謀略與戀愛的日常
《六花的勇者》 · 山形石雄 · 2.8萬 字
豐原之國皮埃納,其廣大疆土並非全由娜榭塔妮婭王家統治着。當中七成屬於貴族的領地,擁有王家承認的部分自治權。
地點來到統領南方的大貴族,烏羅克斯伯爵居住的城堡。在這座廣大城堡的中庭,正籠罩着一股不尋常的氣氛。
在面積不到一公頃的草地上,聚集着五百名以上穿戴全副武裝的騎士。包圍着中庭的走廊窗戶內則有數百名女性注視着下方的動靜。
女性們雙眼中有的是緊張、不安、以及些許的期待。
“真是夠了,不過就是場訓練賽,何必搞得這麼誇張。”
一名騎士把背靠在通往中庭走廊的柱子,雙手插胸盯着他們的陣仗,開口如此抱怨。
這個男人名叫蓋澤曼·庫羅歐,在直屬皮埃納王家的精銳部隊——黑角騎士團中擔任副團長。
年紀三十有五,以騎士的標準而言有些嬌小的身體上穿着一件輕鎖鎧,頭上戴着活像獵人般的羽毛帽,武器只有一把普通的長劍。一身行頭可說簡樸到不符合他的地位。
“蓋澤曼先生,請你給我一些關於這場比賽的建議吧。”
蓋澤曼身旁站着一名少年。龐大身軀下與一張留有稚氣的臉龐形成對比,穿的是黑色調的全身鎧甲,以及頭上那頂仿羊角打造的頭盔。
少年正是黑角騎士團團長,葛道夫·奧歐拉。
聽到葛道夫這一問,蓋澤曼不禁露苦笑,心想這點程度的比賽哪裏需要建議?畢竟蓋澤曼可是比誰都瞭解葛道夫有多麼強悍。
“別太沖動,照平常那樣做就行。”
“知道了,我會銘記在心。”
葛道夫一臉平靜地回答,默默把鬥志埋回內心深處。
“本日請到的是我皮埃納的大英雄,葛道夫·奧歐拉。諸位務必要用雙眼將他的勇猛牢牢記下。”
中庭的中央傳來聲響。原來是一名體格壯碩,穿戴一副華麗金色鎧甲的壯年男子正舉着旗高呼。
“雖說他勇猛,還不是敗給了自己該保護的公主呀。”
在壯年男子身旁的一名同樣身着金色鎧甲,比高的的葛道夫還高了一個頭的年輕人如此說道。年輕男子此話一出,中庭的騎士們紛紛笑出聲來。
“葛道夫你知道嗎,那就是拉普恩契爾·烏羅克斯伯爵,在我國貴族中擁有最大領地與權勢的男人。在他身旁的則是法納戈,被譽爲效忠烏羅克斯家的金翼騎士團中最強的一號人物。”
“沒有大礙,幾乎已經不痛了。”
“迷,迷上葛道夫大人這種事……我哪敢去想呀.”
“葛道夫大人!請您!請您務必過目呀!裏頭寫着我的心意!”
自烏羅克斯城出發的十天後,葛道夫來到臨近的霍魯特公爵領地內與青牙騎士團的團長交手。接着又過了三天,則換成應萬天神殿之託與<雷>與聖者索尼忒爾進行練習賽,結果都是由葛道夫輕鬆取得勝利。其實根據當時情況判斷,由蓋澤曼代替葛道夫出陣也行,但他仍完成自己的工作到最後一刻。
就在蓋澤曼這麼說的同時——
薩維雅公主先是楞了好一會,接着眼中逐漸燃起怒火。不過她仍面不改色,維持着瀟灑妖豔的態度走出房間。
“我閒的發慌呢。真是受不了這個地方的騎士們,成天只知道說大話,以爲如此就能博得女性的芳心呀。”
“葛道夫·奧歐拉,奉娜榭塔妮婭公主之命前來討教。在下技疏學淺,還請大人多多手下留情。”
“好冷酷!好無情啊!啊……可是……那樣纔是葛道夫大人……”
“唉呀?打擾到你們了嗎?”
看着兩名騎士舉起槍,蓋澤曼心想大約五秒鐘就能定出勝負。頂多交鋒兩回,一旦進入第三回,葛道夫就會把法納戈的槍彈開吧。
“真是沒禮貌的女人。”
女孩們頓時尖叫聲四起,而在從四面八方飛來的花束下,葛道夫一臉若無其事地走回蓋澤曼身旁。
“我不會在意。”
隔天,葛道夫一行人在烏羅克斯伯爵、金翼騎士團成員及衆多女性的送行中離開烏羅克斯城。差別在男人們個個眼中蘊含怒火,女孩們則像昨天那樣不停尖叫。
距今一個月前剛好舉行了神前比武大會,在當時的決賽中葛道夫輸給了娜榭塔妮亞,如今法納戈就是在嘲笑葛道夫的敗北。
蓋澤曼問道。
兩人拿起裝滿葡萄酒的銀盃輕輕碰撞。
“唉呀呀,蓋澤曼大人比想象中的還不懂看場合呢。一般要是貼心的男性,一看到我就該離開這個房間纔對喔。”
“一年不見了呀葛道夫,據說你……”
經蓋澤曼這麼一戲弄,少女女僕整個人先是嚇到彈起來,接着又以稍稍期待的眼神看向葛道夫,似乎在等他說“這樣啊,那你就待在這裏吧”的命令。
“……您、您說得是。那麼我、我先失禮了……”
黑角騎士團團長這個位置,在皮埃納十二個騎士團中立場獨特,因爲以往一向是由效忠王家的所有騎士中選出最強的一人來擔任此務,與身家背景和經歷毫無關係。
“葛道夫大人,請您不要覺得我是個不知羞恥的女孩。畢竟看到許多女孩都對您懷有好感,縱使覺得害羞,我已一刻都無法忍受了呀。”
“請你離開。”
“傷勢如何?”
效忠王家的騎士團與效忠烏羅克斯的騎士團雙方互派代表進行比賽,乃是國內一年一度的習俗。
“正確來說,是一年又一個月”
自從進到房間後,薩維雅公主只瞥了蓋澤曼一眼,接着視線便再也沒離開過葛道夫身上。
話雖如此,憑如今的葛道夫不可能掌管得來整個黑角騎士團。畢竟他連身爲騎士的基本知識都還沒學會,團內業務只好由前任團長蓋澤曼一手包辦。處於這個原因,就算如今葛道夫地位較高,他對蓋澤曼講話仍十分客氣。
“別太過逞強,把自己逼的太緊可是會弄壞身體的喔。日後我們還得去指望你去打倒魔神啊。”
真令人羨慕呀——蓋澤曼心想。這待遇和自己前年出場時可是天差地別。
正如他所說,葛道夫的確三天兩頭就和人交手。明明自神前比武大會結束後還沒過一個月,他卻已和四名對手交手過了。
“是喔……”
在去年的神前比武大會中,葛道夫擊敗了前年的冠軍蓋澤曼,坐上了黑角騎士團團長之位。
皮埃納陷入內亂的烽火中——這句話普遍被認爲是發生在過去的歷史。如今七大貴族世家,十二騎士團通通宣誓效忠娜榭塔妮亞,國王納爾福托馬也失去所有權力,想必平民百姓都認爲烽火早已熄滅了吧。
聽到貴族女孩們的呼喊聲,烏羅克斯伯爵是眉頭一皺,蓋澤曼卻忍不住笑了出來。
“葛道夫大人!請看這裏!這裏呀!”
聽到少女的這句話,蓋澤曼再度露出苦笑。
當天晚上,蓋澤曼和葛道夫在城內的待客室享受小小的酒宴,身旁只有一名隨侍葛道夫的女僕少女,其他傭人和同行的騎士團成員都已就寢。
若問住在皮埃納的男人們提到美女會想起誰,相信比起娜榭塔妮婭,他們一定會先提到薩維雅。
看到少女的臉有點紅燙,碰觸葛道夫肌膚的手也有如蜻蜓點水,蓋澤曼不難想象少女心中肯定是小鹿亂撞。
沒有敲門就走進來的是位年約二十歲左右,身着一襲禮服的女性。相較於葛道夫因陌生人突然出現而有點愣住。蓋澤曼倒是知道她的名字——烏羅克斯伯爵的第三千金,薩維雅公主。
“不,一點都不累,甚至覺得還戰得不夠。”
聽到薩維雅公主的怒罵聲。蓋澤曼聳了聳肩。
對騎士來說,就連走在路上都算一種工作,畢竟不能讓百姓們看見騎士懶散的樣子,更別提黑角騎士團團長的葛道夫了。
葛道夫至今仍是一臉‘這女的是誰?’的表情,不過薩維雅公主並不在意,輕輕牽起他的手往手背一吻。
他不停的造訪皮埃納各諸侯的城堡,並與代表當地的騎士們過招。就算回到王都,也是換成與各國派遣來的騎士團和傭兵一較長短,除此之外都在讀書或做戰鬥訓練。
烏羅克斯伯爵下令比賽開始。
結束比賽正好花了五秒鐘結束,和蓋澤曼預期的一模一樣。
倒是蓋澤曼有點被薩維雅公主大膽行徑嚇到。不過若考慮她在烏羅克斯伯爵的溺愛下成長,會對天底下任何自己看上眼的男人做出這種行爲也是能夠理解。
“別在意那些傢伙的話,畢竟他們那些傻子連你其實比公主強都不知道,只會瞎說罷了。”
只是這些比賽都是必須的,甚至說是不可或缺也不爲過。
“我認識。”
看她單手拿着銀盃,就能猜出如今她一身雪白肌膚微微泛紅是因爲喝了點酒。這副模樣定能奪走天底下所有男人的視線,畢竟就連閱女無數的蓋澤曼都忍不住死死盯着她瞧。
“咦?哇哇、這、這個……”
想必烏羅克斯伯爵此刻正在喝酒澆愁,而金翼騎士團的傢伙也正在開反省會議吧。蓋澤曼一想象起來,不禁可憐起他們。
如今一行人正在急着趕回王都的路上,不過就算回到王都後,葛道夫的戰鬥也還沒結束。十天後他還得與黑角騎士團內的十位精英和赤熊傭兵團進行模擬戰。
“不關我的事。”
“真快啊,從換你當團長後已經一年了。”
“我這就去。”
“別想太多別想太多,放輕鬆點吧。你做得夠好了,給你滿分都不爲過。”
明眼人都看得出時間安排上實在太喫緊。
“公主大人,請您冷靜呀!”
當葛道夫一走進中庭,列隊的騎士一起朝他投以敵意。他們效忠的主人並非娜榭塔妮亞,而是烏羅克斯伯爵,就算同爲皮埃納的騎士團,效忠的對象卻不一樣。因此這些騎士既是蓋澤曼等人的夥伴,同時也是潛在的敵人。
“我知道了!那孩子一定只喜歡男人啊!半夜跟個男人共處一室,不是有鬼還能是什麼呀!肯定沒錯!”
“若不是什麼緊要任務,容我明日再去拜訪。”
“感想如何呀?”
“您所爲何來?”
在一片聲援聲中,葛道夫靜靜走到對手面前說出既定的問候,眼中絲毫沒有留意周遭衆多圍觀的女性。
“那個!那個人!他就是葛道夫大人!”
