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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進攻魔哭領

《六花的勇者》 · 山形石雄 · 2.1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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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花的勇者》 · 2 · 第一章 進攻魔哭領 · 第1張插圖

摩菈•切斯特──她是〈山〉之聖者,也是歷史悠久的萬天神殿當代掌門。

身爲領導者,她的實力無可挑剔,也深受衆聖者的愛戴。她的治理既公正且嚴格,提攜後進的手腕亦出類拔萃。人們都說,在這魔神將醒的年代,能得到像她這般能幹的神殿長,實爲世人的一大福氣。

要說這樣的摩菈爲何殺掉韓斯•韓普提……答案與她的人生有點關係。

摩菈自小過着一帆風順的人生。她生在銀嶺之國,是富裕木材商的麼女,在父母、哥哥、衆傭人的呵護下成長。

由於做的是木材生意,摩菈的父親與該行的守護者〈山〉之神殿素有淵源,摩菈也由於這份機緣進了神殿當修女。當年她才十三歲。

儘管神殿裏的日子忙碌又拘束,對摩菈來說卻甘之如飴。她的個性認真,成績出色,自律心也比同年紀的其他少女更加堅定。

摩菈十九歲那年,前代〈山〉之聖者退休,摩菈從衆多修女當中脫穎而出,成了繼任的聖者。由於她是修女當中最優秀的一個,大家都認爲這決定合情合理。

其後,摩菈非凡的資質逐漸開花結果。才過三年,她的戰鬥實力已經來到聖者的前五名;而在神殿領地的管理上,同樣展現出其才幹。二十六歲那年,她當上萬天神殿的神殿長。在前任神殿長黎烏拉的推舉下,七十八名聖者裏,有四分之三的人表示贊成。

摩菈幾乎擁有了人們的畢生追求:人望、名聲、地位、權力、財富,以及與這一切相稱的實力。

但是對摩菈而言,這些全都微不足道。

神殿長的地位,只是因爲當下缺乏適任人選,出於不得已才接下的;而人望與名聲,對她來說並不是那麼重要;財富只要足以度日即可;就連〈山〉之聖者的強大力量,一旦當它不再必要,她隨時都能放手。

在她心目中,有其他更重要的事物。

接下來的,是魔神甦醒前三年的事。摩菈當時站在彼埃納的神前競技場,也就是後來亞德雷引發騷動的那地方。

「公主,究竟要我說幾次才明白?要是打不中目標,生出再多劍刃也沒意義的!」

在那兒的除了摩菈還有三名年輕聖者,她們以六花勇者爲努力目標,摩菈則擔任這些後進的指導者。對當時的摩菈而言,這是最重要的工作。

「那麼這樣如何!」

〈刃〉之聖者娜榭塔妮亞從地面召出一把又一把的劍刃,毫不留情對準了摩菈。

攻擊乍看有幾分氣勢,無奈出招過慢,外加準頭也不足;摩菈以鐵甲輕易撥掉劍刃,潛進娜榭塔妮亞懷中給了她一拳。

「力量有餘,但欠缺駕馭。這就算打得贏蝦兵蟹將,對上強敵肯定不管用的。下一個!」

「好的,頭頭,我今天一定會給妳一頓顏色瞧瞧。」

這是三年前,世界尚未掀起波瀾的昔日舊事。

「蘿蘿妮亞,爲何要道歉?」摩菈說。

於是大家站了起來,一同攻向摩菈。特訓就這麼不斷持續,直到三人再也動彈不得爲止。

「有、有七個六花勇者?這是怎麼回事?」

聖者並沒有保持單身的義務。七十八名聖者裏近半數有自己的家庭,就連身爲聖者候補的修女,擁有戀人或丈夫也不是什麼稀奇事。而摩菈也是在繼任爲〈山〉之聖者前,就已經與剛納結褵。

兩人結婚十餘年,卻總是求子不得,就在即將死心時,好不容易得到這個寶貝女兒;而她也平平安安地日漸茁壯,沒有殘疾病痛,也沒有發育遲緩等問題。

「芙雷米,把槍放下,蘿蘿妮亞並不是第七人。」

接着挑戰而來的是〈鹽〉之聖者崴綸,她擁有的力量,能將打中的東西全化爲鹽塊。

芙雷米槍口對準蘿蘿妮亞,但亞德雷背對槍口,護着蘿蘿妮亞。

男子名叫剛納•切斯特,是摩菈的丈夫,年紀比摩菈大十二歲。

亞德雷、摩菈、恰姆與蘿蘿妮亞早已認識,彼此沒多說些什麼;葛道夫與蘿蘿妮亞雖然素未謀面,但似乎都聽過對方的名字;芙雷米報上姓名,說自己是〈火藥〉聖者,對兇魔之子或六花殺手的身分則是絕口不提;至於韓斯,蘿蘿妮亞則對他的刺客身分頗爲驚訝。

