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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圈套與潰逃

《六花的勇者》 · 山形石雄 · 2.4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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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花的勇者》 · 1 · 第三章 圈套與潰逃 · 第1張插圖

七名勇者集結神殿後過了一小時,亞德雷在森林裏奔跑着。要是腦子裏的地圖無誤,這一帶就是霧幻結界的邊界了。

「不知道這霧幻結界有多大的能耐?要是這樣隨隨便便就出得去,那就真是個大笑話了喵。」

才遇見沒多久的韓斯也在一旁並肩奔馳。亞德雷狐疑地看着他。儘管自己沒什麼資格說別人,但這傢伙可真是夠古怪的。

亞德雷邊跑邊在周圍樹幹上做標記。前進了一會兒,標記過的樹木卻又出現在前方。看來兩人的行進方向,在不知不覺間反了過來。

「看樣子,結界真的啓動了。」

「不意外呀。」

兩人又再試了幾次,然而結果卻依舊相同。不管是邊走邊在地上畫線,還是朝前方拋出繩子並沿着它前進,怎麼也離不開結界。

但他們瞭解了一件事,那就是隻有企圖離開結界時,方向感纔會紊亂,若是在結界範圍內行動,並不會使人迷路。

「看來只能找出方法解除結界了。」亞德雷嘆氣道。

七人決定先以解除結界爲目標,因爲相較於揪出冒牌貨,這個問題更加迫切。因此亞德雷與韓斯來到結界的邊界做確認,剩下五人則待在神殿裏尋找解除的辦法。

「回神殿唄。」

聽了韓斯提議,亞德雷點點頭,與他一同跑了起來。

「喵。我說你,該不會是跑去彼埃納神前比武大會攪局的傢伙唄?」

韓斯一邊跑一邊詢問。

「沒錯。你也聽過那件事?」

「卑鄙戰士亞德雷,這件事傳得很開啊。聽說你挾持了巴特爾老爺的孫女當人質,真的假的?」

「這是哪來的誤傳啊?」

我可沒挾持過什麼人質,更沒道理被人稱作卑鄙戰士──他解釋道。

「話說回來,韓斯,我從來沒聽說過你的名字。你是哪兒來的,都做些什麼?」

這次匯聚的七人除了韓斯,其他各個都是名人。娜榭塔妮亞不在話下,而摩菈、恰姆、葛道夫也都是聞名於世的人物,芙雷米身爲六花殺手,某方面來說也算是有名氣;唯獨這個韓斯,名不見經傳。

娜榭塔妮亞的話,讓摩菈滿意地點頭答謝。

「我認爲摩菈的工作很偉大。父王也說過,只要有摩菈在,聖者們就不會爲奸作惡了。」

剛剛提到的名字,想必就是製造結界的聖者了。摩菈與結界的製造者相識──亞德雷決定將這資訊記入腦海裏。

「至於來到這裏的經過……好像也沒什麼耶。魔神覺醒時恰姆人待在家裏,後來爸爸媽媽準備了旅行裝備跟地圖,恰姆就出發前往魔哭領了。恰姆原本會第一個到的,只是半途迷路,所以耽擱了一下。恰姆邊走邊打倒兇魔時,發現其他地方好像出事,就跑過去看看,結果森林突然起了霧,來到神殿又看見芙雷米,把恰姆嚇了一大跳呢。恰姆的故事,就只有這些了。」

「芙雷米的事就留到最後吧。下一個換韓斯。」

「我是兇魔與人類生下的孩子。」

葛道夫照着她的話做。從眼罩底下露出桃紅色的右眼,額頭中央則留有兇魔的特徵──角。不過角已經從根部折斷,只剩下一道傷痕。

「還會比現在更糟嗎?」

韓斯笑個沒完,不過亞德雷並沒理睬他。

「刺客?」娜榭塔妮亞好奇問道。

「那個叫做韓斯的,你最好認清自己的身分。這位可是彼埃納皇室第一公主。照理來說,你可是連與她說話的資格都沒有。」葛道夫插嘴道。

「恰姆還有其他人呀,只要獲得聖者之力,一定得照着規矩,到摩菈阿姨那兒打聲招呼纔行喔。」

韓斯的語氣聽起來,像是在嘲笑娜榭塔妮亞沒見過世面。

亞德雷等人聚到祭壇邊,葛道夫也押着芙雷米的肩膀,讓她加入其中。

黎烏拉──亞德雷旅行時,經常聽到她的傳聞:能操縱陽光與熱,力量足以燒燬城塞的聖者;儘管操縱〈太陽〉的實力並未隨年齡衰減,但身子已孱弱到只能坐在安樂椅上;約一個月前,她突然行蹤不明。

「你對結界的事毫不知情嗎?」葛道夫說了。

韓斯一說完,衆人視線集中到最後一人身上。被葛道夫綁着的芙雷米從頭到尾保持緘默,聽着夥伴們的談話。

「葛道夫,脫下我的頭巾與眼罩。」

除了恰姆與葛道夫,其他人全都倒抽一口氣。

亞德雷率先起頭,簡單報告了自己的經歷,與娜榭塔妮亞的相遇、與芙雷米的相遇,以及來到神殿的沿途經過。至於地表最強的頭銜,他也不忘一再強調。

「說是那麼說,其實也沒做些什麼,就只是監督聖者,提防她們濫用神力。不過全部七十八名聖者的相貌姓名能力,我倒是全部背下來了。」

「所謂萬天神殿,就是統率我們這羣聖者的組織。」

「我說公主,世上可沒妳所想的那麼完美。來委託我暗殺的,有不少是你們國家的大人物呢。」

「喵,我叫韓斯•韓普提,至於從哪來的……這就不重要啦。我是幹刺客的。」

「喵喵,很多人都這麼問。」

「可是妳的工作不是統領衆聖者嗎?卻直到前天才曉得霧幻結界的存在?」亞德雷問道。

「你這地表最強的傻瓜,好意思說我喵?」韓斯笑了起來。

「我叫摩菈•切斯特,是〈山〉之聖者,也是萬天神殿的當代掌理人。」

「自我介紹的同時,順便附上自己的簡歷,以及來這兒會合途中的經過。」

「請問我可以開始說了嗎?」娜榭塔妮亞一臉不耐地問道。

「但是那邊那個芙雷米並不在我的記憶裏,過去從來沒聽過〈火藥〉聖者這號人物。看來她應該是新誕生的聖者了。」

「好唄。」

摩菈一告知,恰姆點了個頭。

「爲什麼?」

「喵?刺客當勇者有啥不好嗎?」

「萬天神殿?」亞德雷插嘴問道。他曾聽過那地方,但並不清楚詳情。隔壁的娜榭塔妮亞於是爲他補充說明。

「喵喵,妳記性可真差吶。」韓斯笑着說。

「公主,所謂刺客,就是指受他人之託,以收錢殺人爲生的人。」

「喵?我這人向來不幹無本生意的。你們該不會全都在做白工唄?」

接下來,輪到了摩菈。

「喵?明明是兔子卻是個公主嗎?這下我更感興趣了。」

「喵?國王他不知爲何叫我到營寨去,我想那應該與我無關,就沒去理睬啦。至於結界,我只有聽摩菈說過。」

「我是結界啓動時,離現場最近的人。要我順便說一下當時狀況嗎?」

「她本人也承認了,我想應該是錯不了。」

關於來到神殿的沿途經過,她所說的就跟亞德雷幾乎沒什麼兩樣,不同點就只有「與亞德雷走散,隨後遇見葛道夫」以及「緊接在亞德雷之後,從營寨的人那兒聽說了霧幻結界的存在」這兩件事。

「倒也不是不可能,只是最近這百年間從來不曾有過。那麼迴歸正題……」

「算了,別再爭什麼刺客不刺客的。我繼續說下去,好唄?」

「現在可由不得妳繼續沉默。要是不乾脆點回答,妳的處境只會越來越糟。」

靠打倒魔神來賺錢,這種事亞德雷想都不曾想過。

「……這種人竟然能成爲六花勇者?」

「沒辦法,要是被人認識,可就傷腦筋了。」

亞德雷點點頭。儘管對娜榭塔妮亞不太好意思,但關於對刺客的看法,與正題是兩回事。

「這次的六花,淨是些怪傢伙啊。」摩菈嘀咕道。

「我自認這十年間乾得很稱職,沒犯下什麼大錯。只是爲了鎮住恰姆不讓她使壞,可真費了我好大一番工夫。」

「我的劍乃是貓之劍,是仿效貓的動作而練就的劍術。貓就好比是我的師父,爲了表達敬意,所以我連貓的口吻也學起來啦。」

亞德雷也聽過這件事。這廣爲人知的逸聞,最常用來說明她的強悍。

「你跟國王講價錢?而且還沒開打就談?」

「後來就沒什麼好說的。我看到爆炸,就趕來神殿這兒,喵。」

不用說,大家頭一個懷疑的當然是芙雷米,恰姆甚至還提議當場殺了她,然而六人經過一番討論,最後還是決定姑且先將她綁起來。

「這兔子姐姐的故事我就有興趣了。要是可以,我更希望能與她獨處,好好地聽個仔細。」

「原來是那個亞德雷嗎……這次還真是選了個奇特的男人。」

接着換葛道夫報告沿途經過,他說了自己追捕六花殺手的事;說了自己得到六花紋章時,正一個人待在聖河之國;說了與娜榭塔妮亞會合的經過──對亞德雷來說,這都是既知的訊息。

