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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鼠正望着你

《六花的勇者》 · 山形石雄 · 3萬 字

日出後大約一小時,萬天神殿便會開始早晨禮拜。

面積大約有一公頃的禮拜堂中央,佇立着一尊巨大的持花聖者像。這尊見證了萬天神殿將近千年歷史的石雕像雖然老舊,表面卻看不到半點污漬及傷痕。

聖者像的前方聚集了超過三百位女性。他們人手捧着一束精美假花,面朝聖者像跪拜。

在隊列最前端的是神殿長,摩拉·切斯特。

她身後排着的也都是聖者。有<冰>之聖者艾思芮、<鹽>之聖者崴綸、<火>之聖者琳利爾、<鮮血>聖者蘿蘿妮亞,都是被視爲有希望成爲六花勇者的候選者,擅於戰鬥的的一羣聖者。

當然,在更後方還有<藥>之聖者陶樂等不擅長戰鬥的聖者。

剩下的女性則全是修女。立志成爲下一代聖者的她們不只侍奉着當代聖者,也從旁進行工作上的輔佐。

沒有一個人開口說話,也沒有人對着聖者像祈求心願,因爲這是個誠心誠意宣誓效忠持花聖者與世界的儀式。

一陣漫長的時間過去。

當摩拉一搖鈴,聖者及修女們便將假花收進懷中站起身來。就在這個時候,蘿蘿妮亞不小心弄掉了假花。也不知她是怎麼弄掉的,假花竟滾到很遠的地方去了。

“啊、啊哇哇。”

看着蘿蘿妮亞慌慌張張撿起假花,琳利爾對她說:

“蘿蘿,冷靜點。”

“嗚嗚、對、對不起。”

崴綸溫柔拍了拍蘿蘿妮亞的肩膀,艾思芮聳了聳肩,琳利爾則露出苦笑。這是副在萬天神殿中常見的景象。

然而,她們並未察覺到一件事。不管是摩拉、艾思芮或是其他聖者和修女,都沒有任何一人注意到。一旁有個傢伙正在觀察着她們。他睜大雙眼仔細觀察,不放過聖者們祈禱時的一舉手一投足。

當聖者們舉行完儀式後沒多久,又在萬天神殿外進行了禮拜。神殿外有一座小規模的城鎮,是在急就章的工程下建成,一排排單調的木造建築林列。

有的建築物內傳來軍馬的嘶嘶聲,又有的飄出打造鎧甲及刀劍產生的煤煙。另外還有的裏面雜亂堆放着十字鎬與搬運器具等工地用具。

在豎立着象徵病院的白旗的建築物內,躺着數十名纏着繃帶的男人,簡直就像是軍隊的駐紮營一般,可說是一片與莊嚴神殿氣氛完全不同的景象。

隨着神殿內響起的鐘聲,小鎮內到處都看得見男人們開始祈禱。

只見幾名在議政廳內負責文書工作的修女抱着報告堆忙東忙西,崴綸則是坐在書桌前忙碌地批改文件。

模仿魔哭領內的森林打造的訓練場中,<火>之聖者琳利爾與<鮮血>聖者蘿蘿妮亞正和三十名左右的傭兵交手,摩拉則從森林外觀察着她們。

原來是兩名聖者站在禮拜堂後門一處沒人的角落。

“老大,麻煩你確認一下。”

另一邊的傭兵們使用着仿造兇魔牙齒及爪子的武器,因爲這場訓練便是以兇魔爲假想敵來進行。

原來摩拉要去的是別的訓練場,看來她就算剛做完艱辛的訓練,似乎還不打算休息。

根據泰格狃的說法,自從摩拉·切斯特當上神殿長後,萬天神殿有了大大的改變。在她上任以前,萬天神殿旁根本沒有什麼小鎮,更沒有一大羣男人住在那裏。

它忠心實行着主人下的命令。儘管是幾乎和戰鬥毫無關係的細微末節,它也從來不放過。

“……這把老骨頭若能幫上摩拉大人的忙,就算磨耗殆盡也足矣”

老人目送摩拉鞭策自己顫抖的雙膝一步步離去。

然而,老人雖看起來累到都快反胃,仍不斷進行着訓練,而同樣疲憊不堪的摩拉則是軟腳跪地。只是沒想到這時摩拉竟舔了幾口鹽,喝水並調整呼吸後,再度強撐起顫抖不止的雙腳站起身來。

當幼鼠兇魔直直跑過神殿下水道,突然聽到地上傳來說話聲,於是它爬到地上,躲進雜草從後方,看向話聲傳來的方向。

在潛入萬天神殿之前,幼鼠兇魔曾從泰格狃口中聽了一些關於神殿的情況。基本上那些在人類社會中普遍流傳的情報,泰格狃早就通通掌握到了。

“其實我不覺得這件事有多嚴重,但總不能放着不查。再怎麼說,如今萬天神殿正面臨緊要關頭,而摩拉也是重要人物”

幼鼠兇魔潛入萬天神殿已過了十天,期間它偷偷聽了聖者、修女、傭兵和工人等各式各樣的人交談,理解到這些人心中擁有對摩拉的強烈信賴。

老人不斷揮拳,對他年事已高的身體必定是一大負擔,但他仍不休息。

然而它擁有閃避人類視線的技巧。不管是走在木質天花板或是草叢中,它都能不發出半點聲響。另外在潛入住家時,也能瞬間找出人類絕對不會注意到的死角並躲進那裏。這是靠它在人類世界潛藏幾十年學來的方法。

“這話我頭一次聽說呀。抱歉,我實在不知道是怎麼搞的。”

“目前除了你之外,應該沒有人知道我正在查這件事。我打算暫時一個人調查看看,希望你別對其他人說。”

“對,摩拉肯定在隱瞞什麼。”

“我也這麼想,但人的內心總是難以捉摸。”

穿着鎧甲的男人們是傭兵,負責擔任朝六花勇者努力的聖者們的訓練對手。

“爲什麼要一個人去做?”

“是啊,的確不能放着不管。”

“所以,你什麼時候纔會講到老大呀?”

只不過,現在仍有監視着這羣男人的傢伙。

位於樑上的幼鼠兇魔清楚看到崴綸和修女們一聽到‘明白’這兩個字,頓時露出放心的表情。看來雖然目前維持神殿運作的人員是崴綸,實際握有實權的人仍是摩拉。

“要是您太累了,不如請崴綸大人替您……”

幼鼠兇魔轉身背對老人,再度沿着地面殘留的氣味追趕摩拉。

“當然。”

聽到雙手插在胸前的艾思芮如此回答,崴綸卻是笑笑地兩手一攤。

琳利爾靈活在森林中穿梭,並準確朝目標發射火球。相較之下蘿蘿妮亞的動作不僅遲鈍,甩起鞭子來也是讓人看得提心吊膽。

這一切都歸功於摩拉手腕幹練,深得民心。

這些人紛紛懷着各自的心願對持花聖者祈禱。雖然沒有聖者和修女們的祈禱來得嚴肅,想必心願仍是相同的。

這種做法帶來顯著成果,身爲六花候選人的聖者通通有了大幅成長。看來這一代的聖者無疑是近千年來最強的一代。

“老朽得編出一套新的拳法纔行吶。聖者果然不該使用老朽現在這套拳法,因爲這隻夠給普通人學啊。”

“說說看吧,我倒可以聽聽。”

統率兇魔的首領之一,泰格狃命令它來觀察一切狀況後回去報告。

摩拉聽了後,挺起胸膛回答蘿蘿妮亞:

“我試着進到那間房屋內,結果發現裏頭放着,<封印>聖者製作的聖具,能讓屋內的聲音不外漏。另外還設有一旦有人擅自進入屋內,就會響起警報的裝置。”

“你這是什麼話。我已經確信只要有你在,我們人類絕不會輸給兇魔。別忘了,我可是個不會說客套話的人呀。”

就在此時,摩拉打開勤務室的門走了進來,瞧她身上的神官服沾滿汗水和塵土,大概是剛訓練完吧。

看來泰格狃說的這些情報都沒有錯,萬天神殿的確大張旗鼓,準備與魔神及兇魔一戰。

看來崴綸壓根兒都不曾懷疑摩拉。

當中只有這名艾思芮是例外。從她如今和崴綸講話時的冰冷表情,壓根看不出她信任摩拉。

在摩拉從眼前消失後,老人也再次站起身,獨自一人繼續訓練。只見穿戴鐵甲的拳頭一次又一次撕裂空氣,讓沒過多久前來迎接老人的僕人忍不住問他在做什麼。

“對啊!要是我們還怕受傷怎麼像話!”

“是、是這樣沒錯呢。”

他隱藏在暗處監視人們的生活,聽着人們的對話,人們相繼走過他身旁,在他身邊生活着。可是這羣在神殿內工作的男人,仍沒有一人注意到他的存在。

這時,摩拉竟拿起模仿兇魔的牙製成的武器,加入了傭兵的行列一起進攻兩人。只見她一邊躲閃火球和鞭子,一邊追着哀號的兩名聖者跑。

崴綸立即遞出了幾份報告,摩拉接過快速瞄了幾眼。光是她出現在這裏,就讓修女們不由得緊張起來,感覺就像很怕她似的。

“老大…….你到底是怎麼啦?”

摩拉回了這句話後把報告書還給了崴綸,便快步走出了勤務室。

“師父,讓您久等了,還請您繼續賜教。”

過沒多久,數名修女前來迎接摩拉,說是即將召開討論萬天神殿財務的會議。於是摩拉便在一名修女的攙扶下往神殿走去。

如今整座神殿內有在處理文書工作的大概也只有崴綸。從修女們的交談可以得知摩拉光是爲了自身的修煉,幾乎將大半的工作交給崴綸來做。畢竟要維持住一個鎮的運作,光是文書量就相當龐大。

它的外觀和棲息在附近一帶的幼鼠毫無差別,用來證明是兇魔的角也縮小到能藏進體內。

光是聖者們戰鬥的模樣或她們的能力與弱點還不夠,泰格狃要它觀察聖者的日常生活、周遭人事物等一切細節。

崴綸聽了後臉色一沉。看來不管這件事和摩拉有沒有關,她都認爲情況似乎不妙。

“各位傭兵大哥們,你們太放水啦。”

“可、可是……我還是很怕自己這樣到底能不能和兇魔交手。”

“看來是真的啊,你這麼好懂真是幫了我大忙。”

當時聖者們鮮少離開自己所屬的神殿,修煉也是獨自進行。以往那些被選爲六花的聖者們,同樣都是靠着各自努力來進行戰鬥訓練。

“蘿蘿妮亞,你成長了不少啊。還有琳利爾也一樣,不容小覷吶。”

蘿蘿妮亞點了點頭。這時幼鼠兇魔理解到,總是親自站到第一線來消除他人的不安,並領導衆人一同前進,就是摩拉的行事風格。

然而摩拉改變了這一切。爲了因應即將來臨的魔神之戰,她在萬天神殿大舉興建廣大訓練設施。

“出入房屋的人物是隸屬<山>之神殿的修女。明明沒有任何人吩咐,那名修女卻在幾天前突然來到了萬天神殿,也不知進到那間空屋東弄西弄了什麼,弄完後就馬上離開了。崴綸,這樣你還覺得摩拉沒有隱瞞什麼事嗎?”

“是發現了什麼讓你這麼認爲的理由嗎?”