“薩維雅公主,這麼晚了有什麼事嗎?我記得目前不是正舉行着宴會嗎?”
“喂喂喂,你也太冷漠了吧?人家路琵莉雅妹妹可是很想在你身邊多待一會呢”
見到薩維雅公主直盯葛道夫的臉瞧,蓋澤曼正要識相地離開房間,沒想到下一刻,葛道夫卻指着房門說:
葛道夫率領騎馬隊列走在鋪設石板的道路上。位於最前頭的葛道夫挺直腰桿,抬頭挺胸領着蓋澤曼一行前進,使得路上擦身而過的平民百姓無不回頭看他一眼。
“算了,總之先幹再說吧。”
葛道夫如此回答,蓋澤曼聽到後點頭稱是。
蓋澤曼目前整個人趴在沙發上,葛道夫則是手拿裝有葡萄酒的銀盃,赤裸上半身坐在椅子上,讓少女女僕幫他換上肩上的藥膏,他肩膀上的傷並非在今日比賽,而是十天前的另一場比賽中所受的傷。
人羣中沒看到薩維雅公主的身影,她似乎不是那種越遭拒絕,越有鬥志的類型。蓋澤曼暗自心想。
“好高大……好魁梧……好帥……”
“怎樣啊路琵莉雅,你看了今天的比賽又重新迷上他了吧?不對不對?好像也不能說是再度,因爲不管昨天還是今天葛道夫都一樣那麼帥,沒錯吧。”
薩維雅公主站到葛道夫面前緩緩舉杯,葛道夫雖是一頭霧水,仍舉杯回碰。
葛道夫早就沒把薩維雅公主這個人放在心上。
葛道夫默默說道。從表情看得出他並不是討厭少女,單純是沒有考慮過她喜歡着自己的可能罷了。
看到少女滿臉失落地離開,蓋澤曼忍不住在心中抱怨‘你這大木頭!’。
儘管他年僅十四,出身下級平民階層,在黑角騎士團團長這個職位面前都毫無影響。
一名身着華麗的少女朝這裏揮手,然而葛道夫既沒打算撿起地上的情書,也沒轉頭看少女一眼,只顧着繼續往前走。
“……人家這麼說啊。葛道夫,你怎麼看?”
“話說回來,你會不會覺得太累?這一年又一個月你到處和人交手不是嗎。”
“我每日都深感自己尚未成熟,還有許多該學習的事。”
少女嘴上這麼說,不過表現出來的態度根本完全相反,整張臉也紅的跟蘋果沒兩樣。
“能否佔用您一點時間呢?”
確認薩維雅公主出了房門後,葛道夫小聲低語。結果下一秒,走廊上傳來了捶牆的聲響。
葛道夫回答得毫無興趣。
只見少女女僕正把臉貼近葛道夫的肩頭,細心替她擦拭藥渣,並重新貼上<山>之聖者摩拉所制的藥布。
當少女貼完藥膏後,葛道夫立即披上內袍,並以手勢示意她退下。蓋澤曼見狀笑道:
就在葛道夫離開中庭的前一刻,他的頭盔忽然被某樣東西,一張以紅綢帶捲起來的紙砸到,怎麼看都是情書無疑。
直到前年開始,還是由蓋澤曼負責擔任代表,只是現在已跟着團長這個位置一同傳給葛道夫。
烏羅克斯伯爵似乎想說什麼,但卻隨即遭到一陣響徹整座中庭的劇烈歡呼聲蓋過。原來是迴廊窗戶內觀看比賽的女性所發出的尖叫聲。
蓋澤曼笑着回答。
“她又不是喜歡我,當然沒理由繼續待在這。”
“啊?”
葛道夫如此回答。
纖細四肢、豐腴肉體、一頭有如波浪的柔順金髮。
她們紛紛把頭探出窗來對葛道夫揮手,甚至明明比賽都還沒結束,就已經有女孩丟出了花束。
然而,事實並非如此。
蓋澤曼明白烏羅克斯伯爵一直計劃着脫離皮埃納王家以求獨立,又或者意圖掌控王家。伯爵的這股野心的確隱藏的不錯,不夠在看到金翼騎士團特意增募新兵,又感受到他們散發的敵意後,蓋澤曼已能如此確信。
不只烏羅克斯伯爵,就連其餘的諸侯都絕非打心底服從娜榭塔妮亞。
包含鄰國的黃國之國芬德茵、駿馬之國葛茲、遼野之國柯魯柯斯。只要這幾國的王一看到皮埃納開始分裂,肯定不會默不吭聲。
這些人之所以還沒露出野心,只因他們無人能擊敗葛道夫統率的黑角騎士團。因此一旦有‘皮埃納王家式微’這種風聲傳出去,難保他們不會有所行動。
葛道夫之所以要不斷找人交手,正是爲了要宣揚皮埃納王家的實力。他完美執行這項使命,透過與各地強者過招並獲得壓倒性勝利,將對方謀反的意圖一一拔除。
他必須要持續展現給全世界的人看,葛道夫·奧歐拉纔是實力最強,並對王家忠心耿耿,絕無二心的事實。而他也的確完美達成了任務。
“唉……”
蓋澤曼望着葛道夫的背影輕聲嘆氣。
“副團長,怎麼了嗎?”
走在前頭的葛道夫似乎沒有漏聽,轉過頭來詢問,不過當蓋澤曼輕輕揮手說“沒什麼”後,他也很乾脆地轉回前方。
葛道夫將他的任務完成到令人無可挑剔,相較之下蓋澤曼就不同了,因爲自己完全沒能達成娜榭塔妮亞公主賦予他的祕密任務。
一想到回到王都後等着自己的是娜榭塔妮亞的責罵,蓋澤曼感覺握繮繩的手變得沉重。
前方對向駛來的一部傭人駕駛的馬車,裏頭大概坐着身份地位高的上級騎士或貴族子弟吧。只見一名從馬車內探出頭來的年輕女孩,看到葛道夫就是一陣尖叫。然而他還是一如往常,絲毫未受影響。
真是一點緊張感都沒有啊,都不知我有多緊張——蓋澤曼想到這裏又嘆了口氣。
王族在王家大廳接見騎士乃是皮埃納的慣例。在鋪着紅地毯的王家大廳內,騎士們會跪在距離王位上的國王二十步的位置,兩旁則排着王的隨侍、儀隊和吹奏喇叭的樂隊。
前去覲見的騎士一開始連頭都不能抬起來,直到國王走近,用錫杖輕輕敲騎士的肩以前,騎士只能低頭看着紅地毯。
在這之後,騎士才能得到國王的表揚,在尚未獲準之前,騎士是無法主動對國王說話的。實際上,到前任國王納爾福托馬統治期爲止,這些都是皮埃納的慣例。
然而現在不同了。
“歡迎回來葛道夫,我好想你呢。”
要是普通的王族可沒辦法像她這樣。假如前任國王納爾福托馬做了同樣的事,相信所有人都會瞧不起他吧。像他那種資質平庸的王,若是不以威權做爲掩護,根本保不住自身地位。正因爲娜榭塔妮亞擁有強大的領袖特質,同時獲得國民的支持,才能被容許這麼做。
“此次前去執行任務,受了公主您、您鼎力相助,實爲惶恐制之至。方纔承蒙您誇讚,在、在下承受不起。”
接着是在財政廳工作的公務員們。致力施行財政緊縮政策的他們和管理領地十分揮霍的烏羅克斯伯爵關係並不好。
“嗯,怎麼啦葛道夫?難道你也醉了不成,哈哈哈哈~”
“這……實在毫無進展啊。”
在一個月前,蓋澤曼曾答應娜榭塔妮亞會在這趟旅途中找到好女孩,並促使她和葛道夫在一起,但是如今帶回來的卻是那種結果。
“不行,葛道夫看都不看人家一眼。”
“也可以這麼說。”
緊接着更驚人的,竟連街上打造武器的師傅都來了。雖然黑角騎士團的精銳部隊使用的武器都交由這位師傅打造,但原本依他的身份地位,別說是娜榭塔妮亞,就連葛道夫都見不到。
“‘想辦法讓它有進展’不就是我對你下的命令嗎?”
“哦哦,葛道夫,你是不是又長高啦?”
娜榭塔妮亞把頭上的手移開,改成環在胸前後說:
“葛道夫大人,我聽說你在烏羅克斯領地那一戰的活躍啦。”
被接見的蓋澤曼與葛道夫此刻同樣沒穿着正裝。雖然葛道夫並未脫下娜榭塔妮亞賜給他的頭盔,外觀看起來整個怪模怪樣,不過他早就習以爲常。
夜間王都的道路十分熱鬧,貴族的領地或其他國家根本無法相提並論。百姓富足,治安良好,光看夜晚街道上的景象,除了能明白娜榭塔妮亞有多麼爲人民着想,也看得出負責治理國務的宰相孚池手腕高明。
一頭長髮一如往常用繩索隨意綁成麻花辮。一眼看過去,甚至可說連一旁隨侍的女僕都穿得比她華麗許多。
“那孩子還是老樣子呢,真傷腦筋呀。”
“可是父親大人,在公主殿下面前……”
“我已經猜到了,反正他還是看都不看一眼對吧?”
原來是負責娜榭塔妮亞護衛任務的親衛隊長巴特爾,蓋澤曼在心中都稱他爲‘兇老頭’
“啊……嗯,我覺得這不值得你這麼高興啦。”
“好啦好啦,葛道夫,葛道夫呀。”
當用餐接近尾聲時,娜榭塔妮亞對蓋澤曼使了個眼色,並輕輕動起食指要他過來,表示‘有話要說’。
“您知道薩維雅公主對吧……我於事前放出風聲說葛道夫喜歡像薩維雅公主這樣類型的女性,想使她對葛道夫產生興趣。”
“這趟旅途中我所做的只有這些了。”
這便是娜榭塔妮亞的作風。她不在意身份、地位、性別,總是與家臣及國民處在一起。
“看來公主殿下您如此有精神,真是太好了。”
“對對對,甘佐說得對喔。你看料理也送上來了,快去喫吧。”
“還有呢?”
在人潮散去的食堂中只剩蓋澤曼及娜榭塔妮亞兩人。葛道夫陪着父母回家,其餘來客也都紛紛散去,娜榭塔妮亞也已叫身旁的女僕們退下。
“所以說蓋澤曼,那件事辦得怎麼樣了呢?”
“這不就等於說你只會在該做的時候做事嗎?真是的。”
娜榭塔妮亞一臉消沉。所謂‘那孩子’指的正是葛道夫,本人不在面前的時候,她總是如此稱呼葛道夫。
一聽到薩維雅公主的名字出現,娜榭塔妮亞顯得有些喫驚,因爲她的傳聞早已傳到王都這來。
“啊~真好喫呢。”
“我去稍做禱告後再回家,請你們先走吧。”
娜榭塔妮亞雙手插胸說道。
“巴特爾,蓋澤曼靠不住不是很正常的嗎?”