芙雷米沒回答恰姆的疑問,開始講起自己的經歷。

一回到神殿,五人正等着亞德雷,娜榭塔妮亞、摩菈、恰姆三人聚在祭壇邊,而在一旁不遠處的,則是葛道夫與芙雷米。

「獲選爲六花時,我人離魔哭領還挺近的。我先去找了這兒的國王,問要是我打倒魔神,他願意付多少錢,而這國王出手真大方,竟然就先付了一大筆錢給我。我爲了藏錢,來到魔哭領,就在那兒遇到了摩菈。」

「魔神甦醒時,我人在赤嶺之國出差,後來立刻轉往魔哭領,兩天前抵達會合地點。我在那一天聽營寨裏的勞倫上兵說關於結界的事,決定了今後的方針。我躲起來等其他人出現,結果只等到昨天一個人閒蕩蕩地晃過來的韓斯。然後剛纔,看到神殿方向發生爆炸,就立刻趕過來了。」

「不可能的!」

「能得到彼埃納王的讚美,我深感榮幸。」

「所以怎麼樣了,摩菈?」韓斯向摩菈問道。關於聖者使用的神言,以及靠聖者之力增幅的結界,七人之中就屬摩菈最爲了解。

「欸,你說起話來爲何這麼奇怪?」

這時,恰姆提出了長久以來的疑問。

「關於結界,我事前就聽說了,只是並沒有深入瞭解細節。關於結界啓動法、神殿的所在地,都是兩天前從勞倫上兵那兒聽來的。早知道事情會變這樣,當初真應該跟〈霧〉之烏絲帕,以及〈幻〉之安德蕾亞好好談談的。」

葛道夫解答了韓斯的疑問,韓斯聽完表情若有所思,不過倒也沒說些什麼。

「原來聖者不只有傳承,還會有新的誕生嗎?」

在摩菈催促下,換韓斯開始說起。亞德雷決定好好聽個仔細,因爲不管外貌、言行、以及態度之從容,儘管不願抱持偏見,但這男人怎麼看都是最可疑的。

「由我先來吧。我叫亞德雷•麥亞,地表最強的男人。」

「我接替〈太陽〉聖者黎烏拉大人擔任萬天神殿的領導,是十年前的事。」

亞德雷隔壁的娜榭塔妮亞舉起手。

芙雷米雙手被煉條捆住,葛道夫則握着煉條另一端,監視着她的一舉一動。她的行李與槍枝又另外被摩菈給沒收,可說是一點自衛能力也沒有。

韓斯沒回答他,只咧嘴笑着。

「能不能成爲六花跟那人的來歷並沒有沒關係呀。不管是刺客還是什麼其他職業,只要有打倒魔神的實力就能當上六花勇者,不是喵?」

「不了,那我晚點再仔細聽你說。下一個換誰?」

「這麼說來,妳的角的確是不見了。那是妳自己折斷的嗎?」

「可不是嗎。」亞德雷也點頭贊成。

恰姆說完,葛道夫又替摩菈與韓斯做了補充說明,說了恰姆曾與芙雷米對決過的事,以及芙雷米身爲六花殺手的事。

撇下這句話,芙雷米原本噤口不語,但在沉默了好一會兒之後,開始侃侃道起。

「地表最強?喵哈哈,夠蠢,這傢伙也未免太蠢了唄。」

「什麼意思?」

「那麼誰先開始?」摩菈問。不知不覺間,她成了大家的領導者。由於她兼具威嚴與沉穩,大家也自然而然接受了她的指揮。

「那麼下一個,恰姆。」

「那個呀,恰姆就叫做恰姆。是〈沼〉之聖者,十四歲,不過成爲聖者好像是在七歲的時候吧。恰姆因爲有點太厲害了,只要使用力量,每次都會挨摩菈阿姨的罵耶。然後好久以前有一次參加黃果之國的比武大會,不小心把第一場比賽的對手殺掉,後來參加者就全部棄權了。」

被綁住的芙雷米,不帶情感的空洞眼神望着祭壇,一副萬念具灰的表情。

說着,韓斯像貓一樣握起拳蹭着臉,翻了個筋斗以後繼續說。

摩菈回答了亞德雷,接着繼續說道。

「……好吧,那個叫芙雷米的。」摩菈對她開口。

聽完報告,摩菈聳聳肩說道。

亞德雷感到不太對勁。霧幻結界照理說是重要事項,他卻在不知情的狀態下與摩菈會合,實在是說不過去,不過亞德雷沒提出疑點,決定姑且先聽他說完。

「嗯,已經瞭解到某種程度。不過在我講解之前,大家能不能稍微介紹一下自己?你們的臉跟名字,我到現在都還對不上。」

「可、可是……」

「我覺得這些也許可供參考,能判斷出誰是第七人……揪出那個冒牌貨。」

「喵,這傢伙就是六花殺手嗎?真令人難以置信。」

聽葛道夫說明,娜榭塔妮亞大喫一驚。看來她從來沒聽說過刺客這門生意。

「大約二十年前,部分兇魔離開魔哭領,潛伏在人類的世界裏。牠們的目的是製造出用來對抗六花勇者的棋子,藉此爲魔神的復活鋪路。我就是那個棋子。」

「………」

「我的父親是人類,但我不曉得他的長相,因爲母親一懷了我,就把他殺掉了。我是兇魔母親生下來,由兇魔撫養長大的。母親與同伴抓了許多人類,並且新蓋了間祭祀〈火藥〉的神殿,我就是在那兒獲得〈火藥〉的聖者之力。」

「……繼續說。」

「在母親的期待下,我一天比一天強,並且遵從母親命令,四處剷除實力高強的人。一切都是爲了讓魔神徹底復活。我有一半是人類,卻自認是不折不扣的兇魔,對所作所爲不曾抱持疑問。我深信魔神是偉大的主宰,能夠守護並指引我們。」

「所以,爲何妳現在會來到這兒?爲何改變主意,決定打倒魔神?」

摩菈問的,正是話題的核心。

「……我就算說了,你們大概也不會信。」

「但要是妳不說,那麼連相信不相信都不必談了。」

摩菈與芙雷米互相瞪視。這時恰姆突然插口道。

「反正終究得死,乾脆就別說了吧。畢竟那個冒牌貨一定就是芙雷米,沒錯吧?」

「住口,恰姆,事情還沒確定。」

恰姆天真無邪地看着亞德雷,然而在她眼眸裏卻蘊含些許憤怒。

「你叫什麼名字來着?真是個討厭的人。你媽媽難道沒教過你,不準命令恰姆嗎?」

「誰理妳啊!」

「總之你現在知道了吧?跟恰姆頂嘴是不行的喔。」

「恰姆!現在先好好聽芙雷米說話!」

摩菈一責備,恰姆也跟着安分下來。亞德雷真慶幸有摩菈在場。若沒有她,無法想像如今會變得如何。

「芙雷米小姐,請告訴我們,是什麼讓妳決定反抗魔神?」

娜榭塔妮亞問道。但芙雷米卻只是用冰冷的眼神望着衆人。

娜榭塔妮亞急得抱起頭來。恰姆慢慢朝着芙雷米逼近。

她是名優秀的戰士,但優渥的成長環境造成精神層面的脆弱,目前這夥伴裏潛伏敵人的狀況,自然是令她不勝負荷。

恰姆無奈又不解地說道。

「?」恰姆以表情呈現她的不解。

「喵,現在還不行。」

亞德雷問完,摩菈大大地搖起頭。

「摩菈解答了不少事情,但這個人說的話,真的是可信的嗎?」

「也就是說……有人類投靠了魔神?」

葛道夫放開芙雷米,奔至娜榭塔妮亞身邊,韓斯隨即接下那隻煉住芙雷米的煉條。

但面對葛道夫的質問,芙雷米什麼也沒回應。

「有的。」

「就如我之前跟葛道夫以及芙雷米說過的,關於結界的構造,我已經和恰姆以及娜榭塔妮亞研究過了一遍。」

「刑、刑求?不,這可不行。葛道夫,快阻止恰姆!」

摩菈瞪着芙雷米。

「事情還沒百分之百確定。我相信芙雷米是夥伴。」

「但芙雷米的嫌疑最深,這點依然沒變喔。」

「葛道夫!你在胡說些什麼呀!?」

刑求騷動告一段落,摩菈語帶厭倦地問道。從剛剛到現在明明已討論許久,卻幾乎毫無進展。

娜榭塔妮亞也同意。韓斯意想不到的援手,令亞德雷總算是鬆了口氣。

「……喵,這豈不是最糟的狀況嗎?」韓斯低聲道。

「喵,那我詳細說起吧。如果芙雷米是那第七人,爲何亞德雷還能活到現在?」

「……貓先生,你在說些什麼呀?」

「我不是那個意思。很抱歉,沒有任何證據可證明妳是真貨。」

「我不會憑着臆測說話。剛剛說的,全都是無庸置疑的事實。」

這人會是誰,又是如何啓動的──爲了尋找頭緒,亞德雷繼續對摩菈提問。

「欸,真的不能刑求她嗎?」

「不可能。」

恰姆沮喪得垂下頭。總而言之,眼前危機似乎是暫時化解了。

「……從剛剛開始,」

「所以恰姆不是說過好多次了嗎?除了芙雷米,還會有誰是冒牌貨?啓動結界的一定也是芙雷米啦。那個大個子,能幫忙一下,折斷她的脖子嗎?」

「七人全數到齊,冒牌貨的存在就會被發現,對芙雷米而言是最不利的狀況。何況她的名字跟相貌早就隨着六花殺手的風聲傳開了,來這裏豈不是白白讓人拷問至死喵?」

「這樣啊……」

「我不是第七人。我現在唯一能說的就只有這句話。」

「九成九錯不了。畢竟理論上,沒有什麼結界是連術者也無法解除的,而術者死去後還能維持效果的結界,同樣不存在。」

「妳別逞強,就坐着吧。」亞德雷說。

「等等!住手!」

「沒辦法,大家先休息吧。」摩菈無奈地聳肩說道。

「公主!」葛道夫放聲呼喊。

突然,芙雷米開口了。大家全都嚇了一跳,轉過頭看着她。

「這真的沒錯嗎?」

娜榭塔妮亞就交給葛道夫照顧吧──亞德雷一站起來,摩菈便對着他招手,兩人一同來到神殿的一隅。

「……有道理。如果芙雷米是敵人,不合常理的行動也未免太多了些。」摩菈說道。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亞德雷。總之就是別掉以輕心,是吧?」摩菈說道。

