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愛的盡頭
《六花的勇者》 · 山形石雄 · 2.5萬 字

有點不對勁耶──恰姆的腦海一直浮現這個念頭。不管是遭到韓斯背叛怒火沖天時,還是對芙雷米及娜榭塔妮亞的愚蠢氣到放手不管她們時。
在一邊擊退來襲的兇魔,一邊尋找韓斯的途中也是如此。
如今她用了三分之一的從魔來保護自己,因此途中那些遠比剛纔和韓斯合力對抗的兇魔還弱小的敵人,根本連恰姆身邊都靠近不了。
她不忘吩咐剩餘的從魔散開至遺蹟各地。雖然牠們難免會受到兇魔妨礙,但是至少有機會在遺蹟附近一帶發現一些線索。
恰姆對從魔們說,不管是多細微的線索都行,只要一發現就立即回到她身邊,可是每隻從魔到現在都沒回來,難不成韓斯已不在遺蹟附近了?恰姆依然無法做出判斷。
「……果然有哪裏怪怪的。」
恰姆如此低語,並回想起在來到遺蹟前和那羣兇魔精兵戰鬥的過程。牠們真的很強,要是韓斯當時背叛了自己,自己早該死在那裏了。可是,當時也正是韓斯救了跌坐在地、無法抵擋兇魔攻擊的恰姆。
這表示韓斯的目的並不在取恰姆的性命。話雖如此,恰姆還是搞不懂韓斯及泰格狃的目的爲何。
就在這時,一隻從魔絲毫不顧忌周遭的兇魔,嘴裏叼着一個東西回到了恰姆身邊,原來那是韓斯使用的飛刀。
「嗯……這是什麼啊?」
飛刀上刻有文字,雖然有試圖擦拭的跡象,但是文字並未完全消失,只要仔細看還是看得到,從筆跡可以確定是出於韓斯之手。
『把你就是第七人的事實告訴所有人,不然就是把能證明此事的證據交給我。這就是我告訴你救芙雷米方法的條件。』
恰姆感到不解,因爲從字面上來推測,韓斯是在對某人下達指示。就在這個時候,恰姆想起韓斯曾對亞德雷擲出幾次飛刀。
「這是怎樣……」
恰姆盯着飛刀上的文字持續思考。
周圍開始飄散惡臭,摩菈也傳來回音說附近一帶已被毒氣籠罩,即使如此,恰姆仍沒有放棄思考,覺得要逃等會兒再逃也不遲。
緊接着,遠方的山林突然竄起火光,恰姆連看都沒看一眼。此外,摩菈再度以迴音之力傳來芙雷米得救但是作戰失敗的消息。
可是恰姆依然不爲所動,只是默默盯着飛刀上的文字。
「已經可以殺了泰格狃吧?」
亞德雷一邊說一邊撿起掉落在地的劍,而見到這幅景象的泰格狃,竟湧上一股莫名的感動。沒想到自己選出的竟是如此堅強的男人,都已面對那種狀況,竟然還能不放棄抵抗?
不過同一時刻,卻有生物對這個鐘聲有所反應,那是在恰姆指示下四散到遺蹟各地的其中兩隻從魔。牠們曾一度想要往廣場前進,卻受到特質兇具十一號的能力影響,下意識地避開廣場往反方向去。
只要逃了這麼一次,曾經恐懼愛情的事實將永遠成爲泰格狃的心靈創傷,而這個創傷將使得牠再也無法從踐踏愛情中獲得快樂。
特質兇具十一號待在絲繭的邊緣,隱身在遺蹟死角不停發動自身的能力。剛纔撞鐘掉落地面着實讓牠嚇出一身冷汗,不過牠有自信那點聲音絕對傳不進六花耳中,自己的能力也不會因此遭到破除。
「亞德雷,還有沒有祕密道具可用呀!」
後方的巨犬兇魔瞬間衝了過來,亞德雷雖然趕忙投出飛針牽制,卻被牠用尾巴揮開,飛到半空中銜住了無花果果實。
「好險好險,大意了呢……看來得小心點纔行。」
只不過,全心全意專注使用能力的十一號沒有發現,有一隻正在靠近絲繭,打算往牠上頭吐強酸的從魔──
因此亞德雷確信了──得靠聲音,只要有辦法制造出響遍遺蹟一帶並蓋過兇魔吼聲的巨大聲響,就能將目前的所在地傳達給夥伴。
芙雷米不忘豎起耳朵聽亞德雷是否發出了求救訊號,或是發生了什麼異狀,只不過沒有任何類似的聲音傳進她耳裏。
至今都沒加入戰局的那十隻保護泰格狃的兇魔,此時也不再守在泰格狃身邊,而是開始朝韓斯發動攻勢。看來一直悠悠哉哉站在遠處觀望的泰格狃,總算有了親自動手的意思。
這個時候,亞德雷發現幾隻佇立在廣場一角的兇魔,是剛纔待在亞德雷和泰格狃身旁的蜘蛛兇魔與巨猿兇魔。目前只有牠們沒加入戰局,待在一旁觀察局勢,擁有隱藏氣息能力的兇魔肯定就在牠們之中。
雖然不知道韓斯在打什麼主意,也不知道他想完成何種目的,但至少可以確定,現在被泰格狃抓住的人不是亞德雷而是韓斯。
艾特洛說過,祕密道具不只限於放在腰袋內的物品,而是要將世間萬物都想像成祕密道具。
「因爲再這樣下去,愛情的奇蹟就會擊垮你呀。」
「嗚咕……」
「沒用的。」
然後自己就可以逃離現場──就在泰格狃這麼想的瞬間,韓斯開口了。
不只如此,泰格狃還要他破壞炸彈和呼喚兇魔的笛子。剛纔韓斯試着大聲呼救,泰格狃也讓四散在遺蹟各處的兇魔同時大吼大叫來抵消韓斯的聲音。
「不行嗎……你快想想辦法唄亞德雷!」
韓斯其中一把劍直直貫穿了泰格狃的腹部,就在泰格狃想拔出它的瞬間,另一把劍則砍下了泰格狃的頭,老鼠外型的頭部就這樣滾落地面。
亞德雷指向廣場一角,不過就在韓斯砍到牠們之前,蜘蛛兇魔已先吐出細絲形成防護牆,即使亞德雷試着投出飛針,威力仍不足以殺了牠們。
泰格狃伸出雙爪,想一口氣解決韓斯及亞德雷,結果第一擊被兩人向後仰身勉強躲過,連續揮出的第二擊則是被韓斯用劍擋下,緊接着亞德雷投出飛針阻止第三擊。
亞德雷拚命思考突破僵局的對策,但他的祕密道具如今只剩一根聖者之釘以及各式飛針,其他的不是在一路的戰鬥中用光,就是聽了泰格狃的命令丟掉,所以就算想呼喚夥伴,也沒有能派上用場的道具。
「要是你會怕的話,要不要乾脆逃跑呀,泰格狃?」
「我都弄壞啦!閃光彈、笛子和甩炮全部都壞了!」
韓斯不斷和以驚人高速揮舞利爪的泰格狃廝殺,但是他的動作明顯鈍了不少。
鳥面兇魔從背後襲向亞德雷,亞德雷一邊踹開牠一邊絞盡腦汁思考。
「別離太遠呀!」
「喵!」
兇魔在泰格狃一聲令下一齊撲了上來,亞德雷見狀雖然更加確定必須想辦法把夥伴叫來此地,但手邊根本沒有能發出劇烈聲響的道具。
韓斯以焦躁無奈的聲音如此抱怨。兇魔們爲了不讓亞德雷有機會呼叫夥伴,開始擊中炮火攻擊他,亞德雷只能靠鎧甲和手中的劍抵擋來自四面八方的攻擊。
艾特洛最重視的莫過於「眼」的訓練,他要亞德雷不管是遭到敵人攻擊時,甚至是已經勝券在握時,都必須時時注意周遭狀況。
德茲連忙用雷擊保護芙雷米,原來是兇魔正打算攻擊她的手腳。牠們似乎到現在都沒有要殺害芙雷米的意思,不過再這樣下去,落入牠們手中只是遲早的問題。
「喵!你快想點法子唄!我現在只能靠你了呀!」
泰格狃原本心想「用不着你多嘴」,結果接下來的一句話重重刺進泰格狃內心。
這可不行,愛的力量只能拿來被自己利用,而不是該去恐懼的對象。
泰格狃訝異歸訝異,但仍開始思考該對部下怎麼下令。首先要把外圍的絲繭撤除,將四散在遺蹟各處的部下叫來此地,再要牠們將兩人拖在原地。
因爲這代表泰格狃接下來不會再露出破綻。
「危險!」
看韓斯那張笑臉,明顯是想在此地拖住泰格狃而做的挑釁,即使明白這一點,泰格狃還是硬生生把本來要下達的撤退命令吞了回去。
另一方面,泰格狃一腳把韓斯踹得老遠,在見到他悲慘地在地上翻滾後,纔將視線從他身上移開。不過韓斯等的就是這一瞬間,剛纔無奈的抱怨只是爲了讓泰格狃鬆懈的演技。
既然泰格狃要亞德雷捨棄的是閃光彈,就表示強光有辦法將目前的位置傳達給六花。說是這麼說,但自己手邊已經沒有可釋放強光的祕密道具。
爲什麼自己會感到恐懼?
