這個嘛，他看起來就是一副會要求我掀開斗篷的樣子。」

「我們這裏還有其他可以進行長距離攻擊的魔女嗎？」

3

「這確實是我願意與人類作戰的原因之一，但是我對於他的存在也許能整合各族魔女勢力這一點更有興趣。如果魔女團結一致，人類就算派出一、兩千大軍也不是魔女的對手，只不過如何團結一致纔是最大的難題啊。」

「你也可以看見他的裸體，所以算是打平了吧。不對，在移動過程中你們必須緊抱住彼此，不只身體讓他看光光，他肯定還會上下其手亂摸一通。如何，你已經躍躍欲試了吧？」

「好，爲了驅離駐守在岸邊的部隊，我打算組成長距離攻擊部隊。」

「凱薩德拉王國軍的部隊仍在岸邊路旁一帶監視，藍柏哈表示受他指揮的中隊約有百名士兵，在他遭魔女俘虜後，部隊情形並沒有因此出現變化，推測應該是由副隊長接任指揮工作。雖然隊長下落不明，但對方並沒有增兵的意思。」

「但是如果能讓魔女有效地分工合作，各自發揮所長，要戰勝人類大軍並非難事，先前悉拜斯河那一戰正可以證明這一點，我也就是因爲這樣對那個龍王

很感興趣。說不定那個男人的出現，有助於整合分裂已久的各族魔女勢力。」

「我們得先想辦法解決這支部隊纔行。」

奈迦一抬頭，正好與笑咪咪地望向自己的艾茵絲對上眼。她笑臉盈盈，只有那雙眼睛毫無笑意，看上去非常可怕。

「我也是這麼認爲，不過奈迦你既然特地提出這個問題，難道你有其他想法嗎？」

4

「喪失記憶還能有如此表現，你所在的世界簡直是烽火連天了吧？」薇妲換上了一臉錯愕的神情。

「好，這樣就行了。」穿好衣服後，「話說回來——」薇妲說，雙眼不住在愛妞希歐妮身上打轉。「如果知道你在斗篷底下一絲不掛，龍王那個男人不曉得會說出什麼話。」

如同荷麗歌恩所言，過沒多久，薇妲和愛妞希歐妮出現在衆人聚集的房間。奈迦有些在意兩人朝自己投來的冷酷視線，但現在不是追究這種事情的時候。

共計十一位魔女和奈迦坐在凳子上，圍成了一圈。

「今天我們要決定具體的人員配置。」奈迦說，輪流望向在場所有魔女。

「是啊，人類軍隊若是採取人海戰術，我們要獲勝實在是難上加難。」

「像你這種愚蠢的傢伙要是真的到死都跟着我，反倒讓人不安。」

「我懂了，龍王你是想避免在我們攻打要塞時，這支部隊繞回來從我們背後夾攻吧？」

「唔，我纔不要，帶着全身赤裸的男人一起移動，還沒讓他見識到魔法的威力，身體就先被看光光了。」

說到這裏，奈迦臉上露出了嘲諷的笑容。

「哈～～啾！」

「這些想法自然而然地出現在我腦裏，只是因爲喪失記憶，具體來說有過哪些經驗我是一個都想不起來了。」

「我想想，一般的情形大約四、五十碼特，經過強化後可以擲到一百碼特左右。」

「聽你這麼一說確實有理，話說回來，你對戰事可真熟稔啊。」薇妲佩服地說，「也許吧。」奈迦點頭表示。

「不不，我沒什麼話想說。」

「……一百碼特!?你能拋那麼遠嗎!?」

蕾菈的視線再度回到地圖，在上面寫下自己和烏琪的名字。

「沒有……只是忽然覺得身體發冷，有種討厭的感覺……」奈迦環顧室內，並未發現任何異狀。

「火球沒辦法拋擲，太遠，不過如果烏琪可以幫忙把咒符，送過去我就能在敵人頭上降下火焰。」

奈迦把放在地上的地圖往前推，那是在先前那一戰中成爲戰場的悉拜斯河周邊地圖。

莉麗的身材和薇妲同樣如孩童般嬌小，臉上也依然留有幾分稚氣。

蕾菈出面幫忙解圍。

「那個龍王

或許能成爲轉折點，而且……」薇妲穿着衣服的同時，脣邊揚起了陰險的笑容。「他現在和荷麗歌恩的族人共同行動，但我也可以分化他和荷麗歌恩，說服他與我合作。如此一來，假使真的成功建立起人類與魔女共同生存的新世界，到時候說不定我就是魔女之王了。」

「說得也是，我們所剩時間不多，得趕緊把事情決定好，儘快着手準備。」薇妲點頭同意。

蕾菈抬頭望向奈迦。

「接着是……蕾菈。」

「我是無所謂，不過如果被蕾菈的咒符擊中，導致敵兵的身體起火燃燒，那應該算是意外吧？」

奈迦小心翼翼不敢直視艾茵絲，指向地圖上的河流岸邊，拿着筆的蕾菈隨即在那裏寫下艾茵絲的名字。

「他……做得到嗎？」

「呵呵，不過是開個小玩笑。我們走吧，想必龍王殿下已經在等我們了。」

蕾菈答道，接着望向烏琪。

「因爲只是讓咒符起火後掉落而且從燃燒到落下需要一段，時間，敵兵應該會自行，閃躲。」

「好，所有人都到齊了，我們這就開始軍事會議吧。」

「艾茵絲，如果是拋擲小石子，你大概能拋多遠？這和之後攻擊要塞的計劃也有關聯。」

「你用魔法使出的火球大概可以拋多遠？」

雖比不上愛妞希歐妮，但珊普洛迪的身材也算高大，體格健壯。

另一位朵娜則是體態成熟，身材凹凸有致，隱約散發着一股妖豔氣息。

「是啊，我們用不着特地正面迎戰敵人嘛。」珊普洛迪也表示贊同薇妲的意見。

愛妞希歐妮一臉厭惡，嚇得仰起身子。

一百碼特約有足足兩百七十公尺的距離。

聽見荷麗歌恩向自己確認，「沒錯。」奈迦點頭承認。

「這麼說也有道理，這樣的話用不着那麼謹慎也沒有關係。」

荷麗歌恩這邊出席的有荷麗歌恩本人，以及艾茵絲、蕾菈、凱雅、洛洛薇爾和烏琪。薇妲這邊除了有薇妲和愛妞希歐妮兩人，另外還有莉麗、朵娜和珊普洛迪等三位魔女。只是不同於薇妲和愛妞希歐妮，她們三人是奔跑着穿越森林而來。

「你有什麼話想說嗎？奈迦？」

「既然你能擲得那麼遠，就由你擔任長距離攻擊的主力，負責用小石頭攻擊駐守在對岸的偵察部隊。」

「是，如果是掌心大小的石頭，應該可以。」

接下來將要召開軍事會議，出席者幾乎全員到齊。

「只剩薇妲和愛妞希歐妮了。」聽奈迦這麼一說，「她們剛纔移動過來了，應該很快就會到了吧。」荷麗歌恩應道。

「呵。」薇妲輕輕笑了出來。「到時候你大可帶着他一起移動，讓他見識一下你這魔法的威力。」

「呃……知道啦，我會好好做的。」

「在空中很難控制這種小細節。」

「既然只有百人，繞過去不就得了？」薇妲問。

「什麼，事？」

「說得也是，距離魔女之國瓦解已經有數百年的時間，在這段漫長的時間裏，從沒有魔女能再度一統各族勢力。」

奈迦用指尖不停敲打着地圖。

「希望你能稍微小心一點，儘量別擊中那些士兵。」

「總之麻煩你了。」

「好……好過分。」愛妞希歐妮哭喪着臉說。

烏琪不服地鼓起了臉頰。

「就是這麼回事，這次作戰的基本方針是希望儘量能做到無人犧牲，因此不能滅掉整支部隊，總之只要讓他們戰敗逃走，他們也就無法繼續維持部隊機能。即使有零星幾個人折了回來，見到要塞遭魔女攻擊，他們自然不會產生從背後包抄的念頭。」