老人大概是有名的流浪戰士或傭兵,而摩拉應該是爲了自己的訓練才把他請來。畢竟就算摩拉能運用<山>神之力強化身體機能,若不再進行鍛鍊,也無法徹底學會活用這股力量的技巧。

看到這副景象,傭兵團中的一人放聲大喊:

原本萬天神殿的任務是要讓聖者之間互相監視、互相幫助,再來就是接受各國君王的委託解決事件,偶爾也會有聖者請求支援。

幼鼠兇魔從草叢中抬起頭觀察摩拉的臉,發現她眉頭緊鎖地盯着傭兵們看。

艾思芮笑出聲來,但就連這股笑聲聽起來都有些冷漠。

訓練結束後,摩拉笑着說道:

她們似乎討論着什麼,中途不時可以聽見摩拉的名字。幼鼠兇魔壓低身體,專注盯着兩人的側臉。

任何聚集在萬天神殿內的人都想不到,隨處可見的一隻普通老鼠竟正在監視自己。

她是位有着一頭亮麗金髮,年紀約莫二十八、九歲的女子,身上穿着整齊的神官服,銳利視線中可以看出她這人絕不馬虎,整體模樣讓人不禁聯想起寒冰。

室內每個人都專注在自己的工作中,沒有一個人發出聲響。

見到艾思芮直直盯着一言不發的崴綸,幼鼠兇魔看穿她是在仔細觀察崴綸的一舉一動。恐怕艾思芮不只摩拉,就連崴綸都不信任,

崴綸這麼說,她口中的老大指的便是摩拉·切斯特。也不知理由爲何,只有她一人如此稱呼摩拉。

“.……明白了。”

她向世界各地的王公貴族及大商人請求支援,用了募集來的錢來建造一座小鎮。將朝成爲六花勇者努力的聖者們通通叫來此地,讓她們與僱來的傭兵交手。另外還請來超越千名以上的土木工人打造出仿魔哭領地形的訓練場。

“現在還不知道敵人藏身何處,當然是能多謹慎就多謹慎。有什麼狀況我會再通知你,先這樣啦。”

的確,傭兵們的攻勢的確稱不上合格,他們無不害怕琳利爾射來的火球命中自己,個個都顯得畏畏縮縮。真正的兇魔可不會像這樣怕死,而是拼了命朝敵人突擊。幼鼠兇魔也認同摩拉所說,認爲這根本算不上訓練。

摩拉就這樣在老人的教導下不停對沙包出拳踢腳,偶爾也會和老人揮拳對練,嚴苛的程度非比尋常。摩拉留下的大量汗水滲入地面,使腳邊的土變了顏色。

“從前陣子起,有人開始出入小鎮邊緣的某間房屋。那是間許多年沒人居住的空屋,平時幾乎不會有人靠近那周圍。”

崴綸聽了後嘆起氣,搖搖頭反問:

另一人則是<冰>之聖者艾思芮·艾藍,據說其實力僅次於恰姆·若瑟。

“然後呢?”

無論是日後即將被選爲六花的勇者的聖者們,服侍在她們身邊的修女們,替她們盡心盡力的傭兵及工人們,都對這隻幼鼠兇魔毫無戒心。

它沒有名字,只有曾經有同伴圖方便而稱其幼鼠兇魔。

“我們不能輸給摩拉大人啊!”

“你說老大她在搞鬼?”

崴綸思考了一陣子後終於舉起雙手,搖頭表示投降。

傭兵們的動作明顯有了變化,開始不顧防禦,只管朝琳利爾和蘿蘿妮亞衝去。交戰過程中,儘管摩拉早已因疲憊不堪而動作遲緩,但她不曾將痛苦表現在臉上。

它幾乎沒有能稱得上是兇魔的特殊能力。除了接近人類的智能、極爲敏銳的聽覺與嗅覺、黑暗中也能明辨物體的視力以外,沒有其它值得一提了。

“由於還有要事在身……請恕我先行失陪。”

“你說這是什麼話呀,老大她這人可是全身只剩認真死板這個優點可取耶。”

扛着十字鎬和鏟子的男人則是土木工人,使命是負責搭建訓練場供聖者們使用。此外還,有一些商人與技師,專門照顧這些男人的生活起居。

在和艾思芮分開後,崴綸進入議政廳,快步朝勤務室走去。幼鼠兇魔則是跑在天花板樑柱上追趕她,再從天花板縫隙鑽進勤務室,俯瞰下方的狀況。

幼鼠兇魔接着離開勤務室追趕摩拉。只見她迅速朝位於小鎮內的訓練場走去,裏頭還有一名雙手穿戴着鐵甲的老人等着。摩拉對着老人低頭鞠躬。

崴綸小聲喃喃自語。

崴綸目送艾思芮離去後,站在原地思考了好一會,臉上表情黯淡無光。

一人是<鹽>之聖者崴綸·柯特,是位擁有古銅色肌膚的強壯女性。她把身上的藍色神官服袖子裁下,同時也把衣角綁起來方便活動。從她不時轉動的眼神和開朗的表情來看,不難猜到她的個性活潑。她即是摩拉的友人,也是從旁協助萬天神殿運作的心腹。

一隻兇魔潛入了萬天神殿。

修女如此建議,摩拉卻是搖搖頭笑着回答:

“沒什麼大礙,就算身體累了,頭腦還清楚得很吶。”

“但是………”

“崴綸她也有其他事得做,再說要是我不親自去,怎麼討論出結果來呢”

摩拉輕輕拍拍修女的背,彷彿要她別操心。

接着她迅速整理好服裝儀容走向大會議廳,幼鼠兇魔跟着她爬上天花板樑柱,入侵到大會議廳內。

裏頭聚集着幾名修女及摩拉底下工作的男人。

除了這些人之外,還有一羣衣衫華麗的老人,看起來似乎是對神殿提供金援的大商人和貴族們。

會議開始之後,一名修女向老人們說明起萬天神殿目前的財務狀況。

“唔嗯,看來神殿的經營運作相當辛苦呀,是否需要我們增添更多援助呢?”

一名看似大商人的老人這麼說,不過摩拉卻以手指壓着資料回答:

“我認爲沒有必要,我已找出財務運作上還能精簡的部分。”

老人們聞言顯得十分訝異,而摩拉把頭轉向一名她的部下,是個頭髮中摻雜稀疏白髮的中年男人。

“我說剛納呀,不管是人還是預算,你都沒能徹底活用不是嗎?幸好許多一般民衆都提出申請,自願協助我們。只要能好好活用他們的力量,神殿的運作也會變得更輕鬆吧。”

摩拉接着開始對那名叫做剛納的男人所做的工作提出具體改善方案,並不時指責,口氣相當嚴苛。

當她責備完剛納後,才把頭轉回老人那邊。

“神殿目前還無需各位捐贈援助金,等到我們先把能做的事都做完之後,再向各位拿這筆錢也不遲。”

老人們互望幾眼,紛紛點頭回答:

“唉呀~您說的真是對極啦。”

“真令我喫驚吶,沒想到您在百忙之中還能精確掌握神殿目前的狀態,爲了回報您如此盡心盡力地工作,我等不惜提供一切援助。”

“可是這些事怎麼都沒被揭穿啊?”

“你是說,剛納先生?”

“收到,我立即去辦。”

“嗯……算了,收穫還算是不少,非常感謝你,陶樂女士。”

“他也有祕密這點讓我嚇到了,因爲他可是被認爲比摩拉更彬彬有禮,表裏如一的人物啊。”

“我剛纔跟你說的那件事已經有動靜了。剛納在結束工作之後便朝那間空屋走去。”

崴綸一臉放下心中大石的表情。

話雖如此,幼鼠兇魔並不打算去做這件足以撼動萬天神殿的任務,或應該說想做也沒法做。它目前唯一能做的,就只有默默在此見證情勢演變。

“我有話想和你單獨說,也不想被人撞見。”

“我知道你很累,可是好歹先換件衣服再睡,纔不會有褶皺。”

崴綸回到宅邸內自己被分配的房間,而幼鼠兇魔則從天花板上偷窺她的模樣,原本房內還有一名負責照顧崴綸的修女等着,不過她說想單獨靜靜,讓修女離開了房間。

“以上麻煩你在明天之前做好。”

“……是違法了沒錯,但也不能算作做壞事呢。”

“其他祕密嗎……我想不到了耶。”

“什麼事呀?”

“你才別隨便進別人房間啦。”

老人們離開大會議室後,換了崴綸走了進來。摩拉和她簡單互相報告過自己的工作事務後,便離開了會議室。

“那不然,她畫畫技術非常爛這點呢?”

那你還問?琳利爾鼓起嘴來,彷彿在如此抱怨。就在此時,原本只在一旁默默聽着對話的陶樂放下手中茶杯。

“……喫太多對身體不好喔。”

琳利爾邊喝飲料邊嘟嘴抱怨。

其實摩拉當然需要援助金,不過正因爲需要,她才特意選擇婉拒,來博得老人們的信賴。而就在這個時候,其中一名大商人說了:

“是關於她從事違法勾當的事嗎?”

“嗯,問你真是問錯人了。”

“摩拉的祕密嗎?我記得她好像喫不了醋醃洋蔥喔。”

“我和他都肩負着世界的命運,何來妻子丈夫之別?”

“不,我沒聽說過耶。”

“那個聖具是啥?我頭一次見到啊。”

艾思芮完全不理會崴綸的抗議。

“看你好像有點困擾呢,怎麼了?”

崴綸一邊說,一邊在她們兩人身旁坐下。

聽到這個名字出現時,崴綸有些動搖。不過艾思芮不知是沒注意到還是不管,繼續把話說下去:

崴綸說道。

剛纔遭到責備的男人剛納,其實是摩拉的丈夫。根據幼鼠兇魔從泰格狃聽來的情報,他們已經互結連理十五年以上,但是從兩人剛纔的互動中根本感受不到一點夫妻之情。

“……我還真不知道這件事情耶。”

“別大聲嚷嚷。”

聽到陶樂這麼問,幼鼠兇魔心想只要看到崴綸現在的表情,會這麼問也是理所當然。

整個世界定會掀起一陣波瀾。如今在小鎮內工作的絕大多數人,都認爲只要有摩拉·切斯特在的一天,六花勇者就不可能輸給魔神。相信就算與魔神毫無關係的一般民衆,肯定也有不少人抱着這種心情。

一見到崴綸和艾思芮兩人躲進離小屋有段距離的地方,幼鼠兇魔也往附近的草叢隱藏身影,從它這個位置可以同時觀察到兩人和可疑小屋。

“……這樣子啊,那我也不多問了。”

崴綸開口問艾思芮。

“哎呀?你難道不是想聽這方面的事嗎?”

“對對,摩拉女士還曾瞞着黎烏拉女士,擅自調低了歸萬天神殿管轄的領地稅收。

“沒、沒有啦,也不算什麼困擾,只是有點事想問你們。”

“你們知不知道老大有什麼祕密?”

崴綸放聲尖叫,從牀上彈起將近一公尺高。原來是艾思芮人就站在房間角落一個櫥櫃的暗處,但崴綸似乎完全沒注意到。

“理由是爲了監視我,不讓我方便行動對吧?”

“艾思芮,現在你要怎麼辦?待在這監視嗎?”

即使是半開玩笑的話,摩拉依舊認真以對。

崴綸將房間反鎖,和艾思芮兩人從窗戶跳了出去,幼鼠兇魔也緊跟在後。它與兩人保持一定距離,奔跑時也留意不發出腳步聲。

陶樂顯得不解,大概是想不到崴綸爲何煩惱。

崴綸和琳利爾探出身子,完全是頭一次聽到的反應。

陶樂這個問題讓崴綸臉色一變,周遭的氣氛頓時緊張起來。只不過,崴綸立即又變回原本那副悠哉的表情說:

在上方觀察的幼鼠兇魔無法判斷陶樂是特意不問,還是真的那樣認爲。

艾思芮伸手入懷取出一支筆,在隱藏地點旁的另一間房屋牆上畫了個圓。沒想到,牆上的圓竟成了一面鏡子,映照出空屋內的模樣。

“因爲我和黎烏拉女士每次都幫她善後呢。”

大商人不禁苦笑。會議就到此結束。

只需一個小小的醜聞,就可能讓全世界陷入危機。

陶樂以有點困擾的表情回答,琳利爾則是繼續喫她的點心。

艾思芮對坐在牀上的崴綸招了招手。

兩人在離那間可疑小屋有段距離的地方停下腳步。從遠處看去沒有絲毫動靜,門窗也都緊閉着。不止感覺不到縫隙處有光漏出,更是連半點聲響都沒有。

“好像是喔,那個人總在一些奇怪的地方不太拿手呢。”

“爲什麼呀。”

兩人迅速穿過了夜深人靜的小鎮街道。

“我有辦法。”

琳利爾似乎覺得意外。

“這我也知道啊……不對啦,我想問的不是這種事。”

“不不不,我可是一直給老大添麻煩啊。”

“看來有必要問一問她啊。”

“話說你之所以會來找我……”

“還有呢。這是在摩拉女士當上神殿長後的事。她偶然發現了有個偷竊萬天神殿買來的物品,再拿去轉賣的小偷,不過最後卻放他一馬了。”

“是啊……我也不敢相信。”

“意外是意外,但我想問的也不是這種事啊。”

艾思芮也不避諱,直接明言。

宅邸內不見摩拉的身影。她和她的家人住在這間宅邸以外,另一棟專門分配給神殿長使用的房屋。

不難看出崴綸在擔心什麼。

萬天神殿旁的一處角落,設有讓聚集來此的聖者們住宿活動的宅邸。當三更半夜,議政廳的燈光全數熄滅之後,幼鼠兇魔潛入宅邸內的天花板上,窺探下方的狀況。

琳利爾聽完後十分錯愕,陶樂面露苦笑,而崴綸仍是苦着一張臉。

琳利爾咀嚼着點心思考了一會後:

<火>之聖者琳利爾坐在客廳內擺放的桌子前,一手接着一手抓起桌子上大盤子內堆積如山的炸麥球往嘴裏塞,<藥>之聖者陶樂則在她面前靜靜喝着茶。

“難道……摩拉女士還有其他隱情?”

