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韓斯•韓普提的謊言
《六花的勇者》 · 山形石雄 · 2.2萬 字

唉,我也真不知道是哪根筋不對了喵──韓斯•韓普提如此心想。
狀況糟糕透頂,他徹底中了亞德雷的圈套被誣陷爲第七人,夥伴們更是全面信賴真正的第七人亞德雷,打算要直接挑戰泰格狃。
如今有什麼能證明自己清白的手段嗎?雖然只要殺掉亞德雷,而紋章上的花瓣數量沒有減少就能徹底弄清亞德雷纔是第七人,但是老實講,這個做法太缺乏確實性了,畢竟在第七枚紋章的底細尚未明朗前,確實該避免殺掉持有者。更別提若是殺掉亞德雷後花瓣數真的減少,那就一點意義也沒有了。
只是,這樣一來韓斯就沒有其他能證明自己纔是真六花的手段,也想不出能說服他們的對策。最重要的是現在時間所剩不多,六花很有可能會在韓斯拚命找真相的期間,先受黑之徒花影響而全軍覆沒,又或是早一步被泰格狃的軍隊擊敗。
若能想出一個適當的策略,還是有機會逆轉這個局勢,現在韓斯只能努力思考出乎亞德雷與泰格狃預料的計謀。
明明已被逼到如此險境,韓斯卻樂不可支。
韓斯和恰姆離開〈命運〉神殿之後便一路往北奔跑,畢竟要是繼續和其他六花一起行動有可能會互相殘殺,三十六計走爲上策是韓斯唯一的辦法。
在那之後過沒多久,韓斯及恰姆的行蹤被泰格狃的主力部隊發現,由於追兵數量不多,打退牠們不算難事。
接着,韓斯開始治療他被芙雷米子彈射穿的腿部。幸虧恰姆身上帶着摩菈製造的藥,讓韓斯的傷口雖然遺留了些許疼痛,倒也恢復成能充分戰鬥的狀態。
治療結束時,一隻從魔回到了恰姆身邊,恰姆將耳朵往從魔嘴邊湊去,似乎在進行溝通。
「……恰姆和貓先生似乎徹底被發現了,好多泰格狃的兇魔正朝着這裏過來。」
「唉,不意外呀喵。」
韓斯這麼說道,畢竟對泰格狃而言,如今會對牠造成威脅的只剩韓斯與恰姆。
「泰格狃有朝這裏來喵?」
恰姆聞言,細聲對從魔說了些什麼。
「牠說不知道耶。」
韓斯雖然希望泰格狃能親自出馬殺他們,但是可能性十分低,因爲對泰格狃來說,從頭至尾待在安全的地方等待纔是最好的策略。
「總之,我們先把那些過來的傢伙解決掉,再去跟蹤亞德雷他們唄。要是慢吞吞的話,就會讓他們逃啦。」
「不用擔心,恰姆的寵物們正跟着那些笨蛋,牠們都是聰明的孩子,一定不會跟丟喔。」
「嗚喵,妳還真是個臨機應變的傢伙喵。」
他的指尖還捻着飛刀──
追上韓斯及恰姆的兇魔將近百隻,就算是他們兩人也無法輕易解決,再加上這羣敵人的強度和以往交戰過的兇魔相比簡直是強得驚人。
「不用保護恰姆了!總之你們快把那些傢伙幹掉!」
「嗚喵喵喵!」
「噗哈!」
恰姆聞言有點愣住,她花了一點時間才聽懂韓斯在開玩笑。
這時有隻兇魔立即撲向倒在地上的恰姆,從魔雖然上前護主,卻無法徹底擋下兇魔的攻擊,只能看着受到第二次打擊的恰姆被擊飛到後方地面。
恰姆爲什麼會這般信賴自己,又沒有懷疑過他就是第七人的可能性呢?其實韓斯對這個問題的答案已經有底,只是同時也覺得有些傷腦筋。
在這種有衆多藏身處和逃脫路徑能夠利用的地點,一不小心就可能會跟丟。
恰姆吐出她體內所有從魔來迎戰。眼見水蛇從魔吐出黏液絆住了其中一羣敵人,韓斯於是飛奔到樹梢上,打算從頭頂刺殺統率這羣兇魔的指揮官。
「放心吧貓先生,恰姆會保護你。這些敵人交給恰姆收拾,你趕快想想能殺掉亞德雷那蠢貨的辦法。」
「妳不是說了咩?妳會負責保護我,然後我把握時間思考逆轉局面的方法喵。多虧有妳爭取時間,我才總算想出方法啦喵。」
「那就殺了那個蠢公主啊。現在想想,恰姆真該在她問神殿位置的時候就殺了她……」
他們都被亞德雷欺騙,認爲即使殺了芙雷米黑之徒花也不會停止,眼下除了打倒泰格狃沒有其他路可走。至於亞德雷應該會幫忙他們,但充其量只是裝裝樣子。
蚯蚓往恰姆的臉旁一湊,不知道又說了些什麼。
「要是泰格狃笨到會被引出來,那我們也不會陷入現在這種窘境啦。」
「別礙事,快滾開啦!」
「對啊,恰姆也覺得那隻看起來很囂張的兇魔應該只是小角色,不知道有沒有辦法把泰格狃引出來。」
現在這個聲音是在對亞德雷喊話,這也表示他們尚未走遠。
一隻飛在空中觀察整場戰鬥的飛蛾兇魔,不禁懷疑起下方出現的景象,因爲地面竟突然出現一個大坑,使恰姆及大多數的兇魔都掉了進去。
「這孩子說那羣蠢貨集中在西邊一處像是舊街道的地方,不知道在幹什麼喔。可是因爲兇魔數量太多,牠根本不能靠近。」
「咦?」
就連能將飛蛾兇魔這隻傳令兵打倒,憑的也是對方大意和幸運造成的結果。剛纔說什麼都不能讓飛蛾兇魔前去通風報信,因爲要是泰格狃知道這羣兇魔拖延失敗,肯定會叫更多增援趕來此地。
想當然,身爲〈沼澤〉聖者的恰姆,操控的從魔全屬於水生種,水中戰鬥的本事自然不在話下。
恰姆並不明白,這次兩人可說是贏得十分驚險,因爲要是敵人搶先發現這個地下儲水槽,就不可能會中圈套。韓斯看出敵方指揮官──螳螂兇魔相當有頭腦,要是剛纔施展這個計策的時機稍微慢一點,恐怕就會被牠識破。
畢竟韓斯喜歡的女性類型是經驗豐富的熟女,對小孩子一點興趣都沒有。
「快好好保護泰格狃大人,阻止六花的攻勢,讓那些傢伙全軍覆沒!你應該很清楚要是泰格狃大人有任何閃失,你心上人的小命就不保啦!」
韓斯回想起在霧幻結界中和恰姆對戰時曾見過這隻從魔,之後在斬指森林奔跑的時候,牠也擔任了斥候。
這不失爲一個好機會,卻也可能化爲危機。這附近遺留着魔神出現以前的古代遺蹟,西方有一處古街道遺址,韓斯他們的所在位置除了幾座瞭望塔及燒炭小屋,應該還有幾條下水道。其實就連螳螂兇魔本身,都沒有掌握周遭所有的地形及建築物。
恰姆激動大喊,大概是對自己一時大意而成爲絆腳石感到憤怒吧。
「上啊!」
韓斯趕在千鈞一髮之際抱起恰姆後翻滾在地,接着直接把恰姆整個人扛在肩上跑了起來。身處劣勢時要活用地利,這是戰術中的基本。
「……喵喵,原來是泰格狃大人在叫我呀,那我得加油殺掉六花了喵。」
「我不知道亞德雷他們在做什麼,但是我知道泰格狃在打什麼算盤喵。他現在一定躲起來了,想要等黑之徒花的效果讓我們全滅。」
螳螂兇魔大喝的同時撲向想跳進井中的韓斯,韓斯無法徹底擋下螳螂兇魔的鐮刀、觸手以及嘴裏噴出的強酸,使得肩上扛着的恰姆摔落在地。
開始奔跑沒多久,恰姆似乎感應到什麼,下到地面撿起一條長約三十公分的蚯蚓,並把臉湊過去說了一些話。