「哇啊，母親大人，您這話聽起來好邪惡啊。」

「確實如此，母親大人您推舉龍王爲大將，與人類作戰，就是出於這個原因嗎？」

奈迦點頭同意她的說法，重新向烏琪微微低下頭拜託。

愛妞希歐妮說着，又繼續動手幫薇妲穿上衣服。

「哇啊，好低級哦。不過確實很像他會說出的話。」

奈迦向荷麗歌恩問道，她盤起雙臂，沉吟了一會兒。

「嗯，要從一百碼特以外的距離發動攻擊，難度實在太高。」

接着奈迦望向薇妲。

「你們那裏呢？」

「我想想，雖然無法遠距離攻擊，但愛妞倒是可以輕而易舉地從敵人背後突襲。」

奈迦轉頭望向愛妞希歐妮。

她坐在凳子上，斗篷覆蓋住全身。斗篷底下穿的是什麼樣的衣服呢，奈迦有些好奇。

（絲雷瑪雅族裏的其他魔女和荷麗歌恩這裏的魔女一樣，都是穿着輕薄暴露的衣裳，愛妞希歐妮大概也差不多吧。）

愛妞希歐妮沒有察覺奈迦心裏的想法，嚴肅地點了點頭。

「只要事先放置斗篷就行了。我可以在夜裏潛入對岸藏好斗篷，再看準時機移動過去，就能讓敵兵以爲自己中了埋伏。」

「可是一次只能帶一個人過去吧。」

「是，另外移動時的穿着也是一個問題，不過這一點只要事先準備好就能解決。」

「這是……什麼意思？」

愛妞希歐妮望向薇妲，『說出來不要緊嗎？』似乎在向她確認。

「看來不說不行了。」

聽見薇妲的回覆，愛妞希歐妮輕咳了一聲。

「簡單來說，我能移動的只有自己的身體，無法穿着衣服移動。」

「什……麼？」

奈迦的視線把愛妞希歐妮全身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這意思是，你那斗篷底下!?」

「這樣啊，那就沒問題了，就照你說的做吧。」

「居然若無其事地炫耀了起來!?」

（連擲一百碼特遠居然只是有點喘不過氣。）

浪高一碼特以上，光是這樣已經極不尋常，且浪並未打向岸邊，而是直接往上揚起，這幅景象可謂詭怪離奇。揚起的巨浪猶如水龍的頭顱衝出水中，在河面上左右張望尋找獵物。敵兵這時終於再也按捺不住，紛紛拋下手中弓箭，翻身往堤防另一頭落荒而逃。

「基本上就是這樣，接下來我們要決定其他魔女的配置，以及需要準備什麼東西這些具體細節。」

「我真是受夠你們這些傢伙了。」奈迦忍不住抱頭。

奈迦眼裏泛着淚光，向荷麗歌恩和艾茵絲高聲抗議。

接着，十天後——

咚！

「既然你不在意，我就帶你一起過去吧。我懂你想親眼確認自己的部下是否能平安逃過一劫的心情。」

奈迦再次低頭望向地圖，「說得也是。」沉聲低吟。

「沒問題。左岸已經清空，至少附近一帶沒見到敵方士兵。」

「就是說啊，這麼看來從背後突襲這方法反而會弄巧成拙。」

「好，可是我沒辦法那麼精準地控制讓石頭完全不會砸中敵兵哦？」

奈迦說着，望向荷麗歌恩和薇妲。

「噢，不好意思。」

叩！

「我看你那樣子倒不像在開玩笑。」

石頭伴隨撕裂空氣的響聲，在空中往前疾衝。過沒多久，靠近對岸的河面濺起了水花。

「沒事，辛苦你了。」

拋出石頭後，恢復姿勢的艾茵絲測量了下石頭落地的位置，喃喃說：「嗯，還要再遠一點。」又抓起了另一顆小石頭。

「唔，長距離攻擊的成員有艾茵絲加上蕾菈和烏琪這一組，除此之外還能以愛妞希歐妮瞬間移動的能力把人送到對岸，從敵軍背後突襲，要派誰去呢……」

在奈迦與艾茵絲等人後方稍遠處，蕾菈、荷麗歌恩與薇妲正在待命。

洛洛薇爾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搔着頭說：

在判斷敵兵的弓箭不至於造成威脅後，奈迦立刻下令攻擊。

「開玩笑的啦，用不着開個玩笑就揍人吧。」

「什麼事，洛洛薇爾？」

艾茵絲、凱雅、奈迦和藍柏哈逐步接近河川右岸。敵人射來飛箭的可能性雖低，但爲預防有不測情形發生，還是指派了凱雅充作護衛。

她在空中灑下咒符，蕾菈一看到後便馬上吟誦起咒文。接着，咒符不約而同地在空中起火燃燒，烏琪也乘着飛空艇急忙遠離戰場。

奈迦與魔女們經過再三討論，終於詳細決定了奪取安殷要塞的作戰計劃。

艾茵絲再度展開投石攻擊，雖然因爲堤防的阻擋看不見塵埃，但石子確實越過了堤防。如此一來，就算堤防後方還有其他士兵留守，應該也會急忙逃命。

兩人討論過後，奈迦決定帶藍柏哈一起上戰場。藍柏哈的態度正展現出他的責任感，奈迦因此更確定這個人值得信賴。

「愛妞希歐妮一次可以應付一、二十人沒有問題，只是一旦演變成戰鬥場面，敵軍勢必免不了傷亡。」

「厲害，艾茵絲！」奈迦讚歎，「那些敵兵全嚇到了！」凱雅也興奮地手舞足蹈。

「喂喂，這麼重要的事情怎麼不早點說。」奈迦咂了個嘴。「這樣的話讓我觀摩一下你移動的模樣吧……不，乾脆帶着我一起移動……」

「很好的主意，洛洛薇爾。」

「這確實是個好方法，不過洛洛薇爾，你不會被發現嗎？萬一敵兵發現你在河裏，恐怕會發動攻擊哦？」

「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相信藍柏哈也不至於提出這種要求。」

「這是事實，不是奇怪的謠言，我們也沒轍啊。」

「是啊，我們也沒辦法囉。」

咻。

撕裂空氣的聲響再度響起，片刻過後，這次換堤防斜坡上揚起了塵埃。

「到前線可是一件很危險的事情。」奈迦開口攔阻，「哎，你也會親上前線對吧？這麼看來並沒有那麼危險。」藍柏哈依然堅持己見。

「是，除了冬天，基本上我不穿衣服。」

奈迦與魔女們進攻安殷要塞的日子終於來臨。

出擊前，他主動表示想確認自己的部隊會變成什麼樣子。

奈迦重新提起精神，按住地圖繼續剛纔的會議。

另一方面，奈迦似乎還有疑慮，神情有些凝重。

「從背後突襲敵兵的話，他們不會誤以爲自己遭到包圍，不顧一切地反擊嗎？」

「別擔心，到時候我會自己想辦法。」

「什麼？」

隔天，海茵朵菈與絲雷瑪雅族立即着手進行攻打安殷要塞的準備工作。

「你們應該沒問題吧？」

這提議出乎奈迦意料，他一臉訝異地望向洛洛薇爾。

蕾菈無奈地嘆了口氣。

「我要繼續丟囉。」

「別擅自認定這種事情！再說這是誤會啊。」

5

「真的……很不錯吧。」

比起忠實地執行指令，奈迦更中意能夠自行思考的部下，自然極爲歡迎這樣的提議。

「你們……」奈迦一邊揉着後腦勺，一邊伸出左手怒指兩人。「要是你們隨便亂說，害得奇怪的謠言傳到薇妲她們族裏該怎麼辦！」

6

就在剛纔，烏琪從蕾菈手上拿到咒符，已經乘着飛空艇飛上天空。魔女的接近使得駐守在對岸的偵察部隊開始出現騷動。

藍柏哈披着斗篷，臉上用布遮了起來，敵兵就算見到也不可能認得出他的身份。

過沒多久，堤防上的敵兵已經消失得一乾二淨。

「我可以從上游進入河裏，順流而下抵達戰場，在那裏待命。一等艾茵絲她們發動攻擊，我立刻用魔法操縱水流，要脅敵兵。只要擊出幾根水長槍，相信敵兵就會落荒而逃。」

就在敵軍正從困惑轉爲混亂之際，河面掀起了大浪。

咻。

荷麗歌恩那頭堅硬的頭髮敲上奈迦的後腦勺，艾茵絲則是使出手刀往奈迦的額頭劈了下去。

「呃……」洛洛薇爾有些顧慮地舉起手。

一團團火球從空中輕飄飄地落下，凱薩德拉王國軍望見這景象無不驚慌失措，慘叫連連，在此同時，堤防斜坡仍在持續揚起塵埃。

四人前進之後，在後方待命的部隊也跟着前進。因爲用不着再擔心遭敵人射箭攻擊，奈迦叫來瑟雷娜，用她的魔法＝天眼偵察對岸情形。

「奈迦，不如由我事先潛入河裏吧？」

「我身邊有魔女保護，不過要是你遇上危險，她們恐怕沒有餘力顧及你的人身安全。」

石子撕裂空氣的聲響接連響起，在堤防各處揚起塵埃。即使從遠方眺望，也看得出敵軍已陷入混亂。石頭帶着驚人氣勢擊中堤防斜坡，敵兵見了無不萌生要是被砸中肯定小命不保的恐懼。他們猶豫不決，拿不定主意該繼續無謂地用弓箭應戰——畢竟射不中目標——還是趕緊逃難。同一時間，烏琪正乘着飛空艇繞了一大圈閃避飛石攻擊，往他們的上方接近。

「原來如此，如果用這方法，屆時就算有敵兵打算死守營地，也會嚇得魂飛魄散，不敢久留。」

他朝洛洛薇爾豎起了大拇指。

奈迦指向地圖上的悉拜斯河，「這裏是洛洛薇爾。」蕾菈接着寫下洛洛薇爾的名字。

「是嗎？是不是誤會無所謂，倒是能快點進行會議嗎？我可不是來這裏玩鬧的呢。」

奈迦、艾茵絲、凱雅和藍柏哈等四人把背上的籠子放到地上，籠子裏裝了滿滿的小石子。部分敵兵率先登上堤防，拉弓射箭展開攻擊，但由於雙方相距甚遠，箭矢在離奈迦等人還有一大段距離處便已紛紛落地。

