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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時〉之聖者與黑之徒花

《六花的勇者》 · 山形石雄 · 2.1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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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花的勇者》 · 4 · 第一章〈時〉之聖者與黑之徒花 · 第1張插圖

魔神甦醒後的第十七天深夜,斬指森林的一隅,八人圍坐成一圈,聽着德茲說話。

「現在娜榭塔妮亞擁有的第一枚假紋章,其實是在三百年前,〈時〉之聖者哈猶哈交給我的。」

說完,德茲停頓了一會兒,環視衆人。

「在說出打倒第七人的線索前,我得先說說關於哈猶哈的事。諸位需要我詳述哈猶哈的生平嗎?」

「嗯喵,免啦,就連我也聽過哈猶哈這個人的。」韓斯說道,芙雷米也搖頭表示不必,其他夥伴就更不用說了。

這是當然的。那是個家喻戶曉的名字,只要是居住在這個大陸的人,就算是小孩子也都曾聽過。

〈時〉之聖者哈猶哈•普雷希爾──第二代六花勇者的一員,也是擊敗魔神的頭號功臣。她的生平事蹟詳細記錄在〈刃〉之聖者瑪莉遺留的著作裏。

據說,哈猶哈能操縱觸碰之物的時光。經她碰觸的夥伴,能暫時以平常數倍的速度行動,而被她碰觸的敵人,速度則會降至數分之一。

她的能力盡管毫無殺傷力,卻極爲強大,因爲只要碰觸得到,不管怎樣的對手都能癱瘓。一般認爲,如果缺了她,第二次六花之戰就不可能獲勝。

據書中記載,她脾氣古怪,身披一件有如兒童塗鴉般花紋的長袍,以一隻木碗扣在頭上代替帽子,鞋子總是左右穿反,而且只有右手戴了一隻破手套。

她是個大酒鬼,愛說些下流笑話,言行總是瞧不起其他成員,舉止無拘無束又任性妄爲。〈刃〉之聖者瑪莉坦白記載,認爲就人格面來看,她實在不是個受歡迎的人。

除此之外,哈猶哈還留有一個大謎團:她擊敗魔神後返回故鄉,卻在途中突然消失。

而且她失去蹤跡的地方,是鄰近魔哭領的某個村莊。

當時,筋疲力盡的三位聖者正在品嚐許久沒喫到的正常人類食物,其中哈猶哈以頭上的木碗爲酒杯盡情飲酒,喝了又吐,吐了又喝,直到快將村裏的藏酒喝完時,哈猶哈跟夥伴說要去小解,離開了屋子。

並且,就這麼一去不回。

從此以後,無人知道她的行蹤。有人說她被兇魔逮到並殺掉,也有說她是遭某個畏懼其力量的國王監禁,甚至到最後,連因爲爭風喫醋而被六花同伴殺害的流言都出現了。

大陸上到處都有人宣稱自己見到哈猶哈,但沒有一個消息稱得上可靠。

她並不像是死了,因爲在她失蹤後,〈時〉之神殿並沒有選出新任聖者。只要〈時〉之聖者還保有其能力,就不會出現繼任聖者。

人們花了五年時間搜索,但卻徒勞無功。後來〈時〉之神殿終於選出新任聖者,哈猶哈的生死才總算有了結論。

「難不成哈猶哈她……」

除了失去魔神的痛,牠們還得承受其他煎熬:看着所愛的衆兇魔如此悲傷,自己卻無能爲力。這樣的事實,同樣折騰着牠們。

「唔咪,從小大家就都這麼責備我呢。」

「你就不能安分地聽人說話嗎?」

兇魔絕不會哀悼死去的兇魔,也絕不同情其他兇魔的痛苦。牠們想着的,只有對魔神效忠;同伴情感這種東西,只有人類纔會擁有。

魔神遭擊敗後,德茲等三頭兇魔哭了一整個月。痛失魔神的苦,德茲實在是無從向人類形容。那就像是面對無可逃避的死亡?或是失去摯愛的悲傷?還是眼睜睜看着世界毀滅的絕望?德茲覺得不管是哪一樣,恐怕都還差得遠了。魔神在兇魔心目中的份量,人類是無從理解的。

「哈猶哈前來,是擊敗魔神之後約一個月後的事。她扛着一隻大酒桶,突然在我、泰格狃以及卡爾癸克面前現身。」

「嗨,獅子跟無花果你們倆來得正好。我叫做哈猶哈,從今天起就是你們的夥伴了,還請多多關照。」

之後不知又過了多久,德茲再次睜開眼,發現一道影子落在自己身上。牠以爲是卡爾癸克低頭看着自己,沒想到一抬起頭,卻頓時無語。

「對了對了,有件事想拜託你們幫忙,你們願意聽我說嗎?」

牠們踏上人類居住的大陸,在某個村落設陷阱引來六花,剷除了以爲魔哭領尚遠而掉以輕心的〈風〉之聖者蘿伊。在斬指森,牠們同時從地底與樹上發動奇襲,重創劍聖霍德爾,還拆穿了哈猶哈與〈刃〉之聖者瑪莉的聲東擊西策略,一度守住了落淚鄉。

德茲並不在意韓斯的調侃,繼續說了下去。

「嗨,可愛的兇魔。」眼前的她邊笑邊開口,「有沒有興趣,打造一個人類跟兇魔都不必流淚的世界呢?」

魔哭領總是響徹着兇魔的哭聲。殺不了人類的苦悶,敗給六花勇者的不甘,以及絕對的主宰「魔神」慘遭封印的悲傷。魔哭領的名稱,正是因爲兇魔的哭泣聲而來。

趴在地面的德茲心想,爲何自己得哭個沒完,爲何得承受這樣的苦楚,爲何得戰鬥?