率領追逐韓斯和恰姆兩人的兇魔軍團指揮官,是一隻長成螳螂外型的兇魔。這隻螳螂兇魔雖然沒有被冠上特質兇具的編號,卻認爲自己纔是泰格狃陣營中實力最堅強的一員。在牠眼中看來,特質兇具不過就是羣空有一技之長的集團,真正想打敗六花靠的是智慧、實力以及團結力,而泰格狃陣營中同時具有這些特長的兇魔非自己莫屬。
「你在說什麼啊,我們不是贏得很輕鬆嗎?」
站在大坑旁的韓斯如此低語。
「嗚喵,恰姆,妳沒必要懊惱,妳已經做得很好啦。」
然而,飛蛾兇魔並沒有注意到,剛纔地面出現大坑的瞬間,韓斯藉着把敵人的身體當作踏板而逃過一劫,此時更是已飛上樹梢來到飛蛾兇魔的正下方。
這時有一隻飛行兇魔正悠哉地飛在空中,想必是在觀察韓斯與恰姆的動向,一有狀況便會馬上飛去泰格狃身邊報告吧。就連遠在地上的韓斯,也能清楚看出這隻飛行兇魔絲毫不怕自己會被攻擊。
就算是缺乏智能的兇魔,經過數百年的訓練也能變得這般強悍嗎?韓斯不禁佩服起泰格狃的統率能力。
韓斯豎起耳朵繼續聽聲音說下去。
兩把飛刀劃過飛蛾兇魔翅膀與身體的連接處,使牠失去平衡開始下墜。當飛蛾兇魔好不容易穩定姿勢想再度飛上高空的瞬間,韓斯早已從樹梢末端飛躍過來,就這樣把牠切得支離破碎。
要在他們找到撤退路徑之前解決掉其中一人──螳螂兇魔如此決定後,對手下下達奇襲命令,同時準備包夾兩人的指示。等牠一聲令下,就一齊發動總攻擊。
在兩人相視而笑的瞬間,一隻兇魔忽地從樹叢現身。韓斯眨眼間逼近兇魔,揮出一刀斬殺了牠,結果周遭竟齊聲響起兇魔們的吼叫。
但是從另一方面來看,這對螳螂兇魔也是個好機會。現在從魔都散開到四周,兩人身邊的防備也隨之變得薄弱,不僅身邊剩下五隻從魔,韓斯還必須扛着恰姆逃跑,應該是沒有餘力應戰。
「該怎麼辦好咧……」
不過戰鬥既然都過了,去想這種事也沒用,韓斯一眨眼就把剛纔的事拋諸腦後。
韓斯一句話就否定了恰姆的提議。
「不知道那羣蠢貨現在在做什麼耶。」
「那……果然只能殺了芙雷米嗎?」
韓斯又撒了謊,其實他知道六花等人應該正在商討作戰計劃並進行準備,想要一舉殺掉泰格狃。
「你們玩完啦!」
「果然只能證明貓先生不是第七人了吧?雖然芙雷米和蘿蘿妮亞她們已經沒救了,可是那個笨葛道夫也在懷疑亞德雷,就叫他來幫我們吧。」
包含螳螂兇魔在內的大多數兇魔就這樣掉進空洞的底部,底部是一個積滿髒水的巨大儲水槽。
但是他聽到了另一種聲音──由近處傳來的水聲。
恰姆想叫回從魔,自己也用跑的逃離原地,但是不懂如何保護自己的她,跑沒多久就跌倒了。
韓斯在此時撒了個謊,因爲他早就想出逆轉局勢的手段,只是認爲這樣說恰姆應該會開心一點。
「嘿嘿,這不是廢話嗎?恰姆可是恰姆耶〜」
「……什麼?」
韓斯從事殺手這行已經超過十年,獨自跳進敵營也不只一兩次,就連這樣的他都未曾見過訓練如此精良的敵對團體。
就在螳螂兇魔大吼的當下,地面冷不防地裂開一個大坑,爲了不讓韓斯溜走而羣聚在此的兇魔紛紛滑進坑中。此時螳螂兇魔發現了,地底下竟然有個巨大的空洞,原來是韓斯特意使計將牠們引誘至此。
這一百隻兇魔和那些只會靠本能與蠻力戰鬥的兇魔不同,而是擁有如同騎士般精良的體術,更具備理性判斷的能力,很明顯是受過高智能指導者訓練的動作。
但是如今的韓斯,卻不知道任何一個能活用地利的場所。
「接下來等着我們的,一定是場硬戰呀喵。」
掉落儲水槽內的恰姆這時從水面探出頭來,同時還有幾十只從魔跟着她一一現身。原來恰姆根本沒有暈過去,還事先讓大半數的從魔在這個儲水槽內埋伏。
「……嗯?怎麼啦?」
兩人放棄正面硬碰硬,改爲不斷逃跑的戰術。螳螂兇魔看到從魔目前正往四周散開調查狀況,推測他們大概是想利用複雜的地形來確保撤退路徑。
韓斯聽到這句話立即掉頭奔向恰姆,因爲當保護恰姆的從魔一離開她身邊,從遠處觀察局面的兇魔便同時展開行動,意圖以自殺式捨身攻擊取恰姆性命。
「可、可惡,可惡!」
這個瞬間,周遭的從魔頓時被吸進恰姆口中,看樣子她是暈了過去而無法繼續操控從魔。螳螂兇魔眼見勝利就在眼前,下令兇魔對恰姆和挺身保護她的韓斯發動總攻擊。
而且四周的從魔還將在地面的大約十隻兇魔一起推進坑中,接下來只聽到兇魔的慘叫聲從深邃的坑洞中傳出。
「這隻蚯蚓真聰明呀喵。」
韓斯豎起耳朵想聽下去,卻已聽不到兇魔的聲音。
「第七人,你在哪裏,又在搞什麼東西,難道想背叛到六花那裏嗎!泰格狃大人下令絕不原諒背叛者,要是你敢對六花講任何內幕,泰格狃大人會立刻施以嚴懲!」
「……就差那麼一點喵。」
「這招行不通喵,因爲葛道夫大概已經被公主壓得死死,只要是公主決定的事,他就無法反對唄。」
韓斯持續思索着。他已經決定好策略的大方向,但還沒想出該採取哪些具體行動。不先稍微瞭解泰格狃、六花以及德茲和娜榭塔妮亞等人的動向,根本無從考慮起。
螳螂兇魔看見韓斯朝恰姆所指的方位跑去,他們的面前有一口井,牠馬上了解到他們是想利用下水道逃跑。
「妳想和葛道夫爲敵咩?」
恰姆抓着從魔的背攀爬到地面。
「貓先生,那裏!往那裏逃!」
在那之後過了數小時,原本打算迅速解決敵人再去追亞德雷等人的韓斯馬上碰了個大釘子,因爲他們被困在距離神殿北方一公里的地點無法脫身。
「往那邊!」
即使其中已經有十五隻手下因兩人的攻擊喪命,但也不是什麼大問題。
就像現在,牠率領的一百隻手下將六花勇者中最強的兩人逼入了險境。
我真的很不喜歡照顧小孩──享受絕境刺激感的韓斯對此有點不是滋味。
絆住韓斯和恰姆的計劃失敗了──如此判斷的飛蛾兇魔轉身就要往泰格狃的所在地飛去,畢竟一察覺異常狀況就要立即通知泰格狃纔是牠唯一的使命。
「咕嗚!」
爲了尋求地利,韓斯扛着恰姆在森林中到處奔馳,這時從遠處傳來了兇魔的聲音,在綿延的山林中迴響。
「誰知道喵,要是連這隻蚯蚓都不曉得的話,我們更沒有可能知道唄。」
這時韓斯開始往西方奔跑,恰姆則坐在蛞蝓從魔身上追着韓斯。蛞蝓從魔自觸手前端吐出自身的體液,替恰姆把髒兮兮的身體清理乾淨。
恰姆絞盡腦汁思考突破劣勢的辦法,韓斯雖然一點都不期望她能想出好主意,倒也沒有理由阻止她,因此對她並未多加理會。
「這孩子說有一百隻上下的兇魔聚在一塊,然後一隻看起來很囂張的兇魔坐鎮在正中央,覺得牠應該就是泰格狃喔。」
「嗯,因爲是恰姆養的寵物啊〜」
韓斯難得支支吾吾起來。
韓斯認爲這個辦法的確最有效率,畢竟只要摧毀黑之徒花,衆人就能脫離緊急的危機。芙雷米的實力確實十分強悍,然而被亞德雷欺騙的其他六花會死命保護她吧,但就算是這樣,憑韓斯和恰姆兩人仍有勝算。
現在韓斯只是有點迷惘,究竟該直接對芙雷米下手,還是另外尋求解決辦法?