「但我想不出除了芙雷米,還有哪個人類會想投靠魔神。」摩菈思索着。

「是嗎。但各位別忘了,這裏頭有一個是敵人,有一人在撒謊。」

於是娜榭塔妮亞扶着額頭,屈膝跪到地上,葛道夫則湊到身旁攙扶。

「嗯,恰姆也這麼覺得。」

「公主,儘管出於無奈,但一切都是爲了守護您的貴體。亞德雷,把公主帶到外頭去。」

「我並不是冒牌貨……那個第七人是你們六人當中的某一個,在我看來,妳也只不過是嫌疑犯之一。而『殺掉術者可以解除結界』以及『兇魔無法啓動結界』,這些也不見得是真話。」

「這……」

說完,娜榭塔妮亞試着起身。

這時,娜榭塔妮亞突然扶額蹲下。

出聲的人是韓斯。恰姆喫了一驚,狗尾草也從她嘴邊離開。

「……恰姆剛剛說我可以不必講,所以算了吧。反正我也不想講。」

「兇魔綁架了許多人類,並脅迫他們。被兇魔要脅,不可能人人都能堅持得住,所以一定會有些人爲兇魔做事。」

「在的。不管人還是兇魔,都離不開結界,即使他是術者也一樣。」

娜榭塔妮亞與恰姆相繼說道。

「……那麼,接着該如何是好?」

葛道夫搖搖頭。

「芙雷米非得想盡辦法,避免七人集結的狀況不可,但她卻順從亞德雷所說的,毫不在乎地跟了過來。如果芙雷米是第七人,那麼誰能回答我,她究竟在盤算些什麼?」

說着,恰姆拿起狗尾草捂着嘴角。亞德雷感覺到一陣寒意沿着背後竄起。儘管不曉得狗尾草的用途,但亞德雷有預感,那玩意兒肯定很恐怖。

「這麼說……似乎也對。」

「所以恰姆就說芙雷米是敵人了,爲什麼你們連這都不懂呢?」

「……是。」

亞德雷篤定地斷言。

「住手唄。我啊,不覺得芙雷米是那第七人。」

可是事情都還沒說完──亞德雷本來想抗議,但還是作罷。摩菈的提議的確是更有建設性。

「的確。」

「那麼,誰纔是第七人?」

「如果芙雷米是第七人,亞德雷沒死才奇怪唄?甚至就連一起同行的公主小姐,也應該會順道被她宰掉。就我剛剛聽到的,她下手的機會明明就多得是。」

「芙雷米小姐,目前最可疑的可是妳。」娜榭塔妮亞說了。

她的氣色很差,看來似乎十分疲憊,就連首次與兇魔戰鬥時,也不曾見她如此弱不禁風。

恰姆難過地瞧着狗尾草。

「妳還不罷休啊?」

冒牌貨的恐怖漸漸在亞德雷體內發酵。敵人滲透其中,撒謊誤導衆人,如今即使面對微不足道的一句話,也得經過再三檢視,而且要是發言不慎,自己同樣有可能遭人懷疑。接下來千萬得小心,不能被人欺瞞,不能被人質疑,不能弄錯真實與謊言。

亞德雷手伸往腰際佩劍,對着她喝令。

「………」

面對娜榭塔妮亞的命令,葛道夫卻面露遲疑。

「這有辦法從神殿外啓動嗎?」

「……芙雷米小姐,我認爲摩菈小姐說的話不會有問題。」

「我們這羣人裏,不就已經有一個了嗎?」亞德雷說。

亞德雷與韓斯點點頭。他們兩人外出尋找結界邊界的同時,摩菈等人也忙着解讀祭壇上的神言之書。

「把時間浪費在自我介紹也不是辦法,接下來換討論如何離開這裏。」

「怎麼說咧,我覺得芙雷米太可疑了。」

「我不認爲會有這種人。一旦魔神徹底復甦,人類很有可能會全數滅亡。就算有什麼樣的理由,應該都不至於做得這麼絕。」

於是,在這照理說不該休息的時機裏,大家各自歇息去了。

這時,恰姆插了句話進來。

「恰姆小姐,結界啓動時,她人就在公主與我的身旁。就算她是冒牌貨,結界也是由其他人啓動的。」

摩菈思考了一陣子纔回答。

「只有人類。兇魔不可能啓動得了聖者製造的結界。」

之後,芙雷米徹徹底底噤聲,即使亞德雷要她說,她還是連看都不看一眼。最後,摩菈大概也等得不耐煩,於是換了個話題。

「啓動結界的人,還在結界裏頭嗎?」

「欸,恰姆已經不耐煩了啦。把芙雷米殺掉,事情不就解決了嗎。」

雖說對方只是孩子,但亞德雷這次不得不動怒。

「我先從結論說起吧。神言之書裏頭並沒有記載結界的解除方法,方法本身應該是存在的,只不過我們現在無從得知。」

「恰姆從以前到現在,從來沒被這麼多人頂嘴過耶。」

摩菈這下開始語塞,亞德雷則有如喫了一記當頭棒喝。由於摩菈有可靠的背景,亞德雷不曾懷疑過她,但就如芙雷米所言,她講的不見得就是真實。

「我沒事……只是有點頭昏罷了。」

「只有人類才能啓動結界嗎?」

「嗯,是沒錯啦。但是如果想騙人,我認爲她應該會再更精明一些唄。」

「不過,結界有兩個根本的解除方法。首先,誰啓動了結界,誰就能夠解除;其次,一旦術者死去,結界也會隨之消除。」

「這好像不成理由喔?」

亞德雷想起結界發動當時的狀況:門一打開,鎧甲士兵襲擊而來,背後傳來兇魔刺耳的笑聲,有人趁這段期間啓動結界,並且逃走了。

「這樣?那麼就用刑求來讓她招供吧。恰姆雖然是第一次刑求,不過會盡力而爲的。」

摩菈也有些猶豫,但似乎無意阻止。看着娜榭塔妮亞的手足無措樣,亞德雷正打算拔劍一戰,從意想不到的地方傳來了制止聲。

「怎麼了,摩菈?」

「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只是我覺得現在這羣人裏,只有你看起來最能商量。」

「當然了,畢竟我可是地表最強的男人。」

「這裏頭最能商量的人竟然是你,這次的六花可真是前途堪憂啊。」摩菈輕嘆一聲。

「爲何你能肯定芙雷米不是第七人?」

「我並沒有任何根據。但是與她同行的期間,我感受到了她的決心。」

「也才半天而已不是嗎?」

「但我就是感受到了。」

「真是曖昧的理由啊。」

「遇見她的當下,我就決定要相信她了。」

聽他這麼說,摩菈愁容滿面。

「……你太年輕了。涉世未深的信任,同時也是一種危險。」

「感謝妳的忠告,但我不打算改變自己的判斷。」

「我很不放心,這次集結的勇者包括你在內,全都太年輕了。恰姆與葛道夫的年紀,甚至說是孩子也不爲過。命運之神會不會是搞錯了些什麼。」

的確,亞德雷跟娜榭塔妮亞才十八歲。芙雷米與韓斯雖然年齡不詳,但應該也不會差亞德雷太遠。

「實力可不完全等於年紀啊。我們年輕人,也有年輕人厲害的地方。」

「……但願如此。」

「想得樂觀點,心情也輕鬆些;要是太悲觀,原本能贏的也會變得贏不了。」

「原來如此。這樣的積極想法,也算是年輕人的特權了吧。」

說完,摩菈笑了。然而以一般標準來看,摩菈也算相當年輕。聽她那莫名老成的說話方式,真不曉得她實際年齡究竟是幾歲。

要進入裏頭,方法不是一大堆嗎──亞德雷心想。

「葛道夫?韓斯先生?摩菈小姐?亞德雷先生?請問各位這番話的意思是?」

娜榭塔妮亞舉起地上的鎧甲往內瞧,裏頭空空如也,沒有任何人在。

「………」

「讓我再追加幾點。〈大地〉聖者並沒有你所說的那般力量,而恰姆的能力,也不可能在一瞬間挖洞逃離。」

恰姆不解地說道,而摩菈則從懷裏掏出了一把鑰匙。

「喔喔,我弄開殿門時,結界就發動了。霧氣大約是在我炸開殿門後開始出現的。一進到神殿,寶劍就已經插在祭壇上了。」

「真奇怪,門有上鎖嗎?那麼照理說,應該要有人先拿到鑰匙吧?」

「一定有什麼未知的聖者。就類似芙雷米這樣,由兇魔撫養長大的聖者。」

「是嗎?我再問一次,你有沒有記錯什麼?」

「這裏可真是戒備森嚴啊。」

各自休息的衆人紛紛回到祭壇邊,葛道夫則來到韓斯那兒與他換手,重新接下監視芙雷米的任務。

「這扇門做得挺好的。雖然堅固無比,可是一旦被打開過,就再也關不回去。」

「……結界是在你即將開門那瞬間啓動的,是嗎。」

「鎧甲內側寫着密密麻麻又艱澀的神言,我看不懂上頭寫些什麼。」

「你跟韓斯到結界邊界探查的時候,摩菈阿姨她說,這附近很可能有人潛伏,叫恰姆用〈沼〉的力量搜尋地面以及森林裏。恰姆有探查地底的能力,可是並沒有發現地面被挖開過的痕跡喔。」

