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話
《那位反派千金帶着攻略本而來》 · 巖田加奈 · 2432 字
回過神來,我已站在那裏。周圍是一片純白的世界。
與剛纔不同的是,只有我身上有了顏色。方纔我和世界一樣,也是一片純白。
看向身旁。克里斯蒂娜那巨大無比、如天文館穹頂般的眼眸就在近旁。克里斯蒂娜上次和這次都是純白的。
『我進來了嗎?』
『嗯,成功了』
鬆了口氣。但真正重要的從這裏開始。
我環顧四周,不禁「啊」地驚呼一聲。
『這就是殿下現在看到的夢嗎……?』
那裏簡直像個世界第一的博物館般的空間。
像純白牆壁般的玻璃展示櫃整齊排列着。櫃內被等間隔分隔開,收納着目之所及的各種物件。
這樣的展示櫃每一座都高聳入雲沒有盡頭,抬頭仰望也看不到頂端。
數量也是如此,空間無限延伸向遠方,展示櫃也隨之不斷排列下去。
『好厲害……』
我漏出感嘆的嘆息。但克里斯蒂娜卻大大地搖了搖頭。
『不是夢。是盧威因的意識裏』
『哎?』
『這邊,蕾貝卡,快點』
被克里斯蒂娜用鼻子推着後背,我小跑起來。在展示櫃間直線前進,直角轉彎,再進入另一組櫃間。
漸漸注意到有奇怪的聲音傳來。越往前走那聲音越清晰,像是有人用錘子用力敲打金屬般,刺耳又令人不快。
聲源和我一樣,在這純白世界裏格外顯眼的、有顏色的「異物」。
他的臉像驅散了附身的邪祟般明朗,同時又透着發自內心的不可思議。
對着正用棒狀金屬毆打展示櫃的背影,我莞爾一笑搭話道。
「纔不是!」
『不,不可能是真的。……是精神的防禦反應嗎?』
『搞什麼,你,從哪兒來的』
我只能眼睜睜看着。
最後聽到克里斯蒂娜歡快的聲音,我的視野便完全被純白的世界吞沒了。
光是聽着那痛苦的狀態就讓我胸口發悶。殿下曾那樣受苦,我卻沒察覺,真是羞愧。
我來不及阻止,他便用滾落在地的金屬棒刺向自己胸口。
『真沒禮貌,您忘了嗎?我是蕾貝卡·蘇爾塔爾克』
克里斯蒂娜早就蜷縮在附近睡着了。
殿下沒能撐住我,被我推倒在牀榻上,他沉下身子說「果然是夜襲吧」,手還滑到我腰上,我便狠狠掐了他一下。
我將目光移到薩賈德用金屬戳着的展示櫃上。雖未被戳破,卻佈滿細密的劃痕和凹坑。
——這動作就像在排除異物。
「這兩三週的記憶很模糊。大概是因爲睡覺時一直在抵禦那傢伙的意識,導致慢性睡眠不足吧。清楚記得的只有劇烈的頭痛、頑固的噁心,還有——」
要是順着他的猜想會怎樣呢。我彷彿在肯定薩賈德的話般,只是微笑着沉默。
我坐起身,像翻湧般講述一連串的事。其間格魯拼命往殿下身邊蹭,殿下撐起上半身撫摸他。
不止那部分。這一帶顯然是他四處毆打過的痕跡。
我猛地坐起身。
「請離夜襲遠一點」
薩賈德最後的碎片消失的同時,我的腳下突然軟綿綿地融化了。我反射性地拉扯,卻拔不出來。彷彿被吞噬般,腳、下半身、軀幹迅速下沉。
薩賈德似乎無法理解我的存在。他根本沒想過我是本人。這種事想必從未發生過。
他的身體開始分崩離析,塊狀物化爲更細的沙粒,最終小到肉眼看不見,消失了。
薩賈德·馬哈詹吉丟下武器,回頭看來。