不過韓斯隨即將這些迷惘往腦後拋,因爲就算合自己和恰姆之力,芙雷米也並非能以一擊解決的對手,若真想殺掉她,少說也得戰鬥個幾分鐘。想當然,泰格狃不會在那幾分鐘袖手旁觀。
「貓先生,你打算怎麼做?如果你真的什麼辦法都想不到,那就讓恰姆來解決吧,恰姆一定會拚命幹掉芙雷米的。」
「好,還是把芙雷米殺了唄。妳一發現他們就什麼都別管,直直朝芙雷米衝過去就是啦,我已經想到一個能確實除去芙雷米的作戰計劃喵。」
「直直衝過去就行了?」
韓斯決定使出奇招,一個亞德雷和泰格狃絕對想不到的方法,但是這個方法其實是贏面小風險高的賭博,要是不幸失敗,不只是韓斯,甚至連整個世界都會完蛋。
另外,韓斯不打算將這個方法的內容告訴恰姆,畢竟要想欺敵就得從自己人騙起。
「我先去進行準備,不久就會回來和妳會合,妳就繼續這樣跑下去唄。」
「咦?」
收到這個突如其來的指示,恰姆不禁慌了起來。
「妳不必知道我要做什麼,因爲要想殺芙雷米得出其不意呀,他們很有可能會從妳的動作或視線猜到我的企圖喵。」
「……雖然聽不太懂,恰姆還是照你說的做吧。」
韓斯離開恰姆身邊往森林奔去,藏身於樹梢之間不見人影后又丟下一句話。
「還有啊,妳再把剛纔那隻蚯蚓放出來,叫牠去監視那隻很囂張的兇魔唄。」
「知道了。」
韓斯接着等了一會兒,看着恰姆放出的蚯蚓爬過他腳邊。沒想到,韓斯這時竟悄悄靠近蚯蚓把牠用手指捻起來,驚慌的蚯蚓因此激烈蠕動。
「拜託你稍微乖一點呀。」
從剛纔和恰姆的對話中,韓斯看出了這隻蚯蚓從魔擁有的能力。牠具有高等智能和觀察力,除了恰姆下達的命令之外,還會主動記下認爲重要的事物,再回報給恰姆知道。
並對她用力揮出手中的劍。
『調動其中一個部隊去迎擊,至少要把韓斯拖住。』
『恰姆和韓斯的目的恐怕是要取芙雷米性命,你們一看到韓斯和芙雷米他們交戰,就馬上從旁展開攻擊,目標要瞄準恰姆,韓斯就交給六花還有德茲他們解決。給我聽仔細了,不管發生任何事,絕對別讓芙雷米及亞德雷死了啊。』
「……沒那個必要。我相信愛情的力量,相信亞德雷一定有辦法撐過這點程度的威脅。」
另一把飛刀朝芙雷米飛去,被她用槍托輕鬆彈開,不過從魔卻趁此機會在一瞬間逼了上來。
「娜、娜榭塔妮亞小姐,妳應該知道吧?不可以殺了恰姆小姐和韓斯先生,頂多只能把他們壓制起來逮捕喔。」
恰姆大喊之後伸手指向芙雷米,結果包含保護恰姆的從魔在內,所有從魔立即加入攻擊芙雷米的行動。同一時刻,韓斯也從樹梢之間跳向她。
韓斯接着又完成了幾項準備工作,最後追上滿臉訝異的恰姆,一起朝亞德雷等人的所在地奔去。
逃不掉──一行人在跟蘿蘿妮亞及娜榭塔妮亞會合之前就會被追上。如此判斷的亞德雷,大喊一聲回過頭,雙手手指已架好麻痺飛針和劇痛飛針。
『是、是的,小的知道!』
韓斯說完便將蚯蚓的身體對摺打了個蝴蝶結,再將牠放進懷中。這隻蚯蚓將是他這次作戰的關鍵。
韓斯的目標肯定是自己或芙雷米其中一人。兩人加上一隻開始往西邊奔跑,因爲娜榭塔妮亞和蘿蘿妮亞理當會從另一頭趕來,現在必須和她們會合才能迎擊韓斯及恰姆,不然憑目前的兩人加一隻,交起手來仍是有點不利。
「你這傢伙竟然……」
「……你想說什麼?」
野狼兇魔不解,韓斯和恰姆明明處於協力合作的關係,那爲什麼剛纔韓斯會襲擊恰姆?難不成是泰格狃大人對自己說了謊嗎?若真是這樣,目的又是爲何?
「說穿了就是我隨時都能殺掉芙雷米喵。亞德雷,你如果想救回她,就得乖乖聽我的話喵。聽懂了咩?要是你敢輕舉妄動,馬上就知道會有什麼下場啦。要是你不老實一點,芙雷米的小命就沒了喵。」
『你曉得亞德雷和芙雷米在哪吧?』
「……你說人質!?」
「不用擔心,我正在祈禱狀況允許我們那樣做。」
「就這點程度嗎!」
看似相當愉悅的韓斯露出笑容。
二十四號不再發出聲音,換成腳邊的十一號開口說話。
「……咦?」
說時遲那時快,韓斯緊抓一直藏在手中的光之寶石,使寶石瞬間釋放出最大限度的亮光。雖然沒有閃光彈那般驚人的威力,卻着實刺激到亞德雷等人已習慣黑暗的雙眼,連芙雷米和德茲都在瞬間停止動作。
所有從魔頓時停下動作,連亞德雷和德茲也不例外,唯一在動的只剩下芙雷米裝填子彈的手指。
「恰姆和韓斯來了?」
話雖如此,他現在也沒有心思去思考這些事,得先把逼近眼前的敵人打倒再說。
野狼兇魔在樹梢上徹底愣住,牠完全無法理解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只能傻傻杵在原地,牠原本正要對在附近待命的兇魔們下達突擊命令。
「動手吧!」
「韓斯人呢!」
韓斯在哪?亞德雷環顧四周,察覺到黑暗中傳出氣息,猜測他應該是打算從旁襲擊芙雷米。
焦躁到極點的泰格狃用力蹬了一下地面。
一看見閃光彈的光芒,蘿蘿妮亞及娜榭塔妮亞馬上全速朝東邊奔去。她們一邊排除路上的兇魔,一邊觀察周圍並豎耳尋找亞德雷等人的位置。
「其中一個用處是當作殺害恰姆的道具,不過就在剛纔失敗啦喵。可是芙雷米還剩另一種利用價值──那就是把她抓來當人質啦。」
「芙雷米,妳乖乖去死吧!」
「真可惜,竟然失手啦。要不是芙雷米出手攪局,我就能殺了妳喵。」
葛道夫小聲地自言自語。他內心仍存有迷惘,無法打從心底相信亞德雷是正牌六花勇者。
下一刻,一陣刺耳的金屬聲響徹四周,原來是飛在半空中的韓斯身體被芙雷米射出的子彈擊飛,不過由於韓斯用劍擋住了子彈,身體並未受傷。
「恰姆!」
亞德雷詢問芙雷米和德茲。
他雙手撐地往相反方向──朝坐在蛞蝓背上的恰姆一躍。
泰格狃感到不耐。
「嘖……」
而且這樣還會使亞德雷難以抹殺芙雷米之外的六花。理由在於若按照事先決定好的步驟,衆人應該要即刻中止作戰計劃開始撤退,這樣他就無法利用這次計劃來設計六花落入陷阱。
「咦?」
但是憑亞德雷那方兩人加上一隻發動的攻擊,無法擋下所有從魔。
「可能會有點痛,但你忍耐一下唄,作戰成功與否都寄託在你身上喵。」
乘在蛞蝓背上的恰姆利用光之寶石照亮周圍筆直前進,雙眼只注視着芙雷米一人。她一將狗尾草伸進喉嚨便吐出所有從魔,接着馬上就有雷擊、炸彈、飛針同時襲來想阻擋她。
這個舉動對芙雷米和德茲而言,單單只是第七人韓斯和泰格狃共謀抓芙雷米當人質吧,不過看在已經知道第七人是誰的亞德雷眼中,卻是完全不同的兩件事。
這時倒在地上的韓斯緩緩站起身,先是若無其事地搔搔頭,接着聳了聳肩。
「亞德雷,我相信如果是你,就算我不多說,你也知道我的要求是什麼唄?」
「唉,也罷,反正我還有方法可用喵。亞德雷呀,我就告訴你一個好消息唄。」
亞德雷徹底啞口無言,他雖然知道韓斯是名具有威脅性的男人,卻萬萬沒料到他會做到如此地步。
「我決定不殺芙雷米啦,因爲我發現她還有更有用的地方喵。」
亞德雷舉劍接下韓斯揮出的一擊。
亞德雷如此大喊,芙雷米卻只是搖了搖頭,因爲別說是韓斯,她也不記得自己有被任何從魔碰到。不過她馬上明白韓斯這段話,指的就是出現在自己胸前的這團紅色瘀痕。
韓斯在往後退的同時丟出兩把飛刀,其中一把插進亞德雷的腰帶,不過沒有傷到他,原來是射偏了。
「韓斯……恰姆……」
「泰格狃大人,我們是否也該前去攻擊韓斯?」
「恰姆小姐看來真的被韓斯說服了,到現在還相信亞德雷先生纔是第七人。」
再加上,恰姆本人其實無法知道這隻蚯蚓在哪裏做了什麼。
「我不清楚,但肯定就在附近。剛纔有隻從魔一看到我就跑走,我想那兩人等等就會朝此地過來。」
『來、來不及呀!傳令兵幾乎都被芙雷米擊落,能使喚的兇魔太少了!』
「嗚喵喵!」
泰格狃先是下了這個指示,但隨即野狼兇魔便透過二十四號對牠哭訴。
沒想到在即將進入好戲的時候殺出程咬金,明明只差一點就能欣賞到芙雷米絕望的表情,自己也正高興地想像她的表情啊。
「……貓先生?」
眼看局勢將發展成大混戰,亞德雷暗想不妙。這時他爲了保護芙雷米,正想拔腿往她身邊跑去。
泰格狃的指示是趁兩邊六花內鬨時殺了恰姆,但是現在已經辦不到了,因爲他們的交戰竟已劃下句點。
野狼兇魔接着找了一棵高度適當的大樹爬了上去,從樹梢間眺望遠方。牠很快就找到了亞德雷等人,同時也看到兩道光高速往他們的方向靠近。那肯定是韓斯與恰姆,眼看兩人就要追上亞德雷等人。
『遵命!』
亞德雷朝空中丟了兩顆閃光彈,閃光彈在空中爆炸的結果,使得遺蹟周遭頓時宛若白晝。丟出一顆閃光彈代表發現泰格狃,兩顆則表示韓斯接近。
「休想!」
然而亞德雷卻沒有因強光畏縮,仍提劍朝韓斯砍去。
韓斯一邊說一邊隨處走動,相較之下,恰姆依然呆呆望着韓斯,芙雷米則是心想他終於沒打算再裝下去了嗎?