「真是的,只要有了宣妮菈,妳就像變了個人似的。」

蘿蘿妮亞伸出手,打算扶起亞德雷,但卻被他阻止下來。現在可不是接受治療的時候。

正當她逗着女兒玩,一旁來了個白髮斑駁的壯年男子。

「搞不好她們本來打算一起行動,因爲某些緣故,結果來不及會合唄。」

「請問,爲什麼會有七個人在呢?」

「……對不起。」

還不瞭解狀況的蘿蘿妮亞,納悶地看着衆夥伴。

摩菈大大晃起女兒的身子,把宣妮菈逗得高聲而笑。即將面臨的魔神之戰,此刻早已被摩菈忘得一乾二淨。

「娜榭塔妮亞……公主殿下出了什麼事情嗎?」蘿蘿妮亞問道。可惜現在並不是解釋的時候。

「妳們這羣不爭氣的東西,乾脆三個一起上吧!」

「謝、謝謝您的誇獎。」得到摩菈稱讚,蘿蘿妮亞很有禮貌地答謝。

無可取代的寶貝──那既不是地位,也不是力量,而是心愛的女兒與丈夫。對摩菈而言,沒有什麼比她們更重要了。

「所以,這小子是什咪人?」韓斯問道。摩菈則替蘿蘿妮亞回答了他。

「……這沒道理。究竟怎麼回事?爲什麼又增加了!」摩菈再次頭疼了起來。

「呃……請問是什麼增加了呢?」

「……總之,大家先自我介紹一下吧。」

「但她一副很弱的樣子喵。」韓斯搔搔頭。

〈火〉之聖者琳利爾放出火焰攻擊摩菈,但摩菈僅雙手一振,就將火焰吹回琳利爾那兒。

「敵人的事情我怎麼曉得咧。」韓斯笑着聳聳肩。

即使是一擊必殺之拳,打不中的話一樣毫無意義。摩菈只靠上半身就閃開那單調的重擊,並乘隙使出一記掃腿,把攻擊揮空而腳步踉蹌的崴綸踢飛。

「那個……都因爲我遲到……好像給大家添了麻煩……對不起,對不起!」

「攻擊太單調了!而且要是不學會遠距離的戰鬥法,永遠也不會有長進!下一個!」

「……那個……對、對不起!」

「摩菈,妳明白自己的立場喵?除了蘿蘿妮亞,第二可疑的就是妳咧。」

女兒的健康,爲摩菈帶來多大的勇氣與力量,沒有孩子的人肯定是難以想像。

「宣妮菈,今天玩了些什麼?」

「飛高高、飛高高〜〜」

蘿蘿妮亞惶恐地看着摩菈與亞德雷。隨後,她終於注意到亞德雷的傷勢。

於是亞德雷等人紛紛對蘿蘿妮亞報上名字,亮出自己的紋章。

「慢着,有個地方不太對勁。假設蘿蘿妮亞真是第七人,那麼她當初爲何沒跟娜榭塔妮亞一起來?讓娜榭塔妮亞陷入孤立,有什麼意義?」

「慢着,芙雷米,目前還不能確定就是她。」亞德雷介入兩人之間。

「蘿蘿妮亞不曾有過可疑舉動,也沒機會跟兇魔或牠們的手下來往。」

「例如什麼緣故?」

「宣妮菈可真是愛撒嬌啊。」

一看周遭同伴,有人驚訝得啞口無言,有人則是一副受夠了似地看着蘿蘿妮亞;大家的反應雖然各有不同,但亞德雷看不出,哪個像是第七人的表情。

聽了韓斯的話,摩菈臉色一沉。

「真想不到,事情竟然會變成這樣。」芙雷米嘀咕。

「大富翁是嗎,媽媽也好想陪妳一起玩呢。好乖好乖,妳這可愛的小傢伙。」

「我剛剛說過,我跟蘿蘿妮亞一起在萬天神殿待了很長一段時間,而她根本不是會騙人的人。」

但隨着腳步由競技場漸漸邁向彼埃納的富麗皇宮,關於戰鬥的一切,以及迫近而來的魔神威脅,也逐步被她拋諸腦後。

「嗚嗚……神殿長您太強了,我不想跟您打呀。」

開口的人是摩菈。芙雷米的視線轉而朝向她。

「這是什麼話?黏着人撒嬌有什麼不好?來吧,宣妮菈,來玩盪鞦韆。」

「又是拖延之計嗎。我們究竟要到何時才離得開這座森林?」摩菈也接着開口。

「非要有人解釋才能明白嗎?」芙雷米無奈地答道。

說着,摩菈從剛納手中搶過自己的女兒。剛納看着被舉上天、笑得開懷的宣妮菈聳了聳肩。

「那個……對、對不起,都是我不好,我會好好反省的,請、請大家原諒!」

下一個──摩菈正打算開口,但忽然想起眼前只有三名六花候補,而〈刃〉之娜榭塔妮亞、〈鹽〉之崴綸、〈火〉之琳利爾,如今全都被她擊倒了。

摩菈曾經煽動夥伴除掉亞德雷,但亞德雷認爲,她只不過是被娜榭塔妮亞騙了。葛道夫是娜榭塔妮亞的部下,要說可疑的確可疑,但從狀況來看,他應該也是被騙的人。

聽亞德雷這麼說,蘿蘿妮亞這才縮着身子,環顧每一位同伴。

「的確是不能確定,但也只能這麼想了。如果她不是第七人,那你覺得誰纔是?」

「這裏頭有個冒牌貨,而且我認爲,那人應該就是妳。」

由於無從理解事態,蘿蘿妮亞只能手足無措地待着。她交互看了看亞德雷與摩菈,接着忽然垂下了頭。

「……亞德雷,快點讓開,那裏很危險。」

剛納是個好丈夫。他沒有特別的神力,智慧與勇氣也與凡人無異,卻是情感深厚又真摯的人。他不只代替摩菈照顧家庭,有時還會輔佐神殿長的事務。要是沒了他,摩菈想必無法勝任這繁重的工作。

聽完衆人的介紹,看了大家的紋章,蘿蘿妮亞總算理解了當前的異常事態。

「強不強並不是重點,問題在於她是敵是友。」

「宣妮菈,我回來了。妳今天有沒有當個乖孩子啊?」

「無所謂無所謂,這根本算不上什麼。來吧,宣妮菈,陪媽媽一起玩玩。」

芙雷米的手指已經扣到扳機上,目光也同樣充滿敵視。

芙雷米殺氣騰騰地說道。蘿蘿妮亞被她嚇得發出小動物般的慘叫聲,並節節退後。

一打開位於皇宮角落的客房,裏頭的小女孩踏着蹣跚步伐撲進摩菈的懷裏。摩菈的身分頓時從負責守護世界的戰士,變回再平凡不過的母親。

「我們先前也是這麼看待娜榭塔妮亞的。」

「……各位,你們認爲呢?」亞德雷問道。

蘿蘿妮亞有如搗蒜般不停點頭。亞德雷嘆了口氣,並對着殺氣騰騰的夥伴們說了。

「這不是妳的錯……應該不是。總之快把頭抬起來吧。」

芙雷米語氣篤定,而韓斯與恰姆似乎也持相同意見。

「除了她,不可能是其他人。」

娜榭塔妮亞的才能驚人,再過三年想必能超越摩菈;崴綸雖然差了點,但也還有成長空間;而琳利爾的進步,似乎已經面臨極限。摩菈如今正煩惱着,究竟該命令她引退,另外培養新任〈火〉之聖者,還是期待她有一天能夠脫胎換骨。