亞德雷知道泰格狃部下中一定有兇魔正在發動能力,大概是屬於隱藏氣息或變得不易被敵人發現的能力吧。
就在此時,恰姆感覺到遠處傳來一個金屬聲響,但是她無法聽出確切的方位。
「掩護我!」
韓斯原本要攻擊轉移到巨犬兇魔身體的泰格狃,不過在聽到亞德雷的呼喊後便馬上退後,保護亞德雷不受兇魔攻擊。同一時刻,亞德雷緊握劍柄,將刀身部分彈射出去。
盯着飛刀刀身細看的恰姆終於確信了──韓斯並非第七人,他攻擊自己特意宣揚他是第七人的舉動全是演出來的。因爲要是韓斯真是第七人,他根本不可能放過恰姆,也不會要求亞德雷交出身爲第七人的證據。
「我們去攻擊那些傢伙!」
泰格狃露出獠牙、亮出利爪、尾巴甩得跟條鞭子一樣,一語不發地緩緩逼近韓斯他們。
「嗚喵!」
要是自己在此時逃跑,就等同承認自己畏懼,並且無法贏過在背後推動亞德雷的這股愛的力量。
聽到韓斯這麼問,亞德雷回答。
就算受到如此嘲笑,泰格狃仍然無法選擇逃跑。
韓斯的挑釁成功了,畢竟要是讓泰格狃逃掉,往後就再也沒有勝算了。
巨犬兇魔開始以泰格狃的語氣說話,聲音中聽不出牠至今爲止那種遊刃有餘的態度。不過其實這種態度,也顯示出亞德雷他們即將面臨更艱困的危機。
「光憑這點程度的聲音根本傳不到六花那裏,他們已經跑到很遠的地方去啦。」
泰格狃大喝一聲的同時奔了過來,速度絲毫不遜於韓斯。看來泰格狃如今當作身體操控的這隻鼠頭兇魔,似乎是隻靈敏擅動的兇魔。
「哈啊!」
這種隱藏氣息的能力聽起來很強,但絕對不是完美無缺的,因爲如果是毫無缺陷的能力,泰格狃根本沒必要讓亞德雷把祕密道具全都砸光。
亞德雷接着說道:
就算這樣的抉擇再怎麼不合理也是勢在必行,因爲泰格狃就是爲此而活的存在。
「!」
就在亞德雷心想萬事休矣的當下,他忽然想起了艾特洛說過的話,也回憶起被逼着實行的各種嚴酷訓練。
那是在遺蹟當中最高的尖塔,想必是過去此地居民生活圈的中心吧。亞德雷很清楚,類似這種城鎮或村莊的中心地帶,肯定都設有一種能在緊急狀況通知居民的東西。
可是泰格狃同時也感到訝異,這股從無花果果實中心湧上的顫抖是怎麼回事?
不過就算亞德雷此時再度振作,也不會對戰局帶來什麼影響,頂多就是多了一人陪還沒死成的韓斯。他們既無法呼叫夥伴,也不可能打倒泰格狃,更無法阻止蘿蘿妮亞和摩菈等人邁向死亡的下場。
就算到了此刻,兇魔的吼叫聲仍不絕於耳。
不過這個突然響起的鐘聲,讓從魔們瞬間停下來轉頭回望,接着兩隻從魔的其中一隻留在原地,另一隻則火速奔往恰姆身邊。
韓斯和亞德雷一邊背靠背保護彼此,一邊抵禦兇魔的進攻。要是讓泰格狃在這裏逃掉,六花就真的玩完了。話雖如此,就算泰格狃沒逃走,也不表示兩人一定有勝算。
「喵呼嘎!」
「我還是負責支援就好,攻擊就交給你們了。」
泰格狃笑道。
葛道夫同樣爲了殺出重圍而與兇魔交戰,但傳進他耳中的除了火海中兇魔的慘叫聲,就只剩遠處響起的兇魔吼聲而已。
十一號即使被泰格狃命令自我了斷,卻沒有失去對泰格狃的忠誠心。牠不斷自我催眠錯在自己,拚命爲泰格狃、爲魔神盡心盡力。
韓斯對亞德雷大喊,因爲他們兩人若不互相保護,就無法擋住泰格狃的攻勢。就在兩人抵擋泰格狃以利爪接二連三的猛攻時,周遭的兇魔也撲了上來。
在地上翻滾的韓斯忽然停了下來,並且瞬間改變行進方向,憑藉手臂的力量縱身一躍,趁泰格狃想轉移目標攻擊亞德雷的空檔突襲牠。
韓斯如此催促,看來眼前只能破除這種隱藏氣息的能力。
芙雷米爲了殺出一條退路不斷朝周遭的兇魔丟擲炸彈,目前蘿蘿妮亞和娜榭塔妮亞都顯得十分痛苦難受,只剩自己和德茲還有精神。
以及從這隻從魔後方衝過來的恰姆。
亞德雷的視線望向空中,朝陽發出的微光,讓他順利掌握了先前因爲黑暗而沒能看清楚的周圍環境。舉凡細絲織成的繭、廣場上的樣貌,以及四周幾近崩塌的大量建築物。
「沒什麼好怕的,我只要殺了你,再把亞德雷抓住就好啦。」
刀身並非瞄準泰格狃,也不是對着保護牠的兇魔而去,而是射向絲繭外側遺蹟羣的某棟建築。
失去劍的亞德雷從韓斯那裏借了一把,正在與兇魔纏鬥。不過少了一把劍,戰鬥力減半的韓斯卻在這時被抓住了空檔,頭部直接受到兇魔大臂一掃。
沒想到,失去頭部的兇魔身體竟然又動了起來。牠用手刺穿自身的肚子,將之伸進去抓出無花果果實往後一拋,動作快到連韓斯都來不及反應。
「喵嘻嘻嘻,真是太感激你啦,原來你這麼願意被我們殺呀!」
即便是如此簡單明瞭的解決方法,謹慎的泰格狃也沒有大意,如今亞德雷手邊已經失去所有足以發出巨大聲響的道具。
亞德雷用麻痺飛針牽制周遭的兇魔來保護韓斯,不過就連手頭上剩下的飛針都接近底線,因此他們無論如何都得想辦法將其餘六花叫來此地,不然肯定支撐不住。
「韓斯你讓開!」
自己可是站在利用愛情、踐踏愛情的立場,絕不能因爲愛情而驚慌逃命。
所以,如今只是讓牠有機會再一次嚐到踐踏愛情的喜悅。亞德雷的重新振作對泰格狃而言只是意外之喜,不會錯的。
射出的刀身直直撞上尖塔頂端懸掛着大撞鐘的吊環,受到撞擊劇烈晃動的撞鐘無法承受重量而掉落地面,發出了響徹雲霄的巨大聲響。
「……嘰嘰!」
儘管毒素已經開始影響身體,恰姆仍沒有對四散在遺蹟附近的從魔下達回來的命令,因爲她無法放着獨自一人的韓斯不管。
「喵!」
亞德雷趕緊射出飛針牽制兇魔,救出被打倒在地的韓斯,同時對自己說:「撐住啊!」
這時包含移動到巨犬兇魔體內的泰格狃,所有兇魔同時一擁而上。正當亞德雷領悟到無法完全躲過攻擊的瞬間,周遭忽地響起一個聲音。
「貓先生!」
所有兇魔都因這個聲音轉移了視線,讓亞德雷得以抱起韓斯衝出包圍網。
眼見從魔們破壞絲繭一一衝進廣場,泰格狃和兇魔無不目瞪口呆。
得救了──亞德雷冒出這個念頭的下一秒,想起恰姆如今堅信韓斯是敵人,剛纔更像發了瘋似地在追趕他。
「恰姆!韓斯不是敵人啊!」
就在從魔筆直朝亞德雷衝來的當下,被亞德雷抱在懷中的韓斯大喊。
「去殺泰格狃!亞德雷已經變成夥伴啦!」
韓斯那句話讓從魔們停止了攻擊,亞德雷對此驚訝不已,恰姆應該還不知道自己是第七人啊?