葛道夫和摩菈也看到了閃光彈的光,但是遭到包圍的兩人無法脫身。
不能把兩人都殺了,因爲要是隻殺韓斯還有藉口可以推拖,但若殺了恰姆就不一樣了,很有可能會讓自己又蒙上第七人的嫌疑。可是如果放那兩人活下來,芙雷米的性命可就危險了。
現場響起恰姆狀況外的聲音,而韓斯的刀依然迅速逼近恰姆的頸部。
隨時都能殺了芙雷米,這句話看來並非謊言。
韓斯對着空無一人的空間喊道。
有隻躲過攻擊的從魔正要襲向芙雷米,結果被亞德雷一個飛身撞開,一旁的德茲則繼續以雷擊電焦其他從魔。
亞德雷低語。
「什……麼?」
至於留下的七十隻部下,也都被安排到隨時能趕到現場的位置。
在天上尋找亞德雷等人蹤影的飛行兇魔,碰巧看到了從魔的身影,於是趕緊向野狼兇魔報告。據說兩人直直朝亞德雷等人的所在方向奔去。
「危險!」
野狼兇魔受泰格狃之命開始移動大本營,並從百隻部下當中先行調動三十隻善於戰鬥的兇魔,讓牠們去進行奇襲的準備。野狼兇魔並未跟部下說誰是第七人,只吩咐牠們趁兩方六花打起來的時候找機會攻擊恰姆。
葛道夫在內心對韓斯及恰姆喊話。要是你們是正牌六花勇者,就想辦法突破這個逆境,證明自己並非冒牌貨吧,現在有辦法做到這件事的只有你們啊。
「沒辦法,畢竟是恰姆,就算戰鬥能力十分優秀,頭腦方面仍無法期待。」
萬萬沒想到,韓斯在躲過亞德雷這一劍後,改變了攻擊對象。
從野狼兇魔口中聽到這個消息時,連泰格狃都難掩驚訝。只是牠驚訝的原因不是那兩人的接近,而是牠的部下分明率領了一百隻兇魔前去阻擋,結果不僅沒有成功,甚至連個失敗的消息都沒回傳,實在無能到讓牠無話可說。
聽着芙雷米與德茲之間的對話,亞德雷思考着接下來該怎麼做。
亞德雷似乎還無法理解目前的狀況,德茲也選擇暫時觀望。
恰姆伸手摸自己的脖子然後看向手掌,上頭確實沾着一大灘血。
「芙雷米,妳怎麼了!韓斯或恰姆在妳身上動了什麼手腳!?」
「結果我連恰姆都沒殺成呀,麻煩啦喵,這下我豈不是一件事都沒做好咩?」
「兇魔們,你們再等一等唄,我還有話要說,可別礙事呀。」
在場只有亞德雷清楚韓斯此舉的目的爲何。
韓斯剛纔的確攻擊了恰姆,但是身爲正牌六花勇者的他絕不可能會想殺掉夥伴,因此一切都是演出來的,韓斯早就和恰姆事先套好招了。
至於他們演這場戲的理由,不外乎是想使芙雷米和亞德雷露出破綻,結果亞德雷確實陷入混亂,芙雷米也爲了保護恰姆而分心,最後再加上光之寶石擾亂了視野。
剛纔那一瞬間韓斯和恰姆動了什麼手腳?這個問題的答案,韓斯親自說了出來。
──他們讓芙雷米成了人質。
芙雷米雖說自己沒有被恰姆動過手腳,但她並沒有掌握恰姆所有從魔的能力,就算當中有從魔具備在不知不覺間把毒灌進身體,或是植入寄生蟲之類的能力也不足爲奇。
不,甚至可以說沒有才奇怪。正因爲有從魔具備那些能力,韓斯及恰姆纔有辦法抓芙雷米當人質。
回顧韓斯說的話以及至今爲止的行動,亞德雷不得不承認韓斯與恰姆的確成功以此威脅了他,只是目前完全掌握不到線索。
「你這傢伙竟然……」
韓斯徹底看穿了一切,包括亞德雷決意捨命保護芙雷米,以及泰格狃抓芙雷米當人質來威脅亞德雷背叛,而亞德雷也打算照牠的話做。
若非徹底看穿這一連串的事,絕對不可能想出這種策略。
「亞德雷,我相信如果是你,就算我不多說,你也知道我的要求是什麼唄?」
現在的狀況已不是用「糟透」兩字可以形容,因爲芙雷米等於同時被六花勇者和泰格狃掌握了生殺大權。
泰格狃要自己保護牠並背叛六花,韓斯則要自己背叛泰格狃並擊敗牠。
然後雙方都說要是敢不聽命令,就會殺了芙雷米。
到底該怎麼辦?亞德雷有好長一段時間一直呆望着韓斯的臉。
「嗚──」
就在此刻,恰姆的肩膀忽然開始微微震動。
「嗚……呃嗚……嗚哇啊啊啊!」
抬頭仰望天空的恰姆開始大聲哭吼,在吼了大約十秒之後又突然停了下來。
芙雷米這句話讓亞德雷支吾其詞。當務之急得先中止作戰,只是他還沒想到該拿什麼藉口說服衆人。
蘿蘿妮亞照着這句話,又摸了摸芙雷米的胸口。
『可、可是六花認爲那傢伙就是第七人,這樣恐怕會讓他是正牌的事實曝光……』
亞德雷對在場的夥伴們說完後,除了蘿蘿妮亞以外的所有人都瞠目結舌。
「沒有方法能對付是意料中事。」
「真的嗎?」
德茲和芙雷米也於這個時候瞄準韓斯攻擊,但是誰都沒有打中。
但是,亞德雷很清楚恰姆的哭喊是演出來的,因爲她知道韓斯根本不是真的要殺她。
亞德雷看完便將刀上的文字抹去並收進腰袋,心想這真是個好消息。只要能將芙雷米從泰格狃手中救出,自己就沒有背叛六花的必要,再來只要殺了泰格狃,黑之徒花也會跟着解除,這也能讓韓斯及恰姆失去殺芙雷米的理由。
這個時候,空中有一隻飛行兇魔放聲大喊。
芙雷米說完便往恰姆身後追去,亞德雷和其他夥伴也緊跟在她後方。
芙雷米說到這似乎注意到什麼,視線看向亞德雷的臉。
「蘿蘿妮亞,妳還愣着幹什麼?拜託妳快幫忙看看芙雷米胸口的瘀痕。」
德茲和亞德雷大眼瞪小眼。
那只是虛晃一招,爲的是要讓我們大意啊。」
夥伴們全都一副摸不着頭緒的模樣。
「我們來幫忙了!」
或許恰姆根本沒對芙雷米做任何手腳,但這充其量只是推測,並沒有確切的證據。正因爲沒有辦法證明,亞德雷也無法做出決定。
「等等,韓斯可能是想設陷阱害你啊,要是你去追他不就正合了他的意?」
亞德雷在這時拔出一把刺進他腰帶的刀子,這是剛纔韓斯射過來的。沒想到,他竟在刀身發現一段用血寫下的模糊文字。
「稍微等等,先讓我看看周遭狀況。」
素來態度冷靜的泰格狃,這時似乎也到了忍耐極限,牠無法容忍那些無能至極的部下。
「韓斯剛纔說話的時候也在觀察我們,中途有一瞬間他瞄了我,我在那時有種直覺,我們有某種事被他看穿了。
芙雷米仍然不肯認同,不過這時換蘿蘿妮亞開口。
「你想太多了,韓斯他不是屢屢失敗嗎?」
「該不會……你打算從韓斯口中問出能救我的方法吧?」
「我同意妳的看法,他們要不是沒有商量好,就是韓斯擅自做出那樣的舉動。」其他夥伴仍在納悶,但在場瞭解事情真相的只有亞德雷一人。
看亞德雷聽完後一臉苦澀,芙雷米說了。
亞德雷在持續奔跑的同時對蘿蘿妮亞說:
亞德雷和夥伴們決定先追趕逃跑的韓斯,前方還能聽見恰姆生氣的哭喊以及從魔劇烈的咆哮。
「……好機會,牠們果然混亂了,要下手就該趁現在。亞德雷,沒問題吧?」
「我剛纔應該說過了,這次作戰沒有我也能實行,與其保住我這種人的命,你應該優先考慮打倒泰格狃。」
泰格狃透過二十四號從野狼兇魔口中聽到事情經過──韓斯突然襲擊恰姆,並在說完他抓了芙雷米當人質後逃離現場。
「可是這樣芙雷米小姐就……」
芙雷米應該是想說「現在應該要實行作戰計劃」吧。
芙雷米說完便稍微擠開蘿蘿妮亞,對娜榭塔妮亞小聲詢問。
「我們不撤退,但是晚一點再開始行動,現在繼續去追韓斯並抓住他。」
「蘿蘿妮亞,無論犧牲誰的性命,都必須要打倒泰格狃,妳應該也同意過這點。」
我不知道他看穿了什麼,但是肯定是極爲關鍵的情報,因此我們不管是要撤退或實行計劃,在還沒弄清楚韓斯抓到我們什麼把柄之前,我無法下定論。」
「亞德雷,你在做什麼?現在可不是追恰姆的時候啊。雖然按照預定的計劃,我們的確是該在捕捉恰姆和韓斯後撤退,但是現在已經沒那個必要了。」
「摩菈呢?她來的話能治好嗎?」
亞德雷從樹梢回到地面,他決定先追上韓斯和恰姆,再向兩人問出從泰格狃手中解救芙雷米的辦法。
「剛纔韓斯逃走的時候,我怎麼看都覺得你的攻擊應該要打中他,你是不是故意放韓斯走,想趁機動歪腦筋?」
「……那、那個,我還是什麼都找不到……我的力量和〈藥〉之聖者陶樂還有摩菈小姐相比根本……」
亞德雷點頭答應,這樣就足夠了。
「……不,你們錯了,現在並不是什麼大好機會,你們難道真的認爲泰格狃會想殺韓斯嗎?或是他們真的陷入混亂了嗎?