當人們陸續進到食堂就位時,娜榭塔妮亞從窗戶內探頭對廚房喊說:
“料理還沒煮好嗎?大家都餓了呢。”
“……我從女。僕中挑選了最可愛,也徹底迷戀着葛道夫的女孩隨侍在側,吩咐她要盡全力別離開葛道夫身邊”
“葛道夫,我已經知道比賽結果,但還是想聽你親口說說呢。”
娜榭塔妮亞以平時不常露出的嚴肅表情說道。她絕非只是個開朗溫柔的公主而已。
“我沒有生氣啊。”
“這還不算因爲……那小子他……”
養父母在葛道夫身旁悠閒聊着天,然而他卻是一臉無精打采。腦海中掠過娜榭塔妮亞的臉,就是在自己不小心回以制式答覆時,她所露出的那副困惑表情。
見到蓋澤曼點頭,娜榭塔妮亞越來越不高興。蓋澤曼接着報告:
“好了,您別生氣,畢竟這纔像那傢伙會做的。”
“唉呀~瞧你都長得這麼壯了,應該有在好好喫飯呢。”
首先出現的是下級騎士甘佐夫妻,也就是葛道夫的養父母。雖然兩人都對葛道夫說話,但是他的視線仍然直直盯着娜榭塔妮亞。
“薩維雅公主的確如我預期的,對葛道夫極度有興趣。只是……那傢伙還是不理不睬。”
她即未戴着王冠,也沒拿着權杖,身上只有一件給訓練中的下級士兵穿的麻服。看樣子她剛剛纔接受完戰鬥訓練。
“你有事情啊?”
娜榭塔妮亞在黑角騎士團的兵營內接見兩人,她所在的地方甚至不是王族用來接見貴賓的房間,而是在兵營工作的騎士們日常出入的食堂。
蓋澤曼頓時語塞。
葛道夫的聲音響遍整間食堂,也不知道是不是太過緊張,甚至還有些破音。
“特別是公主殿下最餓,對吧。”
就連養父跟他說話,葛道夫都沒聽進去。
“也是,根本沒必要特意問呢。”
這時娜榭塔妮亞接在甘佐之後說:
娜榭塔妮亞對他輕輕揮手致意。沒想到這時後方突然來了一記拳頭,重重打在蓋澤曼的背上。
唯有娜榭塔妮亞對他搭話,他才終於會開口說話,不過卻都跟剛纔一樣死板。
在大道的中央,葛道夫突然想起離這不遠的地方有一尊持花聖者像,於是想也沒想地就提起繮繩讓馬掉頭。
知道自己似乎逃過責罵,蓋澤曼鬆了口氣。
“我可是聽說了呀蓋澤曼,你這傢伙全把比賽丟給葛道夫是吧!”
“到底爲什麼會那麼不順利呢……蓋澤曼,你怎麼看?”
蓋澤曼所接到的祕密任務,就是得幫葛道夫找對象。
聽到她這麼說,葛道夫才總算站起身來,以僵直的動作坐到圓桌前。
“當時有一羣女孩不停對葛道夫示好,我也嘗試在她們中尋找葛道夫會感興趣的對象,只是……”
當娜榭塔妮亞和蓋澤曼聊天的途中,陸續有人進入了兵營食堂。
“好好好,這我知道。”
“是路琵莉雅對吧,結果怎麼樣了?”
“您、您安然無恙真是萬幸。在、在下出身卑微,能如此有幸爲公主效力,實在是受寵若驚、喜出望外。”
娜榭塔妮亞似乎真的嚇到了。
“唉呀呀,那等等回到家我煮些熱湯吧,葛道夫也可以喫呢”
“畢竟現在在這種地方,你也別那麼正式了,好嗎。”
被娜榭塔妮亞喊到的葛道夫整個人僵住,蓋澤曼只好先回以一禮,並代替他說:
一聽到蓋澤曼這麼說,娜榭塔妮亞微微鼓起臉,讓食堂這羣身份地位都不同的來客一起哈哈大笑。
“哈哈,今天太過高興,好像有點喝多了啊。”
蓋澤曼一邊閃躲巴特爾的拳頭,一邊往食堂內的椅子上坐下去。
娜榭塔妮亞一臉尷尬地回答。
娜榭塔妮亞輕輕捏了眉間。
同一時刻,葛道夫與養父母正在回家路上,他騎的馬和養父母共乘的馬並排前行。
“爲報公主殿下的這份恩情,在下葛道夫·奧歐拉將會更——”
養父甘佐拍了拍跪在地上的葛道夫肩膀。
娜榭塔妮亞按着肚子,似乎有點喫得太撐。
“打擾啦公主大人。哦哦,葛道夫大人!老朽的槍有幫上忙嗎?”
蓋澤曼支吾其詞,其實兩人早清楚理由爲何,連發問的娜榭塔妮亞自己都嘆起氣來。
蓋澤曼集中注意力觀察周遭,明白附近並沒有偷聽他們說話的可疑分子。
在用餐的期間,衆人三句話不離葛道夫的豐功偉績,蓋澤曼也將旅途中發生的事情和比賽經過說得是有聲有色。就在所有人口口聲聲稱讚葛道夫時,他本人卻僵在座位上,只會嗯嗯啊啊回答別人問他的話。
“這、這樣呀……”
“不會吧?對那位薩維雅小姐她……不理不睬?”
“我明白了,謝謝你,你的確已經做得很好了呢。”
“做得不錯耶。然後呢?結果怎麼樣了?”
在等待料理送上桌的期間,食堂中的來客們都各自聊着天,時而談笑時而挖苦。當中唯有葛道夫不發一語,獨自一人佇立在食堂門口。
娜榭塔妮亞笑着對葛道夫說,沒想到下一秒,葛道夫竟整個人往地上一跪。
“希望你給我們說說,那個烏羅克斯伯爵露出怎樣懊惱的表情呀?”
“你也辛苦了蓋澤曼,歡迎回來。”
“你這樣實力會鈍掉啊!既然你身爲榮譽的黑角騎士團……”
蓋澤曼很清楚,儘管目前在場的所有人心中肯定都希望葛道夫能看看場合,卻都能體諒他而不特意說出口。
原本熱鬧的食堂頓時變得一片死寂,但葛道夫仍繼續說下去:
聽完報告後,娜榭塔妮亞抱頭苦思了好一會。
娜榭塔妮亞說完後盯着蓋澤曼的臉。蓋澤曼清楚她的用意,但實在難以啓齒。
“例如說?”
“您的評價還真是嚴格呢,我該做的時候還是會做的呀。”
葛道夫對養父母這麼說。
“哦哦,這樣啊,那你路上小心啊。”
“瞧你說的,該小心的是你纔對喔。”
兩人騎乘的馬伴隨着緩慢馬蹄聲離去。
葛道夫在向路上賣花的小販買了朵假花後,便帶着它離開大道。稍微走了一點路後,他找到持花聖者像。這尊聖者像並非經由萬天神殿的聖者,而是這座城市的居民爲了禱告所建造出來的吧,這不算什麼稀奇的事。
葛道夫下了馬後將繩索系在路旁的樹幹上,接着雙手捧起假花,開始對持花聖者像禱告。
傳記上記載,持花聖者的眼總是觀望着整個世界,並且庇佑着爲世間萬民奉獻之人。葛道夫不清楚自己是不是值得受到庇佑的人,但他仍忍不住想要禱告。只見他跪在地上小聲說:
“持花聖者大人,請您讓我恢復正常。”
葛道夫的煩惱正是對娜榭塔妮亞的思念。娜榭塔妮亞對自己來說實在太過耀眼,只要一和她待在一起就會講不出話,講不好話。其實今天自己很想像大家一樣,好好和她聊個天。
然而,穿着樸素男裝的娜榭塔妮亞反倒比平時更加美麗,加上一聽到她說‘我好想你’,葛道夫便驚訝得說不出話了。
家臣對君主抱持戀愛感情,怎麼想都只是不忠。
葛道夫更無法原諒的,是自己在看到她那有點雜亂的頭髮後,竟萌生了非分之想。
“這是身爲騎士,不,身爲一個人就不該被原諒的念頭。那個人絕非我能想入非非的對象,請您讓我忘了這股念頭,使我恢復正常。”
要是有這種念頭的事實被任何人察覺,葛道夫知道自己將沒臉活下去,屆時定會恨不得即刻挖出自己的心臟。
“那孩子他……應該覺得自己的心意沒被我察覺到吧。”
娜榭塔妮亞邊撥弄頭髮,邊對蓋澤曼說。
“似乎是呢,他認爲自己隱藏得很好。”
“明明早就衆所周知了,真可憐呀。”
當然,也不能說整個世界的人都知道,不過至少蓋澤曼等黑角騎士團內的人、親衛隊及娜榭塔妮亞的女僕們幾乎都清楚。恐怕就連他的養父母都隱約察覺出來了。
蓋澤曼只是納悶葛道夫到底有啥好隱瞞的?老實講只要是個男人,相信大多數都會迷上娜榭塔妮亞,例如要是蓋澤曼自己再年輕個十歲,肯定也會迷上她。
“我明白那個人一點都不希望如此,所以請您快讓我恢復正常吧。”
“青梅竹馬不行,女僕不行,舞娘不行,就連國內第一的美女都看不上,那到底要找什麼樣的人才合他的意?”
葛道夫不停對着聖者像祈禱,希望能幫自己恢復正常。
那名少女的行蹤到隔日中午前便已查出。根據蓋澤曼的傭人打聽來的消息,她似乎就住在那一帶,名叫希莉爾·梅莫拉。雖然說父親是在王宮內工作的下級公務員,但蓋澤曼沒那麼剛好見過他。
蓋澤曼在皮埃納也算是屈指可數的戰士,不過他並非只會戰鬥。真要說起來的話,他認爲自己更擅長諜戰或偵查,甚至暗殺等工作。
“葛道夫?發生了啥事啦?”
只見葛道夫跨上綁在十字路附近的一匹黑馬後提起繮繩,似乎是想去跑跑馬冷靜自我。
“蓋澤曼,我這是爲了葛道夫好才做的喔。那孩子是我重要的家臣,難道你想說我體恤家臣的行爲很奇怪嗎?”
“那個人就是我的一切,從遇見她的那一刻到死爲止都不會變。只是,她對我來說實在太過重要。
葛道夫的確是名優秀的戰士,但也有尚未成熟的地方,例如此刻他就沒有敏銳到察覺蓋澤曼的氣息。
“要是他每天都在煩惱,對身體可不好喔。再說我也實在看不下去……那孩子每一次見到我就那麼痛苦呀。”
蓋澤曼選擇這麼做,是因爲若黑角騎士團團長的葛道夫窮追平民少女的風聲傳開了,實在有損侍奉王家的騎士團在外聲譽。
娜榭塔妮亞繼續思考,時而撥發,時而雙手抱胸,或是從手中召喚出刀刃隨意投射。
蓋澤曼是在半年前收到娜榭塔妮亞的命令,希望他能夠幫助葛道夫找個好對象。
“唉呀~別擔心啦,只要帶束花去和人家好好解釋,肯定就能化解誤會啦。今日天色已晚,要現在找到她人實在沒辦法。我明天會派傭人們去找,你就先回家去吧。”
娜榭塔妮亞發出怪聲。
喝乾圓桌上剩下的葡萄酒後,蓋澤曼站起身來,打算先照那個任性公主的意思瞧瞧葛道夫的情況。
“我知道。”
十字路口旁先是傳來女性的慘叫聲,接着又是人倒地的聲響。蓋澤曼原本慌張地想衝過去那名女性身邊,但又想到若自己暗中偷窺一事遭葛道夫發現,實在有點不妙。
“她總是給人一種想要摸她頭,又想稍微戲弄她的感覺,你說對不對?”