「爲了避免敵軍無意竄逃，最好能想辦法讓我們的人數看上去佔有壓倒性多數，以備不時之需。」

奈迦、艾茵絲、凱雅和藍柏哈背起籠子，在前進超過二十碼特之後，再次放下籠子。

「嗯？噢，對了！」

艾茵絲用右手握住石頭，左腳使力向上抬起，接着把右臂往後伸長。在她放下左腳，身體往前傾的同時，伸長的右臂也俐落而且大動作地往前方揮去。

「繼續保持現在這個樣子，儘量把石頭砸向士兵較不密集的地方。」

「上，艾茵絲！」

「確實有這種可能性。說不定會有部分敵兵爲了衝出包圍網，轉而攻擊愛妞希歐妮……」

見奈迦陷入沉思，薇妲打岔提出了自己的意見。

奈迦立刻指向薇妲。

「這麼卯足全力連續砸下來，有點喘不過氣呢。」

凱雅放聲哈哈大笑。

「我可以用魔法讓外面的人看不清楚河裏的樣子，而且在艾茵絲她們的攻擊開始後，我想他們也沒閒工夫監視河裏了。」

艾茵絲瞥向藍柏哈，「只要你有這份心意就夠了。」聽藍柏哈這麼答道，她也就放心拿起下一顆石頭。

烏琪罵了聲蠢到沒藥救了。

凱雅和烏琪難掩驚訝。

聽見瑟雷娜的回報，「好！」奈迦用力拍了下手。

聽奈迦喊停，艾茵絲放下手中石頭，大大地做了個深呼吸。

「你的神情非常認真呢。」

「艾茵絲，爲了預防對岸還有敵兵，我們再前進一點，把石子丟到堤防後面吧。」

「嗯，沒問題。」

薇妲手下的魔女們錯愕地看着奈迦，薇妲和愛妞希歐妮倒是一臉意料中似的模樣，頻頻點頭。

「痛死我啦！」

「一切正如我們的計劃，偵察部隊應該會有部分士兵逃回要塞，向他們報告魔女來襲。艾茵絲，可以停手了。」

奈迦痛得在地上直打滾，右手按住後腦勺，左手按住額頭。

「龍王啊，我很清楚你是個大色狼了，我們還是繼續開會吧？」

「能達成任務是我的榮幸。」艾茵絲開心笑說。

這時，烏琪乘着飛空艇回來了。

「烏琪！」

「幹嘛!?」

「我們要過河了。瑟雷娜已經用天眼確認過對岸情形，爲以防萬一，你可以從空中再確認一次嗎？」

「確認就確認囉。」

飛空艇浮在半碼特高的上空，烏琪一應聲，奈迦忽然低下頭。

「拜託你幫忙確認，麻煩你了。」

「呀啊？」

烏琪驚訝地往後仰過身子，差點從飛空艇上摔了下來。

「別這樣，噁心死了！不要亂嚇人啦，要是我掉下去怎麼辦！」

「這種高度就算摔下來也沒事吧，何況我這麼謙卑地向你拜託，有什麼好驚訝的。」

「那種態度不適合你啦。」

拋下這句話後，烏琪隨即乘着飛空艇升空。

奈迦聞言不禁苦笑，接着喚來艾茵絲、凱雅和瑟雷娜。

「我們往岸邊前進吧。」

奈迦等人一邊留心周圍動靜，一邊往右岸前進，原本在後方待命的荷麗歌恩一行人也隨後追上他們的腳步。奈迦領着超過十名魔女與河裏的洛洛薇爾會合，不費吹灰之力便抵達左岸。

魔女這邊無人受傷，岸邊也沒發現倒下的敵兵。

「在攻陷的要塞過程中務求無人犧牲」，奈迦這計劃可說是有個相當順利的開始。

7

安殷要塞近在咫尺。

他按照原定計劃，在要塞北方空出了一個缺口。爲了讓要塞裏的士兵察覺這一點，他刻意在另外三個方向醒目地豎起了事先準備好的旗幟，旗面上繪着過去象徵魔女王國的國徽。從瞭望臺上應可清楚望見魔女軍的軍旗，對方必定能確實掌握魔女的軍力部署。

「哇啊，身體好輕哦。」

凱雅在網子之間穿梭，接連用木樁固定。

凱雅趕緊做好準備，沉重的衝擊也在同時襲向全身。

「好，凱雅要跳囉——」

「果然只是恢復原來的樣子啊。」

8

「啊，我知道了，馬上就好。」

「去吧，愛妞。」

「呃啊，真的從地底冒出來啦，好惡心的魔法。」

愛妞希歐妮從地上露出半張臉，目光兇狠地瞪向凱雅，她見狀連忙把頭轉了開來。轉過頭時，凱雅順道觀察了下週圍情形，視線範圍內還是沒有發現敵兵。

烏琪心裏對於能不能順利飛行有些不安，因爲她從沒用飛空艇載過他族魔女。多虧莉麗的體型嬌小，體態輕盈，操縱上不如預期困難。

凱雅使勁往上一躍，腳底一碰上薇妲的掌心就知道這次不是錯覺，她實際感受到自己的體重急遽減輕，不對，與其說是減輕，倒更接近失去全身重量。

奈迦暗中盤算。

「這是您的衣服，薇妲族長。」

這麼看來，隨着薇妲的魔法失效，因爲魔法而減輕的體重自然馬上跟着恢復正常。

「薇妲族長，可以了！」

艾茵絲笑咪咪地揮着左手，但她右手裏握着另一顆石頭的舉動沒逃過洛洛薇爾的一雙利眼。

「一次載兩個人果然還是太重了。因爲載着除了我以外的魔女，害得我用魔法操縱風的效率降低，要讓飛空艇在空中飛行也很困難。」

凱雅有種一躍就能跳到城牆上的感覺，於是她奮力往上一跳，遺憾的是這一跳連半碼特高也不到。

飛空艇疾速俯衝，烏琪朝聚集在地面上的士兵拋出了手中的東西。那東西一離開烏琪手上，立刻在空中張了開來，落到士兵頭上。

「哇啊，好厲害！」

「神鳴神命，神招神照，雷電交迸，發雷霆之怒，疾電光石火之勢。雷轟電掣，雷鳴電閃，萬物降伏，四方降服，雷擊、雷疾、雷殛。」

「嗯，這樣就可以了。就算有士兵清醒過來，任憑他們再怎麼掙扎也逃不出這張網子。」

愛妞希歐妮往上一躍，跳上薇妲伸出的掌心。

「呃，好重。」

這時，其他魔女也陸續越過城牆，以數人爲一組開始巡視要塞。

地面上，到處都是在網子裏亂動的士兵，正拼了死命掙扎着。

「好像黏鼠板上的老鼠哦。」

由上空放眼望去，目光所及的範圍內沒有任何還能夠行動的士兵。飛空艇上，烏琪一再旋轉手臂，送出暗號。一望見她送出的暗號，使力抬頭仰望的凱雅立刻大喊：

「欸，艾茵絲，你在搞什麼鬼！要是被你的石頭砸中，我這飛空艇就變成木屑啦！」

（看來沒有必要全部抓起來，只要逮住一半的士兵，其他人自然會倉皇逃出要塞。）

洛洛薇爾額上冒着冷汗，拍了拍烏琪的背。

「是，母親大人！」

烏琪操縱着還有些不太穩定的飛空艇，回到了要塞上空。

烏琪的飛空艇一飛到要塞上空，莉麗立刻吟誦咒文，頻頻擊掌。

在凱雅東張西望時，愛妞希歐妮的斗篷也愈升愈高。不久，愛妞希歐妮的頭升到比凱雅頭頂更高的位置便停了下來。換句話說，她全身已經移動到了這裏，薇妲也已經出現在斗篷裏。

網子裏的士兵愈來愈多，無法行動的士兵充滿整座要塞，那副模樣就像遭漁網一網打盡，拖上陸地的可憐魚羣。

「咿——!?」

「這種小事消耗不了魔力。」

同一時間，逃回要塞的偵察部隊報告因爲遭到魔女攻擊，偵察部隊潰不成軍，之後魔女恐怕會渡河來襲。駐守在要塞裏的士兵因此陷入半恐慌狀態，奈迦等人也沒料到會出現這種情形，只有瑟雷娜以天眼看出瞭望臺上的士兵顯得有些心神不寧。

（該說沒意思還是沒勁呢，不過他們上次輸得那麼悽慘，也不意外就是了。難怪奈迦說『局勢對我們有利，這次說不定能輕易奪下要塞』。雖然只是半信半疑，從這次的戰況看來，他這話確實很有可能成真。）

「可以，跳上我的掌心吧。」

烏琪見這景象忍不住拍手大笑。

烏琪氣呼呼地高聲抗議。

「喫我這一招——！」

她調整了下呼吸，接着轉身朝向愛妞希歐妮。

她發着牢騷，往愛妞希歐妮走了過去，把斗篷的衣襬翻了起來。

洛洛薇爾吟誦咒文，凝聚空中水氣。不一會兒，空中降起了雨。等雨水充分濡溼地面，烏琪又操縱飛空艇折了回去，放下洛洛薇爾，接着載起絲雷瑪雅族的魔女莉麗，回到要塞上空。

照理來說，嬌小的薇妲不可能把高大的愛妞希歐妮往上拋，但愛妞希歐妮卻如羽毛般輕盈地躍上高空，輕輕鬆鬆便跳過了城牆。

凱雅拿出了一件小斗篷，大小正好適合薇妲。

凱雅不怕弓箭，她會把擋箭用的盾牌帶在身上，是爲了保護出現時毫無防禦力可言的愛妞希歐妮，但這不過是杞人憂天。瞭望臺上的敵兵不只沒有朝衝向城牆的凱雅射箭，隨着她的接近，那些士兵更是急忙衝下瞭望臺，逃進要塞裏頭，其中說不定也有些士兵已經逃出要塞。