「火計的準備已經完成了吧?」
「我覺得有點奇怪呢,韓斯先生的行爲怎麼想都和泰格狃接不上邊,一下勸妳投降一下又說要把妳當作人質。」
娜榭塔妮亞聽完之後歪頭問道:
「我代泰格狃大人傳話!韓斯,我實在看不下去了,留你已經毫無用處,馬上給我自殺去死吧!要是你敢再繼續違抗命令,我會馬上殺了你和你的心上人!」
「都這種時候了您纔來質疑我嗎?我剛纔瞄得很準確,您這是在誣陷我。」
自己說什麼都要解救被韓斯等人當成人質的芙雷米。
韓斯聽到這個聲音立即轉身逃跑,而恰姆的從魔也早就沒把芙雷米和亞德雷等人放在眼裏,直直追着韓斯離去。
「我說德茲……你剛纔是不是故意放走韓斯?」
話雖如此,芙雷米真的變成韓斯他們的人質了嗎?就算對手是恰姆,但她真有辦法在芙雷米不知不覺的狀況下,植入寄生蟲之類的威脅嗎?
「不行,這個傷我沒辦法處理。」
德茲和芙雷米都提出反對意見。
芙雷米中的那種陪葬能力,那團紅瘀痕不可能如此輕易就消除,就算是韓斯,也不可能有辦法輕易找出線索。
亞德雷很清楚夥伴們一定聽得啞口無言,因爲自己現在竟然想單憑直覺放過如此關鍵的機會。
沒看到韓斯及恰姆身影的兩人不解地發問。
可是,刀身上寫的內容是真的嗎?
我們現在就先跟您去抓韓斯,在請恰姆小姐制住他之後,再回來實行計劃吧。如果您連我這個提議都無法接受,我們也有自己的打算。」
「……芙雷米小姐,我認爲妳相信亞德的直覺會比較好喔,到目前爲止,亞德多次帶我們脫離險境,所以我們應該再聽聽他的說法。」
「……我明白了,我們就先去追捕韓斯吧,只要我和娜榭塔妮亞願意協助幾位,您們就願意相信我絕無二心了吧?」
「我認爲就算是摩菈小姐也沒辦法。雖然我還沒徹底弄懂,但是這團瘀痕與其說是傷口,更像是一種疾病,就像致死性疾病突然發作起來的感覺。」
德茲如此回應。牠們如今的立場十分薄弱,因此在這個遭亞德雷懷疑的狀況下若不照他的話做,很可能會被他當成敵人,所以只能選擇乖乖答應了。
「……殺、了、你!」
「已經夠了,蘿蘿妮亞。」
芙雷米總之先說明事情的來龍去脈,包含兇魔們忽然勸她投降,自己的胸口無預警地疼痛並長出一團瘀痕,以及韓斯冷不防襲擊恰姆等事,而且他還在丟下把芙雷米抓爲人質的宣言後便逃跑了。
只是亞德雷轉念一想,如果是那個韓斯,憑藉他的智謀以及演技,再加上泰格狃陣營稱不上嚴密的情報管理,或許他真握有能拯救芙雷米的線索也說不定。
「先離開這裏再跟妳們解釋,長時間停留在這裏不太妙。」
亞德雷又說了。
芙雷米聽到這裏也只能咬牙點頭,於是亞德雷開始對夥伴們下達指示。
要是韓斯及恰姆不懂得如何解除陪葬能力,就先殺了那兩人讓芙雷米從他們手中獲得解放,再來就是背叛六花,把除了芙雷米之外的人通通殺光。
亞德雷心想糟了,不能讓他們展開作戰,因爲要是泰格狃死了芙雷米也會死。如今他還沒將計劃告訴泰格狃,要是六花在這時行動,真的會把泰格狃殺死。
『……韓斯和恰姆往哪去了?』
蘿蘿妮亞聞言慌忙伸手摸向芙雷米的胸口,在來回摸了幾次之後,她露出失落的表情。
「蘿蘿妮亞,麻煩妳仔細檢查芙雷米的身體,看是不是被動了什麼手腳。」
『我假裝成第七人與兇魔接觸,找到能將芙雷米從泰格狃手中救出的線索,芙雷米有救了。』
「恕我失禮,我實在聽不懂您這麼做的用意,難道是打算白白讓大好機會逃掉嗎?」
德茲聽到亞德雷這句話雙眼瞪得老大。亞德雷很清楚德茲並未與韓斯勾結,但仍故意裝出質疑牠的樣子。
『你在一旁默默看我的策略瓦解是嗎?』
德茲和娜榭塔妮亞均點頭附和。
「那不是更好嗎?我們就趁牠還在裝神弄鬼的時候取牠性命。」
「……我懂了,雖然有點不安,但就照你說的做吧。」
「不,我看得出韓斯他……似乎發現了什麼。」
作戰計劃無論如何都要阻止,問題在於成功阻止之後。
「……?」
在某種程度上,芙雷米猜得正着。看到亞德雷有些動搖,芙雷米繼續追問。
泰格狃說到這裏先是停下來,思考一會兒後再度詢問野狼兇魔。
「……你們把他們擊退了嗎?」
亞德雷說完便爬上樹梢,一邊凝神望向黑暗一邊思索接下來該如何是好。
『你這個無能的傢伙已經沒用了,去死吧──你以能讓六花聽見的聲量這樣說。』
『你去對全軍下達抹殺韓斯的命令。』
娜榭塔妮亞輕輕點頭。
「韓斯交給恰姆處理就好,就算他能逃過恰姆那關,泰格狃也會幫我們解決掉他吧。」
在恰姆身影消失的同時,蘿蘿妮亞與娜榭塔妮亞也朝這裏跑來,亞德雷見狀心想「來得太遲了吧」。
「……那就開始行動吧,我們必須早一刻擊敗泰格狃。」
「怎麼會呢,您這是在說什麼?」
芙雷米輕易回絕蘿蘿妮亞提出的反論,至於德茲和娜榭塔妮亞也認爲作戰計劃應該即刻執行。
「可是我必須說,您這個決定徹徹底底錯了,作戰計劃說什麼都該實行。
「我太小看韓斯了,那傢伙最恐怖的地方不在他的戰鬥能力,而是觀察力和推理能力。要是我們繼續放着他不管,他肯定會看穿我方所有的計劃,所以不管我們是要直接開戰還是逃跑再重新制訂計劃,都不得不先把韓斯抓起來。」
芙雷米仍然出言反對,德茲和娜榭塔妮亞則顯得難以接受,而亞德雷自己也不認爲光憑直覺就能說服他們。
「德茲、蘿蘿妮亞,你們現在往剛纔來的路徑折返,去盯着假本營看牠們有沒有可疑的舉動。計劃就如同德茲說的會繼續進行下去,然後,你們記得幫我將目前的狀況傳達給摩菈他們知道。」
「好的。」
「我們去追韓斯。幸好恰姆很吵鬧,馬上就能知道他們在哪啦。」
亞德雷就這樣帶着依然顯得不安的芙雷米,和娜榭塔妮亞一起跑了起來。
葛道夫在結界內和兇魔纏鬥,自從被告知韓斯等人現身之後,已過了很長一段時間。就在這個時候,摩菈開了口。
「德茲進到千里眼的範圍內了,正在跟我傳達現狀吶。」
將入侵結界的敵人處理得差不多之後,葛道夫停下來休息並聽摩菈向他解釋。
「……妳這些話、當真?」
葛道夫聽完受到了衝擊,因爲自己徹底猜錯了。
「德茲叫我們再等一下,繼續加把勁吧,葛道夫!」
看來不管是要撤退或實行計劃,葛道夫都得繼續戰鬥下去。
「韓斯你在哪!快滾出來啊!」
聽到恰姆怒氣衝衝的叫罵聲,韓斯繼續踏着枝頭到處飛身逃竄。
韓斯心想,看來自己這次猜對了。
亞德雷果然並未站在泰格狃那邊,而是心靈遭到控制,強制愛上了芙雷米。從亞德雷說話時的表情就可看出,他的眼中只剩芙雷米一人。
韓斯逃跑的同時轉頭往後看,看到亞德雷等人從後頭追了上來,他果然採取了韓斯預測的行動。
事實上,韓斯根本沒有把芙雷米抓來當人質,恰姆也沒對芙雷米動過手腳,只是虛張聲勢而已。然而,韓斯判斷這樣就足以騙過亞德雷。
策略的第一階段至此算是成功了,但是難關還在後頭。