這就是兇魔的誕生。除了芙雷米等少數分子,大部分兇魔都是這樣降生於世的。

然而,德茲卻變得悲嘆其他兇魔的痛苦,祈求其他兇魔的幸福。對於本來只想着殺人的兇魔來說,這樣的進化是非常不可思議的。

接着,時間來到三百年前,與六花勇者的第二次交戰。

「也好,我有興趣。」

五百五十年前,魔神的身體生出了一個小肉塊。那肉塊雖小,但卻擁有四肢,以及活下去的本能。牠爬着避開魔神的觸手,幸運逃離觸手可及的範圍。

於是德茲點點頭,向另外兩頭兇魔說了。

「喵,那個哈猶哈是美女咪?」

但問題還得不到解答,德茲的意識就已沒入黑暗之中。

三頭兇魔譴責自己,譴責彼此,自殘身軀,甚至還曾經動過自殺的念頭。

接着,兇魔將手裏的一隻無花果拿給德茲瞧。見到果實中央浮現的小嘴,德茲才發現它原來是頭兇魔。

牠們是世上僅有的三頭,對兇魔心懷慈愛的兇魔。

「哎呀呀獅子,你是怎麼了嗎?」

「我沒依據,只是憑直覺,但我想你們應該也不曉得魔神的真面目吧?」

德茲一頭捶向巨巖,邊流血邊撞個不停,光是這樣還不夠,還釋放雷擊燒灼自己。這樣的行爲持續了一整天,德茲最後筋疲力竭失去意識。

戰事最終畫下慘烈的句點,魔神再次遭到封印,衆多強大的兇魔喪失生命。

不久,卡爾癸克也拿着泰格狃跑來。一見到哈猶哈,泰格狃發出慘叫,卡爾癸克則先是愣了一會兒,隨後渾身噴出焰毒準備迎戰。

成了朋友後,牠們爲彼此取了名字。獅子型兇魔叫做卡爾癸克,無花果型兇魔叫做泰格狃,犬型兇魔則叫做德茲。

某一天,德茲再也聽不下夥伴的哭泣,拋下卡爾癸克與泰格狃,跑了出去。牠爬上山、進入森林、穿越山谷,但不管到哪裏,哭聲依然不斷傳進德茲的耳裏。

德茲牠們就只是聽着,沒有一聲附和,更沒有一絲幫忙的意願。面對殺了魔神,令衆兇魔悲痛的哈猶哈,牠們只有滿腔的憤怒。

「你也是嗎?」

摩菈嘟噥了句,德茲輕輕點了點頭。

聽完,三頭兇魔不發一語。

日後,兇魔得到德茲這個名字,然而當初的牠,也不過是個平凡而普通的兇魔。

「在談哈猶哈之前,我先稍微談談我們的事吧。關於與哈猶哈見面之前的我們三個。」

誕生後過了約兩百年,德茲──當時的牠還沒有名字──獲得意想不到且匪夷所思的進化。兇魔如何進化,通常是根據自身意願,但偶而也會發生超出兇魔期望的進化。

然而哈猶哈不爲所動,張開雙臂笑着走過去。

而德茲似乎察覺他的疑問,突然改變了話題。

相較之下,以卡爾癸克爲首,德茲等兇魔爲成員的兇魔羣,或許已稱得上是驍勇善戰。

「是的,我也一樣。」

「我啊,想探究魔神的真面目。」

「您猜對了。哈猶哈打倒魔神後,又折回魔哭領,想尋找她要的真相──魔神究竟是什麼。」

亞德雷倒是聽得興致勃勃。兇魔的誕生與進化過程,對亞德雷的師父艾特洛來說同樣是個謎,要是時間充裕,他真希望能打聽個清楚。而從兇魔的角度來看第二次六花之戰,也同樣耐人尋味。還有,他也想多瞭解關於泰格狃、卡爾癸克、德茲三頭敵對兇魔過去的友情關係。

爲了保護兇魔不受人類侵擾,日日鍛鍊自我的獅子型兇魔。

「唔唔,看來我話說得太快了。呃……該從哪裏說起纔好?」

這次的進化,讓德茲獲得了情感。

亞德雷有些不解,牠們三頭應該從以前就是敵對關係吧,爲何當時卻待在一起?

「我想知道魔神究竟是個怎樣的存在,是在怎樣的背景下誕生的,因此需要你們的協助。」

「我、泰格狃、卡爾癸克……在遇見哈猶哈之前,我們是朋友。那時的我相信,自己跟牠們的友情是永恆不變的。」

因爲要殺隨時都能殺,德茲牠們反而有了意願要聽哈猶哈說話。要是她有任何防禦姿態,大家恐怕早已開打。

德茲負責擬定計劃及偵查;卡爾癸克正面迎敵,力克六花;泰格狃將力量分給兇魔部下,並輔佐牠們倆。

成了獨行俠的德茲,以咯血谷一隅的某塊巨巖爲巢穴,從上方望着人類居住的大陸,聽着身後傳來的兇魔哭聲。

然而奮鬥到最後卻成了一場空。接二連三的戰鬥,令三頭兇魔疲憊不堪,無力抵擋哈猶哈等人的第二次進攻,魔神也在落淚鄉慘遭擊潰。

「我也一樣。」

兇魔就算有智慧,也不代表有思想。牠們的願望就只有復活魔神,以及殺掉人類;想着的就只有如何殺人,以及服從高階兇魔。

「真是抱歉了,但接下來馬上就要進入正題,請您再稍等一下。」

忽然,德茲移開視線並垂下頭。從那張側臉裏,亞德雷彷彿感受到某種失去摯愛的不捨與悲傷。

不斷思索,試圖讓兇魔邁向幸福大道的犬型兇魔。

敗因顯而易見:兇魔缺乏能領導全軍的統帥。當時的兇魔分成了數十個小羣體,各自挑戰六花,因而慘遭各個擊破。

哈猶哈手指抵着額頭思考。

只要這樣就夠了──能相互理解的牠們,就此締結了友情。牠們懷着同樣的願望,分擔同樣的痛楚。

哈猶哈放下扛着的酒桶並坐到地面。德茲牠們這下了解到,她是真的是將生死置之度外。

在那之後,德茲飽受孤獨的煎熬,因爲沒有同類能理解牠的痛。大家將牠視爲蠢貨,並驅趕牠這個怪胎。德茲因而離開所屬的兇魔團體,在魔哭領裏到處流浪。

「嗯,反正我即使死了,也沒人會傷腦筋吧。」

下一秒,卡爾癸克的霸劍發出呼嘯,對準哈猶哈的臉猛力斬下。斬擊之所以停滯,不是因爲哈猶哈抵禦,反而是因爲她既不擋也不躲,若無其事地望着頭上靜止的那把劍。

卡爾癸克再次架起劍,德茲也準備好釋放雷擊,但眼前對手實在是渾身破綻,反倒令兩頭兇魔找不到下手的時機。

韓斯又插嘴打斷了話題。

打從生來就時刻相伴的哭聲,自己也曾發出的哭聲──如此熟悉的哭聲,卻在某一天,令德茲的內心感受到莫名痛楚。德茲花了十年光陰,才理解這心痛是什麼。

就這樣,哈猶哈出現在德茲的面前。

「嗯,這樣站着也累,我們何不坐下來談呢?」

於是德茲接着又說下去。

哈猶哈只是看着德茲的臉同時嘻嘻笑了好一陣子。德茲想起她是一個月前與自己交過手的敵人,但卻不知該如何是好,既不明白她爲何會在此地,也不明白那句話的含意,更不明白她爲何而笑。