“那位小偷先生似乎正在爲了孩子的養育費煩惱不已,摩拉女士知道理由後忍不住同情起他,誰叫她只要一扯到有關小孩的事就沒轍呢。這可是切切實實的違法行爲喔。”

崴綸閉起雙脣僵在原地,連琳利爾也停下拿點心的手看向陶樂。

“跟我來,我們去監視剛納。有可能要花掉整個晚上,你最好有所覺悟。”

崴綸站起身來離開另外兩人身旁,同時小聲說道:

琳利爾伸向炸麥球的手,以及陶樂正要拿起茶杯的手同時定住了。

“辛苦了,崴綸小姐。你也真夠辛苦呢。”

看樣子比起夫妻,兩人更重視神殿長與部下的這層關係。

“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啦,真的只是有點好奇心而已。”

摩拉與違法勾當有所牽連——要是這件事一曝光,相信整座萬天神殿會頓時雞飛狗跳。士氣一落千丈,金援斷絕,萬天神殿可能將無法繼續維持目前的狀態。

當摩拉離開時,崴綸以擔憂的視線盯着她,不過她並未察覺,只是不停往前走。

崴綸小聲說道。

只見崴綸從議政廳一走進宅邸,便看向待在客廳內的兩名聖者。

“是這樣嗎?”

“的確是其中一點。”

幼鼠兇魔明白正因爲那些大商人及貴族徹底信任摩拉,纔不惜提供大量金援。現在它已無法再對‘有摩拉纔有今日的萬天神殿’的事實起疑。

她穿着神官服就往牀上躺去。不過在她盯向天花板的下一秒,房內又響起了聲音:

“我就是嫌不夠纔在喫的啊~誰叫摩拉那麼嚴格,真是累得半死耶。”

“話說回來,摩拉女士,您沒必要這般苛責您的丈夫呀。”

除了這些事以外,她也做過其他類似的事。她這個人有不管前因後果,只管到處行善的壞毛病呀。”

“那就好了。”

“這是在她當上神殿長之前的事了。她將用來維持<山>之神殿運作的經費捐了一些給孤兒院,嚴格來說算是違法行爲了對吧?雖說聖者有義務救助他人,不過若扯到金錢,狀況可就不一樣了。”

“哎呀,你們不知道嗎?其實摩拉女士她稱不上潔白清廉的人喔。”

摩拉走過議政廳的途中,不忘與身旁的丈夫討論公事。而剛納雖大摩拉十來歲,和她講話時仍十分有禮。

“真是嚴格呢”

“不久前我託<光>之聖者和<音>之聖者做出來的。”

“…….瞞着老大是嗎?”

“當然,畢竟我讓她們做這個聖具的理由之一就是拿來監視摩拉。”

“你是有多不信任老大啊?”

“萬天神殿本來就是個讓聖者彼此監視的地方,我現在只是在完成使命而已。”

兩人間飄出火藥味,但是崴綸似乎不打算繼續追問艾思芮,而是盯向鏡子內的剛納。

“是說既然你有這種玩意,幹嘛不用它監視我的房間就好?”

“它沒說你的那麼方便,靠得不夠近就沒辦法生效。”

在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的過程,幼鼠兇魔持續注視着鏡內的模樣。剛納人坐在椅子上,好像正在等着什麼。

沒多久,空屋內終於出現了新的訪客,是個身着修女服,用連衣帽深深蓋住頭的女人,而她似乎是從艾思芮和崴綸來的反方向進到屋內。結果,在剛納面前脫下連衣帽後出現的臉孔果然如同二人預想一樣,正是摩拉。

“宣妮拉呢?”

鏡中傳出剛納的聲音,看來艾思芮的這個聖具還具備傳達聲音的功能。至於宣妮拉則是摩拉夫婦的獨生女,已滿三歲。

“我讓女傭琪琪哄她睡了。”

摩拉說完後便在剛納旁坐下,大大嘆了口氣。

“看來很累啊。”

鏡中的剛納這麼說。

“我想也是,聽說她好像在家裏玩了整天的捉迷藏吶。”

“不,我不是說宣妮拉,是說你。”

摩拉先是苦笑,接着將臉往剛納的肩頭靠。和樂融融的模樣與在神殿那時的態度根本天差地別。

“原來他們夫婦的感情不差?真是意外。”

“!”

“艾思芮,你笑小聲點,會穿幫啦。”

“別這麼說,摩拉,你做得很好喔。”

“哥,可以坐在你大腿上嗎?”

“抱、抱歉……可是我真的、忍不下去了。”

當幼鼠兇魔跟過去一探究竟,發現原來艾思芮跑到了遠離空屋的陰暗處,躲起來捧腹大笑。

“……我沒笑.”

儘管聽到崴綸這麼問,艾思芮仍悶不吭聲。

“……摩拉可不可愛呀?”

“哥,你身上的味道好香吶~”

“…我倒是想都沒想到啊。”

“我根本無法扛起萬天神殿,這不是再明瞭不過的事嗎爲什麼還會變成現在這樣吶……”

“你有吧?”

“我也這麼認爲。”

“恰姆也是大笨蛋,她自己固然有錯,但是最該罵的是她父母!到底是怎麼教她的呀!還有蘿蘿妮亞和琳利爾!本以爲她們不成氣候,結果果然給我料中了!”

摩拉盯着剛納的雙眼。

剛納嘆了口氣,而這時摩拉突然伸手摟住他的後頸。

“我知道,我也愛你,摩拉。”

“要是大家知道自己被摩拉如此評價,不大受打擊纔怪。尤其是蘿蘿妮亞之類的,肯定再也振作不起來啦”

“你說什麼傻話?如果只是這種事,他們又何必偷偷摸摸?一定等等纔會開始切入正題。”

“黎烏拉大人真的好笨。”

艾思芮盯着鏡子小聲說道。

“……的確呢”

崴綸點頭附和。

“那怎麼行?有你還有宣妮拉在,我除了戰到最後一刻別無選擇。”

“可是啊,真的有必要到這種地方纔能講話嗎?在我們的房間裏講不行嗎?”

盯着鏡子看的艾思芮拼命忍住不笑出來。

“怎麼啦崴綸,是有什麼祕密要跟我說嗎?”

看來這句話成爲最後一根稻草,只見艾思芮捂着嘴就往空屋的反方向跑去,讓躲在她們身後的幼鼠兇魔差點沒被踩扁。

“……或許你說得對呢”

崴綸不情不願地回到鏡子前繼續看。

崴綸追過來提醒她。

面紅耳赤的摩拉叫了剛納:

崴綸二人屏氣凝神,專注聽着從鏡子另一面傳來的對話。

“哦哦,可以啊.”

“吶,哥,我問你一件事”

“對吧!沒錯吧!那個人真的很笨!老人癡呆了!還有崴綸也是!說什麼一切包在她身上,結果還不少一堆事都要我來!”

盯着鏡子看的艾思芮看起來興致勃勃。

只見她撿起艾思芮掉的聖具筆,伸手抹掉牆上畫的圈,讓映照出空屋內狀況的鏡子跟着消失。就在崴綸轉身背對空屋的同時,臉上露出不懷好意的微笑。

摩拉就這樣哭了好一會。

“演技真不錯呢,老大。”

艾思芮伸手遮住嘴的同時,身體也在微微顫抖。

“……哥.”

摩拉邊說邊出拳輕輕揍起剛納的身體,而剛納除了偶爾應個幾聲,只是靜靜聽摩拉說。

接下來摩拉持續抱怨了好一陣子。包含不替她做事的修女、出手不夠大方的商人們、孬弱的傭兵等等,抱怨的對象可說是五花八門。真要算起來,大概也只剩下剛納和女兒宣妮拉沒被她罵到。

“是嗎,我覺得你比較香呢。”

“那我去收拾善後。至於那個聖具之後就先放你那了,我會保密不跟老大說。”

幼鼠兇魔沒有漏聽她如此小聲喃喃自語。

“真是的……你說這什麼話?不是還有女傭們在嗎?再說修女們只要一有消息,就算是半夜也會趕來通知我們,除了這裏我們又能在哪好好講話呀?”

“我覺得稱自己的丈夫叫‘哥’已經算很大的祕密了啊”

鏡子裏的摩拉活像個小孩,以撒嬌的口吻喊着剛納。

聽到崴綸這麼說,幼鼠兇魔才發覺艾思芮的肩膀正在微微顫抖着。

剛納拍了拍膝蓋,摩拉便坐了上去。然後對他撒嬌撒得更兇。

一聽到崴綸這樣小聲喃喃自語,艾思芮的身體瞬間劇烈抖了幾下,然後狠狠瞪了她一眼,不過崴綸只聳了聳肩。

這時崴綸走了進來。崴綸先是要室內所有修女離開房間,並再三環顧周遭確定她們有沒有偷聽。摩拉見狀露出一副‘有什麼事嗎?’的表情。

“笨蛋,別笑啦,會穿幫耶.”

“之前不是有過可疑分子在門外偷聽嗎?要是傳出去了那可怎麼辦?”

“喂,這個、我們真的可以偷看嗎?”

“要是你覺得太累,要不要乾脆放棄,把這一切都丟下遠走高飛?”

“要不就監視到這裏?”

艾思芮離開空屋,崴綸則走回鏡子前,幼鼠兇魔選擇追向崴綸這邊。

崴綸和艾思芮默默聽着從鏡中傳出的對話,接着艾思芮小聲地說:

“剛納呀,我可不可以……像以前那樣叫你?”

“我……還是不行,一不小心就會笑出來,所以先走了。”

隔天早上。摩拉在去訓練場之前先進勤務室看看文件,而幼鼠兇魔也一如往常躲在天花板樑柱觀察她,卻沒發現她有任何改變。

“以前?”

摩拉說完,直直盯着剛納的臉瞧。

“對啊,她真笨耶,爲什麼認爲我可以辦到?爲什麼看不出我根本不行?笨死了!笨笨笨笨笨死了!”

“嗯……其實我早就想過,她在沒人看到的地方大概會是這種個性”

“夠了,別再害我笑。”

鏡子當中似乎一吐心中所有怨氣的摩拉一直抱着剛納,並用有點害羞的語氣說:

艾思芮以雙手捂住嘴回答時,肩膀仍不停顫抖。崴綸只好等她笑夠冷靜下來,才繼續說下去:

“……崴綸,我收回剛纔的話。這些話的確該偷偷摸摸地說。”

艾思芮仍然捂着嘴。

崴綸看到這裏,遠離鏡子,同時拉扯艾思芮的衣領。

摩拉整個臉往剛納的胸口埋去,口中還發出令幼鼠兇魔完全無法想象的聲音。它所知的摩拉說起話來總是充滿威嚴,中氣十足。

“剛納……我好愛你啊。”

“……抱歉,我、我大意了.”

“我愛你,剛納,我可是爲了你和宣妮拉在奮戰喔。”

艾思芮冷冷撥開崴綸的手。

“好啊,你這撒嬌鬼,過來吧.”