「亞德,你怎麼受傷了?看來剛剛果然有過戰鬥嗎?等我一下,我馬上幫你治療。」

摩菈也挺身站到槍口前,就像是在對她表示,如果想開槍就來吧。

「媽媽,再來盪鞦韆,再來盪鞦韆。」

「實力有口皆碑?別開玩笑了吧。蘿蘿妮亞明明是出了名的窩囊又遲鈍吧?」

該如何教育優秀戰士,讓她們達到足以對抗魔神的水平──摩菈一邊走,一邊思考這課題。

亞德雷什麼也說不上來。他護着蘿蘿妮亞,一邊回想之前與娜榭塔妮亞的戰鬥。

摩菈吊着宣妮菈,輕輕地左右晃了起來。雖然對丈夫有些過意不去,但她現在一點也不想放開女兒;只有宣妮菈,能讓她暫時忘掉神殿長這個重擔。

「宣妮菈,媽媽她累了,過來爸爸這兒吧。」剛納抱起宣妮菈。

「還能怎麼認爲?事情又迴歸原點了。」芙雷米語帶不耐地回答。

亞德雷在管理霧幻結界的小神殿前啞口無語;不只是他,其他夥伴也一樣陷入沉默,瞧着眼前的這名少女──蘿蘿妮亞•曼切特。

一聽恰姆這麼說,蘿蘿妮亞又瑟縮了起來。

「就如同剛纔的自我介紹,她是〈鮮血〉聖者蘿蘿妮亞•曼切特,曾跟我一同在萬天神殿住了兩年半。別看她模樣不太可靠,實力可是有口皆碑的。」

蘿蘿妮亞連連道歉。看着那彎腰賠罪的樣子,讓亞德雷心想,她還真是一點都沒變啊。

一抱起心愛的獨生女,發現她似乎又變重了些,讓摩菈的嘴角又笑得更開了。

「妳的全力就只有這樣?給我好好向火神祈禱,提升妳的神力!」

「真是的……都是因爲妳,把宣妮菈寵成這麼黏人的孩子。」

待指導結束,時刻已是黃昏。摩菈獨自走在神前競技場的走廊上,娜榭塔妮亞等三人則是離開競技場,前往醫療所報到。

「跟爸爸一起玩了大富翁。」

不可能是芙雷米。要是沒有她,亞德雷早就死了。韓斯跟恰姆也同樣不可能,因爲從結果來看,正是他們兩人抽絲剝繭,才得以揪出娜榭塔妮亞。

「我遭懷疑是無可奈何的事,但蘿蘿妮亞絕對是真貨。」

「夠了,再這樣下去,豈不是又要重蹈覆轍了嗎。」護着蘿蘿妮亞的亞德雷,咬着牙並說道。

「現在這裏頭混了個敵人,要是沒將他找出來,就沒辦法繼續前進。」

芙雷米與亞德雷彼此對峙。這時,一旁的恰姆看着另一個方向。

「好像有人來了。」

從大陸那頭傳來馬蹄聲,身披奢華黑色鎧甲的一團騎兵,朝神殿這兒奔來。

「是敵人嗎?」芙雷米槍口轉往聲音的來向。

「不對,那應該是葛恩拜亞的國王唄。」韓斯隨後回答。葛恩拜亞即是位於大陸,與魔哭領相鄰相迎的國家。

「蘿蘿妮亞小姐,大事不妙了!六花勇者都在嗎?」跑在前頭的中老年男子喊道。

看來這人就是葛恩拜亞王,也就是霧幻結界的製作者。他與騎兵團一來到神殿前,隨即下馬並卸下頭盔,恭敬地行了個禮。

「聽聞霧幻結界有異,本人葛恩拜亞王鐸爾坦三世率領親衛隊一同趕至,願替諸位效命。」

見到這莊重又不失威嚴的堂堂之態,亞德雷心想,這人想必是個英明的君王。

「我是六花勇者,〈山〉之聖者摩菈•切斯特。一國之君前來協助,我們至感惶恐。倒是您說大事不妙,不知是出了什麼事?」摩菈代表七人與他應答。

「我接到報告,散佈於我國的兇魔正朝着這座森林集結,恐怕再過幾小時,就會進攻此處。」

聽了國王的報告,七人陷入緊張。大陸上的兇魔總數雖然不得而知,但起碼也有兩千左右,要是牠們結羣進攻,一行人搞不好會全軍覆沒。

真是太輕忽大意了──亞德雷懊悔地咬着牙。霧幻結界本來就是爲了拖延大陸上的兇魔而設的,一旦解除,兇魔當然會朝魔哭領蜂擁而入。

「也許我們暫時撤退會比較好。」芙雷米說。

「恰姆纔不要逃跑,第七人根本沒什麼好怕的。」然而恰姆反駁她。

「可、可是,如果分不清誰是敵人,要對抗兇魔實在是……」

「蘿蘿妮亞,恰姆說得沒錯。撤退對狀況毫無幫助。」摩菈向膽怯的蘿蘿妮亞說明。

「我們就朝魔哭領進攻,沒意見吧?」

「你的有趣是指什麼?」

「這個……」蘿蘿妮亞依然是垂着頭。

「會。」

「咦,這個……」

突然,溪谷上傳來一聲鳴叫,把蘿蘿妮亞嚇得身子一顫。亞德雷抬頭一看,原來只是頭穿越溪谷的鹿。

只能橫下心繼續前進了──打定主意後,亞德雷對葛恩拜亞王說道。

「嗯。」

亞德雷點點頭,轉頭看着夥伴。

「但目前的確只能這麼辦。就像亞德雷說的,再這樣下去根本沒完沒了。」摩菈說道。而蘿蘿妮亞雖然沒表示什麼,但看來也並不反對。

「等一下啦,恰姆也一樣不信賴芙雷米呀,妳可是兇魔呢。」

「我聽說過有個〈語言〉聖者,叫做瑪姆安娜,擁有看破謊言,讓對方說出真話的能力。」

「真要選的話,還不如直接前進,要來得更有趣唄。」

但回答亞德雷的並不是摩菈,而是芙雷米。

「……搞、搞不好……真的是出了什麼差錯也說不定。」

「也許蘿蘿妮亞算準我們會撤退,事先設下了圈套也難講,對唄?不過對我來說,這樣反倒更有意思就是了喵。」

「現在大家都無法互信。這樣就算再怎麼商量,也不可能討論得出結果的。」

蘿蘿妮亞摸着亞德雷的腹部。操縱血液的能力活化了亞德雷的自愈能力,血也很快就止住了。

隨着亞德雷一聲吆喝,七人一起奔了出去,蘿蘿妮亞就在這時湊到亞德雷身旁。

「……好、好的。」

在曲折綿延的溪谷裏,七人步步爲營,一面提防外來的兇魔威脅,一面還得留意同伴的造反或詭計,腳步也因此十分遲緩。

「敵人搞不好將戰力集結在魔哭領入口,大家可別掉以輕心。出發!」

「恰姆呀,實在是很不耐煩。蘿蘿妮亞,妳如果是第七人,還是趁早承認比較好喔,因爲現在道歉的話,恰姆不會對妳做什麼的。」

這樣是行不通的。要是把十四天花在往返上,就沒時間再打倒魔神,何況誰也無法保證〈語言〉聖者目前依舊平安。

「……蘿蘿妮亞,妳怎麼了?」

韓斯與芙雷米爭論到一半,摩菈插了句話進來。

而六花勇者的目的地──魔神沉眠之地,就在魔哭領的西北端。

「一切由我作主,大家照着我說的做,不得提出異議。」

「亞德,我幫你治療一下肚子,你放輕鬆些。」

「我沒、沒事,我很好。」

亞德雷等人目前停留在位於魔哭領東部的溪谷地帶,人們稱其爲咯血谷。據說當年持花聖者與魔神奮戰時,由於過度積勞而吐血,此地也因此得名。

「咿……!」

「我是地表最強的男人亞德雷•麥亞。葛恩拜亞王,你也許不瞭解狀況,但請默默照着我的話做。現在要再啓動霧幻結界,得花上多少時間?」

「繼續前進太危險了,第七人肯定設了下一個陷阱等着我們。」

韓斯、恰姆以及芙雷米,紛紛面露不滿。

「越多危險,不就越有意思喵?」韓斯嘻嘻笑着。

除此之外,亞德雷也一併透露了芙雷米是兇魔之子,以及她六花殺手的身分,讓蘿蘿妮亞聽得面色慘白。芙雷米殺掉的勇者候補之一──〈冰〉之聖者艾思芮,似乎是她的舊識。

至此,亞德雷等人再也無路可退,唯有打倒魔神纔出得了魔哭領。然而這是場輸不得的背水一戰,亞德雷認爲斷了退路,反而是件好事。

魔哭領是座西北走向的狹長半島,僅東邊一小部分與大陸西側相連;半島內部地形極其複雜,全貌至今依舊未明,以常人的腳步,大概得花上五天才能橫越。持花聖者留下的紀錄,以及歷代六花勇者畫出的殘缺地圖,是少數有關魔哭領內部的文獻。

「亞德,這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我實在是一頭霧水。」

被敵人滲透的確很可怕,但要是怕過頭也不是辦法。

「謝、謝謝您,芙雷米小姐。」

「我不要緊的,跑跑步還不是問題。」

「你們難道忘了嗎?我可是地表最強的男人啊。由我來下判斷,難道還會出差錯嗎?」

「我聽說摩菈相中她的才能,親自實施菁英教育。因爲萬天神殿有她,我才無法對摩菈下手。」

前不久,亞德雷在前進魔哭領的途中,把與娜榭塔妮亞的一戰告訴了蘿蘿妮亞。關於娜榭塔妮亞的背叛,蘿蘿妮亞一時還難以相信。

「照當初的設計,魔神一旦被打倒,結界就會自動解除;在這之前不管發生什麼事,我們都不會手動解除它的。」

「那就這麼決定囉。」

「我知道跟芙雷米並肩作戰讓妳心情很複雜,但現在先忘了那些舊事吧。要是夥伴間再起內鬨,對大家一點好處都沒有。」

「這也許是最好的法子,但我總覺得不太放心呀。」

「好吧,麻煩妳了。」

聽到這回應,蘿蘿妮亞將手搭到亞德雷肩膀上。隨着她手掌散發朦朧光芒,亞德雷的身子也熱了起來。

芙雷米雖然對前進的決定面露難色,但並沒有反對的意思。而蘿蘿妮亞也是一樣。

就在亞德雷打算斥責恰姆的同時,聲音自前方傳來。

「目前能保證自己不是第七人的,就只有我一個,所以照着我的話做,是最合理的方法。」

恰姆的非難,讓芙雷米露出些許怒色。

一羣人你一言我一語提出意見,葛恩拜亞王與他的屬下只能一臉爲難地在旁關注。總數七名的六花勇者,同樣令他們不知所措。

「這可難說了喵,搞不好撤退纔是最危險的。」

總之,目前要進還是要退,只能交由亞德雷判斷了。

我也一樣一頭霧水啊──亞德雷心想。

但她一開口,蘿蘿妮亞卻發出慘叫,把她嚇了一跳。

「喵,是是是。」韓斯隨口打發掉亞德雷。

魔神從甦醒到完全復活,期間大約三十日。要是六花勇者沒在那之前抵達落淚鄉,世界將萬劫不復。

「什麼意思?」

「沒必要道謝,我也是一樣懷疑妳的。」

「……紋章浮現的時候,我也不敢相信自己是六花……覺得自己會被選上,一定是出了什麼差錯……」

「恰姆很清楚,蘿蘿妮亞是個半吊子聖者,是出了什麼差錯才被神選上的。恰姆簡直無法相信,像妳這樣的人也能成爲六花勇者。」

目前,芙雷米與摩菈上前線偵查,其餘五人正等着她們歸來。

七人穿過森林,越過海岸線,最後終於踏上散發些微異臭的魔哭領。過沒多久,衆人背後冒出一團巨大的霧氣。

「那麼就在三十分鐘後啓動它,並且在我們打倒魔神前想辦法死守結界。辦得到嗎?」

要是有這種能力,的確是能識破第七人。然而摩菈卻搖搖頭。

「亞德雷。」外出偵查的芙雷米剛好在這時回來了。

溪谷靜謐得近乎陰森。除了芙雷米先前狙殺了幾頭疑似放哨的兇魔,一行人沒再見到其他敵影。

「夠了!現在就算商量也沒用的!」

「好唄,只好這麼辦了。雖然這小子挺蠢的,不過倒也沒蠢到無可救藥。」

「蘿蘿妮亞,妳還好吧?臉色蒼白成這樣。」

蘿蘿妮亞很怕芙雷米。不只是芙雷米,對身爲刺客的韓斯,蠻橫的恰姆,以及曾是娜榭塔妮亞下屬的葛道夫也是同樣畏懼。只有跟身爲舊識的亞德雷與摩菈,她才能放下心來正常說話。