「什麼意思?」

「抱歉,並沒有。〈封印〉聖者的力量是不可破除的,即使能靠蠻力打開,也絕不可能再將其關上。」

「爲何?」

「怎麼了,娜榭塔妮亞?」

「門一旦打開過,就再也關不起來。除了這扇門沒有其他入口。在這種條件下,有人進得了神殿嗎?就算想借助特殊兇魔的力量,但它們根本無法接近神殿。要進入神殿,只能靠人類的力量。」

他呆然看着神殿。過去,他只思考過犯人如何在啓動結界後逃離,然而實際上,他連犯人如何進入都不知道。

摩菈雙手叉胸前思考了起來。

「而且神殿裏連半個人影都沒看到。坦白講,我當時簡直無法置信。」

「是努力解除結界跟找出第七人!」

葛道夫說完,娜榭塔妮亞也跟着點點頭,讓亞德雷想不相信都不行。

「妳可真多事啊……」

「也不見得是挖洞,犯人一定是使用了什麼聖者之力。」說着,他頭轉向摩菈那兒。

他打算繼續說下去,卻注意到一旁不太對勁。韓斯正對着鎧甲裏頭窺視,然後又仔細端詳被破壞的殿門,模樣一本正經。

「我問最後一次,你沒說錯什麼唄?」

「也許是挖了地洞,對方搞不好掀開石地板,挖洞闖入裏頭啓動結界,然後趁我還在破壞神殿門的時候離開,把洞給填回去。」

「我會努力的?」

「你有沒有記錯些什麼?」

娜榭塔妮亞在亞德雷面前緊握拳頭。

「住手,韓斯、恰姆,事情還沒說完,現在還不是下定論的時候。」

「幹我們這行,最怕遇到的就是那位〈封印〉聖者了。畢竟那位聖者大人造了一堆不可思議的門,要不是打不開鎖,不然就是進得去出不來,或從頭上掉個鐵籠下來。我不曉得被她給困住幾次,對她做的門再詳細不過了。」

漸趨緊張的氣氛裏,唯獨娜榭塔妮亞還沒進入狀況。

亞德雷思索着。

「接下來呢?」亞德雷正想問韓斯怎麼回事,摩菈卻先開口了。

「我知道啦。與其變得怯弱,還是淘氣搗蛋的模樣更適合妳。」

「喵,一點都沒錯,而且還是決定性的嫌疑。」

亞德雷開始尋找挖開過的痕跡。然而恰姆提出反駁。

儘管立意良善,但要不是因爲結界,大家也不至於受困於此。亞德雷恨不得把當事人找來,好好追究相關的責任歸屬。

「這是〈封印〉聖者造出的哨兵。不管是誰,只要未遵循正常方式開門,它們就會展開攻擊。」摩菈解釋。

「喵,亞德雷!」

「……咦?抱歉,我不太明白。」

「既然如此,摩菈妳應該曉得,有哪些聖者辦得到這種事吧?」

「是我該問你唄,亞德雷?真是怪了,你來這裏時,門明明是關上的,結界卻在你破門的幾乎同個瞬間啓動。這樣一來,啓動結界的傢伙是如何進去的?」

「聖者……爲何聖者會協助兇魔?」

密室──這辭彙逼得亞德雷絞盡腦汁。關於如何破解密室,他現在一點主意也沒有。

芙雷米冷靜答道。一旁的韓斯默默拔劍,恰姆也舉起狗尾草,遮到嘴角邊。

「不可能啊,要是沒聖者之力可辦到,那麼這神殿……豈不是誰也進不去了嗎。」

亞德雷進入神殿,四處尋找氣窗,但裏頭並沒有這樣的東西,只有被厚玻璃與鐵柵封住的採光窗。他又檢查了一下石壁,但看不出任何修復過的痕跡。

「蠢才,別亂猜女性的年齡。」

「不過它如今已經被人濫用了。」

「這兇魔似乎知道些什麼。要是能逮到,讓牠招供的話……」葛道夫說到一半,恰姆一副尷尬似地搔起腦袋瓜。

「……〈幻〉嗎?不對,不可能。要當着你的面無聲無息地離開現場……這方法可沒那麼好想。」

「摩菈,應該有吧?那種有能力開門進神殿的聖者。」

「你煩不煩啊?我就說沒錯了,幹嘛質疑個沒完。」

「搞不好某些聖者的能力能辦到吧?例如〈大地〉聖者之類的。」

「喔,那可真是值得信賴。」摩菈說道。

「那是不可能的。」

「就是這鎧甲嗎?其實我從剛剛就很好奇……」

然而出面制止兩人的摩菈,對亞德雷同樣是投以懷疑的目光。

「製造結界的鐵嶽之國國王,奉行機密主義。這地方不只兇魔,就連人類都禁止進入。這想必是爲了防範他人濫用。」

「等等!這沒道理啊!」

「我已經好多了,抱歉給大家添了麻煩。」

「喵?這要如何在瞬間辦到?」

「怎麼了?……我想應該沒有才對。」

「另外順便教你一件事唄。像這種進出不得的狀態,我們都稱它爲密室。」

韓斯突然大聲喊起。

眼前事態讓娜榭塔妮亞不知如何是好。

「亞德雷,我也目睹了恰姆探查地底的那一幕。要挖洞侵入,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你說你進來時,劍就已經插在臺座上了,這句話確定沒錯?」

亞德雷猶豫了。

「……然後呢?」

「這實在不像是凡人所爲,肯定與聖者有關。」

「慢着,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抱歉,因爲牠剛好逃往恰姆這兒,所以恰姆就把它殺掉了。」