“就是我們剛開始交往那時候的……那個呀.”

在一陣不尋常的沉默後,艾思芮如此回答。

“哈哈……好吧,我撐不下去了。再說,這下我也明白他們根本沒什麼重大祕密了。”

“崴綸,真虧你、能不笑耶。”

全部罵完之後,摩拉開始啜泣。

“你說黎烏拉大人她?”

剛納伸手回摟摩拉的肩膀,並溫柔輕撫。

“我真的得靠那些傢伙一起打倒魔神嗎?到底要我怎麼辦?我根本不覺得會贏吶……”

“……唔嗯。”

“剛納,給我打打氣……我快撐不下去了啊……”

崴綸轉身背對艾思芮。

“回去了啦,這真的不太妙啊。”

“快,再多說幾次!我真的好愛你……….”

“這樣就好,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你說的也是。”

鏡中的摩拉跟只小狗一樣興奮。

這時,鏡子的摩拉開始對剛納吐起苦水。

“對啊,只是他們不常在我們面前展示出這一面。”

下一秒,盯着鏡子看的艾思芮差點噴笑出來。

“都那把歲數了,叫‘哥’實在有點勉強呢。”

“我沒笑。”

“艾思芮,你是不是……在笑?”

“對呀,所以你快誇我……要是你不幫我打氣,我再也撐不下去了啊。”

“那把門鎖上不就行……”

崴綸把臉湊近摩拉,回答道:

“別再裝了老大,我得請你說說看,你究竟在打什麼算盤?”

“……你在說什麼呀”

“果然跟那件事有關嗎?那你何必連我都瞞呢?”

“我根本沒瞞着你什麼啊。”

看到摩拉疑惑的模樣,崴綸苦笑着說:

“真的要裝到底就對了?也罷。話說回來,老大和剛納先生都稱得上名演員呢,連我都差點被你們騙過去啦。”

“我還是聽不懂你在說什麼吶。”

崴綸仍然苦笑,說了下去:

“別裝傻啦,當時老大你不是發現艾思芮正在監視你,纔會和剛納先生一起演了場好戲嗎。那間空屋裏什麼都沒發生,你們夫婦倆不過是在說些不能讓外人聽到的情話——你是想讓艾思芮這麼認爲對吧。”

摩拉看起來仍是一頭霧水。

“不過老大,你真的沒理由連我都瞞呀,我可是自認爲再瞭解你不過了,想打馬虎眼也沒有喔。要是不一五一十向我好好解釋,我實在不能放你出這個房間啊。”

摩拉雙眼盯着崴綸好一會,臉上寫滿困惑與驚訝,似乎徹底說不出話來。

“……我說老大,你就快點招啊。你一定有瞞着我什麼事吧?”

這是崴綸也好像察覺到情況不太對勁。

“……你說的那間空屋,是……鎮外的那間嗎?”

“…….對,是那間啊。”

“意思是你和艾思芮聽、聽了我們的對話?”

“難道……你沒發現嗎?”

一陣沉重的尷尬籠罩在二人之間。最後是崴綸以一副不可置信的口吻說:

蘿蘿妮亞寫到這突然把信揉成一團丟進垃圾桶,然後又滿臉通紅地把丟掉的信紙拿出來撕成碎片。在把所有信紙撕碎後,蘿蘿妮亞鑽進被窩,蜷起身體,不過似乎由於激動過度而輾轉難眠。

原本相當激動的她猛然回過神來徹底僵住,臉上興奮的表情也瞬間沉了下來。

不只地上,就連空中甚至地下都被透明的薄膜覆蓋着。這層結界對絕大多數的生物或物體毫無影響,然而兇魔一旦碰到,全身便會被焚燒殆盡而喪命。

取名爲【下次見到亞德時要說的話】,條列式寫下日常生活中的瑣事,看樣子她是把自己認爲亞德聽了會高興的事通通記上去了。

蘿蘿妮亞消沉的說。

這時蘿蘿妮亞突然將視線看向房間角落的化妝鏡,盯着自己映照在鏡中的模樣好一會。

停止祈禱後,蘿蘿妮亞便會立刻上牀就寢,而不像其他聖者或修女那樣把閒暇時間用於娛樂,與其說她認真,倒不如說她只是不知道如何享受人生吧。

過去曾有數十隻兇魔在泰格狃的命令下試圖潛入萬天神殿,結果成功的唯有幼鼠兇魔一隻。

“怎、怎麼辦?要是他真的這樣說……害羞死了、哇哇、怎麼辦!?不對……他不可能會說……”

這時幼鼠兇魔才總算明白,看來她是妄想着約會中那名叫做亞德的傢伙會說的話,自己興奮了起來。

蘿蘿妮亞的臉又變紅。但幼鼠兇魔仍然搞不懂她究竟在說什麼。

萬天神殿與其周遭的城鎮,全都由<鹽>之聖者崴綸打造的結界保護着。

在除了日常用品以外空無一物的單調個人房中,蘿蘿妮亞單手拿着假花對持花聖者像祈禱。雖說祈禱是聖者的義務,但其中又屬蘿蘿妮亞最爲虔誠。

然而,幾乎所有人說到最後,都會加上一句話。

幼鼠兇魔在天花板上觀察這幅景象。

然而,即使蜷縮在棉被當中,蘿蘿妮亞還是沒有停止自言自語。

“別擔心,我不會對任何人說,也會忘得一乾二淨,拜託你聽我解釋啊!”

自從潛入萬天神殿後,幼鼠兇魔偷聽了各式各樣的人,而蘿蘿妮亞多次在他們的交談中出現。

就連從幼鼠兇魔眼中看來,都不認爲蘿蘿妮亞這號人物是個沒用的廢物。

“我聽說兇魔中存在着能改變外貌的傢伙,因此它們有可能變成食材混入這裏。”

不知還剩多少時間——幼鼠兇魔一邊如此思考,一邊繼續執行監視聖者的任務。

“所以老大……你昨天那個樣子都不是裝出來的?”

它看到蘿蘿妮亞儘管顫抖到牙齒咯啦作響,訓練時仍努力面對傭兵。或許她離成爲六花勇者還差得遠,但幼鼠兇魔能看出她的確日漸成長。

蘿蘿妮亞逐漸在改變——自從三個月前她前去修行歸來後,就慢慢變得比以前像樣了。

“對不起、對不起……沒什麼大不了……真的沒什麼……”

“給我出去!現在馬上給我出去!”

後天,蘿蘿妮亞專心寫着【想和亞德一起做的事】例如想和他一起去<鮮血>神殿附近的小鎮玩,一起去看牛等等。幼鼠兇魔明白,蘿蘿妮亞想做的事在人類社會普遍被稱爲‘約會’。

蘿蘿妮亞搖了搖頭。

似乎是興奮到睡不着覺,只見蘿蘿妮亞重複起身又躺平,同時不斷小聲地自言自語。

十天後的深夜,聖者們所留宿的宅邸突然一陣吵雜。只見修女們慌張地提着油燈跑東跑西,警衛兵們也人人手舉長槍,戒備四周。

負責伙房的修女聽了卻是不可置信的搖了搖頭。

“……對啊,他不可能說的。”

【自從遇見亞德你以後,我覺得很多事都開始改變了。我今天第一次贏了五名傭兵先生,雖然不小心讓他們受了傷……可是我發現,現在我心中開始有想變強的念頭了。】

“冷靜啊老大!我沒有惡意!”

蘿蘿妮亞寫寫停停,一字一句寫了下去。

蘿蘿妮亞捂着羞紅的臉不停搖頭,接着一如往常將紙撕碎丟進垃圾桶,鑽進了被窩。

“快去叫老大過來!然後去把陶樂女士叫醒!跑起來啊!”

它毫無戰鬥力,肉體強度和普通的幼鼠差不了多少。因此要是被修女們抓到,被發現自己是隻兇魔的話,小命定是難保。

琳利爾說着就拉了蘿蘿妮亞的手進到圓圈內。當琳利爾等人討論化妝品心得時,蘿蘿妮亞只能默默左顧右盼。

“難道兇魔闖入了神殿裏了……?”

“不知蘿蘿妮亞大人對哪一種感興趣呢?”

過了三天,光寫信似乎已經無法滿足蘿蘿妮亞,於是這天開始在其他紙上東寫西寫。

光是書寫這一段,就花了蘿蘿妮亞三十分鐘。

崴綸對身邊的人發號施令,艾思芮和琳利爾則是擺出戰鬥架勢,隨時準備迎擊來襲的兇魔。

在吵吵鬧鬧的宅邸中,蘿蘿妮亞在一名修女的攙扶下走了過來。她用一塊白布壓住臉,但是布上卻被鮮血染得通紅,還沿路滴在走廊上。

“…….你真漂亮呢蘿蘿妮亞,之類的……不不不、不會說啦、亞德不可能會這樣說啦!”

看到蘿蘿妮亞戰戰兢兢走近,正在抹粉底的琳利爾對她說:

一名修女如此問蘿蘿妮亞。

摩拉將崴綸攆出勤務室後關起門,然後用背部頂着門,伸出雙手捂住紅透的臉。

只見七名女性在食堂角落一張桌旁圍成圓,一人是<火>之聖者琳利爾,其他則都是修女,雖然平時她們被上下關係束縛住,不過此刻仍能忘記各自的立場愉快談笑。

隔天,蘿蘿妮亞又開始寫了一張【鼓勵亞德的話】光從裏頭的寫的內容判斷,那位叫做亞德的傢伙是個非常靠不住的人。

從幼鼠兇魔挑選蘿蘿妮亞作爲監視對象後的第三天,琳利爾在與她訓練時曾趁空檔時間問她,在外出修行期間究竟發生什麼事,但蘿蘿妮亞卻只會以有點傷腦筋的微笑含糊帶過。

然而,光就幼鼠兇魔的觀察,發現對蘿蘿妮亞而言在思考亞德的時候最顯開心,但或許只是因爲她不知道其他娛樂手段。

“我還真不知道你的故鄉有這麼美的的地方啊……這樣。”

“請你不要客氣,想要什麼就儘管說。”

幼鼠兇魔開始想認識這位名叫亞德的人,因爲無論怎麼樣想,他肯定就是改變蘿蘿妮亞的原因。話雖如此,目前的自己當然不能離開萬天神殿。

“你誤會啦!我們不是爲了那樣纔去偷窺的啊!”

幼鼠兇魔明白自己非得謹慎小心,因爲沒有其他兇魔能勝任這項任務。

艾思芮這麼說的同時也沒有鬆懈,緊盯周圍狀況。相較之下,蘿蘿妮亞聲若蚊蚋,一次又一次地說:

蘿蘿妮亞盯着鏡子嘆了好幾次氣,接着似乎放棄繼續妄想,靜靜躺回牀上入睡。

“沒什麼好害羞的啦,大家都有化喔。”

當她參加戰鬥訓練時,只會縮在原地發抖,一步都動彈不得。就算責備她‘拿出勇氣來!’‘有點自信!’,情況仍然沒有好轉。而儘管有許多人站出來提出建議鼓勵她,她本人卻都只會搖頭說‘我辦不到’。

【亞德,突然寫這封信一定嚇到你了吧?你過得還好嗎?我過得很好。】

“欸、那個、我……”

“那個,我不知道。”

蘿蘿妮亞以不太好看的字寫起信來,紙上關於她所提到的這個‘亞德’,幼鼠兇魔是一點頭緒都沒有。

蘿蘿妮亞這番話聽得衆人一頭霧水,但她依然只會重複同樣的話。

幼鼠兇魔從其他聖者的對話中,得知了蘿蘿妮亞當上聖者還未滿一年的消息。乍看下,她的戰鬥實力離成爲六花可說是差得還遠,個性也不太適合打鬥。不過正因爲這樣,幼鼠兇魔才更加在意她。

“好好喫啊!這是什麼?要是山裏也有這麼好喫的東西就好了……或是這樣。”

桌上擺着數種化妝水、裝在貝殼內的腮紅和粉底,以及和幾隻細筆擺在一起的口紅。女性們紛紛將這些拿在手中,討論使用心得。

然而當天晚上,蘿蘿妮亞先是在牀上翻來覆去了好一陣子,然後窸窸窣窣爬出被窩,點亮油燈坐到書桌前,以筆沾了點墨後,盯着一張紙想起事情,而當她開始提筆書寫,幼鼠兇魔也跟着從天花板窺探紙上的內容。

“因爲我又……不漂亮”

日常生活也是失敗連連。她無法與其他聖者或和修女融洽相處,總是一個人縮在角落。要是說起來她偶爾幫得上忙的地方,大概也只剩替人治療傷口了。人們只要一提及蘿蘿妮亞,總是離不開這些話題。

被琳利爾隨口一問,蘿蘿妮亞瞬間慌了手腳。

只要有任何一名警衛兵想到老鼠之中可能會藏有兇魔,幼鼠兇魔就玩完了。另外要是崴綸發現結界上的縫隙而進行補強,它也形同走投無路,因爲那樣代表它失去了離開的出口,無法將得到的情報帶回去。

到了最後崴綸整個人五體投地地跪在門前,發誓自己絕對不會和任何人說,也會狠狠叮囑艾思芮照做。不過就算做到這個份上,摩拉還是把自己反鎖在勤務室內將近一個小時。

幼鼠兇魔之所以能成功潛入,全虧它運氣好,發現結界上有處微小縫隙,而保護神殿的這羣警衛兵當然不會把注意力放到一隻老鼠身上。

從那天起,蘿蘿妮亞變得經常熬夜,不斷寫信給亞德,卻每次又把信丟掉。幼鼠兇魔無法理解,既然沒打算寄出那些信,她又爲何要寫呢?