亞德雷大聲喝道,試着讓全員安靜下來,衆人的視線全彙集到亞德雷身上。

「我認爲蘿蘿妮亞很強。」開口的是芙雷米。

妳怎麼會這麼說呢──亞德雷心想。

「……沒事,我不、不要緊的。」

當年持花聖者爲那地方起了個名字,叫做落淚鄉。

「欸,牛小姐,看妳這麼弱的樣子,真的是六花勇者嗎?」恰姆晃着狗尾草問道。

「有一頭鹿耶,真可愛。不過恰姆的寵物更可愛就是了。」恰姆笑道。被嚇着的只有蘿蘿妮亞一人。要是連遇上一頭鹿都心驚膽戰,真不曉得她該如何面對接下來的挑戰。

其實魔哭領裏,野生動物出乎意料地多。魔神釋放的瘴毒並不影響人類以外的生物,而兇魔除了進食,也不會無故獵捕動物。

「亞德,扶着我的肩膀吧。」

「喔〜〜所以她其實真的有兩下子囉?」

「行不通的,瑪姆安娜人在萬天神殿裏,而從這裏就算再怎麼快,也得花七天才能抵達神殿。」

「喂,夠了!」

「請妳別多嘴,摩菈。很遺憾,現在的妳一樣不太能信賴。」

「……沒發現兇魔蹤影,暫時可以放心。摩菈已經往前方去了,我們快追上去與她會合吧。」

「摩菈,我問一件事。有什麼聖者的能力,是能夠分辨第七人的嗎?」

芙雷米與恰姆想都沒想就回答。

「那就邊跑邊治療吧。我可是〈鮮血〉聖者,對療傷可是最拿手的喔。」

「我們已經帶了水與糧食,準備長期抗戰。若要展開結界,隨時都不是問題。」

前往溪谷的途中沒發生過戰鬥;原本以爲會埋伏滿布的海岸地帶,並沒有兇魔的蹤影,一行人輕易就抵達此處。

進入魔哭領已經過了半天,亞德雷扶着蘿蘿妮亞的肩膀站着。被娜榭塔妮亞刺穿的腹部如今又痛了起來,他甚至能感覺得到血液慢慢滲出。

一般認爲,要搭船登上魔哭領是不可能的事。魔哭領不但海岸線漫長,而且沿岸全都被錯綜複雜的淺灘環繞,岸壁也佈滿了巖刃。兇魔花了漫長光陰,將整座半島打造爲巨大的要塞,除了陸路或是空降,基本上沒有其他辦法可進入魔哭領。

若是一般情況,如此目中無人的提案肯定招致反彈,但亞德雷認爲目前除了蠻幹,別無其他辦法。

而夥伴們絲毫沒將葛恩拜亞王放在心上,依然議論不休。

「……你也多信賴我一些吧,我可是地表最強的男人啊。」

「我剛也說過了,蘿蘿妮亞絕不會是敵人。」

「……那麼亞德雷,你覺得該怎麼辦?」

說完該說的話,芙雷米轉過身子。於是七人也跟在她身後,加緊腳步前進。

「嗚……」蘿蘿妮亞縮起身子。

「倒是關於妳,我只知道妳是〈鮮血〉聖者,以及實力不差這兩件事。妳何不說說自己的事呢?」

「是啊,蘿蘿妮亞,妳就談談妳自己吧。」亞德雷催促道。

「我原本只是個傭人,在兩年前成爲聖者。我當初原本打算放棄這身分,可是在摩菈小姐的命令下,開始以當上六花勇者爲目標,在萬天神殿跟摩菈還有〈鹽〉之聖者崴綸學習戰鬥術。」

「……告訴我們魔神甦醒後,妳來這裏的途中經過。」

「好、好的。呃……魔神甦醒後,我得到六花紋章時,人正待在黃果之國的〈火〉之神殿,跟琳利爾……對了,琳利爾就是〈火〉之聖者……跟她一同修行。」

「然後呢?」

「其實我應該會更早到的,只是途中遇上被兇魔襲擊,需要治療的傷者;我很擔心自己會遲到,但又沒辦法對他們置之不理,纔會拖到現在纔來……抱歉。」

「那抵達霧幻結界時呢?」接着換亞德雷問。

「我是在昨天深夜抵達森林,當時結界就已經啓動了。我在營寨遇見葛恩拜亞王,聽他說了關於結界的事,但他也不明白狀況,只說營寨被來路不明的士兵佔領,連結界也不知爲何被人啓動。」

「接着天一亮,結界一消散,妳就跟我們會合了?」

蘿蘿妮亞點點頭。

「剛剛她說的,有誰覺得哪裏可疑嗎?」

聽亞德雷這麼說,韓斯開口了。

「她真的待過〈火〉之神殿喵?」

「這點等之後再問摩菈吧。除此之外,我想應該沒有其他可疑之處了。」

「看來是唄。」

「欸,妳怎麼認識亞德雷的?」原先默默旁聽的恰姆問了。

蘿蘿妮亞望着亞德雷,與他四目相接。亞德雷點頭使了個眼色,示意她但說無妨。

「我跟亞德雷是兩年前認識的。各位有聽過艾特洛•史派克先生嗎?」

這話讓亞德雷備感衝擊。他爲了變強而活,爲了力量捨棄一切,蘿蘿妮亞卻想放棄力量,這是他無法想像的。

當時的蘿蘿妮亞只是個平凡少女;亞德雷沒想到她會成爲戰士,甚至成爲六花勇者,更沒想到會有與她再見面的一天。

「我命令過那小子,要他不計任何手段打倒我,並且要是在十六歲生日前沒能辦到,就等着被逐出師門。他下個月就滿十六歲了。」

「!」

待在深山裏不分晝夜練習擲針的亞德雷,這天突然被師父叫住。儘管手指的水泡都破了,上頭肉綻血流,他依然練習着擲針,即使師父就在一旁,也未曾停止。

某天夜裏,一如往常敗給艾特洛的亞德雷,原本倒在洞窟裏爛睡如泥,從背後傳來的一陣觸感,讓他一躍而起。

蘿蘿妮亞省略了許多關於亞德雷的往事,讓亞德雷很是感謝。每次回想起當時的自己,總是讓亞德雷既慚愧又沮喪。

「……麻煩妳了。」

聽着蘿蘿妮亞的話,亞德雷心中的忿恨漸漸沸騰。

而蘿蘿妮亞也同樣向亞德雷道歉,說自己不懂亞德雷的心情,講出這麼過分的話。

當時的亞德雷,還沒從艾特洛那兒學到任何東西。而亞德雷明白,艾特洛是絕不講情的,要是沒在一個月內打倒他,到時真的會被逐出師門,邁向六花勇者之道也將隨之斷絕。

邊聽着蘿蘿妮亞的話,亞德雷回想起往事。

「去你的……爲什麼上天要把力量給妳?爲什麼不是給我,而是給了妳這種人?」

艾特洛踩着亞德雷的臉,對他說了。

「……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刺激你的……」

亞德雷的讚歎,讓蘿蘿妮亞高興得臉頰微紅。

「嗚……」

「聖者的力量還真神奇啊。」

亞德雷腦海裏,烙着一頭兇魔的身影,片刻不曾遺忘。那頭兇魔背後生了三根翅膀,以兩條腿直立步行;那頭兇魔擁有蜥蜴般細長的顏面,掛着一副和氣的笑容;那頭兇魔毀了村莊,奪走了他的姐姐與朋友。

「呀啊!」一旁的蘿蘿妮亞發出哀號,癱坐在地。

「艾、艾、艾特洛先生要我爲你療傷……」

「啊、嗚……」

「沒辦法的。這種事就連神殿長跟黎烏拉大人都辦不到,像我這種人當然更……」

「我叫亞德雷•麥亞,將來會成爲地表最強的男人,但現在還不是,所以別跟我說話。」

「畢竟聖者是由神選出來的……神的旨意究竟是什麼,誰也不曉得。」

「其實我正考慮下山。」

「因、因爲,我根本成不了六花勇者,就算出了什麼差錯而被選上,到時也只會給大家添麻煩。所以我纔想要不要乾脆放棄,別再當〈鮮血〉聖者了……」

「喵嘻嘻嘻,想不到你們只花兩個月就把感情培養得這麼好。亞德雷,瞧你平常像只呆頭鵝,這方面倒是挺有兩下子的喵。」

另一頭,亞德雷天天找艾特洛挑戰,也天天被擊敗,靠着意志力克服與日具增的傷痛重新站起來。

於是亞德雷躺到地上,蘿蘿妮亞則向鮮血之神祈禱,藉助神力爲他治療。蘿蘿妮亞的手一觸摸,傷口漸漸地癒合復原。

每天嘔血苦練的他,深知自己戰鬥才能的貧乏,每晚只能咒罵自己的無力,帶着悔恨與疲憊爛睡如泥。他心底總咆哮着對力量的渴求,片刻不曾停歇。

「妳來做什麼!」發現提着油燈的蘿蘿妮亞就坐在一旁,亞德雷放聲一吼,把她嚇得逃到洞窟一角,身子顫抖了起來。

但除了那些人,艾特洛偶爾會承接委託,爲各國前來的精銳、著名傭兵、聖者指導武術。那些人帶着大臣或傭兵團長的介紹信前來,成爲艾特洛的短期弟子,學習新的戰術與知識。艾特洛雖然過着隱士般的生活,但並沒有與俗世徹底絕緣。