魔神爲何誕生──不只德茲或卡爾癸克牠們,所有兇魔都不曾思考過這問題。魔神就是魔神,沒有兇魔對其存在抱持疑問。

三頭兇魔這下一陣緊張。

爲了讓孱弱的兇魔擁有力量,而分出自身肉體的無花果型兇魔。

不過,現在還是哈猶哈的事情最爲要緊。

「我也是。」

「什咪嘛,聽你說這麼久,結果只是在炫耀當年勇。」韓斯聳聳肩,打斷侃侃而談的德茲。「不好意思,我們現在可沒空聽你說這些無聊話。」

「我剛不是說有件事要拜託你們幫忙嗎?那件事恐怕也只有你們能拜託了。」

「六花勇者,爲何不躲?」

德茲抬起頭看着牠。

這叫做悲傷,但並不是殺不了人類的悲傷,也不是因魔神敗退而悲傷。德茲的悲傷,是源自其他兇魔的悲傷。

「……什麼?」

「以人類的標準來看,哈猶哈應該稱不上美女吧。她相貌平凡,行徑還遠遠脫離常軌。」

打倒六花勇者讓魔神復活,打造出兇魔都能歡笑度日的世界吧──牠立下誓言,並思考實現它的手段。

被摩菈一兇,韓斯縮了縮身子,接着從行囊裏抽了條舊布,開始用劍剪裁形狀。看來他打算邊聽邊縫件新衣,好換掉身上的破衣。這男人可真是個閒不住啊──亞德雷嘆了口氣。

某一天,德茲身旁忽然來了一頭兇魔,牠擁有銀色鬃毛,身披銀色鎧甲,以雙腿直立行走。德茲過去也曾見過牠好幾次。牠實力超羣,卻不屬於任何羣體,是頭特異獨行的兇魔。

三頭兇魔什麼也答不上來,倒是卡爾癸克問了個問題。

肉塊喫着魔哭領裏的小動物與樹果,慢慢地進化:得到瘦狗般的身軀,花了牠十年光陰;得到操縱雷擊的力量,花了牠五十年光陰;擁有相當於人類的智慧,則是誕生百年後的事了。

但她會這麼從容,並不是因爲算準卡爾癸克不會殺自己,表情也看不出一丁點輕蔑之色。她處之泰然,是因爲早已接受眼前的死亡。

要站在衆兇魔之上併發號施令,需要絕對的實力,而能夠繼承魔王卓孚雷的兇魔,直到戰敗前一刻都沒出現。

很長一段時間裏,德茲許着願,希望有朝一日,兇魔能不再哭泣,魔哭領能不再被稱作魔哭領。

這兇魔跟德茲一樣,站在岩石上眺望人類世界,過了不知多久,牠才緩緩開口。

「探究魔神的真面目有何企圖?難不成光是封印還不夠,妳想殺了祂嗎!」

「殺魔神?爲了什麼?」

目瞪口呆的哈猶哈納悶地問道。這反應令德茲牠們大感意外。

「難道妳……不是爲了守護人類嗎?」

「喔喔,原來如此,守護人類是嗎?這種事我從來都沒想過呢。」

德茲一時愕然無語。眼前這個人不是六花勇者之一嗎?一個月前不是才爲了守護人類而戰嗎?

「總之我可沒打算殺魔神。與其讓魔神死去,還不如讓它活着要來得有意思。」

「……有、有意思?」

「魔神得活着纔有辦法陪我們一起玩,畢竟要是死了就不會動了,這樣豈不是太無趣了嗎?」

德茲等兇魔聽得啞口無言。

「對我來說,有不有趣纔是真實的,其餘都是無意義的幻象,那些講求什麼愛與正義的傢伙,在我看來簡直是有毛病。兇魔的各位,你們說對不對?」

哈猶哈拿下蓋在頭上的木碗倒起酒,津津有味地喝了一口,接着碗交給了卡爾癸克。

「要喝一杯嗎?和兇魔一同喝酒,應該挺有意思的。」

卡爾癸克先是望着木碗一會兒,隨後接過木碗仰頭痛飲,酒沿着嘴角流下。

「哎呀,真浪費。這可是好酒,別灑出來了。」

「令人作嘔的味道。」

說完,牠把碗硬塞回給哈猶哈。接下碗的哈猶哈,一副捨不得似地舔着剩下的酒。

「我們是爲守護魔神而生,爲實現魔神的願望而存在。妳覺得我們會參與危害魔神的事情嗎?」

「嗯,看來還是不行嗎?」

「不過……要是瞭解魔神的真面目,也許能爲下次決戰帶來勝算也說不定。」

「我承諾過會提供找出第七人的線索,但並沒有答應要說出一切喔。」

「卡爾癸克,你瘋了不成?」泰格狃也同感詫異。

恰姆笑盈盈地打算將狗尾草伸進喉嚨裏,蘿蘿妮亞就在這瞬間由身後擒抱住恰姆。

哈猶哈將碗內的酒一飲而盡。

亞德雷與德茲這下你瞪着我,我瞪着你。

「娜榭塔妮亞……也對。」

現在最重要的資訊,是德茲牠們持有的第七人線索,因此目前還不能與牠們決裂。魔神的真面目,看來還是先放棄打聽比較好。

娜榭塔妮亞與德茲試圖代換掉魔神,而亞德雷目前還不曉得牠們打算怎麼做。看來,一旦揭露魔神的真面目,代換的手段恐怕也會一併泄漏。

「再歡迎不過了。獅子,你叫做卡爾癸克是吧?」

「不過,她想怎麼探究魔神的真面目?」摩菈問道。

「在那之後,我們起了內鬨。得知魔神真面目後,我對魔神不再忠誠,並轉而追求新的魔神統治,夢想着人類與兇魔能夠共存共榮的世界。卡爾癸克在得知魔神真面目後依然對其效忠,並強烈排拒我的主張,與我針鋒相對。泰格狃曾經試着讓我倆和好,但百年之後,我們的同盟依然宣告決裂,我帶着少數部下離開了魔哭領。」

