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話

馬兒疾馳，破風而行。它們橫穿荒野。空中唯一回蕩的聲音是馬蹄聲。這是一場真正凶猛的衝鋒。

雖說我是先鋒，但實際引領我們的是在空中飛行的克里斯蒂娜。她已龍化的身軀披着鎧甲，以令人目眩的神聖姿態率先在空中行進，用風之魔法爲我們送來強勁的順風。託她的福，我們正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接近奧利維耶的陣營。

或許是因爲即將迎來初陣，連寒意也不怎麼感覺得到了。

此次突擊絕不吝惜魔力。以速度與攻擊力決勝負，先發制人，一舉突破。越華麗、越喧鬧、越引人注目越好。

開始看到對方陣營的樣子，便放緩了速度。那是一座和我們那座一模一樣的岩石塔，裏面就有我們的目標旗幟。旗前有騎兵，是五百人的大軍。從塔頂俯視我們的那位冷豔美女是誰，我立刻就知道了。

「日安。果然是您呢，雷·勞大人」

「您好，蕾貝卡小姐。您說果然如此，可我們這邊也完全在預料之中呢」

第三學年，五高的風雲人物，人稱「鐵壁的雷·勞」。她身姿優美，眼鏡與她甚是相配，是個才女。與看似截然相反的奧利維耶是青梅竹馬兼摯友，這是衆所周知的事。

「鐵壁」之名源於她的幻獸——一隻小刺蝟。外表可愛，能力卻很強，能以自身爲中心張開半徑約二點三米的結界，像刺蝟一樣佈滿尖刺。用來守護旗幟再合適不過了。

既然奧利維耶的摯友雷被分到了奧利維耶軍中，我便能預料到——十有八九，她是忠臣。

眼下情況是五百對四百，我軍兵力處於劣勢。但正如我所料。我對着自家軍隊喊道：「按計劃一舉進攻，短期決戰——全員，前進！」

隨着我的聲音，克里斯蒂娜的鬥氣化作鳴叫與地鳴震動空氣。以此爲信號，以平原爲舞臺的戰鬥開始了。對方人數雖多於我方，但我軍士氣十足，毫無畏懼地衝鋒。

我也投身戰場，打倒附近的敵人。多虧防禦魔法，我們不會受傷，但受到致命傷就會昏迷。投擲匕首，補刀後躲避背後攻擊並反擊。

「兵力處於劣勢還突擊……是昏招吧？」雷在塔上說，但我看都不看一眼，只專注於眼前的敵人。她不離開塔也在我意料之中。

四周魔法、劍、幻獸交錯飛舞，敵我雙方都漸漸減員。遠遠看見克里斯蒂娜驅散敵兵。傳說中的龍不僅攻擊力強，此刻更因引人注目而顯得格外美好。

間隙中，我從鎧甲胸前縫隙取出水晶。這水晶在場每人都有。將軍能和自家士兵隨時聯絡，士兵之間卻不能交談。

「塞克蒂阿拉大人，還需幾分鐘？」

「嗯…我會設法在八分鐘內趕到」

「明白」

簡短對話後再次與敵人對峙。還有八分鐘。這是我們主力軍必須向由鐵壁雷·勞率領的奧利維耶防衛軍發起猛攻、吸引其注意力的時限。

＊＊＊

「蕾貝卡小姐，我想向你發起一對一的挑戰」

我按規則相對而立，收起匕首舉起雙手劍。默契之下，轉眼間被兩軍士兵圍住。

周圍士兵臉上開始浮現焦慮。對方人數漸漸不再減少，是不祥之兆。我正想着必須改變氣氛，剛要開口時。

眼前出現一名騎兵。

而那一刻臨近了。我軍開始緩緩後退。爲彌補兵力差距，從一開始就用盡全力，疲勞是必然的。

雷不離開塔。她也讀出了我認定她是忠臣的想法。忠臣能擊殺將軍，但若我殺了雷，奧利維耶就無法擊敗其他將領。這是雙刃劍。原本忠臣最有效的用法是在未被察覺時發動奇襲。

「這場一對一決鬥有意義嗎？」

＊＊＊

塞克蒂阿拉說的八分鐘時限。

必須出其不意。能利用的都要利用……對，比如，我自己。

能讓此行動實現的是雷·勞。留下大部分士兵作爲防衛軍，以雷爲指揮官，便能建成一支絕不會失守的防衛軍。身爲忠臣的雷，還能斬殺前來的其他將領。這是個簡單卻最棘手也最強力的計策。必須在關注神出鬼沒的戰鬥女神奧利維耶的同時，攻略其陣營。

十一月分組與陣營公佈時，我思索過。

我知道你會在這裏。深綠頭髮，五官端正，未擦汗緊握劍，正面直視我的精悍模樣，無愧於五高，英姿颯爽。

也就是說他有絕對自信在一對一中擊敗我，判斷應在我和克里斯蒂娜害死更多自家士兵前迅速解決我。

「有意義。因爲你的幻獸太強了。我殺不了你，但你只要稍微睡一會兒就夠了」

此外，奧利維耶的好運也在此奏效。其實奧利維耶的陣營在四個中最有利。背後倚山。想從後方偷襲，大部隊攀登費時費力，且被發現後會遭斜面居高臨下攻擊。只在後山留少量哨兵，能專注前方——奧利維耶的陣營，正是鐵壁。

言外之意是問你是否爲忠臣。能擊殺將軍的只有將軍和忠臣。我以爲他不可能是奧利維耶的忠臣。

奧斯瓦爾德·塞登，據說在五高中最接近三強實力的男人。「真是太巧了」，我暗自加深笑容。

一旦展開一對一決鬥，周圍人停戰圍成圈觀看，絕不能插手。這是貴族「決鬥」的共通信條。

與之相對的，我很弱。能在第一學年被選爲將軍實屬罕見，我也視爲莫大榮譽，但經驗不足，自身戰鬥力也有欠缺。

原來如此。即便不被擊殺，累積傷害也會觸發防禦魔法導致昏迷。若我真那樣，克里斯蒂娜定會拋下戰鬥，醒來前也必定不離我左右。這對我軍明顯不利。

奧斯瓦爾德閉口舉劍進入戰鬥狀態。我轉向他，微微一笑。我贏不了他，卻接受了挑戰。因爲我想讓戰場所有人注目我，爲我爭取時間。這恰在完美時機到來。

「……恐怕很勉強啊」。

雷若下來，想必是我軍被徹底壓制之後，想趁我虛弱時穩穩取下首級。

殿下和兄長大人的陣營距離很遠。對我而言，奧利維耶並非能無視其存在而進行遠征的對手。對殿下而言的兄長大人，對兄長大人而言的殿下，亦是如此。

『這裏是塞克蒂阿拉。奇襲軍，已抵達』

「我接受，塞登大人」。

想瀟灑地說句被小瞧了，但這判斷不錯。實際上我贏不了奧斯瓦爾德。他是劇本中今年將成爲三強的男人，劍術精湛，一對一決鬥不可能贏。瞥向雷，她正默默看着這局面，緊盯着我。

也就是說我必須一開始就全力攻打奧利維耶……但奧利維耶很強。擁有頂級戰鬥力，幻獸是豹。從性格看，她絕不會固守本陣，定會以機動性高的少數精銳馳騁戰場，親自去奪取其他將領的首級與旗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