說着,亞德雷打算起身,但腳卻不聽使喚。

亞德雷十歲那年來到深山裏,拜孤傲的戰士艾特洛•史派克爲師,花了八年時間,將他所自創的武術、知識、祕密道具的製法竭盡吸收。

「妳如果不要力量,那就把它給我。」

「不是的。我打算放棄,不想成爲六花勇者了……可能聖者那邊也該一起辭掉。」

「……不、不行的,要把力量傳給他人,是難度很高的技術。」

「怎麼?」

他揪住蘿蘿妮亞的胸襟大力搖晃。

約十分鐘前,摩菈一邊提防周遭,一邊在溪谷裏走着。由於地形複雜,溪谷裏躲不了太多兇魔,但若要發動偷襲,這卻是個極佳的場所。她注意着身後,注意着上空,小心翼翼地前進。

「〈鮮血〉聖者,不必放在心上。反正這小子再過不久就得走人了。」

「咦?」

蘿蘿妮亞當下雖表明不接任,上一代聖者與修女也認爲她的確不適任,但統率衆聖者的神殿長卻下達了指示:要她繼任爲〈鮮血〉聖者;要她接受戰鬥訓練以成爲六花勇者;要她搬到萬天神殿進行集中教育,以成爲優秀的聖者。

「囉唆。」

「因爲我……呃,我是〈鮮血〉聖者……能爲人療傷。」

於是艾特洛留下亞德雷,帶着蘿蘿妮亞離開了。亞德雷捶着地面,放聲嘶吼。

亞德雷試着動脣,但卻笑不出來──飢渴、無力與絕望感奪走了他的笑容。

「呃,請問……?」

「原來送妳到艾特洛那兒當徒弟的人就是摩菈嗎?我都不曉得她跟艾特洛認識。」亞德雷說。

「也對,我何必多問呢,那可是所有戰士的最終目標。」

「人類血液具有恢復力,能自然而然修復傷痛。只要增進這股力量,就能像這樣子治療傷口。」

亞德雷懶得理會似地打發掉韓斯,一旁的芙雷米則冷眼看着他們。就在這時,摩菈回來了。

「我不是叫妳別跟我說話嗎。」

「好、好的,對不起。」

其實艾特洛•史派克收過的徒弟並不只亞德雷一個,過去曾有不少人爲了成爲六花勇者而拜入艾特洛門下,但都承受不住那超出常軌的恐怖訓練而下山,只有亞德雷一人捱過。

當時的她,就跟現在沒兩樣……不對,是比現在更怯懦膽小。

「……大概就是這麼回事。」

「去你的!」

亞德雷求之不得的東西,蘿蘿妮亞卻打算拋棄,這讓他怎麼也無法接受。

「沒看到兇魔的影子,溪谷裏頭也是空空如也。」

「妳講清楚。」亞德雷追問的口吻充滿怒氣,蘿蘿妮亞於是畏畏縮縮地說了下去。

「亞德雷。」

對於她的報告,亞德雷沒抱任何懷疑。事實上溪谷裏的確看不到兇魔,讓亞德雷因此錯過話語當中隱藏的疑點。

蘿蘿妮亞當初並不是前來修行的修女,只是在〈鮮血〉神殿爲修女洗衣打雜的雜工。大約五個月前,由於上一代〈鮮血〉聖者引退,進行了新任聖者的甄選儀式,獲選的卻不是參加儀式的修女,而是在院子裏曬衣服的蘿蘿妮亞。

經過這件事,兩人成了朋友。儘管只是短短兩個月的萍水之緣,彷彿時間一長就會淡忘,但她依然是亞德雷爲數不多的朋友之一。

「咦?」

「艾特洛刁難妳嗎?」

「她們倆好像也不算認識,因爲艾特洛算是挺有名的人。」

得到力量的少女,與得不到力量的少年,兩人就這麼在洞窟裏哭個不停。

「我想要力量,想要打倒那傢伙的力量啊!拿什麼換都行,我想要打倒那傢伙的力量!」

「……我真恨不得生爲女人,因爲只要生爲女人,就有機會成爲聖者。」

「走吧,蘿蘿妮亞。」

艾特洛對着倒地的亞德雷吐了口口水。

「能成爲聖者就能變強,就能得到力量打倒那傢伙……但我卻是個男的!」

「少囉唆!快把妳的力量給我!」

艾特洛話剛說完,亞德雷隨即動了起來。他先是擲出手裏的針,接着拔出小刀朝艾特洛砍去。

「摩菈,結果如何?」

聽他這麼說,蘿蘿妮亞搖搖頭。

亞德雷一拳捶向地面。

「這個嘛……」

到了天明時分,亞德雷向蘿蘿妮亞道了歉。世上不幸的人可不只自己一個,他竟然連這麼理所當然的事,都忘得一乾二淨。

蘿蘿妮亞的存在,亞德雷絲毫沒放在心上。

看着嗚咽的亞德雷,一旁的蘿蘿妮亞也跟着流下眼淚。

「……妳也想成爲六花勇者嗎?」

說完,艾特洛指了指身旁的少女,但亞德雷既沒問候她,也沒回應師父。當時的亞德雷,性格遠比現在更陰沉、更渴望復仇,不但憎恨全世界,更憎恨自己的無力。

如今佔據亞德雷心靈的,已不只是憎恨;除非擊敗兇魔,親眼目睹牠死,否則亞德雷就踏不出人生的下一步。

想不到世上還有這等巧合──亞德雷心想。

「好歹做個自我介紹吧。」艾特洛說。蘿蘿妮亞躲在艾特洛身後,怯怯地看着亞德雷。

「爲什麼辦不到!給我!不管誰的力量都好,我得變得更強纔行!」

艾特洛與亞德雷平時都住在洞窟裏,過着山野走獸般的生活,蘿蘿妮亞來了之後,則是住在艾特洛建造的小木屋──山裏唯一像個人住的地方。期間,艾特洛片刻不歇地傳授蘿蘿妮亞關於兇魔的知識,打點她的三餐起居,對亞德雷則是放任不管。

「笑吧。」

「這個……我這麼說,您也許會覺得很奇怪……」

「……艾特洛叫妳來的?」

「神殿長說,我會成爲厲害的聖者,但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我修行了好幾年卻還是一樣脆弱,只是不停地給神殿長添麻煩……」

「竟然有這種事情?」

「那妳爲何來這裏?難道不是爲了變強嗎?」

「你、你沒事吧,亞德雷先生。」

而大約兩年多前,蘿蘿妮亞•曼切特帶着介紹信,造訪艾特洛的住處。

「垃圾東西。」

「這女孩叫蘿蘿妮亞•曼切特,是〈鮮血〉聖者。接下來兩個月,我得教她關於兇魔的生態與應付方式,你可別打擾到她。」

艾特洛以單指撥掉飛針,揪住亞德雷的手腕使勁一摔。倒地的亞德雷沒死心,對準艾特洛的腳踝又是一記揮砍,即將命中之際卻揮了個空,並捱了艾特洛迎面一踹,鼻子頓時鮮血直流。