「嗚喵喵,該不會是你殺的唄?」

「好的,容我向諸位報告。哈猶哈和我們在發現魔神的真面目後,爲追求更進一步的真相又繼續調查,試圖探尋持花聖者的真面目。」

「真的很過意不去,但我們實在是有苦衷。要是說出一切,就等於失去利用價值,諸位也就沒理由再留我們活口,因此爲了活下去,我們沒辦法全盤告訴諸位。」

「看來你們的友情可真是比紙還薄呢。」

「放手,妳這笨牛!」

卡爾癸克肩頭微微發顫,乍看像是氣炸了,沒想到下一秒,牠竟然放聲大笑。

被卡爾癸克一問,哈猶哈快活地回答。

「由狀況來判斷,那怎麼看都是他殺,但是當時不可能有誰殺得了她。不管是我們三頭之中的誰,或是其他兇魔或人類,全都不可能。」

看着錯愕的德茲等兇魔,哈猶哈氣定神閒地說:「吵架不好吧,挺傷感情的。」

恰姆使勁想甩開蘿蘿妮,卻被摩菈一拳砸中腦袋瓜。等恰姆不情不願地安分下來後,芙雷米開口了。

「有什麼不能說的?」

「我認爲恐怕是被誰給殺了吧。」

「各種聖者之力,就屬〈時〉之力最難掌控。歷任〈時〉之聖者的力量,大多隻有減緩食物腐敗的水準。

「然而調查並沒持續太久,就在我們開始尋找持花聖者真面目後的一個月左右,哈猶哈突然死了,調查也隨着她的猝逝而結束。」

「更進一步的真相是指?」

韓斯的揶揄,德茲依然不爲所動。

「說到精彩處再留待下回分曉,這不就是酒館吟遊詩人的慣用伎倆咪。」

「……原來如此。」

我們到處向自古存活至今的兇魔打聽消息,帶着哈猶哈前往有機會看出線索的地點,並防範其他兇魔接近,接着才讓哈猶哈施術探尋過去發生過的事。

這點亞德雷也很納悶。千年以來,人們一直想揭露魔神的真面目卻都沒有成果,而哈猶哈就算得到兇魔協助,恐怕也不容易做到,何況從剛剛那番話裏,兇魔似乎也對魔神的真面目一無所知。

「不是我。但我現在也無法證明自己的清白。」

「她操縱時光洪流,讓過去的往事呈現在她的眼前。」

「可是恰姆很好奇耶。要是不說出魔神的真面目,恰姆就要宰掉你們了喔?」

韓斯邊聽邊問,手裏還拿着針線俐落地縫製衣服。

德茲接着又說下去。

「你不是說會把知道的事情全盤說出嗎?」

「要想贏過諸位,我們總不能先亮出自己的所有底牌。」

「!」

此處有遭泰格狃襲擊的危險,因此在聽後續情節之前,大家先對周遭檢查了一遍,並沒有發現兇魔的蹤影。

話題到此告一段落,德茲也暫時收聲。

德茲喫了一驚,轉過頭看着卡爾癸克。

光是能將〈時〉之力應用在戰鬥之中,哈猶哈的力量就已經遠遠高出其他人好幾個層級,只是沒想到她竟然還能觀望過去……」

「等發現魔神的真面目……不對,應該說要是魔神的真面目如我所料……」

「可是……」

「我打算跟魔神交個朋友,陪祂一起喝杯酒。」

「也許宴會一結束,人類就得滅亡,不過那也無所謂了。」

「要是覺得我瘋了,那麼大可別管我,想去哪兒就去哪兒,我不會強求你們留下。」

「強化兇魔的力量,增加兇魔的數量,或是解除魔神封印……要是有妳協助,也許就能找出這些方法。」

額冒青筋的恰姆晃動手裏的狗尾草。前不久才差點喪命的她,目前雖然乖乖坐着傾聽,但看得出她心情十分惡劣。

「打倒魔神後的日子太過乏味,因此她找了個新的消遣並付諸實行──這恐怕就是哈猶哈前來魔哭領的唯一理由。人類、魔神與兇魔的一場大宴……真虧她想得出如此異想天開的消遣。」

「卡爾癸克!你這是在打什麼主意!?」

妳以爲這是誰引起的,德茲心想。

摩菈聽了大受衝擊,恰姆與蘿蘿妮亞也一樣。

「但即使是哈猶哈,也沒辦法隨心所欲地觀望過去。要見到過去,得先到事情發生的地點,並且刻下提升〈時〉之力的神言後施術才能辦到。

「妳說……交朋友?」

「但對方可是人類,還是六花勇者,怎麼能找她幫忙!」

「喔,對了對了,你們剛問我想知道魔神真面目有何企圖,而我好像還沒回答。」

「哈猶哈,我將會利用妳並毀滅人類,要是妳不在乎,那我就幫助妳。」

芙雷米的話令德茲的毛微微倒豎。牠瞪着對方想反駁些什麼,但隨後又別過眼,壓抑怒氣,繼續又說了下去。

就這樣,我們踏遍魔哭領尋找各種往事,探究魔神的真面目,甚至還曾經藉助變形型兇魔的力量前往人類世界。最後,我們終於觸及魔神的真面目。」

「泰格狃,是嗎……」

亞德雷一問,德茲正打算回答時,地面卻冒出一把小劍刃。

亞德雷等人回到原地,坐到德茲四周。

「說來聽聽。」

所有夥伴一同瞧着娜榭塔妮亞。她在葛道夫的懷裏,向德茲輕輕搖了搖頭。

「德茲,第三次決戰早已經開始了。只要能打倒下一任六花,任何手段我都不在乎。」

「這有那麼了不起咪?既然是〈時〉之聖者,本來就該辦得到唄?」

「然而我跟卡爾癸克也都被泰格狃騙了,牠瞞着我們倆,偷偷調查了持花聖者的事。」

「那麼,哈猶哈的事與找出第七人的線索,兩者有什麼關聯嗎?」

「哈猶哈有可能辦得到,因爲她是史上唯一有機會的人。」

「雖然很可惜,不過看來是不可能讓你們說出來了。」

「……哈猶哈,妳真的不在乎人類滅亡?」

哈猶哈的死因並不是重點。德茲繼續說下去。

「不好意思,我現在還不能說出魔神的真面目。等時候到了,自然會將一切告訴諸位。」

亞德雷覺得這講法可真怪異,如果是被誰殺了,就直接說是被殺掉不就好了嗎?