「……果然沒錯,貓先生不是敵人啊。那亞德雷又是怎樣,你背叛到泰格狃那裏了嗎?」
亞德雷聞言本來還在煩惱該如何對她解釋,沒想到恰姆似乎不太在意,開始環顧四周。
「算了,等恰姆殺了泰格狃再想吧。哪個傢伙是泰格狃?」
恰姆這麼一問,巨犬兇魔便往前走了出來。
「是我喔。」
「嘿……你竟然自己承認喔,不想再玩躲貓貓了嗎?」
「是啊,因爲我沒有繼續逃的必要了。」
泰格狃顯得從容不迫,這時亞德雷注意到恰姆呼吸急促,動作也顯得有些生硬。她並非平安無傷,而是同樣吸進了籠罩遺蹟的毒素。
「依妳現在的狀況,就算是我也能輕鬆獲勝喔。」
這時候廣場外又傳來聲音,似乎是四散在遺蹟一帶的兇魔們都回到此地了。
「我等會兒再問幾位剛纔發生了什麼事吧,現在最重要的是打倒泰格狃。」
藉由假裝左右包抄來分散兇魔羣,再靠亞德雷掩護讓韓斯去殺泰格狃,這就是亞德雷剛纔的想法,然而韓斯竟能在不開口的情況下察覺亞德雷的企圖。
話雖如此,目前的戰況仍對恰姆這方不利,從魔的氣勢稍遜兇魔一籌。
「咕……」
德茲因此成功突破兇魔的包圍網,身體在彈了幾下後落地。蘿蘿妮亞接着用鞭子一把卷起芙雷米,同樣往德茲所在的方位扔。
原來是全身是血的芙雷米和德茲正朝着廣場衝來。
放棄裝成泰格狃的野狼兇魔不斷朝芙雷米突擊,芙雷米一邊用槍托擋下其他敵人的攻擊,再往後一滾躲過攻勢。
「不好!娜榭塔妮亞,快去幫忙!」
「……贏了啊。」
野狼兇魔知道芙雷米的盤算,爲了不讓她得逞纔會接二連三不停猛攻。
芙雷米再度朝閃光彈發光的位置奔去,德茲則是回頭望了幾次,纔跟着芙雷米一同離去。
就在一隻兇魔發出錯愕叫聲的下一秒,周遭的兇魔無不抱起頭來呼天搶地。
芙雷米拚命壓抑自己想回去救她的衝動,頭也不回地朝剛纔閃光彈發射的方位衝,德茲和從血霧中突破包圍的娜榭塔妮亞也跟了上去。
德茲連忙大喊,但是蘿蘿妮亞卻回答。
保護泰格狃的兇魔不到四十隻,其中韓斯已除去十隻,剩餘的兇魔也包含不擅長戰鬥的類型。相較之下,恰姆的從魔爲數大約五十,數量上佔有明顯優勢。
同一時刻,一陣像是法螺的聲音也傳進她耳中,那是隻有兇魔才聽得見的笛聲,源頭來自閃光彈發射地點的同一方向。
芙雷米大叫一聲想衝回去,卻被在血霧中的蘿蘿妮亞制止。芙雷米這時才察覺到她的用意──她想自己一人留下殿後。
娜榭塔妮亞舉起細劍迎擊後方追趕上來的兇魔。
芙雷米等人成功逃離包圍網後只逃了一分鐘左右,呼應野狼兇魔命令前去追趕的敵人,意圖再次包圍他們。
說時遲那時快,原本還在揮舞鞭子驅趕兇魔的蘿蘿妮亞忽然朝德茲衝去,接着一把抓起德茲的身體往東邊扔。
蘿蘿妮亞的身體瞬間變得通紅,大量紅色霧氣從她鎧甲的縫隙中噴出。原來,聖者的血液對所有兇魔來說都是劇毒,遭到血霧籠罩的兇魔紛紛發出慘叫。
見到這幅景象的瞬間,亞德雷與韓斯同時動了起來。兩人先是筆直朝泰格狃衝去,緊接着在幾乎同一時刻往左右散開,亞德雷往右、韓斯向左繼續奔跑,待在陣形兩翼的兇魔因此將目標分別轉向兩人。
「危險啊,恰姆!」
亞德雷連忙從牆壁飛跳下來,兇魔們爲了給韓斯及恰姆最後一擊而一齊撲了上去。亞德雷手邊已經沒有祕密道具,也沒有其他能救兩人的手段。
「光靠我們幾個根本製造不出空隙!」
亞德雷無視朝他襲來的兇魔往後方跑去,接着往身旁的建築物上一貼,利用鑲在鞋底的釘子爬上牆壁。追趕他的兇魔們閃避不及重重撞上牆壁,整棟建築劇烈晃動。
「芙雷米小姐,請妳想點辦法驅散敵人!」
野狼兇魔這麼說。
本來打算撤退的三人加一隻,這時毫不猶豫地改變方向,畢竟繼續撤退下去,最後等着他們的只有絕望,想挽回局勢的方法只剩擊敗泰格狃一途。
「泰格狃大人!」
當兇魔正準備來個左右包抄時,娜榭塔妮亞在地上召喚刀刃阻止了牠們。
野狼兇魔本來打算馬上趕回泰格狃身邊,結果卻發現了更重要的任務,那就是要不讓在場的三人加一隻靠近泰格狃。
不能再繼續拖下去了──看見韓斯朝這裏使了個眼色,亞德雷便用視線回應,看來他也在想同一件事。
兇魔們以泰格狃爲中心聚成一團,突破橫向展開的從魔羣中央,直直衝向恰姆。
再來,亞德雷以雙手對襲向韓斯的兇魔射出飛針。原本在攻擊韓斯的兇魔因爲來自後方的飛針分神,就在這個瞬間,韓斯穿過牠們身旁,直搗位於兇魔羣中心的泰格狃。
「喵嘎!?」
「嗚!」
「喵!」
兇魔們一看六花援軍出現便暫時停止攻擊,聚在一起鞏固防禦。
正在妨礙芙雷米等人撤退的野狼兇魔同樣聽到了法螺聲,法螺聲是傳遞事態緊急、即刻中斷所有作戰計劃回去保護泰格狃的信號。
亞德雷沒能回答芙雷米的問題,因爲他剛纔目睹了難以置信的場面。
看到突如其來亮起的強光,芙雷米不由得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閃光彈的光是發現泰格狃的信號,那是亞德雷發出的還是恰姆發出的?
芙雷米等三人加一隻正被兇魔們困在遺蹟西北邊。
但是所有的動作都太遲了。只見韓斯的側腹部遭到兇魔以角貫穿,恰姆的背部則被兇魔利爪劃傷,他們的傷勢都不輕,很有可能會成爲致命傷。
「所有兇魔聽好!我並非泰格狃大人,而是受泰格狃大人命令假扮成牠!」
「到底是怎樣啦,恰姆根本搞不清楚耶。」
還貼在牆上的亞德雷,在這時看到確信獲勝的韓斯及恰姆露出破綻的瞬間。
化爲巨犬外貌的泰格狃朝恰姆衝來,從魔們見狀挺身擋在恰姆面前。看來雙方雖然都搬了救兵,但卻沒打算要依靠他們的幫助,而是打算親手與對方分出勝負。
娜榭塔妮亞和德茲同時開口,德茲正因不斷撲上的兇魔攪局而無法釋放最大威力的雷擊,光靠娜榭塔妮亞的刀刃也不足以製造出突破重圍的縫隙。
「韓斯不是敵人,別攻擊他!絕對不能讓他死啊!」
結果,沒有任何兇魔接下的無花果果實就這樣懸在半空中,眨眼間被韓斯用劍切得四分五裂。
「泰格、狃大人、泰格狃大人啊啊啊啊啊!」
就在這個時候,忽然有股氣息急速接近此地,緊接着攻擊恰姆的兇魔被一道落雷逼得停下動作,而擋在亞德雷面前的兇魔則遭到子彈貫穿。亞德雷趕緊抓住這個機會衝上前抱起韓斯,逃離兇魔們的包圍。
「!」
「恰姆,亞德雷現在是夥伴呀,妳專心對付泰格狃就好唄。」
「這裏就交給我。」
這些兇魔以移到巨犬兇魔身上的泰格狃爲中心,一邊抵禦從魔的攻擊一邊朝恰姆衝去。本以爲泰格狃已成甕中之鱉,沒想到立場卻倒了過來。
野狼兇魔相當強悍,不管射了多少發子彈牠都尚未倒地,這也讓芙雷米沒時間在掌中製造炸彈。
芙雷米等人並沒有放過野狼兇魔還在下達指示的空檔,想衝破包圍網朝東南方跑。野狼兇魔見狀挺身衝上前阻止,即便身體遭芙雷米射入多發子彈,野狼兇魔仍毫不猶豫地襲向芙雷米等人。
被恰姆冷眼瞪視的同時,亞德雷仍持續分析戰局。
亞德雷見狀不禁偷笑,這就是他想看到的。
亞德雷的喊叫慢了一步。原本都在地上抱頭打滾的兇魔,其中忽然有幾隻從背後逼近韓斯與恰姆。
相較之下,從魔的動作明顯遲緩不少,其中甚至不乏險些變回泥漿的從魔。亞德雷是第一次見到這種情況,看來恰姆統率從魔的能力正在逐漸減弱。
敵人強在擅於聯合攻擊,不只限於以多對少的時候,甚至在多對多的狀況下都不會亂了陣腳。
「不用來幫我!」
「啊……」
亞德雷擊倒一隻繞到旁邊想偷襲的兇魔,沒想到從魔卻在這個時候提防起亞德雷,對他露出狠樣。
「放心吧德茲,我不會死在這裏的。」
「糟……」
德茲曾說過泰格狃一次只能操控一隻兇魔,而且遠離那隻兇魔超過兩公尺能力就會失效,所以泰格狃的真身毫無疑問是巨犬兇魔帶在身上。
恰姆也從腰包取出閃光彈往天空一扔,使遺蹟一帶頓時籠罩在強光之中。這是亞德雷一行人在實行計劃前就討論好的,是發現泰格狃時用來告知其他人的信號。
兇魔和從魔同時有了動作,兩個集團就這樣在廣場中央發生激烈衝突,逼得亞德雷及韓斯爲了不受波及而連忙往旁邊一躍。
蘿蘿妮亞之所以把芙雷米和德茲扔出去,是因爲這種攻擊也對牠們有效。
「亞德雷,泰格狃在哪一隻體內?」
要快點趕到閃光彈爆炸的地點纔行,所以必須儘早擊退附近的兇魔,製造出離開此地的空檔,這是一行人中擅長廣範圍攻擊的芙雷米如今該完成的使命。
「嗚!」
注意力都在恰姆身上的泰格狃完全來不及反應,身旁的兇魔則因從魔的阻擾而無法上前保護。
「快閃開啊!」
「小心啊!」
直到剛纔爲止,泰格狃操控的都是巨犬兇魔的肉體,因此泰格狃的真身若不是被巨犬兇魔拿着,就是藏在體內纔對。
恰姆讓二十隻左右的從魔往廣場周邊散開,去抵擋那些兇魔援軍。
娜榭塔妮亞說完後停下腳步,轉身背對芙雷米。見到德茲因此面露動搖的神色,娜榭塔妮亞笑着回應牠。
兇魔們趁此空檔攻擊蘿蘿妮亞,雖然被她以鎧甲堅硬的部位擋下,卻無法徹底吸收衝擊力道。
聽到喊叫聲後韓斯轉過身來,從魔也快速衝上前想保護恰姆,亞德雷則是將手中的飛針全丟擲出去想保護兩人。
韓斯剛纔切碎的只是普通的無花果果實,是替身。
韓斯一劍砍下巨犬兇魔的頭,失去頭部的巨犬兇魔將前足伸進腹中掏出無花果果實,而一旁的兇魔也同時伸出手想接過牠。這時從魔一舉發動攻擊,將想上前接下無花果果實的兇魔擋住,並將倒地的巨犬兇魔身體撕得七零八落。
如今已經沒有繼續假扮的理由,不過聽到真相的兇魔們都顯得有些錯愕。
「哇啊啊啊!」
不過巨犬兇魔的身體的的確確被從魔撕爛了,如果泰格狃的真身就在其中,絕對不可能逃過一死。更何況亞德雷親眼盯着,在場並沒有其他兇魔從巨犬兇魔手中拿到無花果果實,那麼泰格狃的真身究竟位於何處?