“而且我這樣做,當他戀人的女孩不也很可憐嗎。”
“公主,發生何事了呀?雖然聽您說只是聊天,但是已經過了一個小時吶。”
“抱歉啊巴特爾,我剛纔在問蓋澤曼要如何才能變得比葛道夫強,結果問得太起勁,纔會忘記時間”
“抱、抱歉!有受傷嗎!”
也不等葛道夫把話說完,少女一拼命爬起來後就轉身奔跑逃走。
假使皮埃納這個國家,公主這個地位都是折磨着娜榭塔妮亞的原因,自己甚至產生了想毀滅這個國家的衝動。
蓋澤曼陸續替葛道夫與數名女孩牽線。舉凡貴族千金、騎士、公務員的女兒、舞娘、歌姬,甚至還曾到葛道夫過去待的貧民窟中找來和他是青梅竹馬的少女。
“沒辦法,明天再來想吧,你也要想一些辦法喔。還有,記得去找葛道夫探探虛實。”
葛道夫如此大喊,用力拉動繮繩使馬高高抬起前腳,而就在蓋澤曼心想‘喂,太危險了吧!’的瞬間——
“真是的,這個公主淨會說些無理取鬧的話。”
他繞到葛道夫禱告的聖者像後方,一個翻身輕鬆跳過民宅外牆,躲進葛道夫看不見的死角。體型嬌小的他,剛好能被院子裏的樹叢遮住。
聽到蓋澤曼難得像巴特爾一樣囉嗦起來,娜榭塔妮亞有點彆扭地嘟起嘴。
蓋澤曼策馬往葛道夫家去,不過他不走大路,而是走昏暗的巷弄。沒想到,途中他就在路旁一尊持花聖者像前看到熟悉的身影。
葛道夫邊握着躁動的馬身上的繮繩,邊如此開口詢問。原來這名倒在地上的女性是個穿着質樸,年約十六、七歲的少女,如今正跌坐在地上抬頭盯着葛道夫的臉。
“哼,那種小白臉懂什麼。公主你若想鍛鍊,我奉陪到底呀。”
步出兵營的葛道夫十分緊張,甚至比舍命上戰場時還顯得不知所措。
娜榭塔妮亞一邊撥弄頭髮,一邊說些無關緊要的事。不過腦中似乎仍在思考如何替葛道夫找對象。
“表示也有例外存在呀。”
讓我腦中偶爾會湧上如此念頭——我想摧毀所有折磨着那個人的人事物。”
葛道夫相當迷惘。娜榭塔妮亞在臣民面前總是展露笑容,行爲舉止比起國內的任何人都還開朗奔放,但她的內心同樣是如此嗎?
蓋澤曼纔剛說完,葛道夫便起站起身。聽覺敏銳的蓋澤曼同時也聽到了他自言自語的聲音。
思考了好一陣子之後,娜榭塔妮亞輕輕打了哈欠,同時蓋澤曼似乎靈光一現,對她說道:
乍看之下,葛道夫就只是在祈禱。要是旁人看到他,大概會以爲他正在祈求接下來與赤熊傭兵團的模擬戰能夠順利。又或者,是在發誓自己定會打倒魔神。
照理說這時從後方出聲喊纔是普通的做法,不過如今蓋澤曼接到的任務是探探葛道夫的虛實,所以他決定從暗處觀察禱告中的葛道夫。
葛道夫沮喪不已,用一張蒼白的臉不安地看着蓋澤曼。臉上別說十五歲了,甚至活像個只有五歲的孩童。
看着他的背影離去,蓋澤曼突然想起了娜榭塔妮亞的命令,不過馬上搖搖頭重新思考——別傻了,事情不可能會那麼順利。
蓋澤曼於是在不被葛道夫察覺的情形下悄悄移動位置,靠近觀看發生何事。
他並沒有直接過去搭話,而是繼續駕馬到不遠處停下,隨便找了棵樹綁好馬後悄悄走近聖者像。
“這倒是。”
“我覺得要是他能找到一個好的戀愛對象,一定就能放輕鬆點了。”
沒想到當葛道夫一伸出手,坐在地上的少女竟慌張地動起雙手雙腳往後退開,想逃離葛道夫旁邊。
“姆……”
到了傍晚,沒有工作能做的葛道夫必須前往那名少女的家賠罪,他換上便服,拿下短劍換拿花束,就連平時形影不離的那頂頭盔都摘了下來。蓋澤曼好久沒看到葛道夫全身上下沒佩戴武器防具的模樣。
“只要有公主您在的一天,我想葛道夫就不可能會和其他女孩交往啊。”
“原來…….那傢伙也會有他的煩惱啊?”
娜榭塔妮亞乾脆地拒絕。
憑她那副纖細的肩膀,究竟能支持整個國家的重任到什麼時候?每當想到整件事,都讓葛道夫心中湧現一股兇殘的衝動。
這一天並沒有排比賽,葛道夫和蓋澤曼都在做些日常工作。例如讓其他團員報告兩人外出期間發生的事,並處理一些關於新團員招募的雜事。說是這麼說,但其實葛道夫都只能在蓋澤曼身後見習。
“是。”
宰相孚池和親衛隊長巴特爾動不動就會對娜榭塔妮亞嘮叨,要是這件事被他們發現,還真不曉得會被念上多少小時。
“蓋澤曼,你不覺得女僕的路琵莉雅很可愛嗎?”
“我不會輕易放棄喔,要是你敢偷懶,我可不饒你呢。”
蓋澤曼看到葛道夫眼眶下出現黑眼圈,猜到他昨晚肯定沒睡好,心想就算犯了過錯,也不至於消沉成這樣。不過事實上,這也正是葛道夫受衆人信賴的原因。
蓋澤曼聽葛道夫解釋。雖然他早就知道來龍去脈,不過此刻得裝作不知情。
“嗯,是啊,我覺得很不錯,又十分體貼。”
“你還真幹了件傻事啊,似乎狠狠嚇到人家了不是嗎。”
一見到葛道夫作勢追上去,蓋澤曼決定不再躲着,從他背後跑了過去。
娜榭塔妮亞把臉湊近蓋澤曼迅速下達命令。老實講,蓋澤曼實在很想就此不管,所以抱着隨便交差,等她自己放棄的打算。
“呀!”
“被您這麼一說,我的確無法反駁呀。”
你到底在說什麼呀?蓋澤曼暗自心想。
“就算祈禱也沒用嗎……”
“不行啦,這樣就算那孩子交到戀人,他的煩惱也不會消失,內心還是會迷着我啊。”
“冷靜,我不是想對你動粗。我是黑角騎士團的……”
葛道夫牽着馬,失落地踏上歸途。
“蓋澤曼,這個任務不能跟孚池還有巴特爾他們說喔。”
雖然這怎麼想都不是該由地位崇高的騎士來做的任務,不過蓋澤曼依然爽快答應下來,因爲其實他把葛道夫當成弟弟般疼愛。說是這麼說,要是當時知道竟如此費工夫,他還是會拒絕的。
想把他們都殺光——不管是先王納爾福托馬、宣誓效忠娜榭塔妮亞的諸侯們、威脅着娜榭塔妮亞愛着的這個國家的鄰國君王們。
“非常、抱歉。”
“然後竟然連薩維雅小姐都不行嗎……我聽說世上所有的男人都想娶她爲妻呢。”
“的確是沒錯啦……”
“該死!”
不過蓋澤曼心想應該不是什麼大事,因爲從剛纔少女那副模樣看來,似乎沒有受傷。
這個時候,兵營外傳來聲音,是擔任她護衛的親衛隊長巴特爾。
儘管剛纔你娜榭塔妮亞吩咐巴特爾可以先行離開,不過他似乎一直待在兵營外等,讓娜榭塔妮亞頓時露出‘糟糕!’的表情。
聽見娜榭塔妮亞與巴特爾交談聲從兵營外傳來,蓋澤曼一屁股往食堂的椅子上坐去,低語說:
事實上,葛道夫倒也不是真的相信持花聖者會庇佑他,只是他真的已經煩惱到不得不祈禱了。
“你不去和她好好道歉不行啊,這關係到黑角騎士團的名聲。”
過去曾有著名學者說過,具有賢君資質的君王同時也隱藏着暴君的資質。看到娜榭塔妮亞這種作風,蓋澤曼不禁覺得真有幾分道理。
不過在離去之前,娜榭塔妮亞伸手指着他說:
娜榭塔妮亞煩躁地出掌拍桌。
少女明顯在害怕。畢竟此刻若從旁看起來,簡直像是葛道夫爲發泄鬱悶,故意讓馬去踢少女。
“蓋澤曼,這、這是……”
“要是有什麼閃失就不好了,我馬上帶你去看醫生。”
持花聖者像沒有回應,葛道夫也只能繼續祈禱下去。
“我認爲只要公主您對他下命令,要他去找個對象,問題就能解決了不是嗎?”
“我實在很不放心那孩子,他不會不會因爲太鑽牛角尖而開始做些傻事啊?”
然而不管是誰,葛道夫都沒有表達出興趣。就算有幾次蓋澤曼直接挑明說‘要不要和她做朋友?’,卻也只是換來‘如今我沒這個心思’的回答
“欸?哦、是、是啊”
丟下這句話後,她才快步離開了食堂。
“你也給我想想辦法呀,怎麼一臉事不關己的樣子!”
“喂!站住!等着啊!”
一般穿着皮靴走在石地磚上都會發出腳步聲,但如今蓋澤曼腳邊卻聽不見任何聲響。
話雖如此,他的表情怎麼看都像是爲愛所苦的少年。
“……現今國家面臨如此危機,您這到底是在做什麼呢——我實在很想這麼說啊。”
“團長一個人沒問題嗎?”
“要是黑角騎士團的團長獨自去辦事都辦不好,那就麻煩了。”
聽到部下這麼說,蓋澤曼聳了聳肩。
“好啦,我有點事要去忙,接下來就交給你們啦。”
在葛道夫出去一會後,蓋澤曼也出了兵營。其實,部下們早就猜出蓋澤曼是打算先繞到少女的家偷看葛道夫的狀況,畢竟他們都知道團長仍是個令人操心的孩子。
蓋澤曼來到住宅區一間狹小的二層樓房。他繞到後門,貼在牆上窺視裏頭的狀況。即使是在傍晚的街上,他也沒讓其他人發現。
從窗外看進屋中,能看見昨天逃跑的那名少女正在縫東西,表示果然沒受傷。看上去十分文靜,因此應該不必擔心會起什麼爭執。
蓋澤曼躲到窗戶下方,豎耳細聽裏頭的動靜,不一會,傳來葛道夫敲門的聲音。
“我是黑角騎士團的葛道夫·奧歐拉。這裏應該住着一名叫做希莉爾的人,讓我進去……啊、不是,恕我失禮,請問能否讓我進入屋內呢?”