「建議您還是不要動手,畢竟您要是殺了我,就再也聽不到下文了。」

「什麼意思?」

什麼叫做時候到了,自然會將一切告訴諸位?在勝負分曉前,牠們根本就無意透露吧,亞德雷心想。

哈猶哈笑着。

「拜託您先冷靜下來吧!」

恰姆與蘿蘿妮亞兩人纏鬥了起來。亞德雷與摩菈嘆了口氣,娜榭塔妮亞看着她們倆,輕輕笑了出來。

「連妳都這麼說了,看來似乎真的很厲害?」

「…………」

「她施展了什麼力量嗎?」

說着,德茲轉頭朝向衆夥伴。

「於是,我們三頭成了哈猶哈的夥伴並一同行動,時間長達五年之久。」

「魔神的真面目是?」

不知何時縫出新上衣的韓斯笑着問道。

「哈猶哈怎麼會死?」

一時之間,夥伴們不知該說什麼好。

「有意思吧?這肯定會是史上最有趣的一場酒宴。不過只有我跟魔神也挺冷清的,要是能辦一場不分兇魔或人類,普天萬物齊聚一堂的大宴,肯定會是最有趣的了。」

「恰姆懶得再刑求了!馬上宰掉你們!」

「慢着,恰姆小姐!」

哈猶哈的想法,德茲完全無法理解,只曉得如今非得幫她不可了。卡爾癸克是牠們的頭領,一旦下了決定,牠們都非得跟從不可。

「這麼說也對,那就刑求好了。」

聽到這裏,亞德雷不禁覺得,哈猶哈簡直是個瘋子。先人留下的傳承裏確實提過她是奇人,但沒想到竟然古怪到這種地步。

「哈猶哈留下了一件用來探求過去的聖具。我以爲它隨着哈猶哈的死而遺失了,但沒想到泰格狃偷偷弄到那件聖具,並且用它調查持花聖者的事。說來慚愧,泰格狃在哈猶哈死後不久就進行了這一切,而我卻過了兩百年才發現。」

哈猶哈邊笑邊斟酒。

「無可奉告。」德茲直截了當地答道。

恰姆也說:「應該是高出好幾個層級再好幾個層級吧。恰姆雖然厲害,聽了也覺得有點驚訝呢。」

「畢竟我也拯救過一次世界了,接下來試着毀滅看看,搞不好也挺有意思的。」

「哈猶哈缺乏身爲人類的歸屬感,也沒有所謂的責任感、使命感、正義感之類的感情。她只追求樂趣,不在乎個人生死或人類命運,就連成爲六花並與魔神對決,恐怕也只是她的娛樂之一罷了。」

亞德雷於是思索。

「也就是說,泰格狃發現了持花聖者的什麼祕密,爲了瞞過你們兩個,於是殺了哈猶哈以滅口……你是這個意思嗎?」

「……這我無法斷定。」

「由狀況來看,也沒其他可能了吧。」

亞德雷說完,德茲望着地面思索。

「不……當時的泰格狃,不可能殺得了哈猶哈的。」

德茲苦思了一陣子,最後大概是發現多想也無益,於是又迴歸原來的話題。

「先不管哈猶哈的事。那麼接下來進入正題,也就是我所知道的,與第七人有關的線索。」

總算來了,亞德雷心想。

「就如我剛纔說的,泰格狃暗中調查關於持花聖者的一切,此外還一併調查了聖者之力。牠與牠的手下在各地俘擄了人類帶回魔哭領,其中有住在萬天神殿或各地神殿的修女,也有研究聖者之力的神學者,有時甚至不乏聖者。」

