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話

這本該是與往常無異，平淡無奇的一天。

「蕾貝卡小姐——我有事想和您商量！」

「怎麼了，艾米莉亞？」

這句話讓我再也說不出話來。

「我好像喜歡上殿下了。雖然我知道他是您的未婚夫……但能不能請您想想辦法？」

彷彿被鈍器重擊。不，被毆打或許還好受些。至今見過的他的模樣，在腦海中接連浮現又消散。

初遇時，將我穩穩抱在懷中的他；把我做的餅乾誇着「好喫」全部喫完的他；看到剛出浴的我瞬間僵直的他；將盛怒失態的我喚回現實的他；在格魯背上迎着風回眸時髮絲飛揚的他；趕來救助我和艾米莉亞的他；總是關切詢問「有沒有受傷」的他。

微笑的他，蹙眉的他，困擾的他，歡欣的他。

最後掠過腦海的，是晚霞中溫柔凝視着我的那雙眼睛。那時交握的手掌的溫度，王都傍晚的氣息，至今仍能清晰憶起，卻恍如隔世。

直到此刻才才終於意識到，我愛上殿下了。

我甚至都沒意識到這一點。從我們第一次見面起，我就愛上了他，那種感覺比呼吸還要自然。對我來說，這是一種如此自然的感覺，以至於我從未想過要去思考它。

說來可笑。不曾明確訴諸言語的，不也正是我自己麼？

我閉上雙眼，逃避一切。

卻逃不開既定劇本。

＊＊＊

時間回溯到七月中旬。蕾貝卡、艾米莉亞與梅琳達三位少女在邱伊子爵府舉辦第二次女子留宿會時。

蕾貝卡對完工的花冠心滿意足，正躺在庭院草坪上發出安穩的鼾聲。留下的兩人額頭相抵，發出苦惱的嘆息。

「沒想到情況會糟糕到這個地步呢……」蜜色眼瞳的少女輕聲道。

「究竟爲什麼會這樣呢？」銀髮少女喃喃回應。

早在暑假前，兩人就察覺到蕾貝卡與盧威因之間微妙的錯位。因爲她們重要的摯友蕾貝卡，偶爾會露出不安而憂鬱的神情。

前幾日蕾貝卡與盧威因的約會原本很順利。但聽歸來的蕾貝卡描述時，雖真心說着「很開心」，神態卻隱約帶着陰翳。當蕾貝卡反覆說着「像約會」、「像戀人」時，二人終於明白那份模糊的不協調感從何而來。

「爲什麼蕾貝卡小姐在根本問題上如此缺乏自信呢……」

「我也這麼想。試着努力吧。但絕不能讓蕾貝卡小姐受傷。要是弄哭了她，我們只能『切腹謝罪』了。」

「但這次完全是蕾貝卡小姐的責任呢，徹徹底底地——」

「是啊。殿下也有錯，總覺得行動足以傳情便疏於言辭。」

艾米莉亞突然說些奇怪的話，身爲朋友稍加認真考慮後，蕾貝卡發現自己不願失去殿下，從而意識到「啊原來我喜歡殿下」，而殿下察覺到未婚妻的變化後鄭重告白，皆大歡喜——艾米莉亞與梅琳達期待的不過是這般發展。

經過戰略會議，最終由宣稱「除非被判極刑否則不怕王子」的艾米莉亞擔此重任，而非表示「雖是好計但不想被王太子記恨」的子爵千金梅琳達。

所以兩人做夢也想不到——聽到艾米莉亞告白的蕾貝卡，竟會真心打算成全盧威因與艾米莉亞並主動退出。真的，連夢中都未曾設想過這樣的發展。

但她們無從知曉：唯有蕾貝卡清楚，這個看似荒謬的請求實則存在成真的可能；唯有在蕾貝卡心中，艾米莉亞是那個讓她暗自認輸的對手。

『我喜歡上王子了。雖然我是平民，但請您解除婚約把他讓給我吧』——這本是連玩笑都算不上的癡話。一百人中有九十九人（除蕾貝卡外的所有人）都不會當真的荒唐請求。

「可以倒是可以。但若由你我向殿下進言，傳到蕾貝卡耳裏只會變成『因爲被要求說喜歡纔開口』。必須讓她更深刻地體會到——殿下如何想她，她自己又是如何看待殿下的。」

「這危險的思想是哪兒來的？」

更令人難以置信的是另一件事。當兩人確認「您喜歡殿下吧？」時，蕾貝卡竟脫口而出：「從沒想過這種事。」那絕非羞怯的掩飾，她是真的茫然不覺。當時二人便爲事態的嚴重性震驚不已。

銀髮少女沉思片刻，綻出愈發美麗的笑容：「要不要稍微推她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