「哇啊，這是什麼東西？」

實際上，情形也確實如她所料。

烏琪好不容易勉強讓飛空艇恢復平衡，接着高吊起眼角回頭往後一瞧，就看見似乎剛拋出什麼東西的艾茵絲。

9

「可以嗎!?這樣不會太累嗎？」

隨處可見倒地的士兵，他們或是數人或是十來人遭網子網住，沒有一個不是昏厥倒地。

凱雅的身體高高飛在半空中，她簡直以爲自己再這麼往上躍就可以在高空飛翔。當然這只是錯覺，她的身體一越過城牆，便恢復回原本的體重。

一小道閃電從空中劈向地面，「呀啊啊啊啊——」被雷劈得全身觸電的士兵們不住哀鳴、慘叫，響徹整座要塞。閃電一再從空中劈下，在地面引起陣陣哀號。由於所有士兵身上都穿着金屬製的鎧甲，再加上因洛洛薇爾降下的雨而全身溼透，導致沒有一個士兵逃過觸電的命運。

「哇啊。」

「對不起。」

「呵，這……真好玩的魔法。」

有個東西來勢洶洶地穿過飛空艇旁，帶來的衝擊餘波使得飛空艇劇烈搖晃。

（局勢對我們有利，看來這次的難度不高。只要依計劃進攻，就能攻陷要塞，唯一的問題只有在攻陷過程中，是否能不犧牲任何一名凱薩德拉王國軍的士兵，唯獨這一點需要擔心。）

由上空放眼望去，沒發現還能夠起身行動的士兵。

薇妲隨手一揮，把凱雅往空中拋了上去。

她悠哉心想，環顧了一下週圍情形。

烏琪暫且離開要塞，回到在薇妲魔法效果範圍外待命的夥伴身旁。在那裏，她載起洛洛薇爾，飛空艇再次升空。

接着，凱雅感覺自己的身體頓時輕盈不少。實際上她只是恢復原來的體重，卻覺得體重似乎減輕了一半之多。

張開落到士兵頭上的是以牢固的繩索編成的網子。因爲趴在地上的士兵們正奮力地用四肢撐起自己的身體，使得他們既無法用手揮開，也沒辦法爬着逃出網子。他們愈是掙扎着逃走，網子愈是緊緊纏繞住他們的身體。

「不，你這麼輕還不成問題，要是艾茵絲就慘了，飛空艇恐怕連飛也飛不……」

叩！

「說、說得也是。」

烏琪乘着飛空艇飛往要塞上空，從上往下觀察。外頭的士兵無一倖免，一個個或俯或趴，或是仰身倒在地上。其中也有些士兵試圖起身，奮力掙扎，但他們不僅站不起來，連往前爬也有困難。

「辛苦你了。」

「哇啊，薇妲族長的魔法好厲害哦。」從上空俯視地面的洛洛薇爾不禁讚歎。

在腳底確實着地後，凱雅屈膝吸收落地的衝擊。等她伸直了膝蓋，體重也已經完全恢復。

奮力操縱飛空艇的烏琪發起了牢騷，摟住她的腰，緊抱住她身體的洛洛薇爾一聽馬上開口道歉。

過沒多久，披着斗篷的薇妲從愛妞希歐妮的斗篷裏爬了出來。

「你也想試試嗎？」

薇妲說，伸出手取過斗篷。薇妲在愛妞希歐妮的斗篷裏穿起了小斗篷，愛妞希歐妮杵在原地，臉上神情始終保持嚴肅，凱雅看了覺得有些好笑。

「網、網子嗎？」

烏琪接着移動到另一個地方，同樣撒下網子。

「我已經事先做好準備還是抵擋不了，要塞裏的敵兵……想必……更是無法動彈。」

凱雅拿起網子上的木樁，用硬化過的拳頭往地面捶了下去。等網子四個角落的木樁全深深固定在地面後，她站了起來，試着拉了拉網子。

凱雅發着牢騷，放下手中盾牌，把從愛妞希歐妮那裏拿到的斗篷攤開放在地上，地點在要塞東側中央附近的城牆正下方。

「烏、烏琪，我們快逃……不對，我們快到要塞上空吧，還有任務要完成呢。」

「可是我這樣子——我身體硬化成這個樣子也跳得上去嗎？」

「什麼嘛，真沒意思。」

「加油哦——烏琪、洛洛薇爾！」

「這是因爲剛纔那一陣雷擊吧。」

「全身溼淋淋的，增強了雷電的攻擊效果了吧。看來他們一時半刻醒不來，不過要是有士兵醒來就麻煩了，還是趕緊解決吧。」

戰爭並不是只看一時的結果，輸贏的方式都與下一戰息息相關，凱雅學到了這一點。

凱雅連忙調整姿勢，做好落地的準備。由於體重不是一下子恢復，而是慢慢增加，避免了身體無法維持平衡導致一頭撞上地面這樣的風險。

「別佩服了，快把你的工作做好！飛空艇載着兩個人很難操縱！」

接着凱雅站了起來，爲防備意外的攻擊把盾牌舉到頭上。緊接着，愛妞希歐妮的頭頂從斗篷伸出頭的部分冒了出來。

奈迦與魔女全員就定位，等待那一刻的到來。

凱雅走近其中一個網子，觀察倒地的士兵，其實也用不着確認，他們身上的鎧甲和軍服早已溼透。

艾茵絲拋擲石頭，烏琪乘着飛空艇，帶着蕾菈事先準備好的咒符飛往要塞上空。在她們引開士兵注意力的同時，硬化身體的凱雅趁機帶着斗篷和擋箭用的盾牌衝向城牆。

凱雅拋下手中盾牌，雙腳用力撐起重上數倍的身體，可惜仍是招架不住，不由自主地單膝跪倒在地上。隨後，要塞裏紛紛傳出士兵大叫或是怒吼的聲音，但這些喊叫聲馬上變成了痛苦的呻吟聲。

10

「辛苦你了，凱雅。」

聽見艾茵絲的聲音，凱雅轉過了頭。

由於今天是來攻打要塞，艾茵絲在平時單薄的衣裳外加上了皮革制的鎧甲。和金屬製的鎧甲相比，皮革對魔法效果的影響相對較爲輕微。然而，她身上的皮革鎧甲只覆蓋住最低限度需要保護的部位，肌膚依然有大部分面積裸露在外。

奈迦見到她這一身打扮時，忍不住想吐槽道『這樣能增加多少防禦力？』，不過……

（在我那個世界，大家都是全副武裝上戰場……應該是吧。她這樣子看起來真怪，不過算了，總比什麼都不穿來得好。）

……他轉念一想，忍住了吐槽的念頭。

「你也辛苦了！」

「剩餘敵兵好像全逃出去了，要塞裏的搜索行動還在進行，至少目前爲止還沒發現其他有行動能力的敵兵。」

「荷麗歌恩大姐和奈迦呢？」

「城門剛開，他們已經進來囉，藍柏哈也和他們一起。」

「這樣啊。對了——」凱雅不住打量艾茵絲的身體，「你該不會也是靠薇妲族長的魔法飛上空中，跳過城牆的吧？」

艾茵絲笑吟吟地偏過了頭。

「咦？『該不會』是什麼意思呢，凱雅？該不會你是想說，『就算薇妲族長的魔法再強大，該不會就連艾茵絲這麼重的傢伙也能讓她飛上空中』，你該不會是這個意思吧？」

凱雅自覺失言，但話一說出口就收不回來。她雙膝打顫，急忙搖頭。

「噹噹噹噹噹然不是，我一點也沒有那個意思。」

「……是嗎？那麼你剛纔說的『該不會』是什麼意思呢？」

艾茵絲和藹笑着，左掌握住了右手拳頭。她的左手使力，把右手的指關節折得喀喀作響。

「我還有木樁要固定，待會見啦～～！」

凱雅說完便一溜煙地逃離現場，而就在艾茵絲瞪着凱雅離去的背影時，背後傳來了奈迦的聲音。

「喲，艾茵絲，辛苦了。」

聽見奈迦這麼抱怨，荷麗歌恩朝他投去了憐憫的目光。

「就是說啊，有那麼多種說法，偏偏把我們說成了生飲人血、活喫人肝的妖魔鬼怪。」薇妲似乎也一樣怒不可遏。

士兵們面面相覷，竊竊私語。

在要塞北側，奈迦的聲音響遍了城門前整座廣場。

荷麗歌恩大嘆了一口氣。

艾茵絲回道，荷麗歌恩滿足地點了點頭。

「具體來說要怎麼做？」

「喔咕啊!?」

奈迦張望了下要塞，「說得也是。」正要點頭同意時，「……不。在那之前，我們必須先卸下那些俘虜的武裝，巡邏小組繼續原先的任務，其他魔女全部投入卸除敵軍武裝的工作。」

奈迦與荷麗歌恩先是向聚集在此的魔女俐落地下達指令，接着薇妲也來了，於是奈迦一樣請她集合族裏的魔女，進行卸除士兵武裝的工作。

「怎……怎麼突然動手……啦……」

「欸，怎麼啦!?你們儘管逃沒關係啊，再說你們留在這裏只會礙事，還不快滾。」

「你們可以走了。」

「我是什麼人？問得好，我到底是什麼人呢？」

「我們似乎真的成功攻佔要塞了。」

她一拳揍向奈迦的鎧甲。奈迦雖身穿鎧甲，但腹部依然感受到強烈的衝擊。等艾茵絲若無其事地收回右拳，奈迦馬上雙膝一軟，腰往下彎到額頭幾乎貼上地面，按住肚子低聲呻吟。

奈迦目光冰冷地望着提問的士兵，只是這樣，那位士兵便覺得渾身僵硬，汗水直流。

藍柏哈憂心忡忡地表示關心。奈迦舉起了右手，示意自己不要緊。

「你們會被捕，是因你們愚蠢地試圖奪取魔女土地，攻擊魔女的下場，也就是咎由自取。這一次，魔女慈悲爲懷，既往不咎。聽好了，仁慈的魔女大發慈悲，救了你們的性命！這一點我奉勸你們銘記在心！如果你們已經得到教訓，最好別再做出與魔女爲敵這種愚蠢的舉動！」