葛道夫此話一出,屋內頓時傳出騷動聲,畢竟足以代表皮埃納的騎士突然來到下級公務員家拜訪,他們會嚇到也是難免。
過了一會,傳來門打開的聲音,蓋澤曼用他敏銳的聽覺聽起屋內的對話。
“昨、昨天實在太失禮了。我是來向你賠罪的……你有空嗎?”
葛道夫生硬地說。
“啊……沒、沒有必要、向我賠罪……”
結果少女的回應比葛道夫還生硬。
“那、那我、我先失陪了!”
“等等,我有話要說啊!”
兩人似乎出了點問題,從聲音來判斷,大概是名叫希莉爾的少女打算關上門,而葛道夫硬是把門卡住。
“你有、有沒有受傷?”
“沒有,我沒事。我已經完全忘記、昨天的事,真的沒事。”
蓋澤曼出拳敲打桌面。由於這其實是蓋澤曼頭一次對葛道夫生氣,讓葛道夫整個人頓時活像孩子般手足無措。
“從今天起,你每天都給我去拜訪那名少女。光是賠罪還不夠。要和她當朋友,這是命令!”
蓋澤曼剛纔明明將少女非常害怕葛道夫的事據實以告,但是娜榭塔妮亞卻是越聽越興奮,甚至還撩起裙角手舞足蹈起來。
“其實我一開始聽了蓋澤曼先生的命令,覺得實在很沒有道理。不過現在我能體會到你的用意,也切身瞭解與人民交流,互通心意的重要性了。”
“這個我明白……但是您爲什麼會連續三天來拜訪呢?”
“過、過獎了。”
第四天,葛道夫不知在想什麼,開始小聲地希莉爾講起每日的工作內容和瑣事。起初沒什麼興趣的希莉爾只是靜靜聽他說,到後來話題開始越扯越遠,竟讓葛道夫不小心把自己的出身背景說溜嘴。
“你那表情是想怎樣?難道你什麼都沒想嗎?”
蓋澤曼,那女孩一定是葛道夫命中註定之人!你快去撮合他們倆人!
“這……”
“真拿你沒辦法。葛道夫呢?有發生什麼變化嗎?”
“我很高興……您連對待我這種人都很親切。”
“您所謂的‘這個’是指?”
“寒舍無法、招待像葛道夫大人、您這樣的貴客。”
蓋澤曼心想,或許真的能成功。
“能否讓我進屋內呢?”
希莉爾戰戰兢兢讓葛道夫進屋後,兩人似乎就坐在客廳的桌子邊,沉默了一會讓兩人都很尷尬。
“非…….非常抱歉!是我失言了!我一定會去和她當朋友!”
希莉爾先是思考了一會,接着開始說出關於自己的事。就算沒什麼值得驚訝的內容,不過在屋外聽着的蓋澤曼不禁暗自心喜兩人總算有點進展。
這樣好歹顧忌到黑角騎士團的面子了,那這件事就到此爲止吧,回去工作吧——如此心想的蓋澤曼跟着離去。
“娜榭塔妮亞公主所追求的,是一個人民、騎士和貴族都能結爲朋友的世界,可是你和那名少女根本沒有當朋友的意思。”
“不是,那個……我不太擅長…….交朋友……”
“前天,還有昨天,我都、失禮了,所以再度、前來賠罪。”
接着她補充說,自從那天起自己和家人就變得害怕騎士。
葛道夫似乎真的動怒了,蓋澤曼心想希莉爾如今應該很困擾。
“你這傻瓜!”
葛道夫和希莉爾就這樣在門口相互推辭了好一會,儘管途中葛道夫說了許多次‘你沒必要害怕’,希莉爾還是抓到空檔瞬間關起了門。
葛道夫敬了一禮後離開。蓋澤曼當然清楚自己說了一堆歪理,因此不禁擔心起輕易接受這些歪理的葛道夫。
“啊,其、其實這件事是不該公然說出來纔對……”
“不知今天你能讓我進去嗎?不對、那個,請務必讓我打擾。”
到了第三天,葛道夫總算能說點話了。他解釋三天前自己爲了某件事心煩意亂,纔會完全沒注意到希莉爾接近。
蓋澤曼一聽有點愣住,因爲自己的確是聽了命令,沒想到她竟會隔天就來追問。
蓋澤曼由於葛道夫平日氣度凜然沒留意到,其實他似乎相當怕生。
“……怎……怎……”
“咦……咦咦……”
在蓋澤曼所知的範圍內,當天葛道夫算頭一次喝得大醉。過程中他滔滔不絕說着關於自己有多麼尊敬身爲騎士的蓋澤曼,娜榭塔妮亞是個多麼偉大的君王,甚至還提起下落不明的親生父親而紅了眼眶。
一打開木板,現身的果然是娜榭塔妮亞。瞧她一身禮服打扮,大概是溜出王宮之前正在參加的某種儀式吧。
“您有何貴幹呀,公主?”
娜榭塔妮亞說完想說的話,就迅速從窗戶爬出去了。
還真會無理取鬧啊——蓋澤曼嘆氣歸嘆氣,再怎麼樣還是無法違背這名野馬公主的命令。
蓋澤曼焦躁地聽着兩人對話,同時不斷對葛道夫內心喊話‘快和她做朋友!’、‘不然乾脆直接求婚啦!’等等,但是這天到了最後,葛道夫仍是沒說上幾句話就回家了。
蓋澤曼的態度都是裝出來的,雖然葛道夫絲毫沒有察覺。
看來就算是葛道夫,都清楚此時不能說出自己是因蓋澤曼的命令纔來的事實。
接着隔天,蓋澤曼又來到固定地點潛藏。因爲在做這種事的同時工作都還堆着,老實講他真的很想放棄不幹。
“是的!我很樂意!”
“這不是很好嗎,也不枉費我狠下心責備你啦。”
希莉爾提到的是十年前,她的父親曾檢舉了一名騎士的惡行惡狀,結果竟遭那名騎士挾怨報復衝到家中,害得她父母差點命喪毒手之下了。
結果一天下來,葛道夫沒說上幾句話就回家了,蓋澤曼也在他離開後聽到希莉爾不停喃喃自語‘到底怎麼回事呀……’
離昨天才不到一天,實在是沒什麼好提的,硬要說的話也就只有希莉爾那件事。於是蓋澤曼隨口說出那名少女的事,沒想到娜榭塔妮亞的雙眼突然亮了起來。
“…….就是這個呀。”
“怎麼會這樣!豈有此理!豈有此理!太豈有此理啦!請你告訴我那個騎士的名字,我馬上去好好懲——”
“我明白,真的,我都明白。十、十分感謝您特、特意跑這一趟。”
“我根本沒想過能夠順利,因爲我的朋友算起來真的沒幾個……沒想到真的會發生這種事啊。”
“你聽我說,我當時不是想對你動……”
“我並、並沒有、沒有怕您呀……”
蓋澤曼對裝模作樣說起大道理的自己多少感到害臊。
蓋澤曼想了整晚,接着隔天一如往常到兵營和葛道夫碰頭,並要他報告昨天有關希莉爾的事。
“這樣子啊……”
再又說了幾句話後,葛道夫走出屋子,希莉爾也送他到玄關,對鞠躬離開的葛道夫用力揮手。
“現在就給我去!”
“應該……算有賠罪了吧?”
正當蓋澤曼對娜榭塔妮亞太強人所難所嘆氣的瞬間,葛道夫拿着花束現身了。
雖然本來的用意完全不同,倒也不必明講吧。
葛道夫似乎又站了起來。
站在門口的葛道夫先是自言自語,接着隔着門說了幾次道歉的話,放下花束後才離去。
“就算那個騎士已被流放……同樣身爲騎士的我也有責任,因此我該替他向你們贖罪…….應該說,雖然不曉得算不算贖罪……但請問你是否願意和我當朋友?”
“我終於…….明白了,原來葛道夫大人和我知道的騎士完全不同呢。我從沒想過……騎士能夠像您如此溫柔。”
蓋澤曼和昨天一樣躲在希莉爾家附近,悄悄觀察屋內正在縫東西的希莉爾。
“這樣子嗎……”
“對、對啊。”
時值深夜,蓋澤曼仍留在兵營內工作,他正在思考九天後對上赤熊傭兵團的比賽要派誰出場。此時葛道夫應該已經回到家了。
在他離去後,蓋澤曼稍微留下來聽希莉爾和父母討論爲何葛道夫三番兩次來到家中,可是終究沒得出個所以然。
“這、我…….”
“這樣子啊,太好了……不對,一點都不好。”
回到兵營後,蓋澤曼把葛道夫叫到家中。葛道夫一臉豁然開朗地和蓋澤曼喝起酒來,並高興地報告起自己與希莉爾聊天一事。
“你說你不擅長是吧?那你的意思是日後若遇到自己不擅長應付的敵人攻擊公主,你也會像這樣退縮是不是!”
“不、不必在意,我是,我是來賠罪的啊”
“我想她應該接受了我的賠罪,因此這件事就到…….”
蓋澤曼接着尾隨離開的葛道夫,觀察到他正罕見地露出開朗的笑容走着。那肯定不只是因爲完成了蓋澤曼交代的任務造成的。
突然之間,窗戶上的木板上傳來敲打聲。是入侵者,而蓋澤曼只認識一名會從這種地方入侵的人物。
“我無話、可說。”
“葛、葛道夫大人是平民出身嗎?我還以爲……”
蓋澤曼這時發現這名叫做希莉爾的少女的一個優點,就是她笑起來相當好看。既無憂無慮又溫和,看了就讓人窩心。就算不到迷人的程度,卻無疑是能讓人安心的笑容。
“你是有什麼不滿嗎!”
蓋澤曼再次敲打桌面。
希莉爾說不出話來,大概是根本沒想過會發生這種事吧。老實說除了娜榭塔妮亞以外,連葛道夫,甚至蓋澤曼自己都料想不到。
“你不是說那女孩很害怕嗎?那樣纔好啊。沒錯,是我誤會了,比起被人追求,葛道夫應該是主動追求人的類型纔對。
聽到希莉爾高興的語氣,蓋澤曼心想兩人大概握了手吧。
“這……這樣啊……”
越看越能發現她只是個平凡的少女,既稱不上美人,倒也不算太難看。滿是雀斑、長相普通的臉,白上衣、裙子配上一頭棕色垂髮。加上昨天雖沒注意到,不過她缺了一顆門牙,整體看起來稚氣未脫,毫無半點吸引男人視線的成分。
“朋、朋友嗎?”
“那個,那個人似乎在上一次內亂遭到流放,已經不在皮埃納了。”
“那個!”
傳來葛道夫站起身的聲響。
“你那樣叫賠罪?那樣是一個支撐着皮埃納王家的棟樑,堂堂黑角騎士團團長該有的態度?你是怎麼搞得葛道夫!真是讓我太失望了!”
“黑角騎士團應當要是所有騎士的表率,在受人敬畏的同時也應受人景仰。人民對騎士的強悍表現敬意,從騎士的溫柔獲得安全感。而你呢?你有讓那名希莉爾的少女安心嗎!”
