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話

奧斯瓦爾德理所當然地站在卡蘭・高德斯的陣地前。

當我看到他身後站着朱迪絲・塞登，以及卡蘭・高德斯時，才終於理解狀況，渾身戰慄。

「你們……在合作嗎？」

「啊，正是如此」

奧斯瓦爾德・塞登靜靜回答。

同盟之類的前例從未有過。

然而，環繞高塔張設的無數落穴陷阱，確鑿地指向了這個事實。

要實現對高德斯兵之外的蘇爾塔爾克兵精準落穴的細膩操控，無論怎麼想，塞登兄妹兩人都不可或缺。

方纔違和感的真面目。卡蘭的目的果然還是拖延時間。奧斯瓦爾德從自家陣地以某種方式瞬間移動，與朱迪絲・塞登一同設置落穴。

――――不。

「所以你建造了一座塔之類的東西。」

奧斯瓦爾德・塞登彷彿在說答對了一般挑起單邊眉毛。

剛纔布萊恩・馬克進入塔中時曾驚愕不已。

塔內沒有旗幟。恐怕真正的塔和旗幟都在土裏。

我咬緊嘴脣。奧斯瓦爾德右手握着劍，卻不對毫無防備的我發動攻擊，只是從容地陪着我確認一個又一個難以置信的事實。

「我是人質，目標是殿下嗎？」

「不愧是理解現狀很快的人，蕾貝卡・蘇爾塔爾克小姐」

奧斯瓦爾德・塞登露出些許抱歉的笑容。

「盧威因・法巴頓――在所有方面都勝過他人。智力、統率力、個人戰鬥力，無論哪一項都比不上。但是，只要預測他的行動就很簡單」

奧斯瓦爾德・塞登望向遠方，像是在眺望殿下所在的那遙遠最東方般說道。

這隻在『夏祭』中獲得第七位的獸類，一旦顯露氣息，就能令周圍生物的戰意盡失。

我背靠牆壁無力地坐下。布萊恩・馬克也在我身旁重重坐下。

「布萊恩・馬克！」

兩人一起牢牢關上門。這雖是奧斯瓦爾德・塞登和朱迪絲・塞登造出來的東西，或許能破壞，但我若被埋在下面就失去人質意義，所以他們大概不會那麼做。

布萊恩・馬克與我擦肩而過的瞬間，他肩上的幻獸發動了能力。

「別尋短見啊――」

我理解了兩人想做什麼。在此基礎上雖有些話想說，但暫且嚥了回去。

我在殿下的陣地到奧斯瓦爾德的陣地間畫了一支箭頭。

「殿下若知此人質計劃，定會留弗裏德・內赫爾一人守自家陣地，率全部兵力一口氣去奪奧斯瓦爾德的旗幟。我們的勝機就在那裏――」

「確實，若是『春祭』，殿下大概會來救我吧。因爲他找我或救我，只會讓他的排名下降」

「我會乖乖當好人質嗎？」

我翻身猛地站起，朝假塔跑去。

「是是，來了」

人類也是動物。奧斯瓦爾德・塞登和卡蘭・高德斯畏縮着停下腳步，朱迪絲・塞登忍不住跪倒在地。

「就這麼等着，王子殿下不就會來救我們了嗎？」

誰會做那種事。

紺色頭髮的少年從塔影中現身。他以那腳力向我奔來。

他是認真的嗎？我對露出驚訝表情的布萊恩・馬克也感到喫驚，直直盯着他。

沒時間沮喪。我們剩下的時間不多了。

我趁此間隙抵達塔前。試圖關門時，剛纔還在奧斯瓦爾德他們那裏的布萊恩・馬克已經跑了過來。

他是蘇爾塔爾克軍中唯一靠自己避開陷阱的人。

我以爲他不需要我解釋這點。奧斯瓦爾德・塞登說明人質計劃時，我也是一邊想着「在說什麼呢」一邊聽的。

那是我獨自一人的情況。

我知道。艾米莉亞勉強躲過的落穴發動，擁有姐姐遺傳的反射神經和身體能力的布萊恩・馬克不可能反應不及。

布萊恩・馬克的幻獸是幼獅。雖說是幼崽，卻是百獸之王。

「怎麼可能來」

我擦掉手指上的沙子轉向布萊恩・馬克。

「原來如此――」

「說得難聽點――利用你的存在就行。你們彼此不會攻擊對方。今天你也這樣去了西邊，盧威因・法巴頓則去了南邊。你如今陷入困境的事，以盧威因的性格肯定知道。他會來救你，卡蘭・高德斯就能與他夾擊，再加上地利，即便強如他也難免落敗」

想必他們覺得我一個人不可能從三強之一和五高之二手中逃脫吧。

「我們現在在卡蘭・高德斯的陣地。殿下在南邊的奧斯瓦爾德・塞登陣地。奧斯瓦爾德沒倒，看來卡蘭的部分士兵去支援了。應該是在打持久戰拖延時間」

「哎？」

布萊恩・馬克盤腿坐在我畫的圖前觀望。

我從乾涸的口中強行聚起唾液嚥下。

我發出怪聲。

我起身挺直背脊，在地上畫圖。是表示東南西北陣地的地圖。

布萊恩・馬克倒吸一口涼氣。

「確認一下狀況」

聽到布萊恩・馬克的聲音，我抬起頭。哪裏說不清楚了嗎？

「啊？等等」

――――完敗。什麼都沒看穿。

取而代之，我露出了微笑。

打倒殿下之後，大概打算由卡蘭・高德斯和奧斯瓦爾德・塞登堂堂正正決鬥吧。

「現在，我們是『將軍』。我們的性命不只屬於我們自己。要是敢來救，定要好好訓斥他」

對，『冬祭』不同於個人戰的『春祭』。我們有責任。

我初手不攻殿下而往西來，純粹是因爲對他勝算低，並非不想戰。

「不能放棄……我定要想辦法突破這局面」

我再次看着地上的圖陷入沉思。

困守也無濟於事。等奧斯瓦爾德一倒就出去攻打卡蘭，或許還能重整旗鼓。

但外面少說也有三百敵兵。出去要麼再被捕，要麼這次真的被擊敗立刻結束。

我攥緊拳頭，指甲陷進肉裏。

我沒有打破這局面的策略。

那時，布萊恩・馬克正撓着頭。

「三強還挺帥的呢」

對他的意外之言，我抬頭看他。藍眼睛筆直盯着門。

眼前的布萊恩・馬克，在這種狀況下卻異常鎮定。

「用我吧」

布萊恩・馬克咔嚓一聲，拔出一直只作裝飾的腰間劍。嘴角揚起熟悉的從容表情。

「……不，不需要」

「不是的，其實我」

「我知道」

對再次開口、面帶疑惑的布萊恩・馬克，我覆上去重複道。

「我知道。你其實很強」

「布萊恩・馬克不戰鬥」。

不是不能戰。是不願戰。

從初次見面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