「找到了!」
恰姆怒吼聲傳來的同時,從魔跟着一齊襲向飛奔在枝頭上的韓斯,韓斯只能以從魔當作踏板往更高處跳去,畢竟若是降落到地面,肯定瞬間就會被從魔團團包圍。
韓斯沒有在事前將自己的策略告訴恰姆,因爲恰姆是一個不會演戲的人,要是她想用不純熟的演技欺騙亞德雷,絕對會被他看出真相。
自己絕對不能自首,但是如果無視韓斯的命令,恰姆就有可能會殺了芙雷米。亞德雷開始死命思考有沒有解決這個困境的辦法。
然而,亞德雷明白恰姆這種態度也是演出來的。她和韓斯串通好脅持芙雷米當人質,再以她來威脅亞德雷。看到恰姆殺氣騰騰的逼真演技,讓亞德雷不禁訝異原來這孩子這麼能幹?
站在樹梢上的韓斯搔了搔鼻頭。
「韓斯你去死,去死啦!」
「淨做些妳認爲不可能的事,這就是韓斯的作風。」
要是韓斯根本不知道,那自己說什麼都要想辦法殺了韓斯及恰姆,再跑去找泰格狃告密,把六花勇者通通殺掉。
「世上哪有那種別人說停就真的停下來的傻瓜喵。」
「幹得好耶,兇魔!」
芙雷米這麼說。
「我是說請妳冷靜下來啊!」
亞德雷心想這是個好機會,畢竟韓斯希望和他一對一見面,亞德雷也打算答應這個邀請。
亞德雷向她解釋。雖然是迫不得已,但要離開芙雷米身邊仍讓他十分難受。除此之外,他還有一件事要先跟芙雷米說。
韓斯看準就算不特地將事情告訴恰姆,她也會做出如自己預料的行動。
「這樣太危險了,因爲我們又不知道韓斯先生會從哪裏攻來……」
亞德雷正準備提劍砍上去的瞬間,韓斯又射來一把飛刀,他只好以皮鎧的肩部硬接下來。把刀拔出來一看,上頭又寫了一些文字。
就在那時,韓斯逃跑的方向已有兇魔埋伏,施展的攻擊劃傷了韓斯的腳,使他失去平衡落地失敗,重重摔落地面。
韓斯接下來持續逃了好一段時間,亞德雷他們雖將光之寶石的亮度調到最大來照明,但卻連個影子都沒找着。
「再給我一顆甩炮吧,我要用來聯絡。要是妳看到我讓它爆炸……就表示我已經束手無策了,到那個時候,妳就投降吧。」
「難道你們想比韓斯先死嗎?」
「彼此保持能夠立即支援的距離吧。」
亞德雷指示娜榭塔妮亞往東,芙雷米往南進行搜索。
芙雷米一邊開槍一邊對韓斯喊話。
「嘖!」
「……不可能,那孩子應該已經明白誰纔是第七人。」
「什麼?恰姆聽不到啦,恰姆現在要殺掉韓斯,你們別礙事好不好?」
「韓斯,聽我說啊!」
「如果你打算回應我的要求就追上來唄,記得,要一個人來喵。」
「找到啦!是韓斯啊!」
「我說亞德雷呀,你真的那麼重視芙雷米咩?如果是那樣,我更不能輕易告訴你啦喵。」
等到那時,就能看出韓斯是否真的知道解除陪葬能力的方法。
亞德雷趕忙應戰,兩人以劍交鋒。一劍又一劍互相碰撞的同時,韓斯小聲說道:
同時,娜榭塔妮亞召喚劍刃,芙雷米用炸彈擊飛了兇魔。兇魔們則一邊攻擊恰姆與亞德雷等人,一邊追着韓斯。
同時後方更飛來了芙雷米發射的子彈,韓斯不斷在千鈞一髮的狀況下閃躲四面八方的攻擊。
「我們這樣聚在一塊搜索根本找不到。芙雷米、娜榭塔妮亞,我們還是分頭找比較好吧。」
「聽你在鬼扯!」
「……你什麼時候不當地表最強的男人了?」
恰姆笑着說道。由於從魔和芙雷米等人不斷持續追擊,逼得韓斯只能一邊閃躲一邊往死角逃去。
亞德雷打定主意要答應韓斯的邀約,他必須想辦法離開芙雷米等人和兇魔,獨自前去跟韓斯交涉。現在韓斯身上負傷,真演變成一對一單挑的局面,自己也不會佔下風。
亞德雷明白芙雷米肯定會如此回應,所以他才顯得更加難受。
儘管兇魔從旁邊撲了上來,依然沒能碰到韓斯。
芙雷米將火藥板塞進亞德雷手中,接着不聽他說完便轉身飛奔離去。
不過自己是地表最強的男人,就算身陷任何危機都會保護好芙雷米。只要芙雷米能得救,自己會有什麼下場,世界又會有什麼下場,這一切根本無關緊要。
就在這些勢力相互干擾的狀況下,韓斯飛快地在遺蹟中穿梭。
娜榭塔妮亞這一喊讓恰姆轉過頭,並用略帶淚光同時也令人毛骨悚然的視線瞪了過來。
「恰姆小姐,請妳先別衝動!不能殺了韓斯先生啊!」
「喵,要我招出來呀……該怎麼辦好咧。」
亞德雷將火藥板收進腰袋,繼續去追趕韓斯。
「到時候妳就投降吧,就算只剩下妳一人也要活下去啊。」
恰姆不停哭喊,因爲她並不知道韓斯心裏打的算盤,而是認爲自己真的被他攻擊了。
韓斯說完便以下巴指了指東南方。亞德雷本想一腳踢開韓斯,他卻往後方一跳躲過這擊。
埋伏的兇魔繼續對韓斯的腹部揮出利爪,昏暗的遺蹟中頓時血花飛濺。
「請你多留意。還有,我和德茲絕對沒有私下跟韓斯先生勾結喔。」
不過就算被討厭也不要緊,只求她能好好活下去並獲得幸福。如此心想後,亞德雷硬是把寂寞往肚裏吞。
「芙雷米,如果……」
「如果我死了、作戰也失敗、無路可退、真的束手無策的時候……」
「我現在還是地表最強的男人啊。但是就算這樣……世上還是有分能贏跟絕對贏不了的戰鬥啊。」
「現在也許能夠抓住他。」
芙雷米舉起手要揮出第三次巴掌,但卻在途中把手放下,開始在手掌上製造火藥。她最後完成的不是甩炮,而是一片平板狀的小型物體。
再加上,韓斯或許真的掌握到了一些線索,他如果喪命,亞德雷就無法得知拯救芙雷米的方法。
亞德雷連忙將飛刀上的文字抹除並丟向遠方。
「韓斯,快停下來!我不會殺你!」
亞德雷的臉頰再次響起清脆的聲響,而且他還將另一邊沒被打的臉伸了出去。
「絕不饒你啦!你竟敢騙恰姆!」
亞德雷此時不禁心想,眼前這幅景象實在太過詭異。六花勇者和兇魔,再加上兩名假六花,即使各自有着不同打算,如今卻同樣在追韓斯一人。
亞德雷等人沒多久就看到了韓斯及恰姆,韓斯雖然同時遭受兇魔和從魔的攻擊,身上卻一點傷都沒有。
亞德雷心想大事不妙,因爲就算恰姆想殺韓斯只是演出來的,但兇魔們是真的想取韓斯性命,要是韓斯喪命,不曉得恰姆會做出什麼事來。
這下子韓斯失去了任何能幫助他的夥伴,包含六花及泰格狃雙方都是敵人。不過韓斯根本不覺得這種狀況對他有任何問題,因爲這種孤立無援的緊張感正是他追求的。
韓斯利用遺蹟中的建築物輕鬆躲避子彈。
亞德雷摸了摸臉頰,回想起剛纔芙雷米看他的視線和以往不同。亞德雷不禁心想,看來這次真的被她討厭了啊。
「……別讓他跑了,我們繼續追吧。」
首先必須要弄清楚的,是韓斯是否真的知道從泰格狃手中救出芙雷米的方法,還有是否找出瞭解除陪葬能力的線索。
芙雷米和娜榭塔妮亞動了起來,打算要包圍韓斯。左右受敵的韓斯這時改變了逃跑路徑,朝亞德雷直衝而來。
娜榭塔妮亞閉口不回應。
「韓斯!你這沒用處的廢物給我去死吧!」
「他傷得不輕,是好機會呢。」