亞德雷看着摩菈。

接着提到的是炸開殿門後,裏頭攻擊而來的兩具鎧甲士兵。這是亞德雷最納悶的部分,因爲它們雖然攻擊自己,但實在不像是兇魔的手下。

「到外頭去吧。我們得追查啓動結界的人,先從線索開始。亞德雷,把結界啓動當時的狀況儘可能詳細說明一下。」

這時,娜榭塔妮亞站了起來。她臉色已恢復生氣,眼神帶有鬥志。

「亞德雷,要是不想個好理由,可是會送命的喔。啓動結界的人,要如何踏進根本就進不去的神殿裏?喵?」

「鑰匙在我這兒,勞倫上兵想必也沒料到事情會變成這樣吧。」

「……由我來告訴您吧,公主。亞德雷目前是嫌疑人物。」

「要訂正就趁現在囉,接下來想再改口,可就沒那麼容易了。」

這時,韓斯的手扶到腰際劍上,乍看像是要拔劍,但就只是扶着劍柄。

「就算逮到,也不可能從牠身上擷取到有用的情報。兇魔是忠誠的生物,一旦收到保密的命令,就算到死也不會招供的。」

接着,亞德雷繼續說了,關於神殿的門扉上鎖,以及自己把門炸開的事。

真敏銳啊──亞德雷苦笑。

七人來到神殿的正面。亞德雷站在門前,開始道起他所記得的一切:首先是關於倒在神殿鹽柱前的變形型兇魔。亞德雷提到牠以女子之姿要自己進入神殿,隨後變回原形並逃跑。

「喔,那又怎樣?」

「是啊。」

摩菈催促下,大家來到神殿外頭。亞德雷正邁着步伐,一旁的娜榭塔妮亞握住了他的手。

摩菈隨後又補充。被衆人否定的現在,亞德雷不得不捨棄犯人挖洞逃離的可能性。

「大概是被逼的吧。兇魔常幹這種勾當。」

「沒有。我母親說過,兇魔跟人的混血兒,世上就只有我一個。」

葛道夫愕然以對,摩菈則出面替她打圓場。

能夠探查地底的〈沼〉之力,究竟是怎樣的能力呢──亞德雷心想。

「呃……我只是有點慌,希望您不要因此認爲,我是個不可靠的同伴。」

「這……」

「努力捉弄人?」

「……我可是幹刺客的,在潛伏與逃脫方面,就好比是個專家。」

「喵,亞德雷,在你毀掉殿門以前,沒人進得了神殿的。不管是誰,都毫無可能。」

「爲什麼?這不可能的!亞德雷先生他……亞德雷先生絕不會是敵人!」

娜榭塔妮亞的咆哮聲如今聽在亞德雷耳中,卻彷彿很遙遠。

「喵,這是因爲啊,在亞德雷開門之前,誰也進不了神殿。既然沒人進得去,那麼是誰啓動結界的咧?」

「這一定是騙人的!犯人不是亞德雷先生!」

韓斯笑得肩膀顫抖。

「你還真是造孽的男人啊,亞德雷。要是不快點設法擺脫疑雲,可就不妙囉?」

「真想不到,我們立場突然對調了。」芙雷米說道。而煉着她的葛道夫,也對亞德雷投以警戒的眼神。

「他可是一路袒護着妳的人啊,芙雷米。妳不想想辦法幫幫他嗎?」

「他已經沒救了。我也沒打算幫助他就是了。」

面對摩菈的煽動,芙雷米只冷冷地回應。

「……門。」

亞德雷艱澀地擠出一句話。

「犯人曾經打開過門,進到神殿裏,然後把關不住的門連同鉸鏈一起換掉,再裝上新的門封住神殿,人則潛伏在裏頭。

我一來到神殿門口,犯人就啓動了結界,接着門一打開,他就從視線死角溜了出去!這樣就能解釋犯人如何進出了!」

這番牽強的解釋,讓韓斯不由得發笑,聽起來像是在嘲笑亞德雷「你只想得出這種爛理由嗎」。

「……製作這扇門的,是初代〈封印〉聖者。當今的聖者實力還未臻成熟,要造出同等出色的門,實在是不可能的事。」

「那又怎樣?也許是初代聖者做的啊。」他的聲音高亢,難掩心中動搖。

「初代聖者四年前就死了。能換掉那扇門的除了那位聖者,沒有其他人了。」

連最牽強的回答都被否定,亞德雷不由得發出哀嘆。

「你就是第七人!」

「快給我讓路!」

「喵、喵嗚,這一步可真是出乎意料。」

韓斯悄悄瞄準了亞德雷的頭,然而亞德雷並沒給他斬首的機會。

亞德雷不耐煩地大喝一聲。

亞德雷抱着芙雷米奪門而出,衝擊卻在這時從背後傳來。韓斯擲出的劍,刺中了他的背。

「……沒辦法,搜索就留待明日吧。在那之前,我們也只能祈禱芙雷米活着。」

亞德雷的逃命速度、急智、運氣,此刻正讓第七人詫異不已,完全沒料到他能成功逃離大家的包圍。看來把亞德雷實力估得比其他成員低,是錯誤的判斷。

「不行啊,完全追丟了。那傢伙的腳程還真是飛快。」

葛道夫闔起眼皮思考了一陣子,手上的煉條稍微放鬆了些。

儘管背後又熱又痛,亞德雷卻無法把劍拔下。一旦拔下,導致血液大量流失,很快就會喪失行動力。他只能維持原狀,想辦法甩開追兵。

「葛道夫!」

亞德雷往芙雷米的方向跑了起來。即使葛道夫鬆了手,她的手腕依舊是被煉條捆着。

坐到地上的他,實在是一步也走不動了。氧氣傳不進腦子,讓他思緒一團紊亂。

恰姆嘻嘻笑着,讓人聽不出她究竟是開玩笑,還是當真的。

娜榭塔妮亞手裏的劍滑落,隨後癱坐到地上。

「喵?妳在說什麼悠哉話呀?」

「葛道夫、恰姆與公主已經返回神殿了,我們也趕緊回去吧。」

「……亞德雷先生,爲什麼……爲什麼要這麼做?」

說完,摩菈靠到牆上闔起雙眼,其他夥伴也各自休息去了,唯獨娜榭塔妮亞蹲在地上抱着頭。

「我沒意見,隨大家高興吧。」

至於這急中生智是否正確,如今已無暇思考。

大家全都彎起身子捂着雙眼。趁着這瞬間,亞德雷的腦袋火速輪轉,尋找擺脫六人的方法。

「……喂。」

穿越鹽柱,進入森林,他死命地奔馳,逃離身後不遠處緊逼而來的腳步聲。

「芙雷米還沒被殺。既然活着,表示亞德雷認爲她還有當人質的價值。」

「那麼你別讓路,就留在那裏。」

「原來還有這種事。」

「什麼……!」

「我當然認爲亞德雷是犯人,應該當場殺掉,喵。」韓斯說。

同時,韓斯早已拔出劍,朝着亞德雷一躍而上。

爲求勝利竭盡方法,利用周遭一切不計任何手段──這是地表最強的男人,亞德雷的信念,先不論其是否正確,如今他照着信念行動。

「嗚……」

說完,恰姆甩起狗尾草,一旁的摩菈阻止了她。

「我反對!竟然提議殺掉亞德雷先生?這未免太離譜了!」娜榭塔妮亞喊道。

曾幾何時,追兵的腳步聲消失了。亞德雷停止奔逃,放下扛着的芙雷米,隨後癱坐到地面。

它放出強烈光芒,光量比直視太陽時還要高出數倍。對上韓斯與葛道夫這種水平的戰士,煙幕彈恐怕是不管用的,然而這未知的一擊,卻讓他們無從應對。

亞德雷的大喊摩菈並沒回應,也無須回應。她要問的,是關於亞德雷是不是犯人,以及該留他活口,還是殺了他。

「……可惡。」

「韓斯!先到此爲止!已經日落了!」

亞德雷的手動了起來,從小袋裏掏出衆多祕密道具裏最管用的一樣。那東西乍看就只是個用紙包住的金屬片,然而只要用手一握,紙內所含的特殊藥品就會和那稀有金屬接觸,進而引發化學反應。

娜榭塔妮亞大喊。亞德雷往旁邊一跳,試着躲開葛道夫。可惜他似乎慢了一步,儘管身子勉強躲過鐵槍,卻被隨後而來的巨大身軀撞飛,狠狠砸上神殿的牆壁。

「再追下去太危險了。亞德雷是個詭計多端的男人,黑夜對他來說,就好比如魚得水。」

「葛道夫,你應該明白吧?亞德雷先生他並不是敵人。」

說着,韓斯從門前挪開一步。下個瞬間,亞德雷擲出第二發閃光彈。

那個當下,亞德雷腦子一片空白。

「所有人都別動。要是誰敢動,我就刺下去。」

搞什麼鬼呀,亞德雷•麥亞,你可是地表強的男人,不該死在這種地方──他在心裏頭嘀咕着,手朝背後伸去。

韓斯一臉難以釋懷地跟在摩菈後頭。一回到神殿,三人早已經在裏頭等着。

摩菈的聲音在霧氣籠罩的霧幻結界裏迴盪,韓斯停下腳步,大聲回答她。

之後,他不曉得又跑了幾小時,霧氣微微泛紅,最後被微暗所取代,太陽也漸漸西沉。

這是僅剩的唯一結論。不管是門還是聖者,全都是謅出來的謊言,除此之外別無其他可能性。

打算拔劍的那隻手,疲軟墜了下去。

韓斯看着自己胸口。紋章就跟之前一樣,散發朦朧光芒。

「……所謂的不打自招,指的就是這麼回事了。」摩菈說。

「你看看自己的紋章。」

「不然該怎麼辦呀?」

在昏暗的森林裏,韓斯四處搜捕亞德雷。

「……韓斯,讓我看看你的紋章。我的紋章在背後,自己沒辦法看到。」

還相信亞德雷清白的,只剩她一人了。亞德雷不禁思考,爲何事情會變成這樣子。

話一出口,葛道夫隨即動了起來,拔出扛在身後的鐵槍,瞬間朝着亞德雷方向逼近。

「……芙雷米?」

那麼驅使他行動的究竟是什麼呢?那或許是戰士本能,或許是無意識的條件反射,也或許是所謂的命運。

就讓他逍遙一陣子吧。沒什麼好着急的。

亞德雷再也想不出反駁的話語。

於是,亞德雷再也沒了動作。

「被你這麼一說,我更不想讓了。要是叫我別讓路,我搞不好反而會讓開唄。」

嘴脣微微開闔。亞德雷試着叮嚀自己,一旦在這兒失去意識,可就萬事休矣。但他的意識卻依舊有如石沉大海般,漸漸沒入黑暗。

團團圍繞的五人,與亞德雷僵持不下。眼前最大的障礙,應該是堵住出口的韓斯。

「那麼,關於接下來該怎麼做,各位給點意見吧。」

韓斯掀起上衣,亮出胸前紋章。

「怎麼了?」

「我考慮考慮唄。」

亞德雷以外的所有人,又被這一下給閃花了眼。不過第二發的效果,終究是不如頭一發。

待韓斯等人視力恢復,芙雷米已經被亞德雷扛在肩上。她的手腕扎着一根昏睡毒針,頸子則被亞德雷手持的劍抵着。

這次他扔出煙幕彈,絆住身後追來的韓斯。用盡所有的祕密道具,亞德雷好不容易逃了出去。

摩菈說完,五人的視線一齊集中到葛道夫,以及被他煉着的芙雷米身上。芙雷米率先開口。

「騙人……這……」

「這就是……我的看法。」

「不,不可能的吧,亞德雷先生?這種事……這實在太沒道理了。」娜榭塔妮亞顫抖着說道。

「韓斯說的,全都是事實。」

在芙雷米醒來前,他必須先拔劍止血,再給芙雷米一劑昏睡毒針,接着還得防範追兵到來。

娜榭塔妮亞說完,葛道夫睜開眼,平靜地說道。

不過這並不是什麼大問題,亞德雷終究是走投無路。現在只要抱持耐心,等着看他被夥伴消滅即可。

「我先前一直沒空說明。有看到六枚花瓣嗎?一旦六花勇者有人死去,花瓣就會少掉一枚。我們能透過這機制判斷夥伴的生死。」

「誰準你們交談的!選一個吧,韓斯,你究竟是要讓路,還是不讓?」

「被刺了一劍還能那般敏捷,實在是不容小覷。」摩菈嘆了聲氣。

「這樣啊?那麼葛道夫呢?」

「……很遺憾,亞德雷。」摩菈說道。

「我也同意韓斯的看法,不過關於殺不殺,還是等稍微觀察一下狀況再說。」

「……交給恰姆吧。」

「等等,妳的能力會牽連到芙雷米,這樣可不行。」

是陷阱,亞德雷被陷害了。第七人不只讓大家身陷結界,還設下讓六花勇者自相殘殺的詭計。

「……妳怎麼會知道?」

放話的亞德雷,劍尖已將她頸部肌膚劃開數公釐。圍着亞德雷的五人,全都像凝固似地一動也不動。亞德雷別無他法。昏睡毒針只剩兩根,其他的祕密道具,又造不出決定性的逃難空檔。