「因爲我還有葛道夫陪着我啊。」
「我們要靠本營的兵力在這裏擋下那三人和一隻!做好戰死在此的覺悟,不過千萬別殺了芙雷米!這是泰格狃大人親口下的令!」
「蘿蘿妮亞!」
「我真替妳感到難過啊芙雷米,明明要是妳乖乖投降,我還打算原諒妳呢。」
最後只有一隻從魔漏掉的兇魔。亞德雷將手持的各種飛針朝牠擲去,使得這隻想伸手接過無花果果實的兇魔,因爲劇痛而停下動作。
巨犬兇魔的力量並不強,實力遠不如最初遇見的三翅兇魔和第二次遇到的野人兇魔。
一隻兇魔在泰格狃的指示下,從胃中吐出一個像是法螺的東西並吹響它。亞德雷知道那屬於一種呼喚兇魔的笛子,泰格狃打算將分散在遺蹟各處的兇魔集合回來。
前陣子在一行人剛踏入魔哭領時,芙雷米曾這麼說過。兇魔與其領導者之間有特殊的牽絆聯繫,當泰格狃一喪命,這個事實瞬間就會傳達給全泰格狃軍的兇魔。兇魔們一定會在那時陷入極度混亂,瞬間化爲烏合之衆。
芙雷米舉起槍,德茲讓全身帶電散發火光,亞德雷則抱着無法動彈的韓斯退到他們身後。
聽到亞德雷如此大喊,芙雷米和德茲顯得一頭霧水,不過在看到韓斯被兇魔弄得滿身是傷,似乎也察覺到現況──韓斯是站在亞德雷這邊,和他一起對付泰格狃的夥伴。
芙雷米看到亞德雷沒有回答,不禁面露狐疑的神色。不過就在這時,忽然有一陣笑聲響起,那是一隻用兩隻後腳站立的犀牛兇魔。
「芙雷米、德茲,我在這裏喔。」
犀牛的臉上看不出表情,但牠兩隻前腳往左右一攤,似乎顯得相當愉悅。
「你們能來真是太好了,想到最後一戰的對手是與我相處最久的你們,我實在是感慨萬千呀。要分出勝負的時候,配得上這種大場面的對手果然是不可或缺的。」
芙雷米將槍口對準犀牛兇魔,結果亞德雷卻伸手輕壓槍口,要她不要攻擊。
「……那並不是泰格狃。」
芙雷米和德茲聞言都訝異地看向亞德雷。
「我們都看錯了,其實我們根本還沒找到泰格狃的真身在哪啊。」
果然穿幫了嗎?泰格狃在內心喃喃自語,不過牠不會誇亞德雷感覺敏銳,畢竟都給出了這麼多線索,換成是誰都能察覺纔對。事實正如亞德雷所述,犀牛兇魔身上並沒有泰格狃的真身。
不知道亞德雷和韓斯剛纔有沒有感覺不對勁呢?爲什麼當恰姆抵達廣場並射出閃光彈後泰格狃仍沒有逃跑?答案當然是牠有絕對不會敗北的自信。
看到芙雷米現身,亞德雷真想二話不說緊緊摟住她,但是現在還處於相互廝殺的狀況中,等到殺了泰格狃再擁抱她也不遲。
「恰姆……妳還能戰鬥嗎?」
恰姆點頭回應亞德雷,剛纔被劃傷的背部已由蛞蝓從魔幫她做了緊急處置,不過從魔幾乎都變回泥漿,只算是能勉強戰鬥的程度。
「妳保護好韓斯,然後幫忙擋下想從外面進來的兇魔。」
「嗯……」
不管是回答還是呼吸,恰姆都顯得相當難受,只能待在蛞蝓從魔的背上大口大口喘氣。她先讓一隻從魔將失去意識的韓斯吞進肚中,接着再派從魔往廣場外散開。儘管已經遍體鱗傷且精疲力盡,但恰姆仍打算奮戰下去。
「您這是什麼意思?泰格狃的真身應該要由犀牛兇魔拿着纔是,牠不像野狼兇魔在演戲,肯定是真的泰格狃。」
德茲以困惑的語氣詢問。
「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是我知道泰格狃不在牠體內。」
兇魔羣再次以犀牛兇魔爲中心聚成一團逼近,亞德雷等人只好往後退。
「芙雷米、德茲,快散開!」
「……保持下去!德茲,你繼續跑!芙雷米也繼續掩蔽牠們的視野!」
特質兇具一號是由一隻被稱爲統馭體的個體,和其他三十九隻稱爲從屬體的兇魔構成。從屬體會依照統馭體的想法行事,而統馭體的所見所聞也會全部傳達給從屬體。
泰格狃率領着五十隻兇魔,其中四十隻正是由牠親自操控,沒有操控的只有特質兇具十一號、有治癒能力的十七號、負責傳令任務的飛行兇魔,以及幾隻擁有特殊能力、執行策略時會需要用到的兇魔。
我派第七人的目的是要保護妳這個黑之徒花,而亞德雷完美地替我達成了喔。」
這次換成另一隻兇魔用泰格狃的語氣接話。
「你撐住啊!」
「嗚啊!」
德茲搖搖晃晃地逃開,牠已無法再跑,也無法衝上前攻擊,只能勉強以雷擊阻擾敵人保命。
兇魔們看起來並不像是受到某種命令行動,牠們沒有打暗號,甚至連視線都沒交換過。
他準確判斷出特質兇具一號的能力,也做出爲了找到統馭體的正確手段。
就在這個時候,穿梭於兇魔腳邊的德茲突然被抓住破綻,被一根從兇魔身上延伸出的刺棘貫穿前腳。
果然兇魔們都是依自我意識在行動,和剛纔與恰姆的從魔對峙時一樣,並非只是等待命令的人偶。
芙雷米和德茲都來援護亞德雷,亞德雷在他們的掩護下不停閃躲兇魔的攻擊。德茲並不打算使用從摩菈手中拿到的木樁,因爲如今被逼進死路的是他們,展開結界根本一點意義都沒有。
再加上還有最重要的一點,那就是當統馭體未下達任何指令時,從屬體也能獨自思考依自我判斷來行動。若統馭體不下令,從屬體就像個木樁一樣呆站在原地,那就算擁有再多隻都毫無用處。
到底差在哪裏?動作如成一氣的兇魔,和並非如此的兇魔。
「我就把真相告訴妳吧,亞德雷就是第七人喔。」
亞德雷見狀不禁感到後悔,自己實在太勉強牠了。就算牠的動作再怎麼靈敏,也不可能在敵陣中央待那麼久。
甲蟲兇魔以泰格狃的語氣說起話來。
兇魔接二連三開口對芙雷米說話,不過她依然緊咬下脣持續戰鬥。
泰格狃在這一百年期間,不斷訓練自己操控特質兇具一號的技巧。牠的做法是從部下中挑選具有智能的個體,要牠們和操控一號的自己對戰。
這句話才說完,兇魔們便一口氣襲來。芙雷米和德茲都拚了命應戰,可是已將所有祕密道具用盡的亞德雷連戰鬥都有困難。
不管是在和韓斯交戰時,還是鼠頭兇魔將無花果交給巨犬兇魔時,甚至是假裝被打敗再發動偷襲擊倒韓斯及恰姆時,絕大多數的兇魔都是一齊行動。
既然如此──亞德雷環視在場所有兇魔。其中肯定有一隻是指揮官,而牠此刻正在觀察戰場,在分析狀況的同時下達指示。
話說回來,就算找出泰格狃,接下來又該怎麼做?光靠芙雷米和德茲的力量能打敗牠嗎?畢竟失去所有祕密道具的亞德雷,甚至連掩護他們都辦不到。
不過,他這個手段仍在泰格狃的預料之內。
特質兇具一號──這就是泰格狃的殺手鐧,在分類上屬於混合型兇魔,也就是藉由將數只兇魔合爲一體來獲得強大的力量,和泰格狃之前當成肉體使用的三翅兇魔屬於同種。
「芙雷米,妳幫忙製造煙!德茲,你繼續不停地跑,擾亂敵人就對了!」
「亞德雷!」
亞德雷放聲大喊,但德茲沒有聽進去,仍舊直直逼近犀牛兇魔並自極近距離釋放雷擊燒死了牠。沒想到犀牛兇魔一倒下去,馬上就有其他兇魔從背後攻擊德茲。
不過一號最特殊的地方,在於構成牠的四十隻兇魔都能以個體行動。
「妳實在太愚蠢了,相信亞德雷併爲他而戰根本毫無意義,因爲他其實一點都不愛妳呀。」
「真可惜,我在這裏喔。不過德茲,你還是和兩百年前一樣弱,一點都沒變呢。」
泰格狃會將極力隱瞞的一號能力告訴那些兇魔,並要牠們嘗試在對戰過程中找出哪一隻是統馭體。
「爲了世界?還是爲了夥伴?都不是吧。我知道妳的理由喔,妳是爲了亞德雷而戰。」
泰格狃之所以選擇特質兇具一號當牠的殺手鐧,不是因爲有利於隱藏真身。
視野被煙遮蔽的兇魔們看丟了德茲,不過遠在煙塵範圍外的兇魔仍然緊盯着牠的動向。看來兇魔之間獲得的情報不能共有,因此就算有兇魔看到了某些狀況,也不能將情報傳給其他兇魔。
泰格狃其實是默默耕耘的類型,牠相信長年以來的努力絕不會背叛自己。
「妳不覺得很奇怪嗎?爲什麼憎恨兇魔的亞德雷偏偏會喜歡上妳呢?過去曾經協助我這個滅村元兇的妳,爲什麼他會毫不猶豫地原諒呢?」
「危險啊!」
「我擁有操控人類愛情的能力,並用這種能力讓亞德雷愛上妳,所以他一路上纔會保護妳喔。」
「你在說什麼呀亞德雷,我就在這裏喔,被這隻兇魔吞下了喔。」
亞德雷想找出解答,頭腦卻因疲勞和身體出血的影響而無法好好運作。
泰格狃反覆進行實戰訓練,過程可說是極爲艱辛,因爲泰格狃有時甚至會命令部下盡全力來取自己的性命。
「噢,我說錯了,亞德雷其實憎恨着妳啊。」
不過,也不是所有兇魔都能做出合作無間的動作。例如泰格狃身旁那隻山羊兇魔,還有吐絲織出巨繭的蜘蛛兇魔,牠們就和普通的兇魔一樣,都是聽了泰格狃下指令纔開始有動作。
「非、非常……抱歉……」
「那麼……泰格狃牠究竟在哪?」
四十隻兇魔就是透過這個能力,在同一意識下做出行動。
本來決定無視的芙雷米以不屑的語氣低語,但一旁的亞德雷卻瞬間有股脊背發涼的感覺。
爲什麼找不到?無論哪隻兇魔都沒做出詭異的舉動,讓他根本分辨不出哪一隻纔是指揮官。
答案就是──泰格狃正操控着在場大多數的兇魔。
從開戰以來觀察到泰格狃的言行、兇魔的動向,線索肯定就在其中。如果牠們有意圖隱瞞的事,那麼肯定會露出某些不自然的地方。
這四十隻兇魔個體的強度都在中下,但是透過泰格狃賜與的力量補足了這個缺點,如今泰格狃的真身就在統馭體腹中。
假如六花所有人都做足萬全準備來到泰格狃面前,而且所有從屬體都被他們消滅的話,就算靠着一號的能力也無力迴天。但是六花的體力不僅因十三號的毒削弱大半,兇魔也全力阻擾讓他們無法一起攻擊,所以泰格狃可說是沒有任何敗陣的可能。
亞德雷大喊,拚命尋找有沒有舉止可疑、想觀察整個戰場、想逃離芙雷米和德茲攻擊範圍的兇魔。有那種舉動的就是指揮官,而泰格狃的真身恐怕就在其中。
芙雷米一手開槍一手丟出炸彈,這才使亞德雷順利躲開兇魔的攻擊。
「難道……」
此時有幾隻兇魔襲向亞德雷,他雖然打算往後逃,但卻無法徹底甩開。德茲見狀本想發出雷擊掩護亞德雷,但是某一隻兇魔挺身接下這發雷擊,其他兇魔則繼續攻擊。
「我們還沒找出泰格狃?這怎麼……怎麼可能……」
起初那些兇魔都能在短時間內找出哪一隻是統馭體。找到的理由不外乎是統馭體不會積極參與攻擊,會做出頻頻東張西望的不自然舉動,使得泰格狃的位置一下就曝光了。
「我問妳啊芙雷米,妳究竟是爲何而戰?」
「住手啊德茲,太危險啦!」
如此喃喃自語的德茲,利用牠嬌小的身軀鑽過兇魔腳邊──牠這種做法太危險了,簡直跟自殺攻擊沒兩樣!