大小兩彎弦月朦朧散發着潔白光芒，低掛在碧藍蒼穹。

「魔女選擇釋放你們！」

「你們想知道我的身份是無所謂，不過現在最要緊的還是想辦法平安逃離這個地方吧？被拿走的武器不會歸還，在回城裏的路上小心別碰上猛獸或是強盜啊。」

士兵們一臉納悶，面面相覷，交頭接耳地討論這件事。

士兵們凝視着奈迦，臉上大多充滿猜疑或是納悶，其中也有幾個用力地頻頻點頭。

說到這裏，奈迦暫時停了下來，緩緩環顧底下的士兵。在確認他們全屏氣凝神地注視着自己之後，奈迦再一次高聲疾呼。

廣場上，只剩二十人左右的隊長和副隊長。她們事先挑出幾位隊長和副隊長，綁住其手腳，把他們留了下來。因爲有藍柏哈在，要找出指揮官並不是難事。

「你們誤會了，那只是爲了讓士兵害怕撒的謊，不是有句話叫善意的謊言嗎？」

「你們不想逃嗎？這意思是你們自願成爲魔女的奴隸囉？還是你們寧願死在這裏？」

其中一人慘叫着衝了出去，其他士兵受到影響，也紛紛衝向城門，離開了要塞。

奈迦揉揉腹部，咬緊牙站了起來。

「如何，這下你們知道魔女有多厲害了吧!?你們現在成了俘虜，生殺大權可說全掌握在魔女手中。」

（嗯，設身處地爲對方着想果然重要，尤其是對女孩子。）

「奈迦、大姐，你們也辛苦了。」

奈迦刻意拉高嗓音，僵着身子的士兵們聽見紛紛鬆了口氣。

「你以爲只是個小玩笑，聽在對方耳裏不一定是那麼一回事啊。」

荷麗歌恩皺起眉頭，向奈迦確認：

其中一名士兵跳了起來，連滾帶爬逃了出去。一有人逃走，其他清醒過來的士兵也爭先恐後地逃離要塞。漸漸的，廣場上只剩下不到一半的士兵。最後，她們又是拍打又是搖晃那些遲遲沒有恢復意識的士兵，硬逼他們清醒過來，驅趕似地強迫他們逃離要塞。

「喂、喂，你還好吧，龍王？」

「我不知道我是什麼人，總之這裏的魔女都叫我——」

身穿奇裝異服加上鎧甲的男子，拔出了形狀奇特的劍。士兵們這纔回過神，喚醒了恐懼。

11

輕細的慘叫聲此起彼落，數名士兵僵直了身體。

艾茵絲轉過頭，眼前站着全身穿上鎧甲的奈迦，以及和自己一樣穿着小件皮革鎧甲的荷麗歌恩，在他們背後，則是身上披着斗篷，用布遮起臉的藍柏哈。因爲在斗篷底下看不出來，他的雙手全被牢牢綁住。他原本就沒有給人想要逃走的感覺，這樣的防範也許只是多此一舉。

奈迦朝他們背後大喊，這話是否真有進到這些逃兵耳中無從得知。

「最後我再提醒你們一次。別冀望魔女以後會再從寬處置，下次你們再被捕的時候，就是你們的死期。她們會活生生地剖開你們的肚子，放光你們體內的血，喫掉你們的內臟。這樣你們明白了嗎！」

12

「這、這樣啊，我知道了，以後我會多注意一點。」

奈迦刻意頓了一下，才繼續往下說：

「那還不叫全力呢，艾茵絲如果使出全力，你的肚子現在已經連同鎧甲開了個大洞，或是全身骨頭粉碎了。」

「哇啊啊啊啊啊！」

光看外表，她就算生氣也沒有荷麗歌恩可怕，但因爲親身體驗過她魔法的威力，奈迦急忙朝兩人擺手辯解。

奈迦一再安撫，好不容易讓鬧着彆扭的艾茵絲點頭答應拉推車。他也因此更深刻體認到一件事。

（魔女裏面爲什麼有男人？）

「你們即將獲得釋放，臨走之前有什麼話想問嗎？」

荷麗歌恩內心不禁大爲折服。

「呃……這、這樣啊。」

「明白了～～」

少數清醒的士兵已經當場放他們逃走，其餘昏厥的士兵則是被堆在從倉庫裏搜出來的推車上，運往城門前的廣場。拉着推車的人自然是艾茵絲，爲了說服她，奈迦費了不少心力。

「請……請問，魔女裏面只有你一個男人，你到底是什麼人？」

艾茵絲高鼓起臉頰，氣沖沖地快步離開。

這讓人摸不着頭緒的答案聽得提問的士兵訝異不已，但奈迦一概不以理會，又繼續說：

在最後留下的這些士兵面前，站在高臺上的奈迦扯開了嗓子。他收刀回鞘，從腰間取下刀鞘，拄着高臺，雙手交握放在刀柄上頭。

聽奈迦這麼宣稱，卻沒有一個人真的採取行動，也許是害怕要是這麼一逃，就會被人從背後斬殺。

「我想想，好像還是派人監視，在士兵清醒過來後向他們放話『還不快逃』比較妥當。這麼一來，那些傢伙也會意識到魔女是選擇釋放而不是殺了他們，自己被魔女救了一命。就這麼辦吧。你可以叫魔女到這裏集合嗎？荷麗歌恩？」

奈迦拔出刀，走向士兵。他站到嚇得渾身僵直的士兵身旁，刀一揮，斬斷了束縛他們手腳的繩索。斬斷所有綁住副隊長和小隊長們的繩索後，奈迦舉起刀，指向城門。

魔女們見到信號，接連往他們身旁聚集。

「是啊，沒想到這麼簡單就攻下來了呢。不愧是奈迦，真是了不起的戰略。」

「話說回來，艾茵絲那傢伙簡直是用上了全力。」

士兵們無不滿臉慘白，俯身跪拜，但荷麗歌恩和其他圍繞在旁的魔女每個都是一臉不滿。

「如果你們平安到家，記得告訴家人魔女有多麼仁慈！」

「首先大家先聚集在一處，拆開網子，從已經清醒的士兵開始卸下他們身上的裝備，接着再從那些昏迷不醒的士兵身上取下武器與防具。卸除武裝後，把他們運到正門前廣場，只要拋下他們不管，醒來後他們自然會逃走。至於那些已經清醒的士兵，在卸除武裝後只要向他們說『逃吧』，他們應該就會連滾帶爬地逃離要塞。」

「不過放心吧，這次饒你們不死！」

「咿～～」

「好。蕾菈！」

荷麗歌恩重重點了下頭，叫來和他們一起行動的蕾菈，命令她升起召集衆人的狼煙。蕾菈立刻燃燒咒符，綠煙冉冉上升，號召所有魔女到此集合。

奈迦這麼一喊，清醒的士兵無不驚恐地望着他，接着戰戰兢兢地四下張望，確認周圍情形。廣場四周約有十來位魔女，包圍在士兵周圍監視着他們。士兵們察覺自己遭到魔女俘虜，每一個都害怕得全身發抖。