這是早已知道的事。泰格狃可是造出了〈火藥〉聖者芙雷米,對於聖者以及神之力有所研究,是再明白不過的事實。

「至於目的,當然就是消滅六花,也就是造出足以與其對抗的最終王牌。」

「我聽說牠蒐羅聖者相關的知識,就是爲了造出我。」

聽了芙雷米的話,德茲搖搖頭。

「我想應該不是。妳只不過是泰格狃研究下的副產物,或者是泰格狃爲了隱藏真正目的,用來轉移焦點的障眼法。」

芙雷米的表情五味雜陳。

「我也曾以爲妳就是泰格狃準備的最終王牌,但妳戰鬥力雖然高,不過是一名聖者,再說如果妳真是王牌,牠不可能讓妳去挑戰恰姆,更別說是拋棄妳。」

「……的確。」芙雷米別過臉並說道。

「我的同志曾混入泰格狃的部下之中並探尋那王牌的真面目。牠接觸到了泰格狃派的核心分子,時而跟蹤並竊聽,但由於泰格狃恪守祕密主義,我們只能打聽到支離破碎的線索。

卡爾癸克也試過要發掘真相,但似乎同樣徒勞無功。」

蘿蘿妮亞聞言,又打算飛撲過去,不過恰姆這次似乎只是說說罷了。

但是那方法也許能成爲線索,幫助解開泰格狃如何取得紋章的謎團。

那件事確實非問不可。被哈猶哈以及黑之徒花等各種要事佔據腦袋,害得亞德雷都忘記了。

被德茲反問,芙雷米搖搖頭。

「……又是不可告人的機密咪?」

「那樣的話我應該也會察覺,而且兇魔的行動也會變得不自然。」芙雷米說了。

除葛道夫之外的六花們,全都瞧着德茲所指的那個位置。持花聖者過去在世界各地建造了祭祀〈命運〉之神的神殿,就連亞德雷當初擅闖的比武大會會場,也是〈命運〉神殿之一。

「我的夢想是代換掉魔神,而這夢想非得要有六花紋章才能實現。哈猶哈是個叫人摸不透想法的人,但她也曾動過兇魔與人類共存的念頭。或許,她只是一時心血來潮也說不定。」

「我本來以爲諸位已經有一人或兩人死於第七人之手,所以聽說大家平安無事,我當時真的有些驚訝。」

先前的每場戰鬥,亞德雷一直都注意着兇魔,想看出其舉動是否有手下留情,或是不自然的動作,以藉此推測第七人的真面目。

「我想要更多的線索。」說完,亞德雷再次轉頭面向德茲。「你說你的手下曾經混進泰格狃陣營裏對吧?牠有打探到其他情報嗎?」

經韓斯一問,德茲稍微思索該如何回應。

徒花,指的就是徒然而生,不結果而徒然凋零的花朵。亞德雷低吟了這字眼,莫名的不祥預感油然而生。

「看來假紋章應該是在〈命運〉神殿造出來的?摩菈妳覺得呢?」

德茲的前腳離開地圖,亞德雷依然望着地圖上的那個點。

「不然泰格狃到底是怎麼做出假紋章的嘛?」恰姆問了。

「咦?六花紋章原來還可以傳來傳去的嗎?」恰姆喫了一驚。

「泰格狃語帶嘲弄地回答了我,說:『你在說些什麼?攻擊早就在進行當中。』」

「……確實有件事不太對勁。兇具二十六號吞沒娜榭塔妮亞後,我曾試着向泰格狃套話,問牠是不是打算趁機策動第七人殺掉六花。」

「其他三人呢?」

德茲所說的〈命運〉神殿離這裏並不太遠,要是途中不出事,只要花上一天就能到,方向雖然有些偏離落淚鄉,不過算下來並不至於浪費太多時間。

德茲伸出圓滾滾的前腳踏上地圖,也就是魔哭領中央偏北,名爲昏厥山地的地區。而牠腳尖指着的,則又是該地區的中央稍微偏北處。

韓斯沒加入討論,開口問了德茲。

「啊,說得也是……」

「不但可以,而且毫無問題,只是過去從來沒人想過要將紋章轉讓給兇魔。何況……」

「就在這裏。」

「當時我在魔哭領裏,與同志進行幕後工作,以防止泰格狃或卡爾癸克干擾我們的計劃。有什麼問題嗎?」

亞德雷手撐着下巴思考。攻擊早就在進行當中──這句話可不能輕易放過。乍聽之下,雖然可能是單純的虛張聲勢,但如果是事實,亞德雷等人就等於身陷重大危機之中。摸不透敵人的攻擊手段,可說是再危險不過的事了。

芙雷米的嘟噥,德茲也只能搖頭以答。

「你們掌握到什麼線索?」

德茲說完,亞德雷以爲話題到此爲止,沒想到芙雷米接着又問了。

「您的意思是,有其他〈時〉之聖者能使用跟哈猶哈同樣的手法?」

「好的,讓我來回答,不過事情其實也沒那麼複雜。

「很遺憾,這我也不清楚。」

「但所謂的對策究竟是什麼?第七人要如何保護自己不被兇魔殺害?」

「然後呢?」

「我認爲可能性非常高,而且就算不是這樣,那地方也有一探的價值。也許除了第七人,泰格狃還擁有更多名爲黑之徒花的王牌。

「泰格狃擁有的假紋章,也是用同樣方法造出來的嗎?」芙雷米問道。

「不只我的間諜同志,泰格狃陣營的其他兇魔也問過同樣的問題,但泰格狃只說牠自有對策,第七人不會死去。」

「不過,紋章竟然可以轉讓給兇魔?」摩菈問德茲。

「我能提供的線索,就只有這些了。」

「…………」

「不曉得那對策指的會是什麼?」

「你的同志是待到何時才漏餡的?」

「坦白講,我也毫無頭緒。關於持花聖者……也就是〈命運〉聖者,我們所知實在太少。對其他聖者適用的法則,在〈命運〉聖者身上是否同樣管用,沒人說得準。」

另外還有一點,這附近目前依然有泰格狃指派的兇魔駐守,而且牠們似乎還是特質兇具的精銳成員。打從諸位進入魔哭領至今,泰格狃都還沒移動過那羣精銳。」

亞德雷從鐵匣裏拿出地圖攤在德茲面前。這地圖是根據持花聖者以及過去的六花留下的資訊繪製而成,上頭還有些新註記,是亞德雷等人行經該地後寫下來的。

「公主被抓到的時候,有什麼、異樣嗎?」

問題在於,那兒是否真的值得前往,以及會不會是個圈套。

接着關於第四點……亞德雷先生,能請您拿出地圖來嗎?」

「首先,泰格狃的王牌是聖具,既不是人類聖者,也不是得到神力的兇魔,就只是一件道具。這是泰格狃派的核心分子明確說出的。」

但德茲沉默不語,韓斯只好聳了聳肩。

「〈風〉之聖者蘿伊在抵達魔哭領前就被卡爾癸克殺了,劍聖霍德爾據說被兇魔一擊砍掉腦袋,〈鹽〉之聖者曼妮康爲了保護同伴,擔任誘餌引來衆多兇魔並自爆身亡。我不認爲他們有時間轉讓紋章。」