亞德雷鬆開蘿蘿妮亞,趴到地面哭了起來。

這時,摩菈看到崖上的一頭兇魔,牠的體型偏小,模樣像只猴子。

就在摩菈握起拳,擺出迎戰架式的瞬間,兇魔縱身一躍來到她面前,低頭匍匐在地,擺出順從的姿態。

「……幹什麼?」摩菈望着兇魔的背部嘀咕。兇魔的背上,有串以黑色墨水寫下的文字。

『敬告摩菈,妳的時間所剩無幾了。』

摩菈盯着那順從的兇魔一會兒,隨後狠狠地朝背部一踏,將牠當場斃命。那隻不過是頭微不足道的下等兇魔。

「………」

摩菈反覆踐踏着兇魔的背部,直到看不清上頭的文字爲止。

「時間所剩無幾?這怎麼可能……」

納悶地嘀咕完,摩菈留下一具兇魔屍體,離開了那地方。

「竟然連一頭兇魔也沒遇上……這反而叫人擔心啊。」亞德雷說。

「而且第七人竟然什麼也沒做,還真是掃興啊。」恰姆也跟着回應。

她說得沒錯。亞德雷本以爲一旦踏入魔哭領,很快就會遭遇下一樁詭計,或是被冒充同伴的第七人乘隙偷襲,如今卻什麼也沒發生,未免太過風平浪靜。

「也許他不是毫無動作,而是什麼也做不了唄。」韓斯說。

「怎麼說?」

「打從一進到魔哭領,芙雷米的殺氣從來沒停過,好像只要有誰輕舉妄動,她就會一槍斃了對方似的。」

亞德雷看着芙雷米,而她並沒否認。

「害我從剛剛就提心吊膽個沒完,這女的真是夠恐怖咧。」韓斯說歸說,臉上倒是笑吟吟的。

「摩菈,這前方有些什麼?」

「往前十五分鐘路程有座丘陵,再過去就是山了。我認爲那兒就是〈永恆蓓蕾〉的所在地,應該錯不了。」

聽她這麼說,亞德雷試着對照腦海裏的地圖。看來一行人照着既定路線前進,沒有迷失方向。

「我有個提議。等到了空曠地帶,我們先休息一下。」這時,芙雷米開口了。

「我能感受到牠的氣息。雖然不知道在何處,但牠的確在這兒。那纏繞着肌膚,徘徊不去的存在感,我絕不可能遺忘的。」

亞德雷笑了。葛道夫依然面無表情。

彷彿由種種生物雜然混成的奇特兇魔,那細長的顏面,就跟蜥蜴沒有兩樣。

「這就對了,只要默默配合我就好。」

亞德雷想起了前天晚上芙雷米曾經提過的事:她說自己是在某兇魔的指示下誕生,說牠是三大巨頭之一,說牠正是毀了亞德雷故鄉的元兇。

「……恕小的僭越,玩笑話還是到此爲止吧,六花勇者已經往這裏來了。」

「關於兇魔陣營的內部情況。」

六人在芙雷米身旁環繞而坐,手邊都擺着武器以防偷襲。

「啊啊,維傑爾王子,我詛咒你!詛咒你那碧藍的美麗雙眸!詛咒賜你眼眸的父與母,詛咒映入你眼中的我,一切的一切!」

若是腦海裏的地圖無誤,在那座山上,有持花聖者留下的遺物,名爲〈永恆蓓蕾〉的結界,是魔哭領內寶貴的安全地帶。亞德雷原本計劃趁白天進入〈永恆蓓蕾〉,歇息過後再深入前進。

「!」

「我聽說,兇魔是由三大巨頭帶領的。」摩菈說。

兇魔放下書本,隨後拿起桌上一顆碩大的無花果。

雖然是衆人口中的天才騎士,但他終究只有十六歲。

胸口悸動陣陣,渾身情緒高漲。亞德雷並不是感應到殺意,也不是察覺到生命威脅,但額頭就是不由自主地滲出汗水。難以言喻的感覺,令他亢奮不已。

兇魔──泰格狃仰起頭,露出無聲的笑容。

「我想了又想,左思右想,苦思到最後,我認爲那應該是愛。」

「怎麼了?」

就在亞德雷聽見泰格狃這名字的同時,「牠」說了這麼一句。

「……這我不太清楚。」

「像那種女人,還是趁早忘了唄。你想想,等我們這趟結束回家,想要怎樣的美女全都任君挑選,加上你長相跟出身都不賴,根本連動口都不必,女人就會自己靠上來了。」

「我們曾經二度敗給六花勇者,敗給支持他們的愛。然而這一次,結局將會和以往不同。」

這也難怪了。被敬愛的公主背叛、譏笑與拋棄,他此刻的心境不難猜度。何況事發至今連一天都還不到,要求他即刻振作,的確是強人所難。

「呵呵呵,這麼說也是。我就暫時告別這幻想的愛,去瞧瞧現實的愛吧。」

「…………重點應該不在那上頭吧。」

「牠們有多強?」

人類聽取兇魔陣營的內幕,這恐怕是有史以來頭一遭。在過去漫長歲月裏,人類對兇魔別說是研究,就連想一探究竟,都不得其門而入。

間諜爲了毒殺敵國君主而潛入皇宮,卻愛上該國的王子──兇魔閱讀的,就是這麼一出舞臺劇。

韓斯率先提起腳步,恰姆與摩菈尾隨在後,葛道夫也踏出乏力的步伐跟着。

兇魔坐在一把小木凳上。

「我有話想對大家說,而且希望越早越好。那事情說來話長,而且非常重要。」

亞德雷的腦海裏頓時浮現,那揮之不去的兇魔身影。

「別說了,摩菈。」亞德雷小聲但清晰地答道。

亞德雷邊說邊嘆氣,隨後悄悄從腰間小袋裏拔出針,一聲不響地扔向葛道夫。

「暫時沒那必要吧。我希望儘早前往山頭……抵達〈永恆蓓蕾〉。」

登上丘頂後,亞德雷鬆了口氣,放下扛着的鐵匣,卸下皮甲檢查傷勢。多虧有摩菈與蘿蘿妮亞的治療,如今傷口幾乎癒合,大概到晚上就能完全康復。

「第三代六花勇者,這次你們將會因愛而敗。」

葛道夫伸出兩指接住飛針,扔回亞德雷那兒。他的臉依然朝着地板,對飛針連看都沒看一眼。

這真是驚人的內幕。而大家還來不及回應,芙雷米緊接着繼續說下去。

「我準備開始了,請問你們說完了沒?」芙雷米的聲音,打斷了摩菈與亞德雷的對話。

「………」

「讓我先問一件事吧,那傢伙叫什麼名字?」

「詳細實力我並不清楚,但若是想跟牠們一對一,我勸你最好打消主意。」

「約有七成的兇魔,是智商與動物差不多的低等生物,剩下的三成雖然有智商,但卻不帶複雜情感,只想着殺人,不會思考其他事。但這三大巨頭不一樣,牠們擁有自我意志、感情、理念、審美觀,以及足以帶領兇魔的實力。除了我以外的所有兇魔,全都對這三大巨頭的某一個效忠,只要牠們下令,兇魔甚至不惜一死。」

「明明什咪事也沒做,但總覺得好累呀。」韓斯說道,而亞德雷也深有同感,大家不只得擔心偷襲,還得承受各種煩惱的折騰。

也許芙雷米的存在,是六花勇者最大的優勢也說不定;能瞭解敵情,就能大幅改變戰局的走向。

帶着陰森笑容,一面和氣地與村民談話,一面又毀掉自己故鄉的兇魔;帶走姐姐、親友、以及亞德雷所有一切的兇魔。

「亞德雷啊,我想第七人恐怕就是葛道夫了。你不覺得我們該採取什麼手段嗎?」

兇魔咬下無花果,咀嚼併吞下。

「真不曉得爲何女主角前不久還在訴說情愛,如今卻口出此言。看似平凡無奇的文字排列,卻帶來無窮無盡的謎團,愛的力量確實驚人啊。」

單挑絕不可能戰勝的敵人,如今竟然有三個。六花勇者的處境有多麼不利,如今顯而易見。

「那傢伙……就在附近。」芙雷米仰望天空。

「這麼說似乎也有道理。若是在開闊空間,就不必擔心遇襲了。等到了丘陵,妳就告訴我們吧。」

聽了亞德雷的回應,芙雷米搖搖頭。

「……可疑歸可疑,但也還不能確定就是他。」

「……泰格狃。」

十五分鐘後,亞德雷一行人來到丘陵的頂點。

這時,摩菈向亞德雷招手,於是亞德雷湊過去聽她說話。

「原來如此。」

「……葛道夫,你還好吧?」

芙雷米一說,衆人的緊張頓時升高。

「接下來是重點。這三巨頭目前不但步調不一致,甚至處於針鋒相對的狀態。」

亞德雷向葛道夫問話,但他卻木然而坐,什麼話也不答;除了空洞的雙眼,緊抿的嘴脣,剩下的就只有僵硬的神情。

「最可怕的並不是第七人的存在,而是冤枉無辜的同伴。我們不該憑着臆測下判斷。」

兇魔手裏拿了本書,邊說邊翻著書頁。帶有布面書皮以及金線裝飾,看似簡樸的這本書,原來是著名舞臺劇作家所寫的劇本集。

一如摩菈所言,這是個免受偷襲的空曠場所,就算敵人現蹤,在登上丘陵之前,也有充分時間讓大家備戰。而目前不管周遭山谷以及上空,暫時都看不到兇魔的蹤跡。

芙雷米緩緩說道,內容平易近人。

在某個地方,某一頭兇魔──牠擁有兩隻手、兩條腿,身高二公尺有餘。跟其他同類相比,牠算是相對小型的兇魔。

「看來即使灰心喪意,戰鬥力倒是一點也沒衰退。這傢伙真是不簡單啊。」

對於韓斯的話,他依然毫無反應。

「既然決定了,我們趕緊出發唄。」

「我們也前進吧。就如我剛剛說的,那些事說來話長。」

「原來他對娜榭塔妮亞這麼着迷。」

「我倒認爲除了葛道夫,再也沒其他可能了。我不是第七人,蘿蘿妮亞也不是,而你也不是;韓斯與恰姆打倒了娜榭塔妮亞,所以他們也不是;如果芙雷米是第七人,那她更沒道理幫助你。這樣看下來,就只剩葛道夫有嫌疑了。」