「別這麼說，不過是開個小玩笑……而已嘛。」

奈迦悠然地再次眺望現場剩餘的士兵。這時，一名士兵戰戰兢兢地舉起了手。

不知爲何，有個身穿鎧甲的男人神氣兮兮地站在高臺下着指令。

「哇啊啊啊！」

「那些昏迷的士兵只要把他們放在城門前就不用管了嗎？」

奈迦用刀鞘底端指向士兵，這位士兵因此而身子一僵，但又馬上恢復鎮定，提出了問題：

「——龍王。」

「說吧，你有什麼問題？」

以後得多留心了，奈迦暗中警惕自己。

「先不管這個了，我們已經攻下要塞，這座要塞從今天起就屬於我們的了，要先巡視一下嗎？」

「奈迦啊，你多少顧慮一下女孩子的心情吧？」

「那種說法太過分了吧，奈迦。那樣豈不是讓敵兵對我們產生錯誤的印象嗎？」荷麗歌恩瞪着他說，烏黑的豐盈秀髮蠢動，模樣十分駭人。

「倒是艾茵絲，該不會你也是靠薇妲的魔法飛上空中……」

「喂，那邊的，你們醒了嗎？能動的話就快逃。」

奈迦這話讓所有人又回過了神。

奈迦沒有察覺荷麗歌恩的想法，視線反倒打量起艾茵絲的身體。

作戰計劃一早便展開，此時日已西斜。話雖如此，離傍晚還有一段很長的時間。要塞裏，建築物和瞭望臺拉長的影子仍顯得相當黝黑。

無論如何，這些士兵頭也不回，一心往城門外拔腿狂奔，全逃出了要塞。

「關於之後的事情……怎麼啦，我們已經成功攻下要塞，爲什麼你們看起來那麼不滿？」

「不知道。」

「怎麼了，你們不逃嗎？如果你們不想逃，也可以一輩子當魔女的奴隸，任由魔女……」

13

（那傢伙是什麼人？）

艾茵絲聞言立刻一個箭步，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揮出右拳。

「我的戰略沒什麼了不起的地方，這次全多虧局勢對我們有利。反過來說，敵軍一開始就自亂陣腳，能輕取要塞也是意料中的事情。」

士兵的身影消失後，奈迦把荷麗歌恩與薇妲叫了過來。

（局勢如何發展這種事我們實在判讀不出來，這男人做來卻是輕而易舉，實在厲害。）

「呃……我還……好……」

「……有這種話嗎？」

見荷麗歌恩和薇妲投來極度懷疑的目光，奈迦忽然沒了自信。

「奇怪？應該……有吧。」

「和你喪失的記憶有關嗎？」

「好像是，偶爾這類諺語會忽然在我的腦海中出現。」

奈迦的神情顯得有些哀傷，荷麗歌恩和薇妲見狀也沒有繼續追究的意思，放過了奈迦。

「接下來要怎麼辦，奈迦？」

奈迦暗自鬆了口氣，「首先是——」他輪流望向兩人。「依原定計劃偵察附近狀況。瑟雷娜負責要塞周圍，烏琪沿道路偵察，確認要塞四周有無敵兵潛伏，以及那些逃走的士兵是不是真的逃離了要塞。」

「嗯，這件事交由我來吩咐。」荷麗歌恩應道。

「接着是建築物內的調查，尤其需要詳細檢查倉庫裏放了些什麼東西。」

「嗯，這件事就交給艾茵絲處理。」

荷麗歌恩把這工作交給艾茵絲。

「是，遵命。」

「還有什麼事嗎？」

「我想想，凱薩德拉王國軍總有一天會揮軍進攻，奪回要塞，因此我們必須強化要塞的防禦。不過他們也不會現在馬上反攻，用不着急着在今天處理這件事。」

「奈迦，你認爲王國軍攻打要塞的可能性有多高？」荷麗歌恩問，語氣裏聽得出幾分緊張。荷麗歌恩尚且如此，周圍魔女的臉上更是難掩緊張與不安的神色。

「悉拜斯河一戰慘敗加上今天要塞輕而易舉就被攻陷，是因爲軍隊指揮官不一定有意開戰，最重要的是那些士兵不曉得還有沒有戰意。考慮到這幾點，我認爲他們會立刻設法奪回要塞的可能性相當低。」

聽見奈迦這麼回答，好幾位魔女明顯鬆了口氣。

奈迦斜視着這些魔女，警告說：「不過，千萬別掉以輕心，我們的敵人不只有凱薩德拉王國。」

「嗯，沒錯。」薇妲點頭稱是。「凱薩德拉王國軍的戰力大減，他國的行動勢必會更明目張膽……這一點也必須納入考量。」

「啊啊，這倒是沒錯。」

「人類是神的僕人，卻互相殘殺。只要長官一聲令下『那是我們的敵人』，不管對方是魔女還是人類，我、我們都會拼了命地射箭、揮劍，奮力殺敵，同時也被敵人所殺。敵人是誰，這一戰有什麼重大意義，底層的士兵根本沒有餘力思考這些事情。大家只是依指令拿起手中的武器，爲了自己能活下去而奮戰，就只是這樣而已。既然如此，接受你的指揮，拿起武器與敵人作戰，和我過去所做的事情也沒有多大分別。」

「欸，荷麗歌恩，我有事情……」

「我不會說謊，只是最後我再問你一次。」

察覺他的用意後，荷麗歌恩朝他低頭說了聲不好意思。

藍柏哈扯開了嗓子滔滔不絕地說，話一說完，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搔了搔頭。

「原來如此，這件事確實重要。」

奈迦只應了聲「這樣啊」，定睛凝視着藍柏哈。

「噢噢，對喔。」

藍柏哈猛地抬起頭，臉上似乎閃現出期待的光芒。

「照我看來都一樣。我既然支持魔女，就是人類的敵人，一旦你成爲我的部下，今後你就成了魔女的盟友，人類的敵人囉？」

「隨時奉陪。」

「那時候我不是放走所有俘虜了嗎？原本我也有放了你的意思，所以如果你混進人羣裏逃走，我既不會跑去追你，也不會有怨言，除了那些魔女可能會抱怨個兩句。」

奈迦喜形於色，雀躍地帶着藍柏哈離開了小房間。

14

藍柏哈哼笑了一聲。

目送許多熟面孔平安逃離要塞，藍柏哈大大鬆了一口氣，終於能放下心，也不禁佩服。他驚訝於奈迦的執行力與指揮能力，甚至深受感動。

奈迦聞言，微微睜大了雙眼。

「噢？還有什麼事嗎？」

兩人連忙站了起來，打定主意一起身就趕快離開。可惜他們慢了一步，纔剛站起來就已經遭魔女團團包圍。

「醜話說在前頭，我不會每一次都採取像這次一樣寬容的作戰方式。這一次放過他們是爲了將來着想，如果以後遇上需要殺光他們的情形，我照樣不會手下留情喔？」

聽見藍柏哈這一番解釋，奈迦忍不住放聲大笑。

「好，麻煩你了。」

15

「一旦成爲我的部下，就等於在成功建立魔女與人類共存的新世界前，你必須持續不斷地與人類作戰，而且戰爭恐怕會接踵而來。你確定自己能一再向人類揮劍，即使遭詆譭爲『神的敵人』也能忍受嗎？」

（結果正如他所言，他們成功奪下要塞，而且負責守備的軍隊無人犧牲。這不只是豪言壯語，也不是他當場隨口胡謅。）

「我看啊，奈迦，還是把你的眼珠子挖出來，一勞永逸。」伸出雙手逼近的艾茵絲也是一絲不掛。

周圍魔女也不懂奈迦這話的意思，每個都是一臉納悶。

魔女們興高采烈地喝酒狂歡，奈迦向荷麗歌恩說了一聲，便帶藍柏哈離開，前往另一個房間。有人類男子在場，魔女們想必會有所顧慮，無法盡興，這也算是他表現體貼的一種方式。

「有什麼關係呢，你不是也說過有所謂善意的謊言嗎？」

16

「這麼慎重是有什麼事嗎？」

「好啊。」

「是。不，我不知道，其實我自己也不清楚。」

奈迦站了起來，神情嚴厲地俯視藍柏哈。

「我原本就不是多麼虔誠的信徒，況且……」藍柏哈伸手拿起酒杯，把杯子送到嘴邊，一口氣飲盡杯裏剩餘的葡萄酒。呼，他吁了口氣，接着把酒杯放回地上，沒正眼望向奈迦，又繼續說了下去：