聖具,就是封入神之力的道具統稱。亞德雷等人擁有的六花紋章,就是聖具的一種。

葛道夫的提問,同樣令德茲與娜榭塔妮亞有些錯愕。

蘿蘿妮亞偏着頭並說了。

「第十二天的晚上。」

「有關第七人的線索,我們知道的就是這些了,至於要不要相信,或是該採取什麼行動,就交由諸位判斷。」

「第三則是我自己的揣測。黑之徒花恐怕封入了跟〈命運〉之神,也就是持花聖者同種的力量。泰格狃畢竟調查了持花聖者並隱瞞消息數百年,這樣的推論理所當然。

「但泰格狃確實建成了,並且還在這座神殿裏造出黑之徒花。這是我的同志以性命換來的,千真萬確的消息。」

「泰格狃在這裏建造了祭祀〈命運〉之神的神殿。」

「要是兇魔錯殺第七人,那傢伙又打算怎麼辦?」

聽完,韓斯若有所思。

的確,能與魔神分庭抗禮的持花聖者,同樣是個謎團重重的人物。

「嗯喵,沒什麼,問問罷了。」

「……這我也毫無頭緒。」

「黑之徒花……你的意思是,那就是第七人擁有的假紋章?」亞德雷也問了。

說完,韓斯收聲不再提問,似乎有了什麼想法,內容卻不得而知。而就在這時,原本默不吭聲的葛道夫突然出聲了。

「第二,是關於聖具的名稱。根據同伴偷看泰格狃寫下的指示文而得到的消息,泰格狃稱那件聖具爲黑之徒花。」

「嗯……會不會是透過味道呢?例如搽什麼能讓兇魔不會攻擊的香水之類。」

德茲搖搖頭。

「爲何非要有六花紋章不可?」

如今亞德雷總算明白,自己爲何什麼也看不出來。

「現在這裏就有一名擁有六花紋章的兇魔。」芙雷米接着說道。

「真要說的話,是有些不太重要的情報……」

「真是沒用,看來還是把你殺掉好了。」

「咦?啊,有的。」

亞德雷望着摩菈。在這羣人當中,就數摩菈對聖者之力最爲了解。

就如諸位知道的,哈猶哈能夠操控觸碰物的時光,而她對六花紋章施展了那力量,讓原本打倒魔神六個月後就會自然消失的紋章,能夠半永久的延續下去。她在獲選爲六花勇者後立刻就施展此術,所以紋章不但不曾消失,也沒有缺瓣。」

說完,德茲退了下來,走到躺在葛道夫懷裏的娜榭塔妮亞身旁。娜榭塔妮亞笑着舉起手,輕拂德茲的臉頰。

「……有件重要的事你還沒說。娜榭塔妮亞擁有的第一枚假紋章,你是如何弄到手的?」

「……那麼最初的六花勇者呢?」

「什麼,原來妳不知道嗎?只要持有者認爲對方夠資格,紋章隨時都能轉讓的,只是從來沒人實際做過。」

這點亞德雷也知道。初代六花之一的弓聖巴納在前往魔哭領的途中,曾與蠻族酋長爲了紋章大打出手,當時見證此事的〈火〉之聖者璞迦,就曾提到類似的話。

「不,大家全都陣亡了。爲了保護敗逃的娜榭塔妮亞,牠們不得不脫離泰格狃的指揮。」

「第十天正午,一份命令傳播至魔哭領全土,大家才曉得第七人的存在。泰格狃在命令裏提到,牠派了冒牌貨混進六花勇者裏,而那冒牌貨將會帶來勝利。」

「泰格狃幹得可真徹底呢,看來不管發生什麼事,他也不願第七人被發現。」

亞德雷喫了一驚,他本來以爲葛道夫無意參與會話,然而葛道夫的沉默似乎並不是刻意爲之,只是單純想不到該問什麼罷了。

「並且牠還說大家無須知道第七人是誰,只要全都當作敵人並殺掉即可,即使對方宣稱自己是第七人,也不必手下留情。」

「話說,公主忙着打仗時你在哪兒?在幹些什麼?」

「那麼首先,泰格狃陣營裏的兇魔,幾乎全都不曉得誰是第七人。」

「我認爲可能性不高。與哈猶哈一同倖存的梅拉妮亞以及瑪莉,所擁有的紋章都在人們見證下平安消失了。」

「…………」

「亞德雷,你覺得呢?」摩菈問道,亞德雷望着地圖陷入思索。

「嗚喵,爲何哈猶哈只把紋章交給你?」

「哈猶哈喪命前不久,曾一度離開過魔哭領,並且將六花紋章交給當時同行的我。這件事我一直瞞着泰格狃與卡爾癸克,並且在後來將紋章轉交給娜榭塔妮亞。她的紋章就是這麼得來的。」

亞德雷聞言喫了一驚。這可是相當重要的情報。

亞德雷這才明白,哈猶哈能在滿是障毒的魔哭領待上五年,原來就是藉由那力量辦到的。

她在魔神即將毀滅世界時突然現身,而在她現身之前,世上是不存在聖者的。持花聖者在打倒魔神後傳授成爲聖者的方法,纔有了聖者的誕生。

亞德雷於是回想。牠說的十天前,就是霧幻結界之戰開始前不久的那一天。

「〈命運〉神殿只有持花聖者能建造,其他人就算建了,照理說也不會帶有神力……」摩菈說道。

德茲點點頭。代換魔神並讓其與人類共存究竟該如何辦到,又爲何需要六花紋章?儘管謎團越來越費解,但亞德雷判斷,要德茲現在道出真相,看來是不可能了。

「你的什麼同志現在還待在泰格狃陣營裏咪?」

德茲思索了一會兒並開口。

「對於泰格狃派出假六花的計劃,我的間諜同志就跟芙雷米小姐一樣事前完全不知情,而泰格狃陣營的多數兇魔想必也是如此。兇魔羣得知第七人的存在,是在你們接近魔哭領後的事了。具體來說,是魔神甦醒後的第十天。」

她是怎麼成爲聖者的?又是如何知道成爲聖者的方法?她所屬的〈命運〉神殿又在哪裏,歷史並沒有記載。

關於她的死,現今同樣毫無記載。她建造負責甄選六花勇者的〈命運〉神殿,選出形形色色的聖者,留下許多關於六花的傳承,並且在達成階段性任務後銷聲匿跡,沒留下遺體或墳墓。

而且別的不提,持花聖者就連本名都是個謎。

與魔神一同現身於世,並且在拯救世界後忽然消逝。持花聖者是不是人類,甚至都有待商榷。

「仔細想想,這可真是怪事。我們連持花聖者到底是誰都不清楚,卻乖乖照她所說的戰鬥。」

「的確……」

「連委託人的名字都不曉得就承接殺人工作,可不是我的作風吶。」

亞德雷聽不出他這話是當真,還是在開玩笑。

不經意地,亞德雷瞧了瞧右手的紋章──它賦予持有者拯救世界的力量;只有擁有紋章的人,才能令永生且無敵的魔神受創;據說紋章蘊含的〈命運〉之力,正是推翻魔神永生命運的關鍵;要是沒有紋章,亞德雷甚至無法在魔哭領內呼吸。

六花紋章是拯救世界不可或缺的一環,但人們卻對六花紋章一無所知。強烈的不安,在亞德雷的心裏越滾越大。

持花聖者,究竟是什麼人?

