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章 摩拉·切斯特

時刻已將近深夜。

一間位於銀領之國境內的貴族豪宅內，聚集了超過三百人的男男女女，整間大廳擠得水泄不通，只要稍微一動就會撞到其他人肩膀。

客人們個個盛裝打扮，單手拿着裝有葡萄酒的酒杯站着與他人有說有笑。

原來前些時日，一位在銀領之國做生意的大商人之女決定嫁於這名貴族之子爲妻，今天的宴會算是爲了慶祝訂婚。

聚集在現場的全都是住在銀領之國內的商人，其中大多數無非是想藉由這場宴會與大商人和貴族等相關人士攀關係，因此彼此間的交談可說不離生意及錢的話題。

在這樣的宴會中，卻有一人顯得相當突兀。

“嗚、嗚嗚……糟了啦……”

是一名大約十歲出頭的少女。一頭黑色長髮配上寶石頭飾，身着一襲帶有羽毛裝飾的妖豔禮服。身高以她的年紀來看偏高，長相看似成熟，卻仍掩飾不了一股稚氣。加上一身禮服好像不太合身，使得她爲了不讓禮服滑落，只好伸手按住。

聚集在大廳的男女們忙着談生意，根本沒人注意到少女或跟她說話，因此她除了四處張望以外什麼都做不了。

少女名叫摩拉·迪斯普。

日後她將成爲萬天神殿之長，身負六花紋章前往魔哭領。然而此時此刻她即非<山>之聖者，也非夢想成爲聖者的修女，還只是名木材商人的麼女。

“怎、怎麼辦啊……”

摩拉拿着裝有葡萄酒的酒杯低語，畢竟年紀不過十二歲的她，照理來說根本不可能受邀參加這場宴會。

摩拉是知道幾天前做木材買賣生意的父親收到一封邀請函，加上一知道父親有事無法參加，她便偷偷拿了邀請函獨自到此赴約。對豪宅內負責接待客人的傭人，摩拉則堅稱自己是代替父親前來。

要是被父親知道這件事，肯定免不了挨拳頭吧。

可是摩拉就算明白這點，仍有個非來這不可的理由。

“嗯……他沒有來嗎？”

摩拉穿梭在人羣間，努力伸長脖子到處張望，爲的是找一個人。就在這時，背後突然有人叫住她：

“我好像見過你耶。”

摩拉嚇得整個人彈起來，還不小心把杯中葡萄酒濺到了手上。接着她回頭一看，發現自己要找的人就在眼前。

“是這樣嗎？我覺得這很普通啊。”

“……你沒說謊？”

自從那天起，摩拉開始對所有人都用這種老人的口吻說謊。儘管家人和哥哥們聽了都是一頭霧水，但她已無法回頭了。因爲要是變回原來的口吻，就等同對剛納撒了謊。

這位二十出頭，看起來一本正經的青年叫做剛納·切斯特，便是摩拉日後的丈夫。

剛納先生直直盯來摩拉好一會，最後捂嘴笑出聲來。

日後摩拉曾對已成爲她丈夫的剛納抱怨，早知自己當時不該說那種話。因爲摩拉以老人的口吻說了好幾年話，竟忘記自己原本的口吻。

“你平時就是這樣講話的嗎？”

“竟、竟敢說我是小孩？這位先生還真愛說笑吶。”

摩拉開始尋找剛納的下落，結果不管是父親或父親的生意客戶都不曉得剛納住在哪。原來剛納似乎到處行商，這次只是碰巧路過摩拉住的城鎮罷了。

“沒有！”

儘管摩拉努力想裝成大人的口吻回答，不過她自己似乎也清楚哪裏出了問題，害羞得臉都快噴出火來。

摩拉心想，或許能在這個商人羣集的宴會中找到剛納也說不定。只是她萬萬沒想到竟能真的遇見，因此根本沒想過該說些什麼。

“真的嗎？”

“我的確偶爾會被人誤認成小孩，但我已經是大人了呀。”

也不管摩拉依然繼續說謊，剛納二話不說拉起她的手走出會場。

“如果弄錯恕我失禮，請問你是不是迪斯普家的千金呢？”

幾個禮拜前，摩拉碰巧撞見了剛納和父親在玄關交談的場面。自從那一天起，她滿腦子都離不開剛納的事。

“這……”

不過在聽到剛納回答‘我就是喜歡這樣的你喔’之後，摩拉忍不住羞紅了臉。

“竟然說我看起來像小孩？別、別看我這樣，我已經到了能結婚的年紀呀。”

“你一個小孩怎麼可以跑到這裏呢，快回家吧。單獨回去有點危險，我請人準備馬車送你一程吧。”

聽到摩拉如此堅稱，剛納對她品頭論足了一遍後，仍顯得有些困惑。

事到如今，摩拉當然沒臉變回原本的口吻。剛納或許覺得她是個怪女孩，不過要是這時把語氣變回去，肯定更會被如此認爲。摩拉現在滿腦子只想着該如何收拾善後。

摩拉以差點破音的語調回答。

剛納驚訝地盯着摩拉。

“我送你回家吧，讓你一個小孩獨自走夜路實在太危險了。”

“我說了我不是小孩啦！”

眼看剛納對一臉不知所措的摩拉說完後就要開口喊會場內的傭人，摩拉趕緊阻止了他。

摩拉當然無法說實話，畢竟她怎麼可能說得出口自己是爲了見剛納而來。

“當然呀！先生你可真會說笑吶！”

摩拉一被剛納搭話，頓時手足無措。相較之下，剛納則是對着不知道在說什麼的摩拉遞出手帕，摩拉滿臉通紅地接過，擦了擦沾到手上的葡萄酒。

“怪了，迪斯普先生應該沒有來啊，你又怎麼會在這裏？”

剛納說道，不知他是相信了摩拉的說辭，或者只是特意不去戳破年紀的問題。

“沒錯，我一直都是這樣，不管對象是誰都一樣吶。”

“……這樣啊。總覺得你講起話來怪怪的呢。”

“啊、啊、那個、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