亞德雷放聲大喊,如今他正一邊躲避兇魔的追擊,一邊在廣場上奔跑與夥伴拉開距離。
芙雷米和德茲儘管受到兇魔集中猛攻,仍準確執行着亞德雷指示的任務。相信亞德雷能找出泰格狃的恰姆,也爲了不讓從外側蜂擁而至的兇魔進入廣場努力奮戰。
實在太詭異了。假裝因泰格狃被擊敗而陷入混亂,再趁機繞到韓斯及恰姆身後偷襲。所有兇魔同時想出這種複雜的策略,並在同一時刻展開行動?這種事有可能發生嗎?
此時,儘管能讓受傷身體勉強活動的彼埃納祕藥失效而全身疼痛,亞德雷仍跟着衝進煙塵以脫離敵人的視野。
泰格狃有絕對的自信,就算這樣一直戰鬥下去,牠仍不會讓敵人找出絲毫線索,統馭體更不會受到半點攻擊。
亞德雷爲了讓芙雷米冷靜下來,本想對她說那是騙妳的!可是如今的亞德雷氣喘吁吁,就連站着都十分難受,因此就算想開口大喊也辦不到。
可能辦得到──德茲原本是想這麼說的,但卻在中途停了下來,想必牠也發現到自己並非徹底掌握泰格狃能力的事實。
「方纔我們打倒了一隻看起來是泰格狃正在操控的兇魔,結果真身卻不在裏面,所以我才認爲眼前的犀牛兇魔是否和剛纔一樣。也就是說,泰格狃現在根本不在這隻兇魔體內。」
既然發現現場大多數兇魔都被泰格狃操控,亞德雷如今能做的就是找出身爲指揮官的那一隻。爲了達成這個目的,他必須先摸清敵方的特性。
芙雷米聽完之後看向亞德雷,她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因爲她從亞德雷顯露的態度,明白泰格狃這番話並非謊言。
亞德雷在這時想出一個可怕的結論,雖然他不想承認這是事實,不過已沒有其他可能的答案了。
亞德雷應該察覺到泰格狃隱藏的最後一項祕密了吧?其實事已至此,泰格狃根本沒必要隱瞞下去,甚至親口說出來都沒關係。
不過也多虧那段長期訓練,泰格狃成功學習到操控一號戰鬥的要領。泰格狃能操控統馭體做出和其他從屬體幾乎一模一樣的動作,並靠走位讓自己處於不會受到致命攻擊的位置。
幾隻兇魔加入追擊德茲的行列,其餘兇魔則撲向亞德雷和芙雷米。目前亞德雷自然不必多提,就連芙雷米也已渾身是傷。
又換成其他兇魔開口。
這時,兇魔的攻擊劃過芙雷米肩頭。平常芙雷米一定能擋下這種攻擊,不過她現在看起來相當震驚。
攻擊者是一隻全身長滿刺棘的甲蟲兇魔,牠以一根刺棘貫穿了德茲的身體。對體型嬌小的德茲而言,一根刺就足以造成致命傷。
芙雷米衝進煙塵內,躲過敵人耳目並持續奔跑。若是沒有這陣煙塵,她連想逃過敵人的追擊都有困難。
純粹是因爲一號的強大。
攻擊芙雷米的其中一隻兇魔開口問道。
芙雷米在掌中製造外型像是木樁的炸彈,將它朝地面扔出後刺入其中,當它爆炸的同時,揚起了大量的煙塵。
真是太令人期待了──明明差一步就能打贏泰格狃,然而他們卻敗下陣來。泰格狃就是爲了欣賞芙雷米和亞德雷到時候的表情,纔會持續戰鬥至今。
快思考!快想出辦法!亞德雷拚命鞭策自我,畢竟在場有辦法找出泰格狃所在位置的,就只有長時間待在牠身邊的自己了。
「德茲!」
「……你在說謊。」
真不錯呢,亞德雷,正中紅心呀──泰格狃在心中如此低語。
「嗚!」
德茲在煙塵中奔馳,穿過兇魔們的腳邊,同時不忘放幾道雷擊擾亂敵陣。亞德雷一邊躲避兇魔,一邊觀察牠們的舉動。
泰格狃好長一段歲月都在爲決戰之日進行準備。牠培育了一隻兇魔來當自己專用的肉體,一隻只爲了讓泰格狃操控的兇魔。
亞德雷右手拿着從韓斯那裏借來的劍,左手緊握聖者之釘,仔細觀察兇魔的動向。
的確有許多不對勁的地方,亞德雷這時總算發覺最關鍵的疑問──那就是爲什麼這羣兇魔的團體行動能精密到如此地步?
「不可能,憑泰格狃的能力怎麼……」
「嗚……咕……」
「韓斯是真正的六花喔。他是打算設陷阱讓第七人亞德雷跳,只不過在過程中他必須要假裝成第七人,就只是這樣。
「……聽你胡言亂語!」
芙雷米低語。
「芙雷米,妳還是投降吧,要是妳現在向我投降,我就把妳當成兇魔的一分子重新接納。這是我的最後通牒,如果妳這次還是拒絕,兇魔將永遠不再接納妳。
妳拚命想保護的東西只是虛假的幻影,這世上到底該去哪找像妳這種愚蠢的死法呢?」
「你閉嘴!騙人,你一定是在騙我!」
芙雷米激動尖叫。
「妳在幾分鐘之後,一定會大叫『要是我剛纔聽泰格狃的話就好了』喔。」
亞德雷開始思考泰格狃爲何會在此刻說出這種話,不過他其實早已有了答案,因爲泰格狃喜歡欣賞他人痛苦的表情。前天牠才爲了看葛道夫痛苦的模樣現形,剛纔也爲了欣賞亞德雷的表情而特意減弱操控愛情的能力,現在則是爲了看芙雷米的苦悶而告訴她真相。
在這瞬間閃過亞德雷腦海的,是如何找出泰格狃位置的方法。
「妳就繼續相信自己是被亞德雷所愛吧,妳這股信念越強,越能讓我感到愉悅,因爲妳知道真相時的表情肯定會精彩無比呀。」
「不,亞德雷、亞德雷他是真的愛……」
「你可以住手了吧,泰格狃!」
亞德雷大叫,他拚命假裝自己什麼都沒察覺,好讓已找出泰格狃位置的事實不被看穿。
泰格狃在這時停止攻擊亞德雷和芙雷米,四周頓時安靜許多,不過德茲被包圍攻擊的聲音,以及恰姆拚命抵抗兇魔入侵的聲音還是存在。
亞德雷心想,我的想法真的沒錯嗎?不過眼下似乎已經沒時間讓他猶豫了。
「你要我住什麼手?是不要告訴她事實,還是不要再繼續操控你的愛情呢?」
「算我求你……不要繼續傷害芙雷米了。」
亞德雷一邊說一邊觀察兇魔們的樣子,聚成一團的兇魔毫無空隙,沒有地方能讓亞德雷突破,因此就算找出泰格狃的位置,也沒有能從這裏攻擊到牠的武器。
而且,即便將泰格狃的位置告訴其他夥伴,憑他們如今精疲力盡的狀態,也不可能有辦法突破保護泰格狃的防衛部隊。
要想取勝必須出其不意,得先想辦法讓泰格狃大意,再一口氣縮短距離解決牠。
「芙雷米……我……的確被泰格狃操控,是被迫愛上妳的。」
泰格狃不打算防禦亞德雷揮出的劍,畢竟這點程度的攻擊直接以身體接下即可。眼看劍直直刺到統馭體身上,但卻無法貫穿牠堅固的身體。
「你在等什麼啊亞德雷,快殺了牠呀!蘿蘿妮亞和摩菈她們還身處險境喔!」
「泰格狃大人,請往這裏!」
「休想!」
亞德雷的另一隻手,拿着他的王牌聖者之釘。泰格狃雖然明白那對自己無效,卻仍躲過刺來的釘子,接着一腳把釘子踢飛。
看到艾特洛啞口無言、難掩驚訝的模樣,亞德雷確信自己成功了。
就在泰格狃持續尖叫且胡亂揮舞藤蔓時,有一隻手朝牠伸了過去。
「我姑且饒……」
艾特洛轉身背對亞德雷。
泰格狃心想,自己真的輸了嗎?到底是輸給了什麼?