這時,躲在天花板上的幼鼠兇魔想起了這十天以來,它持續觀察蘿蘿妮亞期間所發生的事。

此時,幼鼠兇魔發現一名警衛兵正在神殿廚房檢查搬進來的食材,而負責伙房的一名修女開口詢問那名警衛兵在做什麼。

但最令幼鼠兇魔不解的,莫過於蘿蘿妮亞每寫一張就把它撕碎,根本搞不懂她的目的何在。

【沒錯,我過得很好。在和遇見亞德你之前那時已經天差地別了。】

它也目擊到蘿蘿妮亞加入聖者及修女的對話圈。看來她是真的不擅長表達,只能在一旁露出稚拙的假笑聽着其他人說話,但也能確切感受出她拼命想融入大家。

第二天傍晚,幼鼠兇魔跟在蘿蘿妮亞身後來到宅邸內的食堂。雖然還不是喫飯時間,不過食堂內已聚集了數人。其實這種聖者及修女們在忙碌之餘抽空休息的景象,幼鼠兇魔早已看習慣了。

蘿蘿妮亞還邊說邊捂着自己紅通通的臉。

“蘿蘿!發生了什麼事!”

下個該選擇的目標是艾思芮、崴綸、還是其他人呢?在經深思熟慮後,幼鼠兇魔選上的是蘿蘿妮亞。

大多數的兇魔都過不了結界那關,而極少數突破的兇魔,最終也被警衛兵發現,命喪摩拉或者崴綸之手。

琳利爾看到走向醫護室的蘿蘿妮亞,不禁如此大喊。

幼鼠兇魔到此不再繼續觀察摩拉她們,而是離開了議政廳,因爲它察覺到即將有毫不知情的修女準備開始進行大掃除。

幼鼠兇魔從牆縫看向室外,發現兩人在門內外進行毫無交集的對話時,修女們也紛紛聚集而來,不過崴綸下令要她們統統不準靠近。

聖者及修女理應禁止奢侈浪費,不過就幼鼠兇魔的觀察,看來並非到嚴格禁止的程度。因爲儘管琳利爾等人光明正大把化妝品擺出來,整間食堂內也沒看到有人過來指責或皺眉。

幼鼠兇魔得趁運氣還站在它這邊時儘可能獲取多一點情報,並帶回去報告泰格狃纔行。

光從他們說的話來推斷,<鮮血>聖者蘿蘿妮亞似乎是極度幫不上忙的廢物。不管是照顧她生活起居的修女、擔任她訓練對手的傭兵、甚至同爲聖者的同事等許多人都口口聲聲抱怨着她。

“嗯?蘿蘿妮亞你想化妝嗎?”

“那、那個絕對不能被、被人看到……”

“我很高興能和你一起來,改天再一起玩吧……大概像這樣吧?”

“我受摩拉大人指示,既然尚未把握所有兇魔的能力,就必須思考每一種可能並擬出對應方案。大人說了,就算認爲某些想法有多愚蠢都沒關係,但是千萬別掉以輕心。”

這句話一出口,摩拉的臉瞬間漲紅,猛然弄倒椅子站起來,一把揪住崴綸的脖子往門邊推。

【山裏的生活有什麼改變嗎?要是沒改變的話,我會很擔心。好想馬上去替你治療,好想馬上去見亞】

大後天的夜晚,蘿蘿妮亞擠出時間坐到書桌前,滿臉通紅地寫着約會的預定行程。當幼鼠兇魔觀察了好一會後,發現她會時不時自言自語。

自挑選蘿蘿妮亞作爲監視對象後的第三天晚上,幼鼠兇魔躲在宅邸的天花板內觀察蘿蘿妮亞的樣子。

不是喫飯常打破碗盤,就是進行儀式時搞錯順序,日常生活充滿失敗的連鎖,不過依然能發現她有在努力想改善現況。

就算真能過得了結界,萬天神殿內也有上百名的警衛兵守着,由摩拉僱用來的這羣警衛兵二十四小時不間斷地在神殿周遭巡邏,探查是否有兇魔的蹤影或是嘗試侵入的痕跡。

“你們到底在想什麼!竟然偷聽夫婦間的對話?太、太不知羞恥了吧!?”

“其實我……沒有和人一起討論過這個……所以完全不懂什麼化妝,也不知道……不知道怎麼樣的人才叫美女……”

“是、是這樣嗎?”

修女聞言十分喫驚。

“我只知道自己不算漂亮……所以說,到底怎麼樣的人才算美女呢?”

琳利爾與修女們你看我,我看你,似乎完全沒料到竟然得從這一步開始教起。

“要說我們這邊能稱美女的,大概就是摩拉小姐吧。”

“摩拉小姐……是嗎?”

蘿蘿妮亞聽了臉色一沉,大概是在心中思考自己和摩拉小姐的外貌差了多少吧。

“艾思芮也很漂亮呢,至於崴綸…算普通吧?”

琳利爾話說到一半,突然捶手接到:

“啊,對了,我前陣子見到皮埃納的娜榭塔妮亞公主,真的超漂亮耶。因爲實在漂亮過頭,害我氣到差點召喚火球砸她了。”

“……娜榭塔妮亞公主她,是位怎樣的人呢?”

“嗯~有點難解釋耶。啊!皮埃納的貨幣上刻有公主的臉喔。”

琳利爾說完便從懷中取出貨幣,看到上頭刻着的娜榭塔妮亞的側臉,蘿蘿妮亞的表情變得更陰沉,活像見證了何謂‘絕望’。

“請不要如此失落,每個人的喜好都不一樣呀。”

似乎是蘿蘿妮亞的表情慘到看不下去,一名修女開口安慰她。

“對呀,蘿蘿妮亞你現在這樣就很可愛了啦。”

琳利爾也跟着說。蘿蘿妮亞一聽,表情瞬間開朗起來。

“對呀,蘿蘿妮亞長得一副讓人看了心會暖起來的臉呢。”

“我也同意,就圓圓的,很可愛……也可以說是很令人放鬆的臉喔。”

“但是——”

在確認四周沒有貓之後,幼鼠兇魔再度開始尋找聖者的蹤影。

“那、那個……”

“不用說了,我看得出來。”

可是,它卻不曉得這些貓究竟是誰養的。因爲不僅沒人看過有人餵食它們,也不曾見過它們跑進誰的房間睡覺。

儘管幼鼠兇魔花費長年歲月尋找能逃離貓爪的辦法,不過仍然敵不過野生的第六感和嗅覺。因此唯一的對策就是不要靠近,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滿臉疑惑的摩拉試圖分析狀況。

看到琳利爾身後的蘿蘿妮亞尋找着開口問候的機會,可以想見她和恰姆兩人是初次碰面。這時,恰姆在看到蘿蘿妮亞後這麼說:

幼鼠兇魔的確已經學會欺騙人類的雙眼,抹消氣息的技巧。

“像我們這些人的心情,老大和那個公主大人肯定無法體會吧”

“結果還是不行,看樣子天生的長相怎樣都改變不了啦。”

“咦?這隻豬是誰呀?”

“……看你這樣根本不像沒什麼啊,到底是怎麼回事呀……既不是被刀刃或鈍器打的傷,卻又完全看不出你受了哪種攻擊吶……”

“對啊!如果變形會痛,一邊治療一邊變形就沒問題了呢”

“……果然不會說吧。”

真是千鈞一髮,畢竟自己實在很怕貓。

據說她平時都居住在<沼>做神殿周遭,鮮少來到萬天神殿。

“嗚!”

“……似乎可行喔”

恰姆丟下這句話便離開了,只剩下沒能打成招呼,還整個人愣住的蘿蘿妮亞。

那天晚上,蘿蘿妮亞在自己房內嘗試起琳利爾分給她的化妝品。看樣子她似乎成功忘記恰姆說過的話,表情顯得相當期待。儘管她目前沒有自言自語,不過幼鼠兇魔不難猜到她心中定在想那名叫做亞德的傢伙。

其他修女紛紛開口誇讚蘿蘿妮亞,讓她害羞地搔了好幾次頭。

幾分鐘後,幼鼠兇魔獲得了一個重要情報,那就是蘿蘿妮亞一反平時的行爲舉止,也有極度魯莽衝動的一面。

蘿蘿妮亞低語並摘下眼鏡,如此興奮說道。

只見蘿蘿妮亞的鼻子變得通紅,甚至開始緩緩改變外形。想必她是操控了鼻內流動的血液,才使外形跟着有所變化吧。

琳利爾也出言安慰蘿蘿妮亞。

“嗚嗚嗚……我真的只會添麻煩……嗚嗚……”

“隊長他對你說了什麼?”

但是一旦遇上貓,這些它長年累計下的技巧通通不管用。加上它以前也多次被貓攻擊,差點丟了小命。

然而,幼鼠兇魔心想就算她真能化好,大概也差不到哪裏去吧,畢竟它常年潛伏在人類世界,對於人類的美醜多少有些瞭解。

“那個……蘿蘿妮亞你別在意喔,恰姆那孩子平時說話就是不留情。”

近來有件令幼鼠兇魔感到不可思議的事,就是萬天神殿周圍突然出現了幾匹貓到處徘徊。

看到蘿蘿妮亞點頭如搗蒜,摩拉顯得更加不解了。

“拿出自信來呀蘿蘿妮亞,臉長得怎樣根本沒關係,重要的是對自己有信心喔。”

“對,對!沒錯,我只是在練習!”

持續觀察着蘿蘿妮亞的幼鼠兇魔這時突然感受到背後的某種氣息,連忙順着牆壁爬下地面,衝進下水道之中。沒多久,可以聽見原本它所待的那扇窗戶附近傳來了貓叫聲。

“我真是看走眼了,你變得好漂亮啊蘿蘿妮亞……他或許會這麼說呢。”

“都是阿姨和崴綸一直催催催,恰姆纔不得不來。不然恰姆根本不想來這種地方”

“我在責備人之前,肯定會先聽聽這個人的解釋。”

蘿蘿妮亞一邊細聲自言自語,一邊不知思考着什麼事情。

摩拉一直瞪過來,逼得恰姆無奈開口說:

“那個,崴綸小姐……”

“可是崴綸呀。”

蘿蘿妮亞高興地望着鏡中的自己,不過多久就把臉撇開,悲傷地說:

蘿蘿妮亞卸下臉上的妝,把借來的化妝品一一放回小箱子內,大概打算明天就還給琳利爾吧,她再度大大嘆了口氣。

看到崴綸面露悲傷的拍着蘿蘿妮亞肩膀,幼鼠兇魔心想人類真是不可思議的生物。

“這樣啊,那就拜託你啦老大。”

“那個,恰姆今天有照崴綸說的,乖乖參加訓練喔”

這個時候,一名修女突然看向食堂入口,輕叫了一聲。

恰姆鼓着一張臉站在勤務室中,在她眼前的則是摩拉與崴綸。摩拉以含帶怒氣的眼神俯視恰姆,而崴綸則是一臉無奈地搔着頭。

“嗚嗚……對不起,給大家添麻煩了”

幼鼠兇魔從窗戶縫隙觀察她們的模樣。

“別放在心上了,我也一樣對長相沒自信,所以很懂你的心情啊。老大那邊我會幫你應付,你就放心吧。”

“像我剛當上聖者那時候,還曾在萬天神殿裏找有沒有能把人變成美女的聖具喔。”

“大概快一百個傭兵叔叔和恰姆的寵物對打,可是根本不堪一擊,超弱的耶。結果那個傭兵隊長叔叔還囂張地對恰姆指指點點,恰姆當然很生氣啊”

“好啦,這個話題就到此結束!走吧走吧!”