正當亞德雷打算跟上,芙雷米扯了扯他的袖子。

「但反過來說,要是能打倒牠們三個,我們就等於贏了。除了牠們,其他兇魔都不具領導力;失去指揮中樞指揮,兇魔就等於是烏合之衆,到時候看是要各個擊破,或是忽略牠們直達落淚鄉,都隨我們的意。」

「我先前也說過好幾次了,兇魔是由三大巨頭領導,分別叫做卡爾癸克、泰格狃、德茲。」

「畢竟先不論內在,她的臉蛋的確標緻。而根據我之前觀察的那幾眼,那胸部應該也挺有料的唄。」

而他,更是令人憂心。

「雖然還是不太放心……也罷,就相信你吧。」

說完,亞德雷笑了。

「別擔心,我會找出第七人的,妳只要安心等着就行了,我可是地表最強的男人啊。」

「過去,魔神敗給了持花聖者的愛。」

「我們到〈永恆蓓蕾〉再說不就好了嗎?從丘陵到那兒,也沒多長的距離。」

兇魔的身軀由綠色及皮膚色的鱗片斑駁拼成,雙手雙腳長出白色羽毛,掌部的肌膚卻像兩棲類一般溼潤;背後有一對巨大黑翼,奇怪的是在兩枚羽翼之間,又生出另一隻天鵝般的白翼,胸口則開了個有如兩棲生物的大嘴。

「葛道夫,我知道這要求很不合理,但拜託你打起精神來吧。」

「如果我是敵人,一定會把戰力部署到〈永恆蓓蕾〉周邊。我不認爲到時候有機會慢慢詳談。」

「一般認爲三巨頭裏最強的是卡爾癸克。牠是一頭能夠操縱焰毒的獅子型兇魔,放出的火焰能輕易將人燒成灰燼,火焰釋出的煙則是劇毒,是個恐怖的強敵。」

「欸,你認爲這世上最強大的力量是什麼?」

靈魂傳來警訊,告知「牠」的存在。

兇魔站了起來。

「我想也是。」

亞德雷再次說道。然而別說回應了,他似乎就連話都沒聽進耳裏。

不管蘿蘿妮亞出現時,還是前進魔哭領的途中,他都不曾說過一言半語,總是心不在焉,望着空無一物的半空。

尚未現蹤的兇魔羣,真身不明的第七人──除了這些外來煩惱,再加上殺氣逼人的芙雷米,不知何時會起亂子的恰姆,困惑膽怯的蘿蘿妮亞。種種不安的要素,亦潛藏在夥伴之間。

「感覺什麼?」

「是什麼事?」

芙雷米看着天空,平靜地回答了他。

由於經歷了娜榭塔妮亞一戰,加上蘿蘿妮亞又隨後出現,大家也因此忘了這回事;但就如芙雷米所言,這件事至關重要。

「……感覺得到嗎?」

「可是……」

「跟恰姆比起來誰比較強呢?」

「不知道。我只確定妳們兩個都不是我贏得了的對象。卡爾癸克麾下的兇魔約佔整體的六成,大部分都集結在落淚鄉周邊戒備。我認爲卡爾癸克應該會待在那兒堅守到底,不會有其他動作。」

「看來牠是最難搞的敵人啊。」亞德雷說。敵方手段雖然單調,卻也最具嚇阻力。六花勇者既然戰力不如人,到時勢必得想辦法拆散敵方。

「接下來……是泰格狃。關於牠,我實在有點難以啓齒。」

原本流暢的話語,突然變得支支吾吾。而聽到牠的名字,亞德雷的心臟又開始鼓譟。

「直到半年前,泰格狃對我而言,是世上最重要的存在。」

「現在呢?」摩菈問。

「……是最可恨的存在。我繼續說下去。泰格狃率領了約四成兇魔,也是讓我誕生於世,命令我殺害六花候補,一切的始作俑者。」

聽到這兒,亞德雷總覺得哪裏不對勁,但他沒表示什麼,任由芙雷米繼續說下去。

「泰格狃是混合型兇魔,透過融合多數兇魔,來得到牠們的力量。牠的戰鬥方式很單純,就是靠壓倒性的蠻力、速度、韌性來摧毀敵人,你們只要知道牠的拳頭無堅不摧就行了。但比這更恐怖的,是牠的智謀。」

「智謀?」

「我誕生於世,只是泰格狃計劃裏的一小部分,至於牠的計劃是什麼,就連我也看不出全貌。我相信娜榭塔妮亞,以及在這當中的第七人,都是牠派來的。」

「一國公主竟然會落入兇魔之手……我到現在還是難以置信啊。」摩菈嘀咕道。

「也沒那麼不可思議。遠在我誕生之前,泰格狃就已經與人類世界有所接觸。牠派遣變形型兇魔、擅長隱密行動的兇魔、以及使用催眠術的兇魔來蒐集情資,暗中佈局。我不清楚牠的魔爪伸得有多深,但就連深入一國中樞才能得知的機密情報,牠都能輕易取得。」

「………」

「泰格狃讓我誕生,將我養大。我照着牠的指示得到力量,不停殺害六花候補。我打從心底尊敬牠,同時又畏懼牠。牠看似溫柔,有時卻又冷酷懾人,是位高深莫測,難以捉摸的人物。」

「……不對,是難以捉摸的傢伙。」說完,芙雷米發現自己竟然對牠使用敬稱,連忙訂正回來。

「哎呀呀呀。」

正當芙雷米提起泰格狃的同時,泰格狃在某個地方低聲嘟噥。

「原來芙雷米是這麼看待我的。難以捉摸,是嗎……枉費我過去那麼疼愛妳,這講法還真教人有些感傷啊。」

「芙雷米,卡爾癸克派或泰格狃派的兇魔,妳能分辨得出來嗎?」亞德雷接着詢問。

然而四支針並沒對泰格狃起作用。牠的手臂伸長數倍,朝着亞德雷揮去。人在半空的亞德雷無從閃避,雖然以劍身勉強擋下,但身子還是被擊飛,背部重重摔至地面。

「……大概吧。」芙雷米闔起眼答道。

一點也沒錯──亞德雷心想。但就在下一秒,他渾身寒毛豎起。

「卡爾癸克和泰格狃目前彼此對立,兇魔羣也跟着主人分爲兩派。泰格狃派的兇魔與卡爾癸克派的兇魔即使見了面,也是不相往來的;就連不會說話的低等兇魔,只要雙方陣營不同,都會齜牙咧嘴互相威嚇。」

「……喵喵,又是派閥又是肅清的,還真是暗潮洶湧吶。」韓斯嘀咕道。

「各位好。」兇魔以尖銳卻又嘶啞的古怪聲調說道;亞德雷沉靜下來的胸膛,又再次激動了起來。

恰姆先前待着的地表高高隆起,接着炸裂開來,一頭兇魔自塵埃當中竄升而出。

但因爲話題迅速轉變,亞德雷也就沒將那微小疑念放在心上。

說完,泰格狃哧哧笑了起來。

「得手咧喵!」韓斯大喊。

到此,話題告一段落。接下來摩菈又開口說道。

「牠大概會透過第七人,設下圈套打擊我們唄。」

「危險!」

「泰格狃!」

泰格狃張開雙臂,就像是在對亞德雷說,儘管放馬過來吧。

「德茲是叛徒,據說擁有跟泰格狃與卡爾癸克不相上下的實力;聽說牠在兩百年前背叛了魔神,從魔哭領消失無蹤。我不曉得牠身在何方,在做些什麼。也許泰格狃曉得,但牠沒告訴過我。」

摩菈從一旁揮拳攻向泰格狃;韓斯壓低身勢奔馳,瞄準泰格狃的腳;芙雷米往泰格狃的腦袋開了一槍;葛道夫將鐵槍夾在臂下衝刺,試圖從背後刺穿泰格狃。

亞德雷撲向恰姆,將她撞到一旁;芙雷米向後翻滾,起身的同時拔出槍;韓斯雙手雙腳伏地並弓起背,擺出貓的架式。

「你們有沒有想過,我會用什麼方法殺掉你們?例如靠第七人暗殺,或是用第七人把你們引入陷阱……你們猜得到的,大概脫離不了這幾種吧?」

泰格狃笑着,朝亞德雷直奔而去。

「兇魔與主人之間有條隱形的羈絆,一旦泰格狃死了,兇魔也會瞬間感應到,到時應該會即刻掀起大騷動,陷入恐慌狀態。」

「這下問題就在於,該如何對付牠們了。特別是泰格狃,應該是最危險的人物。」

「我同意。畢竟泰格狃一旦被打倒,將會有四成兇魔失去指揮中樞,對兇魔整體來說是一大打擊。也許有些兇魔會轉移到卡爾癸克麾下,但那應該只佔少數。總之,我不認爲泰格狃會冒那種險。」