處於胃裏的泰格狃真身,也就是無花果果實一碰到亞德雷的血,整個真身便竄過一陣劇痛。
頭一次近距離看到的泰格狃,竟是如此弱小、悲慘的存在。
儘管泰格狃多次吶喊,卻沒有任何部下出聲回答牠,也沒有任何人能突破從魔的防護網來救牠。步履蹣跚的泰格狃,只好將視線移往正在瞪牠的德茲。
芙雷米趁這個空檔發射子彈打爛鳥頭兇魔的頭,第二發則貫穿牠的腹部。
「不過,你這個想法實在太過無聊,世上哪有人會把自己的血當成武器?根本連寫進我研究資料的價值都沒有。話雖如此……我就允許你繼續當我弟子吧。」
亞德雷記得這隻兇魔,數十分鐘前自己屈服在泰格狃腳下時,鳥頭兇魔就在旁邊包圍的十隻兇魔裏。當自己向泰格狃認輸的瞬間,原本講話的鼠頭兇魔忽然往旁邊一站,換成後方的鳥頭兇魔移動到亞德雷正面。
亞德雷搖搖晃晃地朝芙雷米走去。
德茲大喊的同時,周遭的兇魔也正要攻擊亞德雷,不過牠們的動作已不像剛纔那樣合作無間,因爲牠們無法理解突如其來的狀況而陷入混亂,失去了精準的判斷力。
泰格狃不停扭動那些從果萼上延伸出來的藤蔓,在地上滾來滾去。
「最後一擊!」
亞德雷說完繼續笑道:
廣場上傳出兇魔的慘叫聲,原來是用手刀貫穿亞德雷身體的鳥頭兇魔,正痛苦地扭曲身體。眼看自己最後的殺着起了作用,亞德雷不禁感到安心,要是連這一招都不管用,那亞德雷就真的玩完了。
芙雷米這麼大喊。
撐過芙雷米炸彈猛攻的兇魔對亞德雷發動攻擊。沒有時間閃躲了,要是在這個時候躲開,只會讓泰格狃逃走。亞德雷硬是用鎧甲擋住攻擊,繼續往前邁開腳步。
因爲泰格狃在比任何人都相信愛情的同時,也比任何人都憎恨愛情。
艾特洛開口問躺在牀上的亞德雷。
「咿呀啊啊啊!」
「我問你,你爲何做這種愚蠢的事?」
據今四年前──亞德雷正在接受艾特洛•史派克的治療,因爲他在數小時前將聖者之釘刺進自己的胸口,爲的就是完成艾特洛叫他「找出聖者之釘活用方法」的任務。
「每一次都能把謊言變成真實!」
「喝啊!」
芙雷米如此一喊,打算對鳥頭兇魔的屍體發射第三發子彈,不過在她開槍之前,一顆無花果果實已先從被打爛的頭部飛了出來。
亞德雷跑進兇魔羣中,攻擊從四面八方襲來。
如此一來亞德雷已手無寸鐵,泰格狃的第三發手刀就這樣貫穿了他的腹部,並有確實深達內臟的感覺。
「亞德雷,把泰格狃抓起來!」
陷入恐慌的泰格狃放聲尖叫,因爲牠從未將自己無力的真身暴露在他人面前。
泰格狃胡亂揮動僅存的一根藤蔓痛苦慘叫。
周遭兇魔的動作都在這個瞬間停止,接着一齊往地上倒去。
二十四號和蜘蛛兇魔此時都爲了拯救泰格狃開始奔跑,但是牠們馬上就被從魔從背後襲擊,轉眼之間就死了。
手握泰格狃真身的亞德雷大口喘着氣,只要把這顆果實捏爛一切就結束了。明明清楚這個事實,但是亞德雷的手指卻沒有動作。
這句話一出,兇魔羣不禁有點動搖,亞德雷等的就是這一刻。他絞盡最後的力氣朝兇魔衝去,兇魔也跟着一齊攻擊他。只不過剛纔那一瞬間的動搖,給了亞德雷閃躲攻擊的空檔。
亞德雷緊握泰格狃一動也不動,心中還在懷疑牠是否留有一手,或是另有其他的企圖。
「可是啊……芙雷米……我……」
兇魔們開心地笑着,認爲亞德雷已經放棄抵抗,不過亞德雷很清楚,最大的空檔往往會在確認獲勝的瞬間露出。
自己竟然敗給了愛情!只有這點是泰格狃絕不能容忍的,這甚至會讓牠比死還要難受。
這次突擊看似相當有勇無謀,但是亞德雷相信就算不用言語或信號,芙雷米也一定會援護他。
最後由芙雷米發射的子彈,貫穿擋在鳥頭兇魔前的最後一隻兇魔。
明明是場穩贏的戰爭,根本沒有理由會輸,結果自己還是輸了,一切真的只能以發生奇蹟來解釋。
「亞德雷……」
「你不是已經知道答案了嗎?你調查過我的血了吧。」
「……終於抓到了。」
發現芙雷米的炸彈滾到腳邊,泰格狃運用藤蔓奮力一躍,藉此閃躲爆炸產生的風,結果這陣風反倒將想逃出去的泰格狃推回廣場中央。
「我再說一次,過去曾稱你爲朋友,讓我這一生留下了恥辱。」
自己是踐踏愛情、利用愛情的存在,必須得是如此纔行,要是輸給了愛情,泰格狃等同徹底失去活到今日的意義。
「你親口說過吧,聖者之釘是將聖者血液中抽出的毒素製成結晶,所以我就想到,能不能乾脆把結晶溶入我的血液,讓我整副身體變成一種劇毒啊。」
在一旁遭到圍攻的德茲,於此時施展雷擊掩護亞德雷,恰姆的從魔也跟着衝進廣場,吐出酸液攻擊兇魔羣。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
泰格狃操控的這數十隻兇魔視覺並未共享,因此泰格狃無法看到其他兇魔所見的景象,因此若想看到亞德雷屈服瞬間所露出的表情,泰格狃非得親自走到他面前纔行。
饒你一命。泰格狃本想這麼說,沒想到腹部被貫穿的亞德雷竟伸手抓住泰格狃的臉,併爲了不讓牠闔上鳥喙而把手指伸進去。
亞德雷繼續奔馳,直直朝兇魔羣中一隻擁有美麗鳥頭、雙腳站立的兇魔衝去。
「怎麼可能……」
泰格狃根本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明明十秒之前勝利還在牠的眼前,沒想到如今卻成了因劇痛而打滾、毫無防備的慘狀。
也就是說,自己輸給亞德雷、芙雷米,輸給了支撐他們兩人的愛情。
泰格狃的動搖只在一瞬之間。亞德雷的確找出了自己的位置,但是他的力量早已耗盡,就算位置曝光自己也沒有理由會輸。
亞德雷高聲大吼,對雙眼圓瞪的鳥頭兇魔揮出使盡渾身力量的一擊。
亞德雷緊握拳頭,高高舉向天花板。
「救我、救我,快救我啊!」
「亞德雷先生!」
「好痛、痛、痛死啦!這是怎麼搞的!?痛死啦,快救我,救我啊兇魔們!還不快來救我!」
就算一號被打敗了,自己還有用之不盡的部下,現在只要隨便跳進一隻部下口中並操控牠,自己就能得救。如今泰格狃腦中只剩下保命的念頭。
亞德雷此刻不由得悲從中來,因爲他眼見粉碎自己一切的始作俑者原來是如此弱小。
但其實每一句……每一句話都是謊言。」
亞德雷一句話讓芙雷米的臉瞬間僵住,與他們兩人對峙的兇魔見狀,臉上竟同時浮現笑容。
泰格狃沒有察覺亞德雷在煙塵中將聖者之釘的前端折斷,並將它埋進自己腹部的傷口。
芙雷米光要應付想衝進廣場的兇魔就已經很喫力,如今甚至連德茲都是硬用顫抖的雙腳站起身,持續施放雷擊禦敵。
泰格狃無法理解亞德雷此舉的目的,不過仍用力想把他的身體給甩開。
只見亞德雷深深吸了一口氣,接着將積在口中的血一口氣噴出,噴進一號統馭體的嘴內,血液流進腹中。
牠奮力揮舞藤蔓逃出亞德雷手中,一邊晃動果實狀的身體閃躲芙雷米的子彈,一邊全力朝廣場外奔跑。
泰格狃十分明白,能引發奇蹟的除了愛情以外別無其他。
「不、不對!絕對不可能!」
其實泰格狃真的只是在亂揮藤蔓,牠已經束手無策了。
接着換泰格狃揮出手刀削過亞德雷的身體,逼得他只能把劍刺在統馭體身上放開手。
無花果果實上裂開的大嘴發出慘叫。
「結果恐怕遠比你想的還要有效啊,你的血液已成爲超越聖者之血的劇毒,只要讓兇魔喝下你的血液,想必不出數分鐘就會致死,就算只是碰到肌膚也能造成劇痛。」
「啊……啊啊啊啊!」
事實上,亞德雷早在幾年前就下定決心,當自己得以復仇時,一定要馬上下殺手,絕對不聽對方任何求饒或懺悔的話,要的就只有牠那一條命。
有隻兇魔鑽過從魔的包圍朝泰格狃奔去,在牠伸手抓住泰格狃真身的同時,德茲的雷擊跟着劈下。看到本想操控的新身體被擊倒,泰格狃又拖着被電焦的身體繼續逃跑。
芙雷米發射的子彈和炸彈在兇魔羣中炸開,產生的爆風從背後硬推了亞德雷一把。
「德茲……救救我吧……我們是……朋友……」
不過現在,亞德雷決定違背以前的決心,因爲他有無論如何都得講給泰格狃聽的話。
這就是泰格狃嗎?亞德雷一時之間忘記自己還在戰鬥,就只是呆呆望着地上的果實,望着這個操控並毀滅他一切事物的始作俑者。
「我一定會讓妳幸福!」
「亞德雷先生,還沒結束啊!」
泰格狃的真身在腹中痛苦打滾,也因此無法再控制特質兇具一號。沒有用真身戰鬥過的泰格狃,其實對「疼痛」相當陌生。
「嘖!」
泰格狃只動了那麼一步,但那卻是爲牠帶來敗北的一步。
「……我一直在說謊,說我纔是能拯救世界的勇者,說我是打從心底愛着妳,說我是地表最強的男人。
看到德茲說完便打算放出雷擊,泰格狃以爲自己這下真的死定了,沒想到遍體鱗傷的德茲因爲過度疲憊,所以雷擊沒能命中泰格狃,不過還是燒掉牠身上大半的藤蔓,只剩下唯一一根。
視野矇矓、雙腳發軟,就連亞德雷都驚訝自己爲何還能站得住。
亞德雷一把抓住泰格狃的身體。
「泰格狃,你剛纔說我是你的玩具,是爲了你而存在對吧?可是啊,實際上卻是相反喔。」
「……你在說什麼?」
「我是說,你纔是爲了我存在。你活到今日的目的,就是爲了讓我遇見芙雷米啊。」
泰格狃聞言先是沉默了一會兒,接着將牠僅存的最後一根藤蔓延伸了十幾公尺,最後把前端刺進一隻兇魔的身體。
你錯了亞德雷,我可不是爲了你而活呀──泰格狃在心中如此喃喃自語。
我沒有輸給愛情的力量,就算我即將命喪黃泉,我也會繼續踐踏愛情,讓那些懂得愛情滋味的人類繼續受苦。
只要戰爭仍然持續下去,我就不會是輸家。
亞德雷、芙雷米,我一定會踐踏你們的愛直到最後一刻!