幼鼠兇魔跟着看了過去,看見一名嬌小少女帶着隨侍的修女走進食堂,手裏還拿着一根狗尾巴草。

只見恰姆把嘴嘟得尖尖,而不止和她說話的琳利爾有些緊張,食堂內也籠罩着劍拔弩張的氣氛。這讓幼鼠兇魔理解到恰姆·若瑟不太受萬天神殿內的人喜愛。

蘿蘿妮亞此時突然伸出手指碰觸鼻頭。看到指尖發出微弱光芒,幼鼠兇魔明白是她正在發動<鮮血>聖者那能操控所有生物體內血液的能力。

它已決定下一個監視對象,便是被譽爲當代最強的<沼>之聖者,恰姆·若瑟。只要還沒獲得有關她的情報,它就不能離開這座萬天神殿。

“……崴綸跟你說過了吧?”

“改變太多會沒辦法變回來嗎……可是……”

看來蘿蘿妮亞沒辦法說出實話,就在此時,崴綸對蘿蘿妮亞說:

摩拉冷靜地說,而恰姆只是嘟着嘴看向一旁,特意不正眼看前方的摩拉。

“然後呢?”

“我說蘿蘿妮亞,你該不會是在練習你的治療能力吧?”

“…….好痛!”

蘿蘿妮亞心滿意足地笑了。不過其實也不知道是她不習慣,還是手不巧,不只口紅大大超出嘴脣,腮紅也塗了太多,化妝可說是徹底失敗。

蘿蘿妮亞似乎起了興趣,猛然抬起頭來。

幼鼠兇魔就這樣在樑柱上看着下方被沉重氣氛籠罩的勤務室。

“這……這是……我……我……”

話雖如此,幼鼠兇魔依然得繼續執行監視聖者的任務,畢竟它總不可能向主人泰格狃報告說自己怕貓所以逃了回來。

蘿蘿妮亞盯着鏡子沉思,然後突然站起身,似乎想到了什麼。

“首先你解釋一下發生什麼事吧。”

“別、別這樣啦恰姆。”

恰姆看向蘿蘿妮亞等人,用有點不耐煩的聲音說。

“你的鼻子真的難看到不行耶,恰姆還是第一次看到這麼醜的臉。真不可思議,你到底是怎麼活到今天的啊?”

崴綸硬是把一頭霧水的摩拉請出醫護室,連同其他隨侍修女和陶樂也一樣,最後只剩下她和蘿蘿妮亞兩人。

當蘿蘿妮亞一縮回手指,鼻子馬上就變回原形,接着她又重複了一次剛纔的過程,儘管這次比上次變形的更嚴重,讓她忍不住流下眼淚,她仍不停止使用能力。

“恰姆不管你是誰,總之別在恰姆心情差的時候出現喔,會害恰姆想殺了你。對了,崴綸還在找恰姆,不快點去不行。”

崴綸面露苦笑,摸了摸她的頭

摩拉聽了有點困惑,似乎是在思考若只是在練習治療能力,怎麼可能會受這種傷。

鼻子流出大量鮮血的蘿蘿妮亞最後的下場是被搬進醫護室。

蘿蘿妮亞引發騷動的隔天傍晚,從幼鼠兇魔開始監視恰姆還不到一天。

“是這樣嗎?難、難道說!”

接下來好一陣子,蘿蘿妮亞直直盯着鏡子,不斷撫摸被恰姆罵難看的鼻子,然後來回看着從琳利爾那借來的皮埃納貨幣上刻的娜榭塔妮亞,比較自己和她的側臉。

“嘿嘿…”

蘿蘿妮亞當場愣住。

“只要想辦法改變鼻子的話……”

“恰姆你來了,好久不見。”

“你是……啊,對,是琳利爾。”

“崴綸啊,這事交給我來處理,你回你的工作崗位上去吧。”

琳利爾出言制止,但是恰姆根本不理會。

此時總算受不了疼痛的蘿蘿妮亞還是縮回了手指,鼻子也變回原狀,不過幼鼠兇魔心想,恢復的速度比起剛纔似乎慢了一點。

崴綸邊嘆氣邊走出勤務室,而摩拉坐到神殿長的椅子上,以更凌厲的眼神瞪着恰姆。

不只泰格狃曾提過,幼鼠兇魔也從許多人的聊天談話中聽過好幾次,因此可以確定這名少女正是被譽爲當代最強的聖者,<沼>之聖者恰姆·若瑟。

蘿蘿妮亞聽了沮喪的垂下肩膀,崴綸摸摸她的頭安慰她。

儘管琳利爾趕緊安慰,蘿蘿妮亞仍然在原地將僵住不動。

“嘿嘿,是這樣嗎?總覺得好難爲情喔。”

“老大,蘿蘿妮亞都這麼說了,不用擔心是兇魔的攻擊啦。何況她剛纔不也說過沒什麼大不了嗎?”

蘿蘿妮亞整個人垂頭喪氣。

摩拉和崴綸衝進醫護室,詢問蘿蘿妮亞發生什麼事。然而臉部纏着繃帶的蘿蘿妮亞卻一直不說,只有偶爾纔會開口道歉。

蘿蘿妮亞的傷勢似乎沒什麼大礙。陶樂替她進行簡單的手術讓鼻子恢復原型後,說接下來靠蘿蘿妮亞自己的能力治療,明天傷就會好了。

“好像不是豬,應該是牛耶?哪種都好,反正就是個醜八怪嘛。”

“啊……”

“欸?”

“快想起來,告訴我。”

恰姆盯着天花板思考了一會,纔開口回答:

“這是爲了提升從魔之間的合作而舉行的訓練,因此靠蠻力應戰就沒有意義了——他好像是這麼說。”

“還有呢。”

“……他說恰姆必須判斷狀況,好好下對從魔指示,還說什麼多用頭腦想想之類的。”

“你聽了之後呢?”

“恰姆很生氣啊,就稍微發泄一下,稍微而已喔。”

摩拉伸指捏住眉間,沉默了好一會。

“……你有什麼要解釋的嗎?”

“恰姆沒有什麼錯啊。”

下一刻,摩拉以簡直要翻倒桌子的驚人氣勢猛然站起身。

“還敢說你沒錯!?隊長說的一切都對極啦!光是你因此生氣就不應該原諒,竟然還敢說什麼發泄一些?你到底是想怎樣呀!”

恰姆身體顫了一下。

“可是恰姆又沒有錯!”

“隊長可是爲了讓你變強,才願意拿命接下這次的訓練呀!結果你這是什麼態度!別說聖者了,你連作爲人最基本的態度都沒有啊!”

“可、可是可是可是!”

“可是什麼?說來聽聽。”

恰姆似乎努力在想借口,慌張地擺動身體東張西望。不過到最後似乎沒能想出來,只得失落垂下頭來說:

“……對不起,是恰姆錯了……這樣可以了吧!”

十幾天下來,恰姆的確因此沒惹出什麼麻煩,只是她的心情也一天比一天糟。

恰姆用開朗的語氣回答的同時把冊子藏進牀下,三兩下換上神官服後前往禮拜堂。

就在恰姆走到議政廳的玄關附近,轉過彎角的時候,撞上了一名抱着資料的修女。

恰姆一邊讀信一邊自言自語。信中的內容大半是雜亂的近況報告,裏頭除了提到恰姆的父母和隨侍修女過得很好,信末還寫着一些他們很擔心恰姆等等的話。

做完禮拜之後,崴綸對恰姆說今天的訓練的準備還沒好,因此她可以先自由活動。恰姆聽了又露出賊笑。

“嗯,恰姆馬上去。”

“恰姆……今天早上摩拉給了我這個。”

“阿姨是大笨蛋,大傻瓜。”

恰姆看完整本冊子後如此低語,同時露出一抹賊笑。

在這之後又過了幾天。

“爲什麼他們都只在遠方看着恰姆啊,明明恰姆想和他們在一起啊……”

她以摩拉聽不到的細微音量說完才離開勤務室前。

這時,琳利爾從懷中取出冊子。

“應該是這樣沒錯……”

到底爲什麼恰姆只怕摩拉呢?

“阿姨也真是厲害啊。”

“法子?什麼法子啊?”

恰姆看着眼前的紙好一會。

禮拜結束後,崴綸要恰姆前往訓練場,琳利爾也陪着一起去,加入昨天的傭兵隊擔任恰姆的對手。於是兩人並肩朝訓練場走去。

這時似乎是聽到了怒吼聲,艾思芮朝兩人這裏跑來。

恰姆變得更不高興,走過艾思芮身旁出了議政廳,幼鼠兇魔緊跟在後。

摩拉依然用銳利眼神盯着恰姆,讓她只能尷尬盯着地板。過了一會,摩拉才把視線自恰姆身上移開。

出禮拜堂走了一段路後,恰姆對琳利爾說:

恰姆沉默了好一會,然後從牀上爬起身換上神官服。雖然已經遲到,她最終還是乖乖去參加了禮拜。

“恰姆大人,請您看看這個。”

恰姆顫抖着護住自己屁股。

恰姆祈禱了好一陣子後便鑽進被窩,只是臉上表情果然還是悶悶不樂。

“咦?欸?小妹妹,你是哪來的呀?”

“恰姆大人,禮拜的時間到了。”

然而光看恰姆剛纔的態度,不止崴綸及艾思芮都拿她沒轍,其他的聖者也沒有想和她積極接觸的感覺,因此能夠訓斥她的除了摩拉沒有別人。

“恰姆,做到這個份上就好,別殺了她。”

明明直到昨天還都不停抱怨,今天看起來卻相當開心,隨侍的修女們看到恰姆一反平常的態度,紛紛變得不安起來。

例如在訓練時偷懶,傭兵隊長就拿“不好好訓練的話,摩拉會罵你”的紙給她看。

“打屁股……”

在這之後的十天,恰姆所到之處都被人用摩拉寫的紙來壓她。

原來在天色未亮,修女們都還沒起牀以前,恰姆偷偷吐出了蚯蚓從魔。沒多久,不知去了哪的從魔便叼着紙冊子回來了。幼鼠兇魔推測,她應該是叫從魔去身邊的某個人身上偷來了冊子。

幼鼠兇魔心想,真是不可思議啊。

看到摩拉指向房門,恰姆乖乖往外走去,幼鼠兇魔也跟着從牆壁縫隙鑽出走廊。

“真的很頭疼呢。不只是稅收越來越重,前些時日我家老公還被召集去替他打掃屋子喔。”

“恰姆不去啦。要是想讓恰姆祈禱,就讓持花聖者自己來找恰姆啊。”

“欸欸欸。”

“每一件都是啊。”

當恰姆心情差到準備打修女,就被拿出‘使用暴力的話,摩拉會罵你’阻止。又或者想叫別的修女做一些能讓她開心的事時,也會被以‘爲難別人的話,摩拉會罵你’的紙回絕。

爲何恰姆會那樣害怕摩拉呢?理由應該不是戰鬥實力,因爲一旦真的打起來,就算摩拉變成兩人都贏不過恰姆纔對。加上艾思芮應該比摩拉強,可是恰姆卻一旦都不怕她。

在這之後,幼鼠兇魔依然形影不離地跟蹤恰姆。

一大早,難得恰姆在修女前來叫她前就已經醒來,如今正在被窩裏看小冊子。

鎮上大多數都是戰士和土木工人,不過其中也有能看到一般商人或是住在周遭的農民。只見恰姆不知道怎麼回事,主動靠近了那些人,並且偷聽他們談話。

恰姆突然插進婦女的間的談話,讓婦女和修女們同時慌了手腳。

“看在你沒讓任何人受傷的份上,這次就這樣放你一馬,有什麼意見沒有?”

