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話

我騎在馬上，凝視着遙遠的地平線。我的身後，同樣騎着馬的同學們正成羣結隊地跟隨。這不足六百的人數相當於全校學生的四分之一，是分配給身爲四位『將軍』之一的我的士兵數量。

我屏住呼吸，靜靜等待着信號。每次吸入冷空氣，肺部都會刺痛。今早太陽也彷彿沒露面，雖冷得厲害，但幸好沒下雪。在這片彷彿無邊無際的荒野上，能聽到的只有六百人安靜的呼吸聲。四周籠罩着異樣的緊張感。

一月某日，今日是「冬祭」。

「合戰」此刻即將開始。

＊＊＊

十一月初，關於兩個月後的「冬祭」，學校發佈了一項重要通知。

本年度「合戰」的將軍，由範達雷·蘇爾塔爾克、奧利維耶·馬克、盧威因·法巴頓，以及我——蕾貝卡·蘇爾塔爾克，以上四人擔任。

話說回來，「合戰」是什麼？是由學校選出的四名『將軍』進行的模擬戰爭。勝利條件是取下其他三位將軍的首級，即對防禦魔法造成足以致命的傷害；或是奪取各位將軍在規定地點持有的「陣」中的旗幟。

每位將軍被分配全校學生的四分之一作爲己方士兵，分組基本隨機，但存在例外。

那就是『忠臣』。簡而言之，就是將軍的心腹。若與將軍舉行『忠臣之儀』後提前向學校申請，便會被分配到所侍奉將軍的軍隊中。

忠臣制度有幾條細則。首先，普通士兵攻擊將軍並使其無法戰鬥，不算作「討取」，但忠臣不同。他們可以取將軍首級，出其不意地扭轉戰況。

因此，誰是誰的忠臣需保密，但在去年的「冬祭」中，被賜予將軍職責的盧威因·法巴頓殿下、我的兄長範達雷·蘇爾塔爾克、夏爾·希加恩、夏洛特·希加恩四人中，已明確盧威因殿下與弗裏德·內赫爾是忠臣關係。

忠臣並非活動結束便解除的敷衍關係。首先，若無深厚羈絆，忠臣之儀不會成功，不僅如此，此後要終生維持主僕關係，承諾永不背叛，是件極其鄭重的事。說它不僅影響校園生活，更左右人生也不爲過。

而且有風險。若忠臣被其他將軍俘獲或無法戰鬥，該將軍便無法取其他將軍首級。對其他將軍的一切攻擊都將無效。雖不會立刻被令棄權，卻也是重大打擊。

另一點，忠臣在「合戰」中立功也不會得到學校評價。忠臣的功勞全被視爲其主人將軍的功勞。這是爲防止有人爲獲稱號而依附優秀將軍的對策。

當然，若在「秋祭」前取得優秀成績，理論上也可能獲得稱號。但不得不說這絕對不利。比如去年獲得五高稱號的弗裏德，便是格外優秀的例外。

終身關係的分量，與優點等價的缺點。這絕非可輕視之事。

最終，我還是無論如何都不想擁有忠臣。

這並不罕見，往年擁有忠臣的將軍約佔四人中的兩位。

十一月初公佈將軍人選，中旬公佈分組和陣的位置。本年度，東北方是殿下，東方是兄長大人，南方是奧利維耶，西南方是我。

「冬」的舞臺是學校郊外的演習場。因有地形，陣的位置會帶來利弊，但每年大致隨機分佈在東、南、西、北。今年的佈局可謂相當偏頗。

回頭呼喊時，我看到佔據石塔正面的那人，行了一個令人陶醉的優雅鞠躬禮。

「一定要贏」

「那麼，拜託了！」

我操控馬匹，回頭望去。

「哦哦哦————！」

「……戰鬥即將開始。命令只有一個」

我切身感受到，這正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從空中響起的鐘聲。我高高舉起劍。

我覺得沒有比塞克蒂阿拉小姐更可靠的盟友來保護我的旗幟了，她現在肯定正像一隻高貴的貓一樣眯着眼睛微笑着。

還有一分鐘。

即便如此，手還是抖得這麼厲害。

我並不擔心離開本陣。我手下有優秀的士兵。這支軍隊擁有許多傑出的將領，他們完全配得上這個職位。

「承蒙囑託。祝武運昌隆」

剩餘約三分之一是守衛己陣的防衛軍。陣中高聳着包裹着將軍性命所繫旗幟的石塔，防衛軍已經以包圍它的陣型就位。

我率領主力部隊，直線衝向奧利維耶的陣。這支以攻擊力高的士兵爲核心、投入約四百人（佔全軍三分之二）的軍隊，負責發動猛攻，一舉攻陷敵陣。

「出發了哦哦哦！」

我低頭看向身上的鎧甲。張開手，試着「啪」一聲握緊。我想了很多，做了所有能做的。準備應該萬無一失。

六百道視線聚焦在我一人身上。率領他們、掌握全員命運的，正是我。

猛士們的咆哮讓大氣震顫。我們揚起沙塵，奔跑起來。

咚、咚、咚。

我長舒一口氣。看着變白的吐息，我取出手錶，大約兩分鐘後將發出開始信號。

此刻凝視遠方，可見的是奧利維耶的陣。開始時全員從各自陣地出發。開始後同時按預定作戰移動。

在這寂靜的空間裏，不用提高聲音也能傳達到。士兵們強忍着武士的戰慄，全神貫注傾聽身爲將軍的我所說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