「〈芙雷米!我最後就告訴妳一件事吧!〉」
聽到泰格狃大叫,亞德雷這才發現牠把藤蔓的前端刺進鼠頭兇魔胸口,同時想起真實之書是被鼠頭兇魔帶在身上。泰格狃現在又用真實之書對自己下了詛咒,剛纔牠說使用次數有限原來是謊言。
「〈妳的母親其實是真的愛着妳!〉」
泰格狃這聲叫喊一進到芙雷米耳中,讓她整個人瞬間跟結凍一樣停止動作。
亞德雷的直覺告訴他,不能再讓泰格狃說下去了,於是他開始使力掐泰格狃那顆柔軟的真身。
「〈然後亞德雷──〉」
亞德雷一把捏爛意圖繼續講下去的泰格狃。
他的手指摸到兩個小型塊狀物,一個是小到從未見過的兇魔命核,另一個則是顆紅色寶石。
同一時間,亞德雷眼前的世界開始天旋地轉。那並不是傷勢造成的影響,而是一股未曾感受過的噁心感。
他感覺自己快要變得不是自己,腦中開始有某種東西在崩塌掉落。
亞德雷此刻根本沒有心情沉浸在手刃仇人的喜悅中,光要忍受這股噁心感就讓他耗盡全心全力。
儘管亞德雷快要不支倒地,但他依然沒有放開泰格狃的真身,因爲若是不把指間的命核徹底捏碎,就不算是真正殺了泰格狃。
葛道夫笑着說道。
「就差、那麼一點,幸好妳、活了下來。」
對亞德雷來說,芙雷米就是他活着奮力戰鬥的所有理由。爲了她背叛六花,爲了她重新振作,更爲了她打倒泰格狃。亞德雷發過誓,自己一定要讓芙雷米幸福。
芙雷米想替亞德雷包紮而把手伸向他的身體,但手指卻在碰到他血液的瞬間感到一陣劇痛,讓她根本無法進行治療。
「得先去找蘿蘿妮亞她們,接着再和摩菈他們會合。跟我走吧,恰姆。」
「卡爾癸克要開始行動了,至今牠都是被泰格狃牽制着,既然此刻重獲自由,肯定會針對我們而來。要是我們不前往安全的地點,下場只有全軍覆沒。」
「可、可是妳差點被韓斯先生殺……」
「他本來就不是泰格狃的同夥,只是被迫愛上芙雷米小姐──我覺得目前根本沒有找到能證明這點的證據呢。」
亞德雷低聲呼喊,心想是不是隻要說出口,就能改變自己冰冷至極的內心,結果什麼變化都沒有。
「亞德雷應該不再有威脅性啦,畢竟操控他的泰格狃已死,亞德雷本人也沒有打算要和六花爲敵,那我們當然該和之前一樣把他當成夥伴吶。」
「這樣啊……」
從六花紋章中剝奪力量的聖具──黑之徒花,其力量伴隨泰格狃的死亡而失效。
被芙雷米扛着的亞德雷忽然恢復了意識。
實在發生太多、太多事了。泰格狃說亞德雷是第七人,韓斯纔是真正的六花,還說亞德雷是被牠操控而強制愛上芙雷米,最後泰格狃甚至用〈語言〉聖者之力說出關於母親的事。
蘿蘿妮亞因某人的叫喚而清醒。
完全不能理解,爲什麼自己會覺得爲了這名少女就算毀滅世界也無妨?爲什麼會產生只要是爲了這名少女,任何敵人都不足爲懼的念頭?
現在坐在亞德雷身旁的誰都不是,就只是一名普通的少女。
「嗚……」
無法忍受這股恐懼的他再度昏了過去。
把亞德雷吵醒的似乎就是恰姆的怒罵聲,他不知道從自己昏倒到現在到底過了多久時間。
芙雷米的聲音聽起來十分虛弱,平躺着的亞德雷輕輕點頭。
可是現在,自己竟然一點都不愛芙雷米了?
「那個……我想請兩位帶我一起走,因爲我不能奔跑了。」
亞德雷再次叫了她的名字,盯着她的臉看,但是內心還是不爲所動。
兇魔們採取的行動可說是五花八門,有的明知泰格狃已死卻還是想要去救牠,有的拔腿逃出這座燒得正旺的森林,有的恨不得衝來殺了六花,也有的開始嚎啕大哭,但是絕大部分的兇魔其實都是不知所措,只能愣愣杵在原地。
娜榭塔妮亞提出意見反對摩菈,而且語氣十分冷漠。
「……所以現在要怎麼辦?要殺了這傢伙嗎?還是把他的身體弄得再也無法戰鬥?」

「我……」
這時,德茲拖着腳走來。
「殺了他、不太好,可是、我們往後、還該不該、相信亞德雷……」
「你們到底要恰姆說幾遍才懂啦!」
「可是恰姆呀,妳剛纔不是說給泰格狃最後一擊的人是亞德雷嗎?爲什麼第七人會做那種事?」
總算開口的人是恰姆。
蘿蘿妮亞聽到聲音後睜開雙眼,看到的是和她昏過去前一樣的戰場,只有一處最大的不同,那就是兇魔們完全忘了要攻擊她,只是傻傻地愣在原地,而蘿蘿妮亞身邊則有葛道夫在。
德茲蹲在恰姆身後,韓斯平躺在洞窟深處似乎還沒清醒,然後芙雷米則是抱膝坐在亞德雷身旁。
「蘿蘿妮亞──」
「芙雷米……」
遺蹟一帶傳出響徹天際的慘叫,兇魔們無不驚慌失措、鬼吼鬼叫,每隻都各自做出毫無秩序的行動,使得混亂一發不可收拾。
本來亞德雷就沒有繼續隱瞞的理由,於是將一切都說了出來。包含他在神殿中命令白蜥蜴保護芙雷米、從紋章中聽見疑似持花聖者的聲音、泰格狃宣告牠將芙雷米變成人質、自己掉入韓斯的陷阱、被泰格狃包圍等等。
「恰姆也不知道啊。那換恰姆問妳,爲什麼貓先生又要和泰格狃交手?」
她在芙雷米等人逃離後依舊持續戰鬥,不過記憶從途中開始中斷,因此她也不曉得自己究竟戰了多久。
泰格狃死了,但是芙雷米卻無暇沉浸在喜悅中。
「證據全都齊全了喔,貓先生根本是被亞德雷陷害的,你們大家不是都看過寶石上刻的神言嗎?黑之徒花根本沒有『繼承』的功用,全都是亞德雷編的謊話啦!」
光彈分別飛進恰姆的大腿、被從魔吞進體內的韓斯身體,其餘四道則飛往西北方,在撞到葛道夫、摩菈以及蘿蘿妮亞的紋章後消失,就連娜榭塔妮亞所持的紋章也被光彈打中。
整個世界都在旋轉,腦袋感覺像被劇烈攪拌一般。至今爲止經歷過的所有大小事在腦中來來去去,記憶十分混亂,有種腦袋被撕得四分五裂的錯覺,一股未曾感受過的恐懼湧上亞德雷心頭。
爲數破百的兇魔對上失去力量的自己,結果會如何想必連三歲小孩都明白,但是蘿蘿妮亞當時仍抱着在所不惜的決心。
這也不能怪他們,畢竟摩菈和蘿蘿妮亞始終相信亞德雷絕不會是第七人。
「看來我相信你是真正的六花,把一切賭在你身上是個錯誤的決定呢。」
「芙雷米。」
亞德雷漏出微微的呻吟,似乎是被某種聲音吵醒。
在聽亞德雷講話的途中,夥伴們全都不發一語,即便等他全部講完,夥伴們仍是好一段時間沒開口說半句話。
「這……這個……」
他一手扛着摩菈和娜榭塔妮亞,一手緊緊握着長槍。
德茲的聲音聽起來十分焦躁,比起和泰格狃戰鬥或是戰況陷入絕望的時候,德茲最怕的其實莫過於局面演變至此。
有種簡直就像被幹涸的風吹過的空虛感,以及失去重要之物,並且永遠取不回的失落感。
「你最好全部招出來喔。」
恰姆走到躺着的亞德雷身旁,並用充滿敵意的視線俯視他。
「芙雷米小姐、恰姆小姐,我們趕緊離開此地吧,越快越好。」
「……嗚啊!?」
還處在混亂狀態的芙雷米,她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到倒地的亞德雷身旁。
接着傳來德茲的聲音。睜開眼後映入眼簾的,是微暗的洞窟頂部。一將頭轉向洞窟入口,白天的亮光即刻進入眼中,刺得亞德雷不禁皺眉。
其他夥伴依然不發一語。
「亞德雷!」
「亞德雷……你醒了嗎?」
「……這些都是……真的嗎?」
「我……」
就在泰格狃死亡的同時,芙雷米左手上的紋章發出光芒,光芒接着分爲六道光束飛散開來。
正當亞德雷要動手捏碎命核的瞬間,已去了半條命的泰格狃忽然動起嘴巴,用只有亞德雷聽得到的細微聲音說了一句話。
恰姆站在洞窟中央說話,對象是蘿蘿妮亞、摩菈以及娜榭塔妮亞與葛道夫,他們全聚在一處坐着。
聽到恰姆這麼說,亞德雷驚訝地看向她。
芙雷米脫下披風,包住亞德雷的身體並扛在肩上,對恰姆使了個眼色。
芙雷米正要開始跑的時候,德茲出聲叫住她。
最後,他還說出爲了保護芙雷米,自己把作戰計劃全都告訴了泰格狃。
完全不敢置信。