“那個女孩呀,你想辦法把葛道夫和她撮合在一起。”
從屋內傳來的聲響判斷,蓋澤曼猜到她大概是回到自己房間鑽進被窩,於是稍稍往內偷看,發現她真的在用毛毯蓋住全身抖個不停,心想這名少女實在有些奇怪。她怕葛道夫或許是難免,不過是否有點反應過度了?
原本蓋澤曼還期待着希莉爾和葛道夫之間能有所發展,但理所當然的,一切只是場不切實際的夢。
聽到敲門聲前去應門的希莉爾一看到葛道夫的瞬間,那倒抽口氣的聲音傳進蓋澤曼的耳中了。
葛道夫瞪大雙眼盯着蓋澤曼。
過一會等葛道夫冷靜下來後,希莉爾對他說:
就在他嘆氣的同時,葛道夫又來到希莉爾家面前。這次他並沒帶花束,也戴着平時那頂頭盔。
“我主要是來爲我的失禮賠罪,但是發現你……你似乎還是很怕我,我纔想找出原因並且解決……”
“你在說什麼啊?我昨天不是下令要你想想怎麼處理葛道夫的事情嗎?”
隨着葛道夫越喝越醉,他變得滿口只剩下娜榭塔妮亞,不停公主東公主西地叫了幾百次。
一邊聽着他說,蓋澤曼也心想如今娜榭塔妮亞交代的任務的確有所進展,只是前途仍是一片灰暗。
因爲葛道夫心中依然被娜榭塔妮亞佔得滿滿,看來想讓他注意起希莉爾似乎十分困難。
據說這晚過後,葛道夫又兩度拜訪希莉爾。由於蓋澤曼也有工作在身,無法成天盯着他們的動向,不過從葛道夫的樣子判斷,兩人應是處得不錯。
就在這個時候,也迎來了黑角騎士團對赤熊傭兵團的比賽。觀衆席上一如往常擠滿了來替葛道夫加油的女性們,之中能看見希莉爾與父母一同坐在後排位置上。
比賽最後理所當然由蓋澤曼這方拿下勝利,而葛道夫也對希莉爾揮了揮手。結果加油團中一些女孩還以爲葛道夫是在對自己揮手,紛紛興奮到昏了過去。當中只有希莉爾一人害羞地揮手回應。
緊接着,坐在貴賓席的娜榭塔妮亞也對蓋澤曼招了招手。
在比賽的狂熱都尚未消退的時候,蓋澤曼來到了娜榭塔妮亞的私人房間。女僕們一見到蓋澤曼就讓他進房,並退到旁邊的準備室待命。照理來說,一國公主和男性獨處一室聽起來問題不小,不過她早就習以爲常。
蓋澤曼進到的是一間娜榭塔妮亞用來辦公的書房。從牆壁到地毯,甚至每一項裝飾品都是由巧匠精心打造,不把臉湊近看根本看不清楚細部的逸品。不過在這樣的房間中,牆上卻掛滿了她用來進行<刃>之聖者修行,各式各樣裸露在外面的刀劍以及鎧甲。
“我就知道你會來。”
娜榭塔妮亞早已經脫下貴賓席上所見的那襲氣質禮服,換上普通的內袍與裙子,坐在一張小書桌前揮舞着羽毛筆。看她這樣一看完比賽後一刻都不得閒,繼續處理文書工作的模樣,得以想見她過着十分忙碌的日子。
“赤熊傭兵團果然如我所料,並非我們的對手。”
“那種事怎樣都好。就是那個女孩對吧?坐在觀衆席角落,一頭垂髮的女孩。”
“是的,那就是希莉爾·梅莫拉。”
“我聽你說她長相平凡,但不是挺可愛的嗎?”
“她缺了牙齒這點實在讓我在意呀。”
“你說什麼呢,那樣纔好啊。然後呢然後呢?葛道夫和那女孩的關係如何了。”
娜榭塔妮亞一把丟下羽毛筆逼近蓋澤曼,雙眼更是閃閃發亮。蓋澤曼於是把葛道夫的報告,以及自己所見之事都告訴了她。
“這不是很順利嗎。我果然沒猜錯,那孩子比起被人追求,更渴望追求別人啊。”
娜榭塔妮亞高興地跳起舞來,在房間內來回走動或轉起圈圈。
“好好好,我真是跟了一個胡來的公主大人呀。”
另一方面,地方領主對王家的敵意卻是日漸攀升,原因出自娜榭塔妮亞本人推行的政策。她一貫採取對平民有利的政策,結果也的確民生富裕,國家繁榮。然而,這些政策的副作用卻影響到了貴族及騎士等階級的人。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辛苦啦,明天再接再厲啊。”
“……我有件事想問你,對你來說,葛道夫先生究竟是怎樣的存在呢?”
“我不會破壞你的樂趣,只要不影響計劃的準備,你儘管去享受吧。”
“像他這麼棒的家臣找遍世界哪個角落都找不到喔。我除了把他當成需要操心的弟弟,更認爲他是會在任何時候幫助我的英雄呢。”
“意思是我喜歡像兄長大人那樣的類型,葛道夫雖然是個好孩子,但我沒辦法把他看做那種對象呀。”
世界上像克萊茲托馬的男人定是多得跟垃圾一樣,然而蓋澤曼搞不懂她究竟在尋求什麼。
“你爲何那麼想知道?”
克萊茲托馬是個皮膚白皙,弱不禁風的青年。不只是無法提劍上戰場打仗,也不擅長文學或藝術,就連政壇中也都是全面照父親的政策或家臣的建議行動。
“我又沒有在享受!”
蓋澤曼支吾其詞。
“接下來纔是重點。你給我去好好處理他們身邊的大小問題,務必要創造出那孩子不得不和希莉爾交往的氣氛喔。”
與赤熊傭兵團的比賽後過了近一個月。
娜榭塔妮亞停止跳舞,接着露出不懷好心的笑臉指向蓋澤曼說:
“我沒有打什麼主意,只是爲了葛道夫着想才做的喔。”
娜榭塔妮亞盯着那堆資料低語。就算皮埃納真的滅亡,自己都得盡王家的義務到最後一刻。
“大概再過幾年,我還是得親手殺掉那孩子。雖說要殺不殺得等到時機接近才能決定,也有不殺就能解決事情的可能……但我不抱有期望呀。”
娜榭塔妮亞慌了手腳,而蓋澤曼很清楚她最喜歡的莫過於有關他人戀愛的話題。其中若又是自己在私下牽線,當然會更增添一層樂趣。
皮埃納財政相當喫緊,原因不光全是前任國王納爾福托馬的錯,而是歷代好幾任的國王揮霍累計所導致的,那些被‘世界第一大國’的名聲衝昏頭的國王爲了誇耀國力,對外積欠了龐大的借款,至今仍無償還的眉目。
不過,其實這些都不重要。
娜榭塔妮亞停下脫衣服的動作,完全沒有被嚇到,而是回答了那股聲音。
“正因如此,我才希望葛道夫能夠幸福,也會在那孩子活着的期間盡我所能幫他。
娜榭塔妮亞輕聲笑着回應:
“那就拜託你啦,要做得確實喔。”
“順序步驟就全交給你負責啦,你可以辦得好吧?”
娜榭塔妮亞進入隔壁的起居室。這間她平日生活的房間內,牆壁及地攤上的裝飾相當華麗,牀鋪和梳妝檯也都是高級品。其中還摻雜着一些刀劍、鎧甲、訓練用的木劍等等,不是掛在牆上就是擺進櫥櫃。在如此突兀的房間中,甚至還有幾隻貓及小狗等寵物正在玩耍。
“不管身陷什麼困境或生命受誰威脅我都不怕,因爲我有葛道夫在呀。能讓我打從心底這麼認爲的人,就算人生重來幾遍都遇不到了吧。”
“你想對葛道夫先生做什麼?我們應該早就決定好不讓他成爲同志。既然如此,難道是爲了那個計劃所做的準備嗎?”
娜榭塔妮亞笑道。不知何來的聲音沒有回應,直到過一會才又丟出問題:
“那個,不好意思,您這話的意思是……”
“爲了葛道夫先生着想……請問起因何在?”
等到我真得對那孩子下手的時候,我一定會後悔,後悔自己是否還能替他做更多事,還能更加照顧他。我覺得自己大概會哭,所以纔想事前做好準備,來減少到時候能讓我後悔的理由喔。”
“要是你正在打某些注意,希望你能和我分享呢。”
“恭喜我什麼?”
跳着舞的娜榭塔妮亞一聽,頓時訝異地盯向蓋澤曼,臉上更露出“你在說什麼呀?”的表情。
“您難道沒有考慮親自成爲葛道夫的戀人嗎?”
當然,他也不懂娜榭塔妮亞抱持着何種心情,至今仍追着五年前死去的克萊茲托馬的幻影。
“所以說,你對葛道夫的事已有着落了嗎?”
“既重要,也無可取代的人。雖然我常常說謊,但這確確實實是我的真心話喔。”
在蓋澤曼走出房間,娜榭塔妮亞把門關上過沒一會,臉上那副惡作劇的表情跟着消失,變成既冷酷,同時卻也在享受着什麼的表情,一副決不能讓家臣看到的表情。
“好奇心作祟——除此之外還需要其他理由嗎?”
娜榭塔妮亞微微鼓起臉來。
一名女僕開始往娜榭塔妮亞的身體淋溫水,另外有人梳髮,有人磨指甲,各自進行起他們的任務。
“這場訓練成效不錯,看來你們都有在好好鍛鍊。”
“正是。”
“我剛纔對蓋澤曼說的都是真心話喔,畢竟我也不是成天到晚都在打什麼主意啊。”
不僅家臣們恥笑他平庸愚昧,人民也幾乎忘記他的存在——就是一個只有如此斤兩的人物。
“您是說……克萊茲托馬大人?”
“你上一句說他對你來說無可取代,下一句又毫不猶豫地說要殺了他。正因爲這一點,我才覺得你相當可靠啊。”
“我知道啦。”
“差點忘記說了。恭喜你,團長。”
“關係是變得不錯,不過能不能發展成戀愛就另當別論了呀。”
明明在隔壁房間待命的女僕們應該聽得到聲音,但她們既沒有出聲喊娜榭塔妮亞,也沒問她在和誰說話。
娜榭塔妮亞邊說,邊看向辦公桌上厚厚一疊宰相孚池和財政官送來的資料。
聽娜榭塔妮亞這麼一問,蓋澤曼瞬間切換思緒。
葛道夫和蓋澤曼紛紛鼓勵倒在競技場內的騎士,而騎士們也起身準備回兵營。
“既然如此,我也來祝福葛道夫的戀情能順利吧。”
娜榭塔妮亞決定在繼續回去工作前稍作休息,於是開口問女僕們是否做好入浴準備。結果就算娜榭塔妮亞沒有下令,女僕們早已替她燒好熱水並加入香料,讓一陣她最喜歡的蘋果花香從水中飄起。
“別人的戀愛之路這麼有趣嗎?”
這時不知從房間何處傳來聲音。女僕們都在更過去的浴室,因此房內除了娜榭塔妮亞以外沒有任何人影。
其中有名年輕騎士摘下兇魔面具後說:
“您的談話結束了嗎?”