「………」

亞德雷緊緊咬牙,覺得芙雷米好歹也該爲自己說點話。

「妳的意思是我會輸給那傢伙?而且再這樣下去,芙雷米會被殺掉的。」

「什麼意見!?」

然而身子實在是不聽使喚,亞德雷倒臥地面,意識逐漸模糊。

「唔……恰姆還是覺得芙雷米怪怪的耶。而且剛剛那些聽起來又好像哪裏不對,我看我們先試着刑求亞德雷好了。」

「喵、喵!好啦好啦,你先別這麼兇唄!」

這樣真的好嗎──一邊逃,亞德雷一邊思考。挾持芙雷米當然算不上良策,這已經讓他徹底失去所有人的信任,然而爲了活下去,亞德雷別無他法。

當五人放棄追緝,折回神殿時,亞德雷依然意識不明地倒在地上。

在黑暗裏,亞德雷做了個夢──令人懷念的,遙遠童年的夢。

亞德雷邊喊邊舉起木棍。纏了棉布的小木棍,對着眼前的少年揮下去。然而少年輕鬆閃掉亞德雷的攻擊,反過來以自己的木棒擊中亞德雷的肩膀。

亞德雷哀號一聲,木棍也隨之落地。

「啊哈哈,亞德雷你又輸慘了。」

少年笑了。他叫萊那,比亞德雷大了三歲。

這地方是白湖之國渥勒,裏頭一個位居深山的平凡小村落,人們以養羊種麥採香菇爲生。哈斯納──看似平凡卻又無可取代,亞德雷的故鄉。

在羊羣奔來奔去的牧場一隅,亞德雷和萊那正忙着練劍。由於村落裏只有他們兩名少年,只要一找到閒暇,兩人總是持着纏了棉布的棍棒揮來舞去。

魔神即將復活的傳聞也傳進了這個鄉間村落。白湖之國渥勒離魔哭領並不算遠,也許某天得面臨兇魔的侵略也說不定。兩名少年顧慮到這點,於是組成了成員僅只兩人的防衛軍。

「亞德雷,你要再更強一點,現在這樣別說兇魔,連我老媽都打不贏喔。」

萊那抱起傷痕累累的亞德雷,讓他重新站起身。

「那你就叫你老媽一起加入防衛軍不就好了嗎?」

「什麼話,這可是我們兩人的防衛軍啊。」

亞德雷揉了揉滿是瘀青的身子。其實他根本無意加入他的防衛軍遊戲,覺得反正凶魔不可能會來到這偏僻地方,魔神也有六花勇者負責對付,就算兇魔真的進攻,到時溜之大吉不就好了嗎?然而萊那是他唯一的朋友,亞德雷很難斷然拒絕他的請託。

「萊那!人呢?又給我溜去找亞德雷玩了對吧!」

遠方傳來呼喚萊那的聲音,原來萊那的母親發現他打混沒到麥田工作,前來將他逮回去。萊那吐了吐舌頭,逃往反方向。

對亞德雷而言,今天可真是慘兮兮的一天。陪着玩防衛軍遊戲也就罷了,還得負責安撫大發雷霆的萊那母親。

「喔,你回來啦?還真是被打得一塌糊塗呀。」

一回到石造的小屋,年約二十五的女子伴隨燉蘑菇的香味,一同迎接亞德雷歸來。她叫做雪提拉,是亞德雷的監護人。

「姐,幫我跟萊那說啦,我已經不想再陪他打練習賽了。」

曖昧又不着邊際的夢境結束,他醒了過來。

在那之後,艾特洛不停毆打亞德雷。他的臉被踢得鼻血四濺,由於腹部受擊,嘔吐物裏也摻雜血液。但艾特洛並沒就此停手。

他當初倒下時明明是趴倒的,如今卻枕着樹根,仰面躺在地上。

「是妳爲我包紮的嗎?」

「我有九成九認爲你是那第七人,不過並沒完全肯定,這只是爲了防範那一成的誤判罷了。」

嘲笑絕望──這是亞德雷的師父艾特洛最先教給他的東西。

「真是妄想。」

亞德雷拳頭緊握。

「那樣是不夠的。雖然能變強,但是沒辦法成爲地表最強。」

沉默於焉降臨。夜晚的森林悄然無聲。另外五人似乎由於天黑而放棄搜索,感受不到任何追兵的動靜。

「我要奪回失去的一切,只有變得比誰都強,才能奪回它們。」

艾特洛往亞德雷的側腹、背部踹個沒完,踩着他的臉往地上抹去。

「我知道的並沒他那麼詳細,但是關於〈封印〉聖者製造的門,多少了解一些。韓斯所說的並沒有錯。」

這只是一場夢,一場已逝往日的夢。

「不管是哀慟得想死,或是痛苦到想捨棄一切。身在無盡的絕望裏還能露出笑容的人,才能真正變強。」

「我來做個整理。首先敵人有兩名以上,一個混在集結的七人之中;另一個則是侵入神殿啓動結界的傢伙。」

然而,每當瞭解處境的艱難,亞德雷便嘴角微揚,露出微笑,心情激昂。

亞德雷不停笑着。他對第八人的真面目毫無頭緒,也不覺得能逃得過夥伴的追緝,但要是不笑,一切就到此爲止了。

「真期待明天的到來。明天將是我粉碎詭計、證明清白,以及展現地表最強實力的日子。我真是等不及看到太陽昇起。」

「艾特洛•史派克,我聽說只要有你指導,就能夠變強。」

艾特洛望着天空,不知在想些什麼,接着站了起來,對着亞德雷的肚子一踢。摔到一旁的亞德雷頓時喘不過氣,胃酸從空無一物的肚子裏竄升至喉嚨。

「我不介意被人瞧不起,不介意讓人嘲笑。我不只會堅信,還會到處宣揚,自己總有一天成爲地表最強的男人,要是不這麼做,我如何能變得更強!」

若真是這樣,亞德雷就再也想不出辦法了。剩下的可能,就只有韓斯、摩菈、芙雷米共同搞串通了。然而七人當中只有一個是敵人,其他都是真貨。

說着,芙雷米的臉別向一旁。

儘管願意商量,芙雷米終究是沒打算信任亞德雷。他原本打算說服芙雷米,讓自己多一個夥伴,不過看樣子是不可能了。

這裏是森林,亞德雷沒想到自己竟然還活着。

真能找得出來嗎──亞德雷認爲這實在是不可能的事。

瞧着亞德雷的眼睛,艾特洛思索了起來。

其餘村人也都很和善。亞德雷的制酪技術並不高明,大家還是很捧場,稱讚他的乳酪好喫。要是由雪提拉來做,成品照理說應該會更加可口才是。

「失去的東西是奪不回來的,打消念頭,繼續過你的日子吧。」

「笑吧。」接着,艾特洛開口了。

「……妳做對了。我可是真貨,是爲了與魔神一戰而前來此處。」

「你醒了?」

當時的亞德雷,只是個再平凡不過的少年,不曾想過、也從來沒打算要成爲六花勇者。他是個採蘑菇的能手,將來目標是製造出更可口的乳酪。

「韓斯說的都是事實嗎?真的沒有開門入神殿的方法?」

「你覺得我是傻子嗎?覺得我根本不可能成爲地表最強嗎?」亞德雷流着眼淚邊問道。

萊那雖然令人困擾,但卻是他的摯友。儘管對防衛軍遊戲感到厭煩,不過亞德雷知道,這是他爲村民着想的實際行動。

接下來該如何是好?亞德雷勢必得想盡辦法證明清白,問題是該怎麼做呢?

「一樣。你得先逮到那未知的聖者,否則無法證明自己的說法。」

「我非得奪回不可!要是不這麼做,我何必活到現在!若不能打倒魔神,不能對抗兇魔,我一點活下去的價值也沒有!」

「死心吧。」艾特洛冷酷地說。

絕對錯不了,亞德雷以外的六人不可能啓動結界。結界啓動當時,芙雷米、娜榭塔妮亞和葛道夫三人正在和兇魔對打,摩菈與韓斯則是還在前往神殿的路上,而恰姆雖然當時不知在何方,但她的能力不可能侵入神殿,這是大家證實過的。

「……地表最強?」

「……爲什麼?」

「我不能那麼做!」

生不如死的痛楚,讓他連想說話也說不出口。

「也許犯人是摩菈。」亞德雷說。

「當然好笑,我依舊是地表最強的男人。」

總之說穿了,就是得先揪出啓動結界的犯人不可。

「我想也是,畢竟你就是那個犯人。」

「你自己去跟他說呀,何況萊那這麼做也沒有惡意。」

摩菈曾說過,沒有聖者可破解密室。但要是這句證詞是假的,是她跟侵入神殿的聖者串通好的呢?