「讓我用泰格狃拿的那個聖具……真實之書,只要用了那個,一切都會真相大白。」
摩菈開口緩頰。
芙雷米對牠突如其來的一句話感到不解。
被反問的摩菈也答不上來。就在此時,芙雷米小聲說道:
「恰姆小姐,妳太大聲了。」
這些都是五小時前發生的事,對亞德雷來說更是剛纔才發生的事。
蘿蘿妮亞不解地問,其他六花和娜榭塔妮亞也同樣面露疑惑。
「恰姆是把它拿來了,可是好像沒用耶,似乎只有泰格狃能用。」
蘿蘿妮亞本來已把自己的命置之度外,那招從全身噴出鮮血的招式是自己最後的王牌,所以一旦用了它,肯定會馬上陷入無法戰鬥的狀態。畢竟就算她是〈鮮血〉聖者,流失體內大半的血液仍然會動彈不得。
看到娜榭塔妮亞臉色鐵青,德茲對她投以些許責備的眼神,聽完真相的葛道夫也顯得相當混亂。
〈永恆蓓蕾〉那裏有卡爾癸克的部下埋伏,以我們現在的狀態只能逃跑。之後又花了幾個小時,才總算來到這處安全的地方。」
「現在是中午,離我們打倒泰格狃過了五個小時左右,這裏是昏倒山地的東邊,和原本預定的集合地點離了很遠。
「……贏了、喔。」
「這點恰姆已經說過好幾次,貓先生不是第七人,他是爲了引出亞德雷騙泰格狃上當,纔會假裝自己是第七人啦。」
一隻從魔銜住德茲的脖子叼起牠,跟在芙雷米身後往夥伴們所在的西北邊而去。
「是嗎……但是拜託你們相信,我說的都是事實。」
葛道夫此刻正跪在地上,用身體罩在蘿蘿妮亞上方,替她阻擋兇魔的攻擊。
亞德雷聽到這句話的同時,泰格狃的命核隨之碎裂,亞德雷也如斷線人偶般往地上一癱,就這樣昏了過去。
亞德雷看向芙雷米,她正默默盯着自己的臉,表面上看起來並未產生動搖,但她身旁的亞德雷卻能清楚看到她的身體正在微微顫抖。
這種感覺並不是失去了心愛的人,而是無法再用心去愛她,一種亞德雷從未感受過的悲傷。
亞德雷試着取回先前的情感,試着想起愛着芙雷米的感覺,但是卻怎麼也想不起來。
葛道夫同樣對亞德雷抱持戒心。
「……嗚喵,亞德雷已經人畜無害啦,根本沒必要殺他唄。」
不知何時清醒過來的韓斯也開口說道。
「你太天真了啦貓先生,亞德雷可是差點把大家都殺了耶。」
此時換成蘿蘿妮亞開口反駁恰姆。
「不、不行、不行啦!因爲亞德他不是拯救了世界嗎?」
「……啥?」
恰姆不可置信地回問。
「亞德他不是打倒了泰格狃嗎?要是沒有亞德,我們所有人早就死了喔,怎麼可以殺了救命恩人呢!」
「不對!」
如此大喊的人是亞德雷,這讓蘿蘿妮亞的身體不禁一震。
「要是沒有我,你們就能在〈命運〉神殿破壞黑之徒花,也能輕易打倒泰格狃,更不會讓所有人身陷險境。」
「可……可是……」
「泰格狃說了,牠說如果第七人不是我,就不可能保護得了芙雷米,我覺得牠說的一點都沒錯。要是沒有我,或是我再弱一點的話,六花早就……早就殺掉芙雷米了。」
芙雷米聽到這裏雙眼大睜,想必她是因爲從亞德雷口中聽到「早就殺掉」這種話而感到震驚吧。
「早知道、早知道就讓芙雷米死了,這樣一來就能破壞泰格狃所有策略了。」
盯着亞德雷看的芙雷米嘴脣微微顫抖,因爲她已經察覺了亞德雷此刻的心情,悲傷地低下頭來。
「不是亞德……不是亞德的錯啊!」
蘿蘿妮亞以悲痛的語氣說道。
事情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呢──亞德雷望着洞窟頂部如此心想。
「……你真的是亞德嗎?」
『〈你姐姐雪提拉是芙雷米所殺。〉』
「你說對吧?亞德,你會跟我們一起保護世界吧。你還是我們的夥伴,也會跟我們合力對付魔神和卡爾癸克,我沒說錯吧?」
「爲什麼啊……」
還沒──他馬上如此斷定,因爲復仇之焰一點都沒有減弱。
泰格狃早就看透了一切,明白當亞德雷從受操控的愛情中獲釋,他的心會產生何種變化。泰格狃曉得以往的亞德雷,他封閉起內心,執着於過往,靈魂中燃燒着漆黑的復仇之焰。
亞德雷發誓,若不把毀滅村莊的兇魔和幫兇通通趕盡殺絕,他絕對不會善罷干休。
泰格狃的話掠過腦海。當時亞德雷否定這句話,因爲他相信即使是遭到泰格狃操控,自己往後也一定能愛着芙雷米。
芙雷米,我十分滿足,打從心底覺得讓妳誕生在世上真是太好了,因爲妳那張爲愛所苦的臉,光是想像就讓我愉悅不已呀。
芙雷米明明是和自己一路奮戰過來的夥伴,她在霧幻結界救了自己,一直替自己操心,在〈命運〉神殿內開口要自己救她。儘管一路上受到傷害、受到折磨,她仍跟着自己撐了過來,也爲了自己奮戰至今。
他已經徹底成爲一個完全不同的人。
「芙雷米……」
亞德雷低語的同時,心中也燃起了某樣東西,那是過去曾燒遍他全身的復仇之焰。
亞德雷曾立過誓,自己會爲復仇捨棄一切。他不需要一顆像是人類的心,並將愛情、喜樂等東西通通拋棄,只留下憎恨填滿心靈,化作一個爲戰鬥、爲復仇而活的道具。
可是,芙雷米也因爲亞德雷受苦,更和他一樣是被泰格狃奪去一切的被害者啊──對於浮現在心中的這個念頭,亞德雷選擇否定掉。
我是誰?現在的我究竟是誰?
芙雷米,妳的性命總有一天會被亞德雷盯上,妳終將被打從心底愛着的人、發誓要守護的人殺死。
然而,亞德雷如今無法愛上芙雷米,隨着他清醒的時間越久,他甚至漸漸忘記愛上一個人是什麼樣的感覺。
面對夥伴們以充滿警戒心的眼神望着亞德雷,蘿蘿妮亞仍拚命抵抗。
再加上最重要的一點,泰格狃在即將被亞德雷捏爛喪命前,用真實之書留下最後的一句話。
芙雷米對自己懷有好意──亞德雷不是沒考慮到這點,只是最後還是選擇無視。
亞德雷的村莊之所以會被毀滅,是因爲泰格狃要讓他成爲第七人來保護芙雷米。也就是說,如果芙雷米不存在,村莊就不會被毀,萊那也不會死,自己的人生也不會徹底崩壞。
我就想像着妳到時候的表情上路吧。
亞德雷很清楚地意識到一點──如今的自己,已不是幾個小時前的自己了。
泰格狃改變了那樣的亞德雷,讓他取回愛上他人的心靈,漸漸回想起溫柔與想要守護他人的心。因此若泰格狃死去,想必亞德雷也會變回以往的他,那名除了憎恨以外一無所有的少年。
不去愛人,不把任何人當朋友,只剩下憎恨充滿他的內心。
亞德雷沒有做出任何回答,所以蘿蘿妮亞在這時轉頭看他的臉。
那麼現在敵人都死了嗎?復仇完成了嗎?亞德雷捫心自問。
就算她喜歡我又怎樣?這樣就能改變村子被毀、大家都死去的事實嗎?
亞德雷真的不懂,爲什麼自己此刻會一點都無法愛上這樣的少女?
此時,蘿蘿妮亞還在努力說服夥伴。
蘿蘿妮亞露出訝異的表情,並且持續盯着亞德雷的臉好一會兒,最後以若有似無的細微聲量說了。
就算她什麼都不知情那又怎樣?這根本改變不了只要她不存在,亞德雷就什麼也不必失去的事實。
『相信亞德雷併爲他而戰根本毫無意義,因爲他其實一點都不愛妳呀。』
芙雷米,還剩下芙雷米不是嗎?要是沒有她的存在,一切根本不會變成這樣。
八年前,從村莊遭到毀滅的那一刻起便持續燃燒的復仇之焰,到了殺死泰格狃的此時此刻,仍然在持續燃燒。
「我們根本沒必要殺亞德,也不可以把錯都怪在他頭上啊。錯全在泰格狃,而牠既然已經被打倒,那整件事不也應該到此結束嗎?」
亞德雷十分不想承認泰格狃纔是正確的,也不願意承認自己會是那麼冷酷的人。
他多想繼續愛着芙雷米,繼續爲她奮戰下去,但是亞德雷很清楚自己辦不到了。
「你回答我嘛,亞德……亞德?」
芙雷米、亞德雷,我絕對不是輸家,我會繼續踐踏你們的愛情,永遠讓你們痛苦。
在嚥下最後一口氣的前一刻,泰格狃這麼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