「我是龍王大人的部下，和魔女無關。就算是爲魔女奮戰，那也是因爲龍王大人下令。要是這麼一想，感覺我對自己也算交代得過去了。」

藍柏哈感受着魔女們高昂的情緒，望向奈迦的神情愈顯得欽佩。

另一方面，藍柏哈似乎酒量驚人，一次又一次飲盡了金屬酒杯裏的酒。

奈迦這麼一說，藍柏哈立刻露出嚴肅的神情。

「是喔，原來有機會逃啊，我倒是沒想那麼多。」

「關於這一點，麻煩改天再告訴我這附近詳細的勢力分佈情形。」

荷麗歌恩和薇妲不約而同點頭，贊同他的說法。魔女們笑逐顏開，紛紛熱烈地拍着手，踏響了腳步表示贊成。

聽奈迦指出這一點，藍柏哈平靜地搖了搖頭。

藍柏哈開始想親眼見識這理想世界的到來，有了想要爲這樣的世界盡一己之力的念頭。

「可以讓我當你的部下嗎？」

「我待會兒派人把酒餚送過去。」

「……什麼意思？」

「……這算是我用來說服自己的藉口吧。」

奈迦臉上第一次顯露出不解的神情。

「可、可以。」

也許是承受不住來自奈迦視線的壓力，藍柏哈伸手取過裝着葡萄酒的容器，在酒杯裏注入紅色液體。

「光明正大跑來偷看，事到如今你以爲自己還逃得掉嗎？奈迦？」頭髮不停繞圈打轉的荷麗歌恩全身赤裸。

此時，在衆魔女飲酒狂歡的另一間小房間裏，奈迦與藍柏哈兩人喝着酒，四下幽然寂靜。

奈迦大笑，藍柏哈不由自主地向他低頭致意。

「吶，龍王。」

「噢，哎，也許我真的覺得這種事情無所謂吧，反正也沒有家人等我回去。」

「呃～～之後再來好了。」

奈迦急躁地動着身體，高舉起已經出鞘的刀。

「真是強詞奪理。」

奈迦大爲欣喜，沒想到自己這麼快就有了一位人類部下。

接着，奈迦身上的鬥氣忽而消失。

「既然決定了，我們這就去通知魔女吧。跟我來。」

「我……我明白。這也無所謂。」

「先不談這個了，今天我們還有一件最重要的大事。」

「用不着在意，慶功宴又不是隻有這麼一次，接下來多的是機會。」奈迦笑說，舉起了手。

「在、在下必當全力以赴。」

注意到奈迦和藍柏哈來了之後，魔女們停下了歌舞。詭異的沉默——應該說幾近可怕的沉默氣氛頓時瀰漫整個房間。

「這個嘛。」藍柏哈把酒杯放回地面，隱約泛紅的臉龐朝奈迦轉了過去。「我是俘虜，擅自逃跑會被你們殺了吧？」

「何況這也不是什麼謊言。我自年輕時代便從軍，大半輩子都奉獻給了軍隊，經歷過無數場戰役，也攻打過魔女，不過其中大部分都是與人類作戰。」

目光遠大的奈迦有預感，人類的部下將是他實現理想世界——魔女與人類和平相處的世界——的第一步。

「怎麼啦，你聽起來好像不是很在意呢。」

「這樣啊，那麼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再這麼下去，你恐怕一輩子都會是魔女的俘虜，相信不管對你還是魔女，這都不是太讓人愉快的情形。我看還是找機會放走你好了。」

「成爲我的部下等於和魔女結夥，與你們的神所說的『神的敵人』成了同一夥人，換句話說，連你也會變成『神的敵人』，與神爲敵，與人類作戰。這樣你真的願意嗎？」

（這麼一來，也能避免再出現和她一樣可憐的孩童了吧。）

就在他把葡萄酒送進嘴裏時，奈迦慎重地說：

「我沒有跟隨魔女的意思，我要成爲的是你……也就是龍王大人的部下。」

「我、我想也是。」

奈迦有些意外，藍柏哈說這話的語氣聽不出懊悔或是遺憾。

「真的嗎!?」

奈迦那俯視自己的銳利眼神，以及從他身上所湧出的壓迫感，把藍柏哈震懾得差點坐不住而往後倒退。他好不容易按捺住這股衝動，擠出了聲音。

「好，我知道了。我就收你當部下吧。」

「你爲什麼不逃？」奈迦問。

奈迦手裏拿着裝有葡萄酒的酒杯，但只是淺嘗即止。他並非討厭葡萄酒的滋味，只是他也很清楚自己天生酒量不好，不敢多喝。

藍柏哈想起了年幼女兒的笑容。

他們一摔到地上，體重又馬上恢復正常。

「……啊！」

藍柏哈這麼答道，臉上浮現難以言喻的複雜笑容，分不出是自嘲、難爲情還是另有其他情感。面對藍柏哈這樣的態度，奈迦的回應相當冷酷。

17

「好，那麼你就成爲我的部下，爲我賣命吧。」接着，他眉開眼笑地說：「只要你盡力，必有回報。」

「啊啊，真是急死人了。」

「你是認真的嗎？」

奈迦與藍柏哈踏進鬧哄哄的大房間，醉醺醺的魔女們幾乎全脫光了衣服，光裸着身子唱歌跳舞。

「哇啊？」

（這人真是厲害，難怪魔女稱他爲龍王。）

「……啊？」

「不，不一樣，至少我不這麼認爲。」

「爲慶祝我們獲勝，我們要舉行慶功宴啦！」

「欸欸，荷麗歌恩，你這麼問就不對了吧。我們贏了這場戰爭，沒有破壞一磚一瓦就奪下安殷要塞囉，這樣你還不明白接下來該做什麼事嗎？」

奈迦和藍柏哈臉色僵硬地轉過身，匆匆忙忙正要趕緊離去時，腳一往前踏，身體就忽然變重，整個人跌了下去。

荷麗歌恩與薇妲面面相覷，一時間似乎想不出「接下來該做的這件事」到底是指什麼事。

（說不定這人真能建立人類與魔女和平共處的世界，如果能夠實現，或許就可以結束人類之間悲慘而且醜陋的紛爭。）

「挖出眼珠子太便宜他了，最好斬斷他的四肢，讓他從今以後不能再偷看。」空氣在烏琪的身體四周盤旋，紮成兩束的長髮飄揚。當然，她也是全身光溜溜的。

「還是燒得他連灰燼也，不留吧。」手拿咒符逼上前來的蕾菈也是脫得精光。

「我來揍他吧？乾脆揍死他吧？看我來把他揍得粉身碎骨，呀——！」凱雅揮起散發金屬光澤的拳頭，也是一樣赤裸着身子。而且不只拳頭，她全身上下——包括乳頭——全帶有金屬光澤，看上去不只異樣也很詭異，實在是光怪陸離的情景。

「最痛苦的方式應該是溺死他。」讓紅色液體——大概是葡萄酒——凝結成塊，在空中飄浮伸縮，歪歪斜斜地走了過來的洛洛薇爾也是渾身赤裸。

「呵呵呵，龍王大人啊，你這麼想看我的裸體嗎？你大可像個男子漢，堂堂正正地直接開口拜託啊，像這樣偷偷摸摸地跑來偷看，實在有損龍王的名號。」把手扠在腰間，挺起胸膛大笑的薇妲一樣是光着身子。雖然她高高挺起了胸膛，身體依然不見任何起伏。

其他魔女大致上都是裸體，或是幾近赤裸，她們目露兇光，重重——儘管人數並不多——包圍住奈迦和藍柏哈。

「欸，你們清醒一點啊！再說不是我來偷看，是你們讓我看的吧！」

奈迦不管辯解或者抗議都徒勞無功，無論是道理還是正義遇上醉漢全派不上用場。

「別想狡辯～～」

「別想否認～～」

「別想耍賴～～」

「不許你翻臉不認帳～～」

魔女們七嘴八舌地大呼小叫，攻擊奈迦與藍柏哈。兩人正要站起來，又被推倒在地上。

「快忘記在這裏看到的事情！」

「最好忘得一乾二淨！」

「忘不了的話就去死吧！」

魔女們一擁而上，朝在地上打滾的兩人又踢又踹。奈迦和藍柏哈用雙手抱頭，在一陣又一陣的踢擊中護住頭部。所幸頭部因此平安無事，只是這麼一來也無暇抵擋魔女們不留情面地踢擊身體其他部位。