「………」

亞德雷歪起那顫抖的嘴脣。那臉頰抽動,唾液垂流的容貌,看起來實在不像是笑容,但亞德雷還是笑了。

「憑你一個人,有辦法找得到嗎?」

「劍沒刺中要害,只要休息一陣子,很快就能行動了。」

「不,也許這世上有其他她所不知道的聖者。畢竟她也不曉得妳的事情,誰曉得還會不會有其他未知的聖者。」

「……但疑問還是在。第七人是爲了什麼而存在?如果只是困住我們,就算沒第七人也能辦到。」

雪提拉將切碎的花傘茸加入湯裏,隨即飄出烤肉般的焦香。

「你爲何要變強?」老人問道。

亞德雷全身上下慘不忍睹,不只衣服磨破,身形也瘦了。他的雙手沾滿血,眼眸宛如含恨而終的死者。

亞德雷激動地喊道。

亞德雷一邊笑,一邊思考第八人的真面目與能力,並且翻尋記憶,看看是否有遺落線索,以及不自然的地方。

「這不是花傘茸嗎?今天的湯沒什麼料,有了這個正好。」

「……是有可能,但除非逮到侵入神殿的犯人,讓大家親眼見識手法,否則你沒辦法證明。」

「嗚…………」

六花勇者不可能主動通敵,也就是說若有複數成員意見相同,那就毫無疑問是事實。

即使口吐鮮血,鼻血如注,眼淚撲簌,臉上也別忘了帶笑──這就是艾特洛給亞德雷上的第一堂戰技課程。

雪提拉養羊割羊毛,亞德雷將羊奶做成乳酪,靠販賣這些農產品過活。

「這我就沒想過了,因爲我一直認爲你是第七人。」

「傻瓜,要是沒有第七人,不就沒辦法陷害我了嗎?這計劃並不是要把人困住,而是要嫁禍並害死我啊。」

「………?」

照理說,芙雷米應該也視亞德雷爲第七人,加上從相遇當初就沒給過好臉色,亞德雷實在想不出她有什麼理由幫助自己。

「…………咦…………笑……?」

「是嗎?我不會相信就是了。」

夢境切換場景,來到森林裏的住所。這是位於蒼鬱森林裏,由洞窟改造而成,幾乎算不上是屋子的屋子。屋裏的老人正盤腿而坐。

艾特洛的一踹,正中亞德雷背部。

「靠平常的方法,沒辦法成爲地表最強。要成爲地表最強,就得用超乎常軌的方法達成。我要成爲地表最強的男人,並且打倒兇魔。」

萊那逃跑後,亞德雷進入森林裏,採到了幾種平常不易見到的蘑菇。尋找美味蘑菇是亞德雷的興趣,同時也是拿手絕活。

說着,亞德雷拿出一個布包放到桌上,裏頭飄出陣陣芳香。

「………」

艾特洛眉毛晃了晃。由於眉毛的遮蔽,看不出他底下的表情爲何。

「錯,這叫信念。」

亞德雷不得不爲之語塞。要擺脫五人的追擊,尋找真面目與能力皆不明的第八人,而對方當然不可能在附近閒晃,肯定是想盡辦法藏匿,不泄漏行蹤。

亞德雷坐起身子並問道。

「即使是這麼悲慘的狀況,還是打擊不了我。」

老人──艾特洛以既粗獷卻又平穩的口氣說道。

「我受夠了啦。幹嘛要變強什麼的?我最討厭打鬥了。」

「……你爲何而來?」

伸手一摸背後,原先刺着的那把劍也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以繃帶包紮過的縫合傷口。這會是誰治療的?難不成娜榭塔妮亞找到我了嗎──亞德雷一陣納悶。

這時,一旁傳來人聲。霧氣籠罩的黑暗裏,浮現芙雷米朦朧的身影。

三年前一場流行病帶走了亞德雷的父母,以及雪提拉養羊的丈夫。雪提拉認養了亞德雷,兩人相依爲命至今。

「總之先不管那個第七人,現在最要緊的是找出第八人。」

「要是想變強,那就笑吧。」

「你這男人真奇怪,有什麼好笑的?」

「下山去吧。想變強就去加入騎士團,庶民的話就加入傭兵團。」

「先把混入我們當中的傢伙稱作第七人,啓動結界的傢伙叫做第八人。這些人跟兇魔聯手,由兇魔空投炸彈引誘六花勇者到神殿,最後把我孤立於妳們之外。這是一樁縝密周詳的詭計。」

這是亞德雷•麥亞十歲時的記憶。當時的他十分充實,有雪提拉的擁抱呵護,失去父母的亞德雷重拾笑容。他喜歡雪提拉身上沾染的,泥土與家畜的味道。

「何況摩菈也否定了這點。進入神殿的方法,可說是不存在的。」

亞德雷以爲,這樣的日子能永遠持續。

「是。」

「說來真是丟臉。關於犯人如何進入神殿,我連一點頭緒都沒有。」

想了一陣子,一旁的芙雷米突然開口。

「你當初爲何會想成爲六花勇者?」

亞德雷感到既驚訝又新鮮。芙雷米對夥伴向來毫無關心,這可能是她頭一次過問他人的事。

「爲何會這麼問?」

「因爲你只是個凡人。」

「………」

「韓斯是個天才,葛道夫也是,但你跟他們不同,只是個攜帶許多古怪武器的一介凡人。」

「……妳是嫌我弱?嫌我這地表最強的男人弱?」

「我可沒那麼說。我的疑問在於,爲何像你這樣的凡人,能變強到這種地步。」

亞德雷並沒回答她。韓斯與葛道夫是天才,亞德雷是凡人,這點的確無可否認。若要比正統劍技與體術,亞德雷遠不及他們。

「……這全都多虧了師父。」亞德雷說了。

「怎麼說呢,我師父簡直像個瘋子,滿腦子只想着如何打倒兇魔。他一個人住深山裏,整天研發新武器,並且編出一套應用法。除此之外他什麼也不做,簡直不像是個人。」

「……」

「師父把他的戰法全灌輸給我。我每天修練到反胃,直到身體動彈不得爲止,再被綁在椅子上學習知識,像是祕密道具的製作方法,毒藥、火藥的精製法,以及各種科學新知。」

「……科學?連那種東西也學?」

「我很感謝師父。我能變得這麼強,全都是拜師父所賜。若我學的是正統門派,根本沒機會成爲地表最強。」

「那男的,我有聽說過。」

亞德雷看着芙雷米。

「艾特洛•史派克,那人也在我的獵殺名單裏,不過因爲他年紀大,所以優先順位並不高。」

「沒錯,就是那個人。」

復仇是無益的,復仇是錯誤的,復仇是空虛的──世人總是如此奉勸,但他們並不明白,復仇並不追求意義、是非或代價;就因爲走投無路,無計可施,人們纔會尋求復仇。

「這是用我的能力……〈火藥〉的神力做出來的,一擲到地上就會爆炸,我就會曉得它的爆炸地點。」

「你繼續說。」

「……咦?」

「沒人在提那個,請你別說些令人反胃的話。」

看來芙雷米果然曉得那頭兇魔。

「說這麼多,應該夠了吧?」

「那的確是牠會說的話。」

芙雷米的身影隱沒在暗夜中。聊了一陣子往事,亞德雷覺得對她又多了一些瞭解,但這會不會只是短暫的錯覺呢?

亞德雷沒有應聲,任由芙雷米繼續說下去。

「我的朋友爲了保護我,姐姐爲了幫我拖延村民,兩人都被殺死了,只有我一個人逃出村子活了下來。」

「你發生過什麼事,對嗎?你有不得不成爲六花勇者的理由。」

「母親對我的愛,全都是裝出來的。」

不知不覺間說得如此滔滔不絕。反正在這漫漫長夜裏,兩人有的是時間。

「一直到最後,他們兩人都沒怨過村民,覺得一切都是兇魔不好,與村民無關。朋友要我別憎恨村民,姐姐說一切都會過去,大家總有一天能再和睦度日。他們要我以後再去採蘑菇回來,再組一個防衛軍。」

他回想起初次遇見芙雷米的那一幕。感覺雖然遙遠,卻是今天早上發生的事。他竭盡所能,以言語表達當時的心情。

初遇芙雷米,亞德雷總覺得無法棄她於不顧,如今他終於明白,這是因爲兩人同病相憐。她懷抱的傷痛就跟自己的一樣:遭信任的人背叛,失去歸宿的傷痛,以及滿懷憎恨所帶來的苦楚。

「我要回神殿了,其餘五人應該都待在那裏。」

亞德雷思索着答案,想出的話語卻都不太貼切,難以完整表達他的心情。

「……我小的時候,村裏來了一頭兇魔。」

「亞德雷,爲何你不質疑我?」

「怎麼?」

亞德雷不禁懷疑起自己的耳朵。

「真讓人羨慕。」芙雷米說道。

一點也沒錯。

「妳、妳可別誤會了,我並不是喜歡妳喔。」

「然後呢?」

「無法理解。……關於你這個人,我實在一點都無法理解。」

「我以前也跟師父說過這些,他說我能夠變強,是拜姐姐與親友之賜。相信一切都會過去,大家能夠再次和睦度日,是使我變強的動力。復仇無法使人變強,只有信念纔行。」

「……妳輸了,是嗎。」

「如果你是真貨,那麼最該懷疑的就是我。以你的角度,怎麼看都應該是我最爲可疑。」

「人型兇魔,身體是綠色,帶有皮膚色斑紋。當時雖然看起來高聳入雲,但實際上應該沒那麼大,可能跟葛道夫差不多吧。」

「……什麼意思?」

「怎樣的兇魔?」

「雖然剛剛聊了不少,但你依然是所有人裏頭嫌疑最重的。」

「……我無法原諒的,並不是他們想殺我這件事,而是那虛僞的愛。只當個傀儡的話,即使遭背叛也無須難過。若一開始就打算遺棄,就把我當個奴隸養育即可,何必那樣從小呵護我呢?母親她……她……」