“是的,藉由冥想來讓精神與神合而爲一,是對聖者來說不可缺乏的鍛鍊。摩拉大人也吩咐,今日一整天絕不可跟她說話。”

【我們擔心那些不瞭解你的人會不會說一些惡毒的話,但是你別忘記,爸爸媽媽永遠站在你這邊,從遠方守護着你,祈求你平安無事喔。

“把對手換成其他人,不然恰姆就不參加訓練了。”

讀完信的恰姆不知爲何仍然一臉沉悶,她先是折起信收進小盒子,接着竟難得開始對擺放在房間內的持花聖者像祈禱。大概是爲了信中所寫到的,替她的父母祈求平安吧。

恰姆小聲低語。

恰姆用有如連珠炮的氣勢說道。

某天晚上,恰姆獨自在房內讀着信,幼鼠兇魔也從天花板上偷窺。寄信人是恰姆的母親,似乎是從她位於<沼>之神殿中的家寄來。

恰姆如此回答,聽得出聲音在顫抖。

當恰姆一把房門關上,便對勤務室做了個大大的鬼臉。

修女們聽了先是對看幾眼,接着其中一名修女也有點遲疑地從懷中取出某樣東西。

“恰姆記得今天阿姨整天都會待在地下室裏,對不對?”

看樣子這些婦女都是從古拉瑟的領地來到萬天神殿謀生的。

“摩拉大人今早發這個給我們,吩咐說只要一發生什麼麻煩,就拿給恰姆大人您看。”

“要是不聽指示去參加訓練,莫拉說她會罵你喔。”

幼鼠兇魔回想起來,記得古拉瑟是名統治着萬天神殿旁一塊領地的貴族,這名貴族有提供萬天神殿支援,摩拉及崴綸都曾提及他。

“那個叫古拉瑟的貴族是壞人,然後你們大家都因爲那個傢伙很頭疼對不對?好,看恰姆去幫你們教訓他。”

聽到琳利爾這麼說,恰姆先是不吭聲好一會,結果還是緩緩繼續往前走。

修女拿出來的是由數十張紙系在一起的冊。只見修女翻了翻,將其中一頁拿給恰姆看。躲在天花板上的幼鼠兇魔跟着移動,窺探冊子的內容。

在這之後,恰姆依照摩拉吩咐去到訓練場,並對所有傭兵道了歉。儘管看起來相當不滿,道歉時還是有乖乖低下頭,看樣子只有摩拉說的話她會聽。

恰姆邊說邊在牀上翻來覆去。

“對啊,嗯,恰姆知道喔。”

琳利爾給恰姆看的,是和早上的修女們同樣的冊子,可是從遠處觀察的幼鼠兇魔看不見上頭的內容。

在訓練場開始前的這段時間,恰姆在鎮上到處閒晃,幼鼠兇魔也緊追在後。

“意思是阿姨她……會罵恰姆?”

“對呀,最近古拉瑟大人好不講道理耶”

“非、非、非常抱歉……”

摩拉說完又瞪了恰姆一眼,讓她慌了起來。

“滾開啦煩死了!沒人教你別在恰姆心情不好的時候跟恰姆說話嗎!”

【我們可愛的恰姆,在萬天神殿過得還好嗎?有沒有碰上難過的事?】

“翹掉禮拜的話,摩拉會罵你”——紙上是這麼寫的。

看到修女恐懼的樣子非比尋常,幼鼠兇魔心想理由肯定是她真的感受到生命威脅。

恰姆肯定也正在祈求爸爸媽媽平安對吧?我們可愛的恰姆,你在那邊要過得好喔。】

當天的訓練照着預定計劃展開,而就幼鼠兇魔的觀察,成效可說相當顯著,恰姆無疑變得更強了,雖然她本人不知道在氣什麼,心情看來越來越糟。

“恰姆不想見到昨天那些人耶。”

恰姆問了跟在身後的修女。

“可是就算回去也是一個人啊”

直到隔天早上,恰姆仍滿臉不高興,到了早晨禮拜的時間,依然穿着睡衣躺在牀上。儘管隨侍的修女們捧着梳子、鞋子和神官服站在身旁等候,恰姆還是看都不看她們一眼。

這下幼鼠兇魔瞭解爲何恰姆平時沒有待在萬天神殿,因爲照她這種態度,定會影響到神殿內所有人的士氣。

修女連忙道歉,沒想到恰姆突然踹了修女的膝蓋,接着對跌倒在地的修女大聲怒斥:

“那個……恰姆大人,已經到了禮拜時間……”

“好啦,你快去找隊長吧。”

“你馬上就知道啦。”

看到恰姆心情越來越好,修女們反倒更加不安。

“你那是什麼態度?想死是嗎?”

“…….這是怎樣?”

接着恰姆又在井邊洗衣服的婦女羣旁停下腳步,而婦女們絲毫不在意恰姆,只顧着繼續聊天:

“今後不允許你再做出類似的事。我會想點法子不讓你亂來。”

這聲音聽來相當寂寞。然而無法離開萬天神殿的幼鼠兇魔,並無法去了解恰姆的家庭背景。

“知道啦!恰姆怎麼可能會真的殺掉她!”

“你馬上給我去向隊長和各位傭兵大哥道歉。要是你誠心誠意道歉,我就會當場原諒你。不過只要我認爲你誠意不夠,看我不打你屁股。”

幼鼠兇魔看了十分佩服摩拉,因爲她竟能如此精確預測恰姆會做哪些行爲。

“……好想回家喔。”

恰姆說完便停在原地不動,就算琳利爾怎麼拉她的袖子,她仍不動如山。

“就算你這麼說……但這是崴綸決定的事啊。”

“恰姆大人!非、非常抱歉!”

“沒、沒有啊。”

儘管婦女們個個一頭霧水,但恰姆也不管她們,而是轉頭跟修女說:

“那恰姆要去教訓那個叫古拉瑟的人,今天就不去訓練了喔。”

“恰姆大人,請您等一下,這樣子摩拉大人她——”

當修女正打算從懷中取出冊子時,恰姆已先開口:

“可惜那個已經沒用了喔。”

“咦?”

恰姆捂嘴笑說:

“恰姆已經知道了喔,那本冊子的最後一頁寫着‘要是怠慢聖者該盡的義務,摩拉會罵你’對吧。”

“您、您什麼時候看了裏面的內容……”

修女們頓時臉色鐵青。

“聖者的義務是什麼呀?恰姆記得是聖者應該爲天下安寧,爲幫助有困難的人使用能力,這樣沒錯吧?”

“是、是這樣說沒錯……”

“那恰姆不就應該幫助這些人才對嗎!要是放着這些有煩惱的人不管,恰姆可是會被阿姨罵的耶!”

恰姆把手指伸進喉嚨,吐出蛞蝓從魔並跨坐上去後,蛞蝓從魔便以比馬還快的速度跑在路上,儘管幼鼠兇魔全力追趕在後,但卻被結界擋下無法繼續前進,只能眼睜睜看着恰姆離開小鎮,消失在遠方。

修女們見狀紛紛哀號衝出小鎮,整座萬天神殿瞬間因爲恰姆逃脫的消息雞飛狗跳。

無計可施的幼鼠兇魔只好默默等待恰姆回來。到了傍晚,當它開始擔心恰姆會不會就此一去不歸的時候,恰姆回來了。

只見恰姆跨坐在蛞蝓從魔上哼着歌,後方還帶着一長排的修女,而她們臉上的表情全都活像是即將進監獄服刑的犯人。

“啊~好開心唷!”

恰姆高興地大喊,接着說自己好累就回房往被窩一鑽進入夢鄉。幼鼠兇魔於是決定離開恰姆的房間,跟蹤起一名修女。

“所以,恰姆到底是去了哪?”

“欸,阿姨什麼都沒說耶,怎麼搞得的啊?”

恰姆笑也就笑那麼一瞬,接着立即被怒氣衝衝的摩拉嚇得驚慌失措。

“據說恰姆大人就這樣在別墅裏玩了一天,將屋內保存的點心和餐點通通喫光、吩咐傭人們陪她玩牌、從附近的城鎮叫來小丑表演、意圖帶走室內的美術品及古董、讓從魔在庭院裏大鬧等等……總之就是把別墅搞得亂七八糟啊。”

“搞什麼啊?阿姨應該知道恰姆做了什麼吧?爲什麼不來罵恰姆?”

“還找藉口!”

當門一打開,怒目圓睜的摩拉走進房間來一把抓起恰姆的手,直接把她強行拖出房外。

“就算您這麼問,我去的時候她確實已經就寢……”

“您說的沒錯。”

“太好了……”

摩拉的怒吼聲響遍整座宅邸,恰姆瞬間抬頭往聲音傳來的地方看,甚至可以聽見腳步聲從遠處就先傳進恰姆所在的房間中。

就在這個時候——

崴綸又深深嘆了口氣。

“欸?爲什麼?怎麼會?”

“……阿姨怎麼還沒來罵恰姆啊。”

“爲什麼?”

就是當恰姆一聽到摩拉的怒吼聲,臉上竟明顯露出放心的表情。

“我想問一件事,古拉瑟他有幹什麼壞事嗎?”

幼鼠兇魔從天花板上看着她的同時,心中突然湧現一個疑問。

“好奇怪喔,你去看看啦。”

“那個,崴綸大人,還請您儘可能大事化小,小事化無……”

修女聽了只能失落垂下肩頭。

崴綸在勤務室開口詢問眼前一排負責照顧恰姆的修女們。

“是、是的。”

恰姆雙眼離開書上,對着修女說:

“這……”

崴綸嘆了口氣,而修女們開始將今天從恰姆出了神殿後發生的事情講給她聽。

“是要恰姆自己去道歉嗎?這、這樣崴綸會直接來跟恰姆說吧?可是她沒來啊……到底怎麼搞的啦?”

恰姆一跨上位於走廊角落的蛞蝓從魔。它便以全力跑了起來。

恰姆小聲低語,甚至有點笑了。

這時原本在和崴綸說話的修女回到恰姆房內。

崴綸雙手插胸,思考了一會後回答:

“阿、阿姨!恰姆沒有錯喔!恰姆是看到有人很頭痛,纔會去幫忙她們教訓壞……”

摩拉則是說自己要和昨天一樣進地下室冥想後走出禮拜堂,態度和平時一樣沒有改變,走過恰姆身旁時也沒對她說半句話。

“難怪怎麼找都找她不着,原來是待在那種地方啊。”

其中由於恰姆的訓練準備還沒完成,於是崴綸要她暫且等等。

幼鼠兇魔又見到一幕不可思議的景象。

“恰姆大人……你不快去和摩拉大人及崴綸大人道歉的話……”

“據說恰姆大人對傭人們說‘你們要代替壞人古拉瑟受罰,服侍恰姆一整天!’傭人們聽了雖然嚇了一大跳……但是恰姆大人放出從魔強迫他們聽話。中途他們似乎試圖聯繫萬天神殿,只不過……”

“看我打到你不能再亂跑!”

“可是摩拉大人那邊……”

說時遲那時快,恰姆已從口中吐出從魔,使得狹隘的走廊上頓時擠得滿滿。只見從魔紛紛往莫拉身上壓去,讓被抱住的恰姆從她臂中成功脫困。

修女答不上話,恰姆則失去冷靜四處張望,或是漫無目的晃起狗尾草。打從今天早上一醒來,她就一直是這幅模樣。

其他聖者偶爾會偷瞄恰姆這邊,但是也沒人和她說話,全都默默地去訓練了。

儘管修女一臉鐵青地說,恰姆卻連頭都不回一下。

“她們應該正在生氣纔是。”

“我聽說昨天的事啦!本來以爲你會安分一點就有些鬆懈,看來我還是太傻啦!”