“我、我纔不是因爲這麼有趣才做的喔,只是爲了葛道夫好啊。”
“結束了,抱歉久等。”
聲音沒有回答,於是娜榭塔妮亞脫光衣服走向浴室。
娜榭塔妮亞利落地脫起衣服。
娜榭塔妮亞說完後笑着接下去:
蓋澤曼回想起娜榭塔妮亞所說的兄長大人……也就是死於上場內亂中的克萊茲托馬的模樣。
“才、才、纔不是你說的那樣呢!總而言之,你要好好努力喔。”
娜榭塔妮亞如此說道,不知何來的聲音沒有回答,而是等她繼續說下去。
“唉,要是誰都像蓋澤曼那樣好使喚就好了。”
“怎麼會呢。”
就算面對五十幾名敵人,兩人也沒有居於劣勢。只見葛道夫耍木製長槍,蓋澤曼則使劍一一打倒騎士們。
“說是這麼說……”
“這……”
“是啊,我會有辦法的。”
此時葛道夫和蓋澤曼正在黑角騎士團專用的競技場中,針對兇魔進行戰鬥訓練。擔任兩人對手的,是超過五十名以上的部下。手中拿着的並非平時的長劍長槍,而是模仿兇魔的爪牙打造的裝備,甚至連臉上都戴起了兇魔面具。
其實只要照這樣發展下去,事情真會如娜榭塔妮亞所願。不過在此之前,蓋澤曼有件無論如何都想問的事。
如今是藉着娜榭塔妮亞所提拔的宰相孚池卓越的手腕,才勉強讓皮埃納王家維持根基。
“原來如此。”
未知的聲音在隔壁起居室內如此低語。
這個國家總有一天會垮臺。就算不會是今天或是明天,到了三十年後絕對無法維持現今的形勢。
因爲再過數年,世界將會發生劇烈變革,新魔神的誕生會連帶形成新的世界秩序,屆時這個國家的末路根本形同芝麻蒜皮的小事。
“你是指?”
“放心吧,我只是在等像兄長大人的人出現而已,畢竟再怎麼說,我對那方面當然有興趣喔。”
儘管娜榭塔妮亞平時在家臣面前不做作,展現的都是最樸實的一面,不過還是相當注重外觀整潔,畢竟一身髒污將無法獲得家臣的尊敬。
身上只剩內衣的娜榭塔妮亞搖搖頭說:
“……娜榭塔妮亞,可以談談嗎?”
當貴族和騎士變得越來越窮,他們當然不是會像以前一樣繼續服從娜榭塔妮亞。就算如今侍奉王家的騎士仍效忠娜榭塔妮亞,卻不知能支撐到何時。
“這是在諷刺我?”
未知的聲音這句話讓娜榭塔妮亞嘟起嘴。
未知的聲音沉默了好一會。
蓋澤曼低頭鞠躬後走出娜榭塔妮亞的房間。雖然他有點在意克萊茲托馬的事,最終還是決定先專注在葛道夫一事上。
娜榭塔妮亞心想,蓋澤曼真是很好使喚。儘管刁蠻公主強加了許多難題,不過也代表她最依賴自己——蓋澤曼無非在享受着這種立場。雖然他剛纔說的話實在讓娜榭塔妮亞嚇到,但都不重要了。
“唉呀?蓋澤曼你這是擔心起我的戀情?你還有這種功夫嗎?”
蓋澤曼搔頭歸搔頭,卻還是點頭答應下來,而娜榭塔妮亞又開始跳起舞來。
“是是是,您開心就再好不過啦。”
“我想泡澡了耶。”
簡單來說,如今這個國家正在由娜榭塔妮亞本人在國民間的人氣,宰相孚池的手腕,以及葛道夫率領的黑角騎士團的強悍與名聲支撐着。想當然,像這樣只靠個人力量維持的國家向來撐不久。
“就算是諷刺也沒差喔。再說提到毫不猶豫殺害無可取代的存在這點,你不也跟我沒兩樣嗎?”
“雖然我只有看到臉,但我清楚希莉爾是個好女孩,一定能帶給葛道夫幸福喔。至少和我比起來絕對沒錯。”
娜榭塔妮亞沉思了一會。
“你怎麼說這種奇怪的話呢?那啥不可能的,因爲那孩子和兄長大人屬於完全相反的類型呀。”
葛道夫一邊擦汗一邊回問。
“我聽說團長的春天終於來了呀。”
年輕騎士笑道,難得部下會像這樣輕易找葛道夫聊天,畢竟大家平時總對個性死板的他敬而遠之。葛道夫對於部下們的變化似乎有些納悶。
“我也聽說了呀,今晚是不是該舉杯慶祝呢。”
其他部下也開始向葛道夫搭話。
“你們到底在說什麼?”
“您沒必要裝傻吧。聽說您不是和那位女孩開始交往了嗎?”
原本一頭霧水的葛道夫聽到這裏總算聽懂了。
“別說傻話!我和她之間不是那種關係!”
蓋澤曼趕忙安撫大吼的葛道夫。
“好啦好啦,你別生氣嘛,他們這麼說也沒有惡意啊。”
“可是……”
“我等等會說說這些傢伙,你就先回去休息吧。”
蓋澤曼硬是把滿臉不高興的葛道夫推進兵營的更衣室。部下們看着他們兩人的模樣,不由得面面相覷。
“真是的!那些傢伙是怎麼搞的!竟然相信這種無聊的風聲!”
葛道夫進了更衣室後還是氣沖沖的,蓋澤曼則笑着安撫他。
“唉呀唉呀,你就彆氣啦。”
“真受不了……到底是哪裏傳出來的風聲?”
葛道夫滿臉疑問,而蓋澤曼當然知道風聲出自何方。
蓋澤曼奉娜榭塔妮亞之令進行準備,第一步就是放出葛道夫和希莉爾正式交往的風聲。結果風聲傳開的速度比蓋澤曼想得迅速,如今除了本人以外可說無人不曉。
“不好不好。”
由於希莉爾的興趣是裁縫和讀書,受影響的葛道夫也跟着讀起書來,讀的幾乎都是希莉爾介紹,或是從她手中借來的書。
正因爲甘佐既隨和,脾氣又好,纔會被選作葛道夫的養父。蓋澤曼相信只要繼續這樣下去,甘佐一定能和希莉爾以及她的父母相處得好。
“不是那樣!但是我……我……”
眼神閃閃發亮的娜榭塔妮亞高興地問。
葛道夫發出怪聲,希莉爾依然頭低低的,等待他的答案。如今四下無人。周遭被一片沉寂籠罩。
眼看葛道夫沒有看聖者像一眼就要走過去,不過希莉爾卻突然在原地停下腳步,似乎在思考事情。
準備好回家的蓋澤曼走出馬廄,在那碰到葛道夫的養父來接他自豪的兒子。
“既然您都說了,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
“希莉爾那邊似乎有這個意思,至於葛道夫的話……還是不清楚。實在看不出他到底抱持着幾分那種打算……”
養父甘佐笑得是得意洋洋,而回應他的則是位清瘦的中年男子。
“希莉爾加油!就差一點,就差那麼一點啊!”
正在與甘佐說話的是希莉爾的父親,難道他也有事要找葛道夫嗎?
葛道夫摘下頭盔,拿布擦拭上面的汗漬和髒污後再度戴上,並將身上的戰鬥用盔甲換成平時穿着的輕鎧。相較之下,蓋澤曼則是把鎧甲及頭盔都脫下,換上便服。就在兩人都要換完衣服的時候,蓋澤曼開口:
聽了葛道夫明白回絕,蓋澤曼大大嘆氣,娜榭塔妮亞不可置信地抱起頭,而希莉爾依然頭低低的,動也不動。
蓋澤曼欲言又止,他當然可以就此含糊帶過,不過此時他決定主動出擊,聽聽葛道夫本人對目前狀況有何感想。
“再說,難道你沒有興趣那兩個孩子會聊些什麼嗎?”
“要來顆蘋果嗎?”
從遠處觀望的娜榭塔妮亞好像察覺了什麼,整個人開始興奮起來,不過蓋澤曼只是低語“您還真是享受呢”在一旁冷冷看着她。
“這可難說,你想假如定下婚約,不只是那些空穴來風會跟着消失,你也不會再被薩維雅公主那種人糾纏喔。”
“這樣子啊……真可惜。可是後面會開始變精彩呢。”
就在葛道夫平淡說着的同時,希莉爾也偷偷以閃閃發亮的眼神看着他。看樣子比起葛道夫,她已先沉醉在目前的狀況當中。蓋澤曼因此判斷自己無需繼續介入,於是在兩人出了兵營後便放棄尾隨回家。
“所以說,您今天打算做什麼呀?”
“你這麼一提…….對啊,真是想不到呢。”
“拜託,請你接受我的心意!”
周遭的問題已逐漸解決,剩下就只等葛道夫本人被影響,接受這個現狀。
“咦?”
在他揮揮手並想要走過去的下一秒,賣蘋果的少女突然用肩膀撞過來。
葛道夫也停了下來。
“我要跟蹤葛道夫和希莉爾他們啊。根據我的推測,那兩人就要有進展了。”
“所以說那兩個孩子處得怎樣?有可能交往嗎?”
蓋澤曼邊吹口哨邊走出更衣室。
蓋澤曼實在沒轍,無法違揹她的命令。
希莉爾接下來盯着聖者像好一會,然後轉頭向葛道夫微微低頭,用有點害臊,卻十分清晰的語氣說:
“看我這身打扮還不明白呀?”
葛道夫的叫聲響遍整條空蕩蕩的小巷。
“不她只是我的朋友,絕對沒有其他意思!蓋澤曼先生,請你別說這種奇怪的話!”
葛道夫慌忙揮舞雙手否定。
“要叫上葛道夫和您家的希莉爾小姐一起去嗎?”
“不不不,年輕人就讓他們自己去相處吧。”
“真是麻煩……或許我不該放着她們不管,而應該直接說‘我對你們沒興趣’纔對啊。”
“希莉爾小姐,讓你久等了。”
“唉,明明從外人眼中看來,他們兩人怎麼都正在交往啊。”
兩人隨即找到了葛道夫他們的蹤影,並維持適當距離尾隨在後。在巷弄街道上跟蹤他人不是件易事,結果娜榭塔妮亞倒做得相當順利,讓蓋澤曼不禁納悶起她究竟何時學了這些技巧。
蓋澤曼強行拉住整個人就要衝上前的娜榭塔妮亞,她纔不情不願的閉上嘴。
“爲什、麼……難道是我、家世不……”
“我們就是在這尊聖者像的旁邊相遇的呢。其實,一開始我萬萬想不到會變成現在這樣。”
蓋澤曼一度回到兵營中,取出藏在武器庫深處的變裝道具,扮成一名針線商。由於他這樣變裝並不是稀奇事,因此部下們看到也沒說什麼。
“您就別謙虛啦,葛道夫大人能有今天,全虧有甘佐大人您在呀。”
“哇哈哈哈~就別說那麼誇我了吶。”
“.………?”
“嗯,或許你說得沒錯啦……”
“也不是那樣!”