「我知道你惦記着那些人,但現在應該以打倒魔神爲重。要救出他們,送他們回人類世界,在沒打倒魔神前都是辦不到的。」

「芙雷米,妳也感應得到嗎?」

「關於第三巨頭,德茲……我對牠瞭解甚少,只知道有這麼一個兇魔。」

原先默默旁聽的蘿蘿妮亞舉手發問。

芙雷米繼續說着。

亞德雷嘶吼着,血潮洶湧沸騰,心智被沉濁的忿怒填滿。那正是他腦海裏揮之不去的惡夢,求之不得的仇敵身影。

「我看八成又是什麼餿主意吧。」芙雷米冷言答道,但恰姆並沒理會。

亞德雷突然發現,摩菈明明就不像自己或芙雷米那樣與泰格狃有私人恩怨,卻對牠特別感興趣。

「亞德雷,你怎麼了呀?」一旁的恰姆納悶地問道。

「某種程度上可以。我們相遇的那個村莊裏碰上的兇魔,應該是卡爾癸克派;而用霧幻結界陷害你的兇魔,以及吞食〈太陽〉聖者黎烏拉的兇魔,就是泰格狃派。」

「妳有證據嗎?」

泰格狃再次攤開雙臂。

「請等一下。」

「人要是沒有六花紋章,就沒辦法在魔哭領裏呼吸對吧?」

摔到地上的亞德雷,目睹了接下來的這一幕:泰格狃縮起手臂擋下摩菈的鐵甲;抬起一隻腳躲開韓斯的劍,並迅速補上一踹;伸長的另一隻手打在葛道夫胸膛上,阻止他的衝刺;用牙齒接下芙雷米的子彈。

「魔哭領中央地帶,有片叫做斷耳平原的地方,上頭有人類奴隸在。」

接下來的事,幾乎是在同一刻發生。

「你們這樣可不行啊。幹嘛那麼關心奴隸呢?那根本不重要,不是嗎?」

毫無破綻──亞德雷雖然起身,卻只能架着劍,不敢輕舉妄動。

「這裏的六個人類全都呼吸正常,不就代表六人都是真貨嗎?由此可證,兇魔芙雷米一定就是第七人了。」

全員迅速與泰格狃保持距離。亞德雷怎麼也沒料到,四人的聯手攻擊竟然會被擋下。

「不靠任何計謀,直接殺了你們。」

「所以公主果然是被泰格狃操縱了嗎……」摩菈說。

「可真把我冷汗都嚇出來了。」泰格狃吐掉子彈說道。

「果然是餿主意。」芙雷米嘆氣道。

「牠是怎樣的角色?」

「這是爲什咪呀?」

「欸欸,恰姆有個想法,大家要聽聽看嗎?」

「不知道。我自己也不曾到過那兒。」

「就算沒六花紋章,還是有辦法讓人類在魔哭領裏活下去。泰格狃陣營裏,有種能產下特殊寄生蟲的兇魔,只要人體裏有那寄生蟲,就能抵消魔哭領的瘴毒。」

「泰格狃不知爲何,正在蒐集人類當奴隸。亞德雷,我猜你家鄉的人應該也在那兒。」

「你們該關注的,是我纔對。」

漫長八年的惡夢,將在須臾間結束──亞德雷在那當下,只想瞬間做個了斷。

「應該吧。但問題在於牠會怎麼做。」恰姆舉手說道。

「那麼接下來這一步,你們可曾預料過?」

「我有個疑問。一旦失去指揮中樞,或者說泰格狃要是死了,兇魔會變成怎樣?」

「那些奴隸……在那兒做什麼?」

這正是亞德雷一直納悶的。從剛纔到現在,芙雷米完全沒提到剩下的第三巨頭。既然兇魔有六成由卡爾癸克率領,餘下四成由泰格狃率領,那麼第三巨頭又是幹什麼的呢?

如今,泰格狃就站在自己的面前。

「我認爲,泰格狃親自上陣的可能性應該很低。」亞德雷說了。

「我想可能性不小。」

六花紋章能讓魔哭領的瘴毒失效,這可說是常識。

「這樣啊……嗯,這就是泰格狃嗎……」

「妳難道沒聽說些什麼嗎?不管什麼都好!」亞德雷依然不肯罷休,但隨後被摩菈制止。

聽了這消息,亞德雷不由自主地站了起來,消失的故鄉以及被帶走的人們,也紛紛在腦海裏浮現。

說着,芙雷米往亞德雷那兒瞧了瞧。

「這我一樣不清楚。總之泰格狃與卡爾癸克,雙方都視德茲以及牠的跟隨者爲敵;而不管是泰格狃陣營還是德茲陣營,裏頭似乎都潛藏了效忠德茲的兇魔。就我所知,過去有兩頭兇魔因爲疑似與德茲有掛鉤,而遭到肅清。」

「原因有好幾個。注重謀略的泰格狃與正面迎戰的卡爾癸克,從基本方針就有出入,但最大的歧見,是牠們對人類的態度。依泰格狃的想法,人類是可利用之物;但卡爾癸克痛恨人類,對其極度藐視,光是與人類接觸,對牠來說都是齷齪的行徑。聽說泰格狃計劃將我生下那時,情勢曾一度升溫到一觸即發的地步。卡爾癸克當時曾說,牠絕不原諒兇魔的高貴血統與人類相混。」

「卡爾癸克雖然採取被動防守,但泰格狃應該會主動攻擊,只是我也不曉得牠會如何行動。」

「那個,率領兇魔的巨頭……不是應該有三個嗎?」

「牠是敵人嗎?還是站在我們這一方?」

隨着肉眼看不見的神速,亞德雷拔出劇痛針與麻痺針,分別擲向泰格狃的雙眼與雙臂,同時飛身撲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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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六花的勇者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死地之森
  3. 03第一章 啓程與兩次邂逅
  4. 04第二章 六花集結
  5. 05第三章 圈套與潰逃
  6. 06第四章 反攻
  7. 07第五章 真相大白
  8. 08終章 新的謎題
  9. 09後記

第二卷六花的勇者 2

  1. 01插圖
  2. 02序章 殺害
  3. 03第一章 進攻魔哭領正在閱讀
  4. 04第二章 摩菈的密約
  5. 05第三章 於〈永恆蓓蕾〉
  6. 06第四章 驟變
  7. 07第五章 背信者的真相
  8. 08終章 統帥者
  9. 09後記

第三卷六花的勇者 3

  1. 01插圖
  2. 02序章 魔神與花
  3. 03第一章 重逢
  4. 04第三章 迷失的衆勇者
  5. 05第四章 葛道夫·奧歐拉的煩悶
  6. 06第五章 連戰
  7. 07第六章 盡爲吾主
  8. 08終章 同盟結成
  9. 09後記

第四卷六花的勇者 4

  1. 01插圖
  2. 02序章 於陰暗的洞窟內
  3. 03第一章〈時〉之聖者與黑之徒花
  4. 04第二章 屍兵
  5. 05第三章 亞德雷的躊躇
  6. 06第四章 兩個計謀
  7. 07第五章 發現
  8. 08第六章 與友重逢
  9. 09終章 昔日舊夢
  10. 10後記

第五卷六花的勇者 5

  1. 01插圖
  2. 02序章 靜待徒花
  3. 03第一章 聖者與神言
  4. 04第二章 謊言
  5. 05第三章 疑心再起
  6. 06第四章 籠城戰
  7. 07第六章 相信愛Q
  8. 08終章 流亡者們
  9. 09後記

第六卷六花的勇者 6

  1. 01插圖
  2. 02序章 復仇者
  3. 03第一章 謀劃
  4. 04第二章 人質
  5. 05第三章 韓斯•韓普提的謊言
  6. 06第四章 爲愛所苦之人的表Q
  7. 07第五章 抵抗
  8. 08第六章 愛的盡頭
  9. 09終章 獲得解放的人們
  10. 10後記

第七卷六花的勇者 外傳 archive

  1. 01密探與貓
  2. 02斷章 韓斯·韓普提
  3. 03老鼠正望着你
  4. 04斷章 摩拉·切斯特
  5. 05斷章 蘿蘿妮亞·曼切特
  6. 06斷章 恰姆·若瑟
  7. 07謀略與戀愛的日常
  8. 08斷章 葛道夫·奧歐拉
  9. 09兇魔之子
  10. 10錢幣
  11. 11斷章 持花聖者
  12. 12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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