“把醫護室打開!然後準備藥膏!”

“你這是幹什麼!”

修女們整天都在尋找脫逃的恰姆,但不管是古拉瑟的宅邸或附近城鎮都找不到。當衆人打算放棄回神殿時,恰姆竟突然出現了。

崴綸丟下這句話後便離開現場。

“這、這我也不清楚……”

恰姆滿臉訝異,把書放到桌上後開始在房內來回走動。

恰姆不停騷着頭在房內走動的模樣已超越不安,到達了恐懼的程度。

“怎麼辦……接下來要怎麼辦……”

“大家快幫恰姆攔住阿姨!”

恰姆回到房間後質問起一名修女。

“然後呢?那個蠢貨到底做了啥好事?”

“恰姆要挾他們不準說,對吧。”

“恰姆纔不怕阿姨哩,因爲恰姆又沒有做錯事,只是去教訓壞人而已喔”

這時幼鼠兇魔看見崴綸在摩拉身後對着修女們合掌說:

“咦……”

在這之後過來一段時間。

接下來恰姆在房內走動了好一會,到最後似乎是困了,滿頭霧水地鑽進被窩,在不知不覺間進入夢鄉。

“藥膏當然用得上,因爲等等得貼在你的屁股上吶。”

儘管被從魔壓住的摩拉如此大吼,恰姆仍趁隙通過從魔讓開的路逃走了。

隔天早晨,萬天神殿又開始了新的一天,彷彿昨天的騷動根本沒發生過一樣。

“不管阿姨來跟恰姆說什麼,恰姆都會辯倒她喔。”

看信上寫了許多在別墅內的有趣經歷,她大概是想和父母傳達今日發生的事吧。

待在天花板上的幼鼠兇魔不解恰姆究竟在害怕什麼。

摩拉一把抱起恰姆的身體走向房外,幼鼠兇魔也跟着在天花板上跑了起來。

“到底是怎樣啦?”

摩拉先前說過自己罵人前都會先聽對方解釋,不過看來今天已顧不了那麼多了。

恰姆寫完信後一下玩牌,一下又讀起童話故事書。不過當時間來到深夜時分,她開始有了變化。

摩拉穿過走廊,邊往下看了夾在腋下的恰姆。

修女用苦悶的聲音說。

“我就知道。”

“幸運的是最後無人受傷,恰姆大人也沒有偷東西,應該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就算您問我也……”

恰姆邊說,邊哼着歌繼續寫信。

修女對着準備外出的崴綸說:

“什麼不清楚啊……”

恰姆準時參加了禮拜。而當禮拜順利結束後,崴綸也一如往常向聖者們傳達今日的訓練內容。

修女連忙走出房間。

“抱歉,果然還是沒轍,瞞不住啊。”

恰姆抱頭呻吟,從以前開始她就被譽爲史上最強的聖者,不管敵人還是夥伴都怕她。可是如今的她怎麼看,都只是個膽小的孩童。

恰姆聽了笑着說:

幼鼠兇魔接着來到恰姆的房間。當它鑽進天花板往下一看,發現恰姆已經醒來,趴在牀上寫着信。

崴綸說道。

“你不知道嗎?不管恰姆做什麼,崴綸都不會生氣喔。”

崴綸嘆了口氣。

“不,完全沒有,頂多就是愛使喚人了點,並沒有染指任何惡行……”

摩拉對着修女大喊:

“總之先幫我備馬,我得去和古拉瑟先生以及傭人們道歉,順便商量賠償和慰問金,雖說事情應該沒這麼簡單就能結束吧。”

難道是恰姆真的覺得自己不會捱罵嗎?恰姆年紀小歸小,但是絕對不笨纔對。

“阿姨,恰姆沒有受傷啊。”

“這個……據說恰姆大人她衝進古拉瑟先生的別墅,說了‘聽說你們的主人是個大壞蛋,所以恰姆來教訓他了’但是古拉瑟先生本人並不在那棟別墅內,而是交由傭人管理”

“恰姆!”

“你覺得有可能嗎?”

“她似乎整天都待在古拉瑟大人建於領地內的別墅中。”

眼看再平凡不過的日常生活持續得理所當然,幼鼠兇魔雖有些納悶,也只能繼續形影不離地跟着恰姆。

本來幼鼠兇魔還以爲恰姆真的如此害怕摩拉罵,不過看來有點不對勁,因爲她並非害怕捱罵。

當修女回到後跟恰姆說摩拉已入睡,恰姆竟不知爲何顯得十分不安。

“爲什麼不來啊?阿姨應該已經知道恰姆做的事了吧?”

“我頭開始痛了啊。”

恰姆是和替她送行的古拉瑟家傭人一起現身,因此修女們也從那傭人口中問出了恰姆的行爲舉止。

“阿姨!恰姆要回<沼>之神殿去了!再見!”

“給我等等啊恰姆!”

摩拉推開從魔想追上去,從魔爲了攔住她激烈活動,破壞了宅邸的牆壁及天花板,也使修女的慘叫聲此起彼落。

“崴綸!攔下恰姆!”

“讓開讓開!很危險喔!”

聽到聲音的崴綸趕緊衝了過來,不過恰姆也吐出更多的從魔來攻擊她。此外,警衛兵們也很努力地在對抗從魔。

整座宅邸陷入一團混亂當中,恰姆再度微微露出笑容。

幼鼠兇魔緩緩在天花板上爬動,意圖遠離騷動中心。

失策了——它對自己的失態感到懊悔。

剛纔從魔們破壞天花板時,幼鼠兇魔正好待在旁邊。就在它連忙想躲開的剎那,被一塊飛來的木頭碎片擊中背部。就算那塊木頭碎片不大,卻已足夠讓它身受重傷。

它離開一團混亂的待客別棟來到戶外,朝安全的地方爬去。感覺脊背骨喀吱作響,連跑都沒辦法。

幼鼠兇魔心想是時候收手了,畢竟抱着如此重傷的狀態下根本無法繼續監視聖者。

仔細想想,幼鼠兇魔所獲得的這些情報幾乎對日後的大戰毫無幫助,因爲就連它自己都懷疑收集這些日常生活的情報有何意義。

但是,既然主人泰格狃大人如此命令幼鼠兇魔,就算它無法理解,這些情報肯定能派上用場吧。泰格狃定是想從這些情報中擬定打倒六花的祕密對策,那麼自己無論如何都得把這些情報帶回去。

幼鼠兇魔拖着廢掉的腿拼命爬過小鎮,意圖離開萬天神殿,它不斷告訴自己泰格狃的策略、與六花一戰的關鍵、兇魔的未來全指望它了

幼鼠兇魔好不容易爬到籠罩神殿及小鎮的結界旁,準備從出口逃脫路線時,它感受到背後有股氣息,伴隨着微弱的叫聲傳來。

聽在人類耳中十分可愛,對幼鼠兇魔而言卻宛如噩夢般的叫聲,就這樣靜靜從背後逼近。

隔天,摩拉與崴綸兩人在議政廳的勤務室中交談。

“恰姆她哭慘了啊。”

“那是當然,因爲我狠狠教訓了她一頓呀。”

當貓的爪子一碰到,那顆小小命核應聲破裂,幼鼠兇魔也在這個瞬間永遠離開了世上,再也沒有其他兇魔監視着聖者們。

“我前陣子突然想到,兇魔當中或許有能夠操控老鼠蜥蜴等小動物的傢伙,又或它們本身就長得跟小動物一樣,雖然是在很難相信就是啦。”

“怎麼回事?”

“這倒是有可能的啊。”

不知是被摸膩了,貓跳下摩拉的腿往房間角落走去,摩拉和崴綸則開始討論恰姆的事。

崴綸問的同時,摩拉正在摸着貓的下巴。

摩拉和崴綸都沒注意到,那顆毛球內包含着一塊極微小的金屬。

在兩人交談期間,走到房間角落的貓咳了幾聲,從喉嚨深處吐出來一顆毛球,還開始用前腳不停撥弄。

“…….你真的覺得靠這傢伙就能防止兇魔入侵?”

“還得替恰姆找些訓練對象纔行啊,果然光靠我們這些人無法勝任。”

“咦?這隻貓是老大你養的嗎?”

“不是養,是僱來的啊。”

“去和公主大人談看看如何?據說皮埃納似乎出了個天才騎士耶。”

而這隻在不知不覺間拯救了整座萬天神殿的英雄,只是悠哉地叫了幾聲。繼續玩着它的毛球。

“我也聽到風聲了,好像叫葛道夫是吧?”

崴綸把手伸向貓,不過貓躲開她的手跳到摩拉大腿上,摩拉也溫柔地撫摸起貓的背。

摩拉說完揉起自己的手腕,崴綸則嘆了口氣。兩人接着開始討論起該如何教育恰姆,例如說到若想讓恰姆改過自新,必須尋求她父母的協助,不過不能只靠責罵,適當誇獎她也很重要。

崴綸聽了有點傻眼,聳聳肩回道:

“其實我也不覺得有什麼用,就算僱個安心吧。”

那塊金屬便是兇魔的命核,一種位於兇魔體內,遠比頭腦甚至心臟都還重要的器官。命核一旦遭到粉碎,兇魔將永遠無法復活。

“就算想驅逐它們,這座萬天神殿又實在太廣大,人手根本不夠,所以我才決定找專家來呀。”

“這麼一提,我好像還沒跟你說過。”

就在這時,一隻貓忽地從勤務室內的櫥櫃旁現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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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六花的勇者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死地之森
  3. 03第一章 啓程與兩次邂逅
  4. 04第二章 六花集結
  5. 05第三章 圈套與潰逃
  6. 06第四章 反攻
  7. 07第五章 真相大白
  8. 08終章 新的謎題
  9. 09後記

第二卷六花的勇者 2

  1. 01插圖
  2. 02序章 殺害
  3. 03第一章 進攻魔哭領
  4. 04第二章 摩菈的密約
  5. 05第三章 於〈永恆蓓蕾〉
  6. 06第四章 驟變
  7. 07第五章 背信者的真相
  8. 08終章 統帥者
  9. 09後記

第三卷六花的勇者 3

  1. 01插圖
  2. 02序章 魔神與花
  3. 03第一章 重逢
  4. 04第三章 迷失的衆勇者
  5. 05第四章 葛道夫·奧歐拉的煩悶
  6. 06第五章 連戰
  7. 07第六章 盡爲吾主
  8. 08終章 同盟結成
  9. 09後記

第四卷六花的勇者 4

  1. 01插圖
  2. 02序章 於陰暗的洞窟內
  3. 03第一章〈時〉之聖者與黑之徒花
  4. 04第二章 屍兵
  5. 05第三章 亞德雷的躊躇
  6. 06第四章 兩個計謀
  7. 07第五章 發現
  8. 08第六章 與友重逢
  9. 09終章 昔日舊夢
  10. 10後記

第五卷六花的勇者 5

  1. 01插圖
  2. 02序章 靜待徒花
  3. 03第一章 聖者與神言
  4. 04第二章 謊言
  5. 05第三章 疑心再起
  6. 06第四章 籠城戰
  7. 07第六章 相信愛Q
  8. 08終章 流亡者們
  9. 09後記

第六卷六花的勇者 6

  1. 01插圖
  2. 02序章 復仇者
  3. 03第一章 謀劃
  4. 04第二章 人質
  5. 05第三章 韓斯•韓普提的謊言
  6. 06第四章 爲愛所苦之人的表Q
  7. 07第五章 抵抗
  8. 08第六章 愛的盡頭
  9. 09終章 獲得解放的人們
  10. 10後記

第七卷六花的勇者 外傳 archive

  1. 01密探與貓
  2. 02斷章 韓斯·韓普提
  3. 03老鼠正望着你正在閱讀
  4. 04斷章 摩拉·切斯特
  5. 05斷章 蘿蘿妮亞·曼切特
  6. 06斷章 恰姆·若瑟
  7. 07謀略與戀愛的日常
  8. 08斷章 葛道夫·奧歐拉
  9. 09兇魔之子
  10. 10錢幣
  11. 11斷章 持花聖者
  12. 12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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