說到底,他應該也不知道自己的能力已被我發現。
「蕾貝卡…………是夜襲嗎?」
我斷然說道。這時殿下陷入沉思般問道「今天幾號」,讓我嚇了一跳。
『您在這裏做什麼——不,應該說,至今爲止究竟做了什麼,能請您告訴我嗎?』
猛地睜開眼。昏暗中浮現着白色牀單。掌心感受到某人肌肉結實的身體。
「不是夜襲啊……」
薩賈德已不再看我,像自言自語般說道。
『蕾貝卡,盧威因要醒了!』
『別擔心。時間有的是。下次會更順利的』
『看了就知道吧。什·麼·都·做·不·到·啊。都堅持六週了……尤其是和你相關的記憶和概念,連一道傷都沒留下』
仰臥在牀榻上、用手肘撐着身體的殿下,正愣愣地看着我。
我立刻否認,然後用力抱住他的脖子。
薩賈德害怕靠近的我,向後退去。
薩賈德看向我身後待命的克里斯蒂娜。
『在那之前,請回答您在這裏做了什麼』
『日安。我已經很久沒在白天見到你了。今天可真巧遇見您呢』
『……爲、爲什麼?哈?發生什麼了』
等我大致講完,殿下既不驚訝也不生氣,反而皺起我從沒見過的、充滿遺憾的眉頭。
『要撤退嗎,媽的,糟透了』
但這心情下一秒就煙消雲散了。
「只記得蕾貝卡最棒的膝枕了」
他說這話時神情嚴肅,像在宣佈什麼極其重要的事。
「殿下,您真的沒被薩賈德做什麼嗎?沒被灌輸『不知廉恥』之類的吧?」
「或許吧。那就是那傢伙的錯」
「呀啊!」
殿下耍賴似的,突然把我掀翻到他自己的牀榻上。我反抗就被被子裹住了。
從布的海洋裏「噗哈」露出臉,這次臉上落滿了吻。
「真是的,這個不知廉恥的殿下!把我拖上牀榻的殿下!去年也這樣發生過!」
「隨你怎麼說」
殿下看着我漲紅臉手腳亂揮的樣子,咯咯笑了。他自己也躺下抱住我,把臉埋在我頸間。
我累得夠嗆,嘆着氣嘟囔。
「殿下,問題堆積如山啊……」
「知道。明天起就有的忙了」
薩賈德潛入了殿下的「夢」,但殿下不可能把「昨天的夢在哪裏做了什麼」這種關鍵信息告訴薩賈德。
潛入「夢」的條件錯了——要麼是攻略本有誤,要麼發生了劇本之外的事。
如今前提錯了,證明薩賈德的惡行、調查推下樓梯事件的兇手,都得重來。
說到底現在的薩賈德只能用「費解」二字概括。
他攻擊我、試圖懷柔曾對他態度惡劣的艾米莉亞、試圖洗腦殿下,言行太不合邏輯。
「你說我一直意識朦朧吧」
「謝謝你救了我,蕾貝卡」
「是的」
我用雙手夾住他的臉頰用力一拉。把自己的脣湊近他的,然後用力抱住瞪圓眼睛的他。
我把鼻子貼在他頭上,也閉上了眼。
殿下試圖起身,但我剛一抽泣,他就平靜下來,又把臉埋進了我的頸窩裏。
「……能幫上忙,太好了」
「偶爾會突然清醒過來。是在你的膝上睡着的時候。現在想想,大概只有那一小時是好好睡着的。有天我一步都動不了想睡在牀榻上,卻因爲想見你去了你房間。如果沒有那個——」
沒能失去這份溫暖,真是太好了。
殿下突然提起話頭。說的是與薩賈德攻擊對抗的六週裏,最後兩三週的事吧。
像膝枕時那樣,溫柔梳理他的金髮。殿下很快不動了。傳來他深沉的呼吸聲。
殿下抬起頭,在近處凝視着我。然後靦腆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