“希莉爾小姐肯定十分困擾,得快想辦法纔行。”
“前一陣子有幾位愛慕着葛道夫先生的女性前來逼問我………雖然我解釋了好幾次自己和你並非那種關係,但她們卻聽不進去……”
“之前向你借的書……果然還是不太適合我。”
甘佐和希莉爾的父親似乎早忘了來此的目的,一同喝酒去了。
看着葛道夫不斷強忍痛苦的表情,希莉爾對他說:
葛道夫支支吾吾了許久後,終於低下頭來說:
“抱歉,我不需要。”
“我不是叫你馬上結婚,不過婚約趁現在先定下來也不打緊吧?”
“看來你還鍛鍊得不夠喔。”
“其實看葛道夫先生的表情就知道,你一定有無法和我交往的理由吧。難道是你已經有心儀的女性……”
“快答應啊葛道夫!這是命令!”
“是這樣嗎……不對,我認爲沒有必要。”
“公主,可以請您稍微安靜點嗎。”
“啊……啊……”
“是我,是我啦。”
“哎呀?這該不會,該不會?”
“唉呀~您這麼誇我真是不好意思呀。畢竟葛道夫比較像是由蓋澤曼大人和巴特爾大人兩人栽培出來的,我什麼都沒幫上忙呢。”
“像希莉爾就是個好女孩,我覺得挺適合的。”
巷子內的兩人邊聊天邊走,後方的蓋澤曼這時發現了眼熟的東西——那尊靜靜佇立在巷子內的小持花聖者像。葛道夫和希莉爾正是在這尊聖者像的旁邊相遇。
葛道夫似乎打算留下馬步行回家。兩人並肩而行,蓋澤曼則悄悄尾隨在後。只不過,穿戴頭盔及鎧甲的葛道夫和一身便服的希莉爾走在一起的模樣實在不太匹配。
葛道夫當場愣住,雙眼睜的老大。
蓋澤曼看葛道夫緊緊閉着眼,雖明白那是張男人強忍痛苦的表情,卻完全猜不到他內心的想法。
這時,路旁有位賣蘋果的少女喊住蓋澤曼。
“是說葛道夫呀,你也到該穩定下來的時期了呢。”
看來不必蓋澤曼插手,甘佐就已經把希莉爾看做葛道夫未來的妻子,而希莉爾的父親也逐漸被說服。蓋澤曼不禁在心中默默大喊‘就是這樣甘佐!加油啊!’。
“抱歉。”
“什……!?”
“不是,那個……對我來說、太難了……”
“嗯?怎麼了?”
“希莉爾小姐,很抱歉……我無法答應你。”
“不過,蓋澤曼先生和巴特爾先生都跟我說這樣沒關係啊。”
蓋澤曼沒騎着馬,而是漫步在傍晚時分的街道上。與他擦身而過的市民們有的對他鞠躬示意,有的則友善地打招呼。這算是他在連日忙碌當中鮮少能享受的閒暇。
娜榭塔妮亞轉了一圈,讓蓋澤曼看她的裝扮。
“我知道一間好店,今日要不要去喝一杯呢?”
“我……我……”
“真的這樣嗎?”
當蓋澤曼一轉過身,他頓時理解自己短暫的閒暇到此落幕,因爲眼前這名透過化妝扮成賣蘋果少女的人正是娜榭塔妮亞。
“我最近才知道,原來騎士中也有許多喜好讀書的人。可是我以前只想着戰鬥,沒有接觸這方面的事。”
“我知道自己配不上你,但我再也無法忍受不把這股心意說出口。”
娜榭塔妮亞從暗處替希莉爾加油,蓋澤曼則是觀察葛道夫的側臉,他是在猶豫,倒也不像要拒絕的感覺。
“葛道夫先生,我喜歡你。”
等到兩名父親離去後不久,換成希莉爾出現在馬廄,似乎正在找什麼人,看到蓋澤曼時也不忘點頭致意。蓋澤曼已猜到希莉爾來此的目的,於是偷偷躲進陰暗處觀察她的狀況。不一會,葛道夫果真如他所料出現在馬廄中。
“不會,我纔剛到。”
這兩人是在前兩天認識,至今已成爲相當要好的朋友。當然,從中牽線促使他們碰面的人也是蓋澤曼。
葛道夫驚訝的瞪大雙眼,因爲他才十五歲,怎麼想都言之過早。
葛道夫靜了下來,看起來雖充滿疑惑,倒也沒有一口回絕。照這樣下去,或許蓋澤曼近期就能完成任務也說不定。
娜榭塔妮亞先是輕笑幾聲,在看到蓋澤曼露出一副‘你來找我就沒好事’的苦瓜臉後,笑得更開心了。
“這樣啊。”
希莉爾說完便低下頭鞠躬,看得在暗處的娜榭塔妮亞是樂不可支。蓋澤曼想都沒想就輕輕頂了她的肩膀,畢竟若被他們發現可就糟了。
葛道夫和希莉爾目前正在大道上的市場內和一名舊書商交談。雖然聽不懂他們說話的內容,不過看起來似乎是希莉爾正在向葛道夫推薦一些書籍。
買完舊書的葛道夫及希莉爾漫無目的的四處逛,最後離開了大道往巷弄走去。由於遠離吵鬧的環境,蓋澤曼也開始聽得見他們兩人的對話。
“哈哈哈~那還真是抱歉,失禮啦失禮啦。”
“我沒那找對象,絕對沒有。我保證我沒有在跟你說謊。”
“.……是這樣子嗎,我明白了。”
希莉爾的聲音有些上揚,似乎正在拼命忍住淚水。
“看來是不行了呢,公主,您要放棄希莉爾小姐了嗎?”
躲在暗處的蓋澤曼小聲問身旁的娜榭塔妮亞。
“不,我纔不放棄,已經差最後一步了,還有機會的。”
娜榭塔妮亞說完便繼續觀察葛道夫他們,沒想到這時希莉爾突然說:
“葛道夫先生……果然傳聞都是真的嗎?”
“傳聞……?”
葛道夫沒能理解,同樣沒聽懂的娜榭塔妮亞看向蓋澤曼,不過蓋澤曼當然也沒有頭緒。
“本來我相信那只是空穴來風,結果都是真的嗎?”
“等等,你究竟在說什麼?”
“我聽說了……你只喜歡男性!而且還只對擁有強健身體的男性有興趣!”
一聽到希莉爾如此大喊,蓋澤曼差點沒暈過去,娜榭塔妮亞訝異地雙眼大開,葛道夫則完全說不出話。
“我明白世界上的確有這類人,但我沒想到葛道夫先生你就是……”
“不、那個……我……”
葛道夫支支吾吾起來。此時蓋澤曼已經猜出到底是哪個蠢貨放出的風聲,只是他驚訝纔不到兩個月,竟然已經從烏羅克斯伯爵領地傳到王都中。
“這、這是怎麼回事呀蓋澤曼?我要你給我解釋清楚!”
娜榭塔妮亞逼問。
這下十分不妙,要是放任這種謠言繼續流傳,葛道夫肯定會更難找到對象。總之先解開她的誤會!否定那個謠言!——蓋澤曼在心中不斷命令葛道夫。
如今,葛道夫似乎早忘掉了希莉爾的事情,駕馬時都專注盯着前方。
這還用得着你說嗎,蓋澤曼心想。
葛道夫久久杵在原地,而蓋澤曼也持續觀察他。沒想到這時,葛道夫突然走到持花聖者像前就是一跪。
我實在太愚蠢了,請您務必降下懲罰!”
“你這蠢貨。”
“沒有。”
希莉爾轉身跑離葛道夫。由於她是往娜榭塔妮亞和蓋澤曼所在反方向跑,因此兩人也無法去找追她,最後她的哭聲就這樣消失在夕陽時分的小巷中。
“我明知自己根本忘不了那個人,明知那個人對我來說就是一切。
接下來一段時間,葛道夫都在對持花聖者像禱告。蓋澤曼看他那副模樣,不禁心想自己無論如何都完成不了娜榭塔妮亞的命令吧,因爲葛道夫的癡情遠遠超出了她的想象。
持花聖者像沒有回應。
只留葛道夫一人愣愣站在原地。
所以求您了,請您讓世上所有女性都不要看上我。”
邊走又邊說了一次。
“我說,葛道夫呀。”
然而,葛道夫做出的回應卻和蓋澤曼的命令完全相反。
不曉得這傢伙何時纔會明白真相,屆時又會有什麼想法——蓋澤曼此時也只能一邊替他擔心,一邊繼續駕馬前行。
“……”
日子又回到先前那些一成不變的日常。蓋澤曼與葛道夫騎着馬走在街上,準備前去和黃果之國的天才騎士,馬特勒·威奇托交手。由於那個男人是被譽爲強力六花候選者的一人,因此即使是葛道夫,恐怕都無法輕鬆取勝。
“我現在有點混亂。總之任務先到此爲止,你快去阻止那個奇怪的謠言繼續流傳,然後要好好讓葛道夫喜歡女人的傳開。”
“大蠢貨。”
至於娜榭塔妮亞,則依然在策劃將葛道夫與其他女孩牽上線。
在那之後過了一個月,希莉爾與她的家人因工作搬去另一個離王都都有段距離的城鎮,想必再也不會和葛道夫碰面了吧。
“你有看上哪個女人嗎?”
“我……我差點就要犯下過錯”
“不知道,我完全猜不到那孩子在想什麼.”
“我無法喜歡上那個人以外的任何人,因此只得抱着這股思念活下去,最終在無人知曉的情形下帶進墳墓。
“我剛纔一度愚蠢的認爲,只要和希莉爾小姐交往,日後娶她爲妻的話……或許就能忘記那個人的事。我明明清楚用這種理由娶她爲妻,是件萬萬不可的錯事。”
蓋澤曼冷不防開口對駕馬前進的葛道夫說:
娜榭塔妮亞把用來變裝的蘋果籃原地放在後便離開了現場。
就算其中一個理由確實是想藉機讓女性不再盯上自己,但其實還有個更重要的理由。
蓋澤曼如此低語,轉身背對葛道夫離去。
葛道夫斬釘截鐵回答之後,就沒再說一句話。
“所以說,您這是要去哪?”
“我要回去了……總覺得好累啊。”
兩人在陰暗處抱頭哀號了好一會後,娜榭塔妮亞開始朝葛道夫所在位置的反方向搖搖晃晃走去。
葛道夫的回應是沉默,幾乎等於默認了謠言。原本蓋澤曼還以爲葛道夫是嚇到反應不過來,不過看樣子葛道夫是主動選擇了沉默。
“.……你不否定呢,表示真的是這樣嘛!”
結果還是抱着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情……有了那種念頭。
葛道夫開始對持花聖者像說話。
至於那個葛道夫只愛男人的謠言,最終通過調查風聲來園並向民衆宣佈是假消息,才終於順利壓下來。順帶一提,在王都內散播謠言的果不其然是薩維雅公主,以泄憤報復來看實在有點過於陰險。
蓋澤曼聽着葛道夫的告白,忍不住揪起眉頭,因爲這下他總算明白剛纔葛道夫爲何不否認自己只愛男人的謠言了。
就是他不想讓娜榭塔妮亞知道自己對她的心意,認爲一旦自己只喜歡男人的風聲傳進她的耳中,就能藉此隱瞞自己的愛意。
“爲……爲……爲什麼那孩子不否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