要是韓斯真的知道,那就先將陪葬能力解除,再去殺了泰格狃。如果芙雷米能因此獲救,自己就算得照他所說向其他人自首第七人的身分也無所謂。
韓斯反覆在亞德雷面前現身後逃跑,亞德雷在追逐的過程中緩緩和芙雷米、娜榭塔妮亞、恰姆等人拉開距離。韓斯的要求是一對一談話,因此亞德雷不想被芙雷米和娜榭塔妮亞干擾。
『把你就是第七人的事實告訴所有人,不然就把能證明此事的證據交給我,這就是我告訴你救芙雷米方法的條件。』
「把所有事實招出來,這樣我就不殺你。包括你的目的、知道和察覺到的事情、還有……解救芙雷米的方法!」
四周沒看到兇魔出現,牠們似乎也跟丟了韓斯。明明已經受了傷,逃跑的腳程仍然如此驚人。
「芙雷米,我──」
亞德雷很不想說出這句話,但是他沒自信能在往後的戰鬥中平安存活,所以必須在死之前將這個心意傳達給芙雷米知道。
「你別開玩笑了,我一定會戰鬥到死,不管發生什麼事都要戰鬥到底。」
「要注意恰姆,那傢伙很可能被韓斯利用了。」
聽到亞德雷這麼說,娜榭塔妮亞出聲反駁。
「娜榭塔妮亞,妳繞到左邊!」
「找到了,我來抓住他!」
「嗚喵!?」
不能被韓斯牽着鼻子走──因爲就算亞德雷真的對其他人自首,也不能保證韓斯一定會救芙雷米。不管是韓斯或恰姆,若爲求得最後的勝利,肯定會毫不猶豫地犧牲芙雷米吧。
韓斯的目的在此嗎?威脅亞德雷要他自首,讓泰格狃的所有策略攤在陽光下。就是想達成此目的,他纔會使出如此複雜的手段嗎?
亞德雷這麼一喊,韓斯在一處樹梢上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至於具體該如何行動,只能看當時的狀況臨機應變。不過不管結果是哪一種,這都將是一場艱辛的戰鬥。
當他逃過從魔的追擊後,緊接着一旁又跳出一羣兇魔。
「嗚喵,你有何貴幹呀?」
芙雷米先是以一副徹底傻眼的表情盯着亞德雷,接着反手賞了他一記耳光。
娜榭塔妮亞說完便往東邊跑去,亞德雷則來到正準備朝南方跑的芙雷米身邊。
「妳愛怎麼打就怎麼打吧,等妳氣消之後再給我甩炮。」
亞德雷講話變得支支吾吾,因爲接下來的話實在很難說出口。
「你突然說這什麼話?」
兇魔追兵的數量越來越少,大多數都被恰姆打倒,剩下的則是跟丟了亞德雷及韓斯,這樣兇魔應該無法來攪局了。
亞德雷在奔跑的同時環顧四周,並未察覺到恰姆有派從魔追趕他,看樣子韓斯是真的想進行一對一談話。韓斯大概是認爲,如果讓從魔出現在附近,亞德雷可能會有所警戒而不敢接近吧。
「……嗚喵。」
韓斯在樹蔭處盯着亞德雷看,只有亞德雷注意到這點。韓斯默默用手指指向遺蹟中央的方向,接着再度失去蹤影。
亞德雷在不讓娜榭塔妮亞和芙雷米察覺的狀況下往那邊奔去,兩人的聲音就這樣越來越小聲。
亞德雷東奔西晃了十來分左右,總算是停下了腳步。
眼前是一處疑似古代人作爲廣場使用的場所,一萬平方公尺的四方形土地上沒有任何建築,只有一些生於石磚縫隙的稀疏雜草和小樹。廣場的邊緣有着幾棟特別龐大的建築,其中大概包含了貴族豪宅或是古代宗教的教會吧?
此地距離摩菈和葛道夫的所在地超過兩公里,兇魔再怎麼樣也不至於會追到這裏。
這時亞德雷發現了韓斯,他整個人無力地蹲在廣場正中央,臉色也因爲出血的關係顯得鐵青。
亞德雷慎重地靠近他,開口說道:
「我按照你的要求過來了,如你所願,現在是你和我一對一。」
「你的答案是什麼呀?」
「我……只要能救出芙雷米,我變得怎樣都無所謂,所以要我跟夥伴自首我纔是第七人也可以。」
「嗚喵,既然這樣……」
「但是!一切得等我確定你真有本事從泰格狃手中救出芙雷米!快告訴我啊韓斯,你到底知道哪些情報!」
「你也先等等唄,要是你不先跟他們說你纔是第七人,我可就沒命啦。」
「閉嘴!重要的只有芙雷米,誰管你、六花和世界會變得怎樣!」
亞德雷提劍緩緩接近韓斯。
「我現在可是恨不得殺了你啊!就算不是很嚴重,但你竟敢、竟敢害芙雷米受傷──」
就在亞德雷說完這句話的前一刻,他身旁忽然有了動靜。轉頭一看,原來是一隻小型兇魔從樹上掉了下來,使亞德雷連忙將劍轉向那邊。
「我再說一次,芙雷米的命現在可是在我和恰姆手上。」
不知道爲什麼,亞德雷確信韓斯在說謊,就算他送出指示,恰姆也不會殺害芙雷米。若要說有多麼確信,大概等同於太陽將會在一小時後升起那樣無庸置疑。
果然沒錯,亞德雷徹底明白韓斯是在說謊。恰姆不會殺芙雷米,亞德雷也並非沒有時間。雖然不曉得究竟是怎麼回事,但自己現在能聽出韓斯的話是真是假。
「然後你就把作戰計劃告訴泰格狃,不過要告訴牠假情報,等泰格狃把你當成同伴放鬆戒心後,就會被我們抓到敗下陣來呀。」
「另外,泰格狃那邊應該握有黑之徒花神言剩下的部分,你得從裏頭找出解除方法呀。因爲只要能解除黑之徒花,其他人就沒有理由殺芙雷米啦。
「嗚喵喵!」
「這下你就無法違揹我們了喵。」
「……你想說什麼?」
此時亞德雷只能閉上嘴,他已經無法抵抗韓斯了。
芙雷米和娜榭塔妮亞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但是卻沒聽到亞德雷繼續說話,反倒變成了兇魔的悲鳴和恰姆的叫罵聲。
就在此時,南方傳來刀劍碰撞的聲響,其中還夾雜着亞德雷的聲音。
亞德雷看向韓斯的腹部,流出的血量明明足以讓他動彈不得了啊?
結果,這個被塞進喉嚨的物體就這樣滑進亞德雷體內。
「好啦,現在我得聽聽你那邊的狀況纔行喵。芙雷米是被什麼樣的能力變成人質?你知道事實後又幹了哪些好事呀?」
亞德雷開始供出一切,包含他爲了殺泰格狃想出計劃,而且計劃馬上就要開始執行;芙雷米身上的陪葬能力;一個疑似持花聖者的聲音說第七人就是他,以及他打算把作戰計劃泄漏給泰格狃,卻遭到韓斯阻擾而失敗等事。
「你想知道我讓你吞了什麼?我就告訴你唄亞德雷,那是恰姆從魔的其中一隻,腦袋可是相當聰明的呀。我命令牠從你肚子裏監視你,只要你一想幹啥壞事,就馬上殺了你喵。」
韓斯悠哉地說着,同時用單手扳住亞德雷的雙臂。亞德雷感覺關節喀嚓作響,完全使不上力。這時韓斯又用另一隻手往亞德雷腹部一揍,將手指伸進他因此大大張開的嘴,亞德雷感受到一個苦澀又不斷蠢動的物體被塞進喉嚨深處。
就算身體重獲自由,亞德雷仍然無法反抗韓斯,只能乖乖聽他繼續說下去。
在襲擊芙雷米等人之前,韓斯是這麼想的。光是除掉身爲黑之徒花的芙雷米,無法打贏這場戰爭,而光是除掉第七人亞德雷也是同樣的道理。
韓斯竟以和至今爲止截然不同的動作,憑藉腕力縱身一躍朝亞德雷直直衝來。怎麼可能?韓斯不是應該動彈不得了嗎?