「也就是說使用了它,就能召喚妳前來嗎?」

「這還用說。」

「………」

「我當時簡直不敢相信,覺得兇魔應該是其他遙遠世界的存在。我的朋友拿着一根棍棒想去打兇魔,被我邊哭邊阻止了下來。」

「………」

真是奇怪的邏輯──亞德雷心想。但若以她的角度,這說法倒也不是沒道理。

閉起眼睛,回想起兩人的容貌,亞德雷接着說道。

「……結果他們兩人怎樣了?」

亞德雷的手離開腰間佩劍,再次坐回原地。

「不過,我願意再聽你談一次。」

「的確是羨慕你,因爲我連可相信的事物都沒有。」

「光是殺掉還不夠,我要毀了母親嘔心瀝血所追求的東西,打倒甦醒的魔神才甘心。等打倒魔神,我要親口叫她好好懺悔,讓她明白一切都是自己咎由自取。」

「我說,我很羨慕你。」

「妳在說些什麼呀,芙雷米?」

芙雷米停下腳步,思索了一陣子。

「妳要回去啊?」

「欸,芙雷米。」

「我聽說他收的徒弟全都逃跑了,因爲沒人受得了嚴苛訓練。」

「原本的主題是什麼?喔對,關於我變強的理由。」

「你繼續說。」

「………」

說完,芙雷米忽然站了起來。

「一交手,我就後悔了。要跟那樣的人打,還不如選擇娜榭塔妮亞或摩菈。我除了逃命,根本毫無招架之力,外加還中了她的挑釁幹下蠢事,報上了自己的名號。」

「若你是真貨,首先應該會設法找證據證明我是第七人,但你卻沒這麼做。光是這點,就足以令人懷疑你的身分了。」

芙雷米摸摸額頭,摸着那曾經是兇魔象徵,如今卻化爲疤痕的角。

「因爲……」

「………」

「這樣啊……」

說着說着,亞德雷停頓住。

芙雷米彷彿自言自語般繼續說着。

亞德雷沒回答。

「……或許是這樣沒錯。」

「生我、養育我的兇魔,給了我槍、給我〈火藥〉聖者之力、給了我幸福,並且拋棄了我。」

「你爲何覺得剛剛那些話是真的?難道沒想過,那有可能是編出來的?」

「我最重要的人,拋棄了我。」

芙雷米從漆黑裏扔了個東西,原來是顆火藥揉成的小甩炮。

「……無法理解。不管你是真貨還是冒牌貨,我都想不透這句話的意思。」

芙雷米說話時的表情,看起來比以往還要稚氣。

「就像之前說過的,我是在兇魔羣裏養大的。牠們並不像今天打倒的那些下等兇魔,而是智慧與勇氣兼具,對魔神忠貞不二的高等兇魔。以前,我愛着大家,以爲大家也同樣愛我。」

芙雷米緊握雙拳。

「妳剛說什麼?」

「……復仇嗎?」

「……那傢伙不攻擊也不喫人,只帶笑着笑臉來到我們身邊,然後輕輕地摸我的頭,和善得令人難以置信。兇魔把村裏的長輩們召集到一個地方,然後要我們這些小孩去睡覺。但我們哪裏睡得着。我躲在姐姐的懷裏,整晚抖個不停。」

「妳剛說什麼?該不會是在說羨慕我吧?」

「領導衆兇魔的三大巨頭之一。就是牠想出兇魔與人類混血,並且命令母親生下我的。」

亞德雷忽然想起在監牢裏跟娜榭塔妮亞聊過的事。她當時問了許多,但亞德雷並沒有全盤迴答她。

「爲何你能熬得過?」

「怎麼說……加油吧。」

「那傢伙是怎樣的兇魔?」

「你可別誤會,這不代表我信任你。下次再碰面,搞不好就是我殺掉你的時候。」

「………」

這是場怎樣的戰鬥,實在叫人難以想像。

「………」

「大人們說人類世界即將終結,這次六花勇者絕對贏不了。他們相信只要趁現在投靠魔神,就能保住性命,才談了一晚,村民全都像是變了個人似的。我根本不知道該怎麼辦,只能怕得發抖。整個村落裏,只有我的姐姐跟朋友挺身反抗,不過兇魔當時跟村民說過,若要對魔神效忠,就將反對者的心臟挖出來獻給牠。」

「那消息是錯的,我就沒有逃跑。」

「妳知道那傢伙?」

「我照着母親的命令殺了許多人,從來不曾抱持疑問,甚至認爲自己應該更努力地殺人不可。我覺得自己是個摻雜人類骯髒血液的半吊子兇魔,應該比其他兇魔更努力效忠魔神。即使是個半吊子,只要殺了夠多的人,就能成爲獨當一面的兇魔……從前,我一直是這麼認爲的。」

「但我知道就算殺再多小人物,對魔神一樣毫無貢獻,得將目標擺在世上最強的六人身上,從那些出色的傢伙開始殺起不可。娜榭塔妮亞與摩菈周遭戒備森嚴,因此我決定從最容易接近的恰姆開始下手。我以爲只要打倒她,就能成爲獨當一面的兇魔。」

有些事太過沉重,不是輕易就能說出口的。

芙雷米不甚愉快地撇下一句。

亞德雷忘了背疼,倏地站了起來,手早已伸向腰間佩劍。

「妳不陪我一起來嗎?」他對着暗夜呼喚。

「隔天一早起來,兇魔已經離開了,村裏不但沒人被殺,就連傷者都沒有。我鬆了一口氣,結果村長他說,村落即將遷往魔哭領,要大家準備接受魔神的統治。」

「我並不希望妳是敵人。」

但這次不知爲何,亞德雷卻自然而然道起了往事。

他是衷心地爲芙雷米打氣,以爲對方會稍微開心點,沒想到換來的卻是芙雷米更加冷漠,而且充滿懷疑的視線。

「牠有三隻翅膀對吧?長在背後,彷彿烏鴉的三隻黑翼。」

「九死一生的我好不容易逃回巢穴,母親卻打算把我殺了……其餘曾經是夥伴的兇魔,也視我爲失去利用價值的垃圾。當初要是就那麼死了,也許還一了百了,但我卻逃了出來。」

「我以前過得很滿足,有母親,有朋友,大家一起遊戲,一起戰鬥。不知道我以前養的狗現在怎樣了。大家還養着牠嗎?還是已經被遺棄了呢?」

「至於要不要使用,就是你的自由了。」

說完,芙雷米消失在暗夜裏。

亞德雷對着黑暗思考。跟她聊完,唯一能確定的就是芙雷米絕不是敵人,用不着推理,他心中就是如此肯定。

亞德雷想守護她──從魔神的手裏,從第七人的手裏。

「芙雷米,我會保護妳的。不只是妳,還有娜榭塔妮亞以及其他夥伴,全都由我來保護。」

沒有任何人回應。亞德雷隨地躺下,看着被霧氣籠罩的昏沉天空。

看着天空,亞德雷想起過去。

那是五年前的事了。他在艾特洛底下修練,一天比一天更接近「地表最強」。這段期間他曾經返鄉,看到一片被野火燒光的大地。

那兒什麼也沒留下。與朋友嬉戲的場所,與姐姐一同生活的家一樣都不剩。失去的東西不會再回來了──荒蕪的大地默默告訴亞德雷。

亞德雷認爲,變強不是爲了復仇,戰鬥不是爲了泄恨;爲了不再失去,所以他才變得這麼強。

然而,他如今想守護的人,卻是如此冷淡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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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六花的勇者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死地之森
  3. 03第一章 啓程與兩次邂逅
  4. 04第二章 六花集結
  5. 05第三章 圈套與潰逃正在閱讀
  6. 06第四章 反攻
  7. 07第五章 真相大白
  8. 08終章 新的謎題
  9. 09後記

第二卷六花的勇者 2

  1. 01插圖
  2. 02序章 殺害
  3. 03第一章 進攻魔哭領
  4. 04第二章 摩菈的密約
  5. 05第三章 於〈永恆蓓蕾〉
  6. 06第四章 驟變
  7. 07第五章 背信者的真相
  8. 08終章 統帥者
  9. 09後記

第三卷六花的勇者 3

  1. 01插圖
  2. 02序章 魔神與花
  3. 03第一章 重逢
  4. 04第三章 迷失的衆勇者
  5. 05第四章 葛道夫·奧歐拉的煩悶
  6. 06第五章 連戰
  7. 07第六章 盡爲吾主
  8. 08終章 同盟結成
  9. 09後記

第四卷六花的勇者 4

  1. 01插圖
  2. 02序章 於陰暗的洞窟內
  3. 03第一章〈時〉之聖者與黑之徒花
  4. 04第二章 屍兵
  5. 05第三章 亞德雷的躊躇
  6. 06第四章 兩個計謀
  7. 07第五章 發現
  8. 08第六章 與友重逢
  9. 09終章 昔日舊夢
  10. 10後記

第五卷六花的勇者 5

  1. 01插圖
  2. 02序章 靜待徒花
  3. 03第一章 聖者與神言
  4. 04第二章 謊言
  5. 05第三章 疑心再起
  6. 06第四章 籠城戰
  7. 07第六章 相信愛Q
  8. 08終章 流亡者們
  9. 09後記

第六卷六花的勇者 6

  1. 01插圖
  2. 02序章 復仇者
  3. 03第一章 謀劃
  4. 04第二章 人質
  5. 05第三章 韓斯•韓普提的謊言
  6. 06第四章 爲愛所苦之人的表Q
  7. 07第五章 抵抗
  8. 08第六章 愛的盡頭
  9. 09終章 獲得解放的人們
  10. 10後記

第七卷六花的勇者 外傳 archive

  1. 01密探與貓
  2. 02斷章 韓斯·韓普提
  3. 03老鼠正望着你
  4. 04斷章 摩拉·切斯特
  5. 05斷章 蘿蘿妮亞·曼切特
  6. 06斷章 恰姆·若瑟
  7. 07謀略與戀愛的日常
  8. 08斷章 葛道夫·奧歐拉
  9. 09兇魔之子
  10. 10錢幣
  11. 11斷章 持花聖者
  12. 12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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