爲了想辦法阻止她們的攻擊，奈迦抬起頭往上一瞧。

（哇啊!?這、這個角度!?）

「你們先別打了，這個角度很不妙啊！真的不妙，好痛！」

「沒有，儘管放心吧，我也是一樣什麼都沒看見。」

稍待片刻過後，「可以了。」房裏傳來叫喚聲，他們再次踏進房內。

毫無遮蔽的赤身裸體。

「唔……嗯，是啊。」

奈迦雖然這麼想，又怕一旦將這吐槽說出口反而會激怒魔女。於是他老實地和藍柏哈走出房外，待在走廊等待她們通知。

「啊……這倒也是，你說得沒錯。」

「當然不對！你要是那麼想光着身體跳舞，就和藍柏哈兩個人一起去跳吧！」

「……嗯？」

「這我還是第一次聽說呢。」

藍柏哈這一聲慘叫讓荷麗歌恩停下了動作。

「嗯，這樣啊。」

「好，從現在開始藍柏哈就是我的部下。我是魔女的夥伴，因此藍柏哈也是一樣。可喜可賀！對吧，荷麗歌恩？這可是第一次有人類願意和你們並肩作戰。」

（若是如此，算是好事呢。）

「有一點我得先說清楚，我會這麼決定，是因爲這對你們來說也是好事一件。」

（雖然她們平時的服裝幾乎是衣不蔽體，但經過這麼一鬧，看來總比沒穿衣服好多了。）

聽他這麼勸阻，荷麗歌恩等人終於住腳。

「如果你看見了，我本來打算把你的眼珠子挖出來，粉碎你全身的骨頭，再把身體剁成碎片，丟給豺狼當食物。」

「欸，大家先住手！」

荷麗歌恩聽着奈迦這話，臉上不禁微微露出苦笑。

（什麼換衣服，是穿衣服吧！）

（糟糕，這下真的慘了，再這麼下去我就要被她們踹死啦。）

「快從腦子裏消除你剛看到的記憶，然後去死！」

奈迦並未像藍柏哈移開目光。

「說得也是，既然要建立我們與人類和平共存的世界，人類盟友自然不可或缺。」荷麗歌恩說，點頭表示同意。

「烏琪，別說了。藍柏哈他……」

藍柏哈大叫，伏在奈迦身上保護着他。

艾茵絲、蕾菈、凱雅和洛洛薇爾等海茵朵菈一族的魔女大多點頭贊成，看來似乎沒有什麼反對或是抱怨的意見。

「放心吧，這種臨陣倒戈的叛徒我同樣不會饒恕他，我保證不會手下留情。用不着等你殺了他，我就會親手把他大卸八塊。」

「奈迦，過來坐在這裏，藍柏哈也是一樣。」

「這個嘛。」薇妲朝藍柏哈射去銳利的目光，嚇得藍柏哈戰戰兢兢地縮緊了身子。「這是你的決定，我沒有意見，也不容族裏那些魔女對我的判斷說三道四。」

奈迦沒有表現出內心的想法，只是「這樣啊，不好意思。」低頭致意，藍柏哈也跟着深深地低下頭。荷麗歌恩輪流望着他與烏琪，目光中流露出一絲暖意。

「那就沒問題了，我也承認他是龍王的部下，你們沒意見吧？」

「哇啊，你們先等一下，好痛，快沒命了，我真的會被你們踢死啦！」

「我、我說啊，你們要是以爲我高興看到那傢伙成爲我們的夥伴，那可就大錯特錯了！」

「慢着！你們要踢死他了，龍王大人真的快被你們打死啦！聽好了，你們認爲這麼踹死龍王大人也無所謂嗎!?」

「啊？」

「在、在那之前，你們還是先把衣服穿上吧，否則這件事沒辦法談。」

「你最好腦漿爆開快死一死啦！」

「不過……大姐？你的年紀比我大吧？」

奈迦暗自鬆了口氣。

光溜溜的身體。

荷麗歌恩如此心想，但她們也有疏忽大意的地方，因此沒有再繼續追究。

烏琪謾罵似地說，荷麗歌恩聽不下去，開口勸阻。

「唔——簡單來說就是這麼回事。」

「咿～～這下死定啦。好不容易活了下來，成爲龍王大人的部下，居然要被魔女踢死啦～」

裸露的身體。

「說吧，那個男人成了你的部下，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荷麗歌恩探出身子問道。在場其他魔女或是興致盎然，或是帶着納悶、懷疑、責難的眼光望向奈迦與藍柏哈。當中也有魔女因爲先前的醜態感到難爲情，隱約別開了視線，但那只是極少數的一羣人。

（爆打踹踢）

「沒有沒有沒有。」

奈迦掙扎着想要逃開魔女的猛烈攻勢，但因爲身邊擠滿魔女，任他插翅也難飛。

「結果變成了事後才向你們報告，不過因爲我認爲有這個需要，當場決定了這件事。」

「這樣啊，謝謝。」

所有魔女都已經穿上平時的衣服，這下他們總算放下心。

「好，大家盡情……不不不，先等一下！爲什麼話題又轉到我們脫衣服跳舞這裏來了!?」

「……唔。」

蜷曲着身體在地上打滾，用雙手護頭抵擋魔女踹踢的藍柏哈朝荷麗歌恩瞥了一眼，又急忙移開視線。

「算、算了。」荷麗歌恩接着輕咳一聲，「既然奈迦已經決定，我們也認同你是奈迦的部下，沒有異議。」向衆人宣告。

18

終於瞭解自己的處境後，魔女們不只沒恢復理智，甚至當場惱羞成怒。

稍微恢復理智的魔女們紛紛把腳收了回來，轉過身。

她沒有再堅持起初見面時的蠻橫態度，可見她確實有所成長。

赤裸的身體。

「再這樣下去，要建立人類與魔女共存的世界說不定意外簡單。」

在荷麗歌恩的催促下，奈迦和藍柏哈在爲他們準備好的牆邊位子坐了下來。兩人背倚着牆，呈半圓形圍在兩人身旁的魔女們也跟着坐下。

「你有什麼話想說嗎？烏琪？有的話趁現在說吧。」

藍柏哈搖了搖頭，荷麗歌恩見狀也就沒再吭聲，但她馬上朝藍柏哈投去質疑的視線。

「可是——」薇妲接着說，朝奈迦露出了挑釁似的睥睨目光。「那個男人要是膽敢背叛我們，我絕不會饒了他。我會讓他被自己的體重壓得全身骨折、關節碎裂，每一根筋都被撕裂。」

「是嗎？這樣的話事情就說得通了。」

荷麗歌恩先是制止其他魔女，接着向藍柏哈問道：

襲向奈迦的踢擊愈來愈激烈。

「就是這樣，好啦，爲慶祝藍柏哈成爲我的部下，祝賀魔女的光明前途，大家來喝酒唱歌脫衣跳舞吧！」

「話說回來，這個角度真的很不妙，你們不在意嗎？」

「他是你們的夥伴啊！他可是打算爲你們建立新世界的人啊！」

奈迦向魔女說出方纔與藍柏哈的對話，解釋起自己決定將他收爲部下的來龍去脈。

「謝謝你，荷麗歌恩。倒是……」奈迦轉頭面向從剛纔起便一聲不吭地聽着他們對話的薇妲。「你和你的族人呢？你們對我收他當部下有什麼意見嗎？」

「所、所以說，龍王大人就是來告訴你們這件事的。」

「這事我已經說過好幾遍了。」

「那就好，不過奈迦看見了吧？」

「去死去死去死！」

只有一人除外。

「你還真有臉說這種話。」

藍柏哈被荷麗歌恩一瞪，拼了死命擺手，卯足全力搖頭。

「藍柏哈，你有什麼資格說這種話？」

「我沒什麼話要說。反正你都決定了，荷麗歌恩大姐也同意，那就沒問題了吧？」

「啊，沒關係，大姐，我不要緊。」

不需多言，那一個人就是烏琪。只有她明顯表現出不服氣的模樣，怒瞪着奈迦與藍柏哈。

要是向這些喪失理智的醉鬼反擊，恐怕只會導致情況更加惡化，不過要是不反擊，難保不會命喪此地。

奈迦下定決心，正準備動手時。

「哇啊啊啊——!?」

「奇、奇怪？有什麼不對嗎？」

「我就是來告訴你們這件事的啊！」

「我連個影子也沒看見，放心吧！」

「呃，抱歉，因爲你實在太有氣勢……」

「這是怎麼回事，奈迦？」

「對了，你沒看見吧？」

（事情不可能這麼簡單。不過他也是爲了提振士氣，故意說得這麼樂觀的吧。這樣也好，爲了讓族裏魔女有一絲希望，我還是順他的話，配合他的說法吧。）

「沒錯，在我們爲建立新世界展開行動的這一刻，馬上獲得了藍柏哈這位人類盟友。未來人類盟友將陸續增加，相信不久的將來就能建立一個嶄新的魔女國度。」

俯視着兩人的荷麗歌恩等人稍微移動了下視線，望向自己的身體。

絲雷瑪雅一族的魔女全表示同意，分不出她們的態度是積極還是消極。

「啊～～我們要換衣服，你們先在外面等一會兒吧。」

奈迦放開護住頭的雙手，仰望包圍自己的大批魔女。

「你剛纔說什麼？」

荷麗歌恩打定主意，往前跨出一大步，語氣堅定地向衆人宣稱。

「呃，所以說，我現在已經是龍王大人的部下……」

藍柏哈抱頭背對着她們還不打緊，奈迦卻是倒在地上仰望她們這副模樣，角度確實危險至極。

荷麗歌恩吐槽道，其他魔女紛紛吹口哨或是歡呼表示支持。

「別這麼說嘛，和這種傢伙光着身體跳舞一點也不有趣啊。」

「這一點我也有同感。」

「我們已經不會再脫了，如果真要脫，也要先把你們兩個的眼珠子挖下來再脫。」

「啊，要挖下來嗎？我可以幫忙哦。」

艾茵絲伸長手站了出來，奈迦趕緊把手舉到眼前，激動地擺動雙手。

「不不，我們不會看的，用不着麻煩了。你們要是有那麼一點想脫的意思，我和藍柏哈會馬上全力衝刺，衝出這個地方。」

「欸～～真沒意思。」

艾茵絲在空中擺動雙手拇指，像是正按着什麼東西，臉色相當不滿。

「別說得好像很遺憾不能挖出我的眼珠子似的，再說你喝太多囉，艾茵絲。」

「胡說什麼，我纔剛開始喝呢。」

艾茵絲怒瞪着奈迦，奈迦朝荷麗歌恩投去求助的眼神，卻只得到冷漠的回應。

「你別太靠近艾茵絲就行了。」

（不，我怕的是這傢伙喝醉酒後會主動靠過來啊。）

奈迦用眼神向四周魔女求援，遺憾的是沒人願意出面幫忙解圍，那些寧願他被艾茵絲挖出眼珠子的視線更是令他大受打擊。

「啊～～算了，我還是老實待在房間角落好了。」

「我陪你一起喝吧。」

到頭來，照理說該是宴會主角的奈迦和藍柏哈，最後卻沒有加入魔女們歌舞狂歡的行列，只是獨自窩在房間角落，落寞地享受美酒佳餚。

19

奈迦多了一位人類部下——藍柏哈。

在人類與魔女之間烽火連綿的這兩、三百年曆史中，這是第一次有人類與魔女爲伍，但魔女大多不瞭解這件事的意義，也沒有自覺。

（這一場戰役中最大的戰利品不是安殷要塞，而是這個男人。對魔女而言，這個男人才是無可取代的重要戰利品。）

在建立魔女與人類共存的新世界這件事上，藍柏哈的存在具有突破性的地位，也可說是個標的性般的象徵。

奈迦如此深信着。

不過，奈迦非常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