然而,當他聽到韓斯說出下一句話時,亞德雷忽然產生某種未曾體驗過的現象。
答案很簡單,那就是反過來利用遭泰格狃利用的第七人──亞德雷。
娜榭塔妮亞和芙雷米會合後這麼問她,因爲事情明顯不對勁。
「喵嘻〜原來你已經快殺掉泰格狃啦?那事情就好說了喵。」
「喵,那我們不殺牠不就得了。泰格狃的真身只是一顆無花果果實,如果不寄生在其他兇魔身上,根本啥都做不成呀。你用不着殺泰格狃,只需要在打倒牠之後讓牠暈過去,再把牠帶着走就行啦,反正你應該有能讓兇魔無法動彈的祕密道具唄?」
束手無策,自己真的徹底被韓斯壓得死死,只能乖乖順他的意去做。
究竟是什麼時候遭到包圍的?亞德雷絲毫沒有察覺到敵人的氣息。
意思是,亞德雷如今正獨自面對韓斯和兇魔羣。
「……這怎麼可能!?」
「……奇怪,亞德雷應該是朝這裏來的啊。」
韓斯提劍對着亞德雷說:
亞德雷思考著有沒有能解決恰姆及韓斯來保護芙雷米的方法?因爲韓斯想出的作戰計劃太危險了,但是韓斯似乎不太想給亞德雷思考時間,他繼續說道:
無論打倒哪一方,都會在夥伴間埋下內鬨的火種,泰格狃肯定會趁隙來殺六花。
自己一夥人中了圈套,敵人的目的其實是想孤立亞德雷。不管是特意抓她當人質,還是特地跑來宣告此事,全都是爲了引出亞德雷的伎倆,目前只能這麼想了。
韓斯放開原本被他壓住的亞德雷,溫柔地說:
「〈好啊,要幾次我都說給你聽。只要我一下令,恰姆就會殺了芙雷米,所以沒時間讓你在這慢吞吞啦喵。〉」
聽到亞德雷忽然態度大轉變,韓斯感到有點疑惑。
「再說,你真的覺得泰格狃會讓芙雷米活到牠被逼上絕路的時候嗎?芙雷米的命可是握在泰格狃手裏耶!」
「真是的……韓斯,你這個男人真的太可怕了。要是我手中沒有這個聖具,還真不曉得局勢會變得如何啊。」
聽起來十分有道理,但這正是剛纔亞德雷一度考慮過,最後卻捨棄掉的方法。
這是爲了讓我分心的陷阱──察覺到這點的亞德雷趕緊往後方一退,想抵擋韓斯的攻擊,不過韓斯的動作相當緩慢,慢到亞德雷能輕鬆應付。亞德雷彈開韓斯的一擊後,韓斯整個人彈飛到後方,亞德雷正想趁勢射出麻痺針,結果──
亞德雷的確有那種道具。
不然,你也可以試着找出解除陪葬能力的方法喵,畢竟只要沒了陪葬能力的威脅,你也沒理由讓泰格狃繼續活着唄。」
「恰姆小姐,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恰姆還有妳們都一樣,上了韓斯和泰格狃的當啊。」
「亞德雷,快給我做決定喵。你要是繼續這樣不吭聲,我可不曉得恰姆會做出啥來呀。」
「地表最強的男人,這裏就是你該拚命的地方啦。放心,你一定有辦法辦到喵。就算你真的失敗……死的也只有芙雷米和你而已呀。」
「〈怎麼啦?發生了什麼事嗎?〉」
韓斯聞言把劍尖抵在亞德雷臉上。
兇魔的屍體加上韓斯突如其來的復活,受到雙重驚嚇的亞德雷一時之間反應不過來。
「韓斯先生跑去哪裏了呢?明明應該會來這裏啊……」
「你去對泰格狃這麼說唄,說你已經把韓斯他們造成的威脅解決了。韓斯雖然說他抓了芙雷米當人質,但其實只是虛張聲勢,不必擔心芙雷米會死在他們手上。」
「喵嘻〜好啦,我們開始談判唄。」
「我是知道的喵,知道你並沒有站在泰格狃那邊,只是想保護芙雷米對唄?
但他瞬間就看出那隻兇魔已經死亡,屍體被細線捆起,而細線是從韓斯剛纔待着的位置延伸出來。
「你聽我說,亞德雷,我當然不希望讓芙雷米死,因爲她是個了不起的女人喵。願意犧牲自我對夥伴盡心盡力,我怎麼會想讓這樣的傢伙死咧?」
「喵嘻嘻〜乖孩子,人家請客的東西要好好吞下去呀。」
「你以爲泰格狃真的會輕易上當嗎?要是牠認定芙雷米失去利用價值──」
「其實那些是兔子血啦。雖然虐待動物有點於心不忍,但我也是不得已喵。」
也就是說,若真的想贏,除了打敗泰格狃之外別無選擇。
載着恰姆的蛞蝓從樹叢中奔了過來,另外還有一隻從魔扛着一具兇魔屍體。
「你聽好了,當你還在這裏猶豫的時候,恰姆很可能正要殺了芙雷米呀。」
遺蹟的廣場上一片死寂,周遭感受不到任何氣息,不管是人、兇魔、甚至是動物都不存在。韓斯一邊轉動雙手的劍,一邊等待亞德雷的回答。
「……呼,還真是千鈞一髮呢。」
亞德雷本來盤算着,如果真有必要就先除掉韓斯與恰姆。他認爲只要把韓斯抓住,再去奇襲恰姆殺掉她,就能順利保護芙雷米。不過事到如今,亞德雷必須對韓斯言聽計從。
但是,韓斯既沒有能找出泰格狃的手段,戰力也不足以突破兇魔的守備,那麼自己到底該怎麼做,纔有可能贏過泰格狃?
「芙雷米的命現在可是在我和恰姆手上。」
韓斯笑着回應。
臉上帶着笑容的泰格狃這麼說。
「……然後呢?」
亞德雷明白這一點,但就是不可能辦到啊。只要泰格狃一死,芙雷米就會跟着陪葬的能力無法解除,這正是亞德雷如此困擾的理由。
芙雷米高舉光之寶石照亮周遭,雖然此舉會害兩人的位置被兇魔發現,但是找出亞德雷纔是當前最緊急的事項,她也只能這麼做了。
「韓斯,原來你在說謊?」
「這傢伙用亞德雷的聲音在吼叫,就連刀劍碰撞的聲音都是這傢伙叫出來的。」
「韓斯,你再說一次你剛剛說的話!」
一隻兇魔悠哉地靠近亞德雷及韓斯,這隻兇魔的外型簡直可以譬喻成老鼠和人類加起來除以二,而口氣聽起來毫無疑問,是泰格狃的說話方式。
「芙雷米,妳在附近嗎?快來幫我啊!」
韓斯聽到亞德雷這麼說,臉上露出笑容。
牠正用一個稱不上手也不能算前腳的部位拿着一本書,亞德雷能看見書本散發出薄薄霧氣。
「要是我找不到的話,你又要怎麼辦?假如發現要停下黑之徒花只能殺了芙雷米……或者陪葬能力根本解除不了的話……」
「可是這樣做的話,芙雷米還是會死。」
亞德雷心想,這算哪門子的談判?只有韓斯單方面在提出要求不是嗎?
既然這樣,你就來幫我們唄。如果能找出不讓芙雷米死,又能打倒泰格狃的方法,我和你就可以像先前那樣變回夥伴啦。」
同一時刻,芙雷米如此低語。身在遺蹟內的她原本順着亞德雷的指示追趕韓斯,結果現在別說是韓斯了,就連亞德雷都不見人影。
亞德雷的上腹部被劍柄刺入,使得下半身整個麻痺。韓斯緊接着更對準身體往前傾的亞德雷耳後補上一拳,頓時讓他眼前的景象天旋地轉。
「……可惡!」
見到亞德雷的表情有了變化,韓斯顯得有些慌張,但他似乎沒有察覺發生在亞德雷身上的現象。
恰姆不屑地說。
沒想到下一秒,兇魔竟從建築物的陰暗處同時現身,腳步聲從四面八方傳來,轉眼廣場上所有通道全被兇魔堵住了。
亞德雷欲言又止,難道現在只能照韓斯的意思行動了嗎?
「〈只要我一下令,恰姆就會殺了芙雷米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