「摩菈,要是我們到〈命運〉神殿去,妳能判斷得出那裏在做什麼嗎?」

「要是那裏留有製造聖具的神言結界或祭壇,就能大致看出曾經制造過什麼,但就如我剛剛說的,〈命運〉聖者本身充滿神祕,我也不敢保證自己看得懂一切。」

「那麼何不問問神殿裏的傢伙呢?」

韓斯說完,德茲隨後也插了句話。

「根據情報,神殿裏曾經有過不少人類,而且都是些修女或學者,對聖者之力自然有所研究。要是找得到他們,肯定能問出些什麼。」

「……我不認爲泰格狃會留他們活口。」

芙雷米的看法,德茲也點頭同意。泰格狃竭盡所能地保守祕密,哪怕是一丁點泄漏的可能,牠也一定會設法防堵。

「但要是不去探探,什麼也不會知道的。」摩菈一臉爲難地說道。

夥伴陷入沉默,大家都在思考該如何是好。

「要是泰格狃認爲我們會朝落淚鄉直進,應該就會選擇這兒,和主力部隊一起佈下天羅地網。而要是牠估計我們會前往〈命運〉神殿,那麼應該會在這裏等我們。」

「我再確認一次,諸位真的打算和我們一起前往昏厥山地,並揭開黑之徒花的真面目?」

其實,亞德雷也有同感。聽見黑之徒花這名稱的瞬間,彷彿有種深沉的恐懼穿越脊樑。感受到這恐懼的瞬間,亞德雷就心想,無論如何都要設法找出它來不可。

「方針大致底定,接下來擬定具體行動吧。」

就如芙雷米所言,防人之心是必要的,但要是逼人太甚,難保大家不會開始自相殘殺。而且,與德茲牠們的同盟關係還是得維持下去。

「啊啊,我都忘記了。抱歉,對不起。」

「反正要是發現撒謊,大不了到時再宰了牠。恰姆我能體會妳想殺牠的心情,但妳何不再稍微忍忍哩?」

狀況一觸即發,亞德雷這時出面制止。

「爲何?」

「呃……德茲,請問您知道〈命運〉神殿實際的位置嗎?」

「一定會守護公主,不管她是敵是友嗎……我可真搞不懂你的想法。」

葛道夫與芙雷米僵持不下,德茲身子迸出火花,恰姆以狗尾草抵在嘴邊嘻嘻笑着。

「不然就刑求嘛,恰姆會把牠的骨頭跟內臟全部拆開來問個清楚。」

德茲接下來所指的,是魔哭領中央偏北的昏厥山地周邊。

「……真想不到你會說出這種話啊,葛道夫。我還以爲你是站在他們那一邊的。」亞德雷說道,他一直以爲葛道夫早已是德茲陣營的人。

亞德雷攤開地圖,全員的視線也彙集到上頭。

「不過,我們還是得以防萬一。」

「唔喵,這可真是奇了。我記得妳平時不是都會盡可能避免冒險的咪。」

恰姆沉默不語。

芙雷米手蓋到娜榭塔妮亞的兩膝並集中精神,不久,手裏出現黏土般塊狀物並將它附着到她的膝蓋上。

「是嗎?」

「我也認爲,牠應該沒有撒謊。」

「話說回來……黑之徒花究竟是什麼?莫非是指第七人擁有的假紋章?」

蘿蘿妮亞這才驚覺,並低頭向大家道歉。摩菈擁有僅限在山中使用的千里眼能力,能瞭望自己所在的整座山林。只要有她在,想找出神殿並非難事。

現場瀰漫起緊張氣氛,德茲豎起了毛,葛道夫握起鐵槍。

恰姆不悅地皺起眉頭。

「……這很危險。」

「直覺。」

的確也有這種可能。這時,蘿蘿妮亞開口了。

「首要的問題是,德茲說的話是真是假。」

「從很久以前,一直有種窒息感纏着我,就像是被無形的手給掐住喉嚨,我知道要是不甩開它,總有一天一定會死,但卻不知道那無形的手是什麼,只能感受它所帶來的恐怖。

「是嗎,那就隨你高興吧。」芙雷米沒好氣地答道。

「嗯,就這麼決定。」

「這一帶沒有敵人的蹤影,看來泰格狃打算將全軍撤退至卡爾癸克溪谷後方,問題就在於,牠會在哪個位置等我們。」

「這座山這麼大,我認爲要找出〈命運〉神殿應該有困難吧。」

「亞德雷,我支持你。關於黑之徒花,非得弄清它的真面目不可。」

包括德茲在內,大家全看着葛道夫。

這時,娜榭塔妮亞吐着血泡,以嘶啞的聲音說道,並且要葛道夫放下鐵槍,自己則把腳伸到芙雷米麪前。

「聖者的玩意可真複雜喵,我實在是猜不透了。」韓斯搔搔頭。

「我要在娜榭塔妮亞的雙腳安置炸彈,要是她背叛,就立刻引爆。」

芙雷米的回答,令恰姆露出無法置信的神色。

「平時的確是如此,但我認爲這次非得冒險不可。」

「而且泰格狃不是派了兇魔駐守嗎?那兒應該會有些不可告人的東西纔對。」

德茲與娜榭塔妮亞看着引領衆人討論的亞德雷,儘管嘴上沒明講,但顯然希望他早點做個決定。

「是的,接下來將會是場苦戰。」

「我認爲公主,以及德茲、跟泰格狃可能合謀,想除掉我們。德茲與泰格狃雖然敵對,但有可能會、爲了優先除掉我們,而聯手合作。」

「咦?芙雷米妳相信嗎?相信這條笨狗?」

「危險確實是有,但身爲地表最強的我,認爲不該放過這次機會。」

「若您的想法能再多些彈性,我們的計劃就會跟現在不同了。」說完,德茲嘆了口氣。

「德茲與泰格狃的敵對關係是毋庸置疑的,我認爲他們來尋求合作並不是假話。剛剛那番話也許不全是真的,但也不至於全是謊言。」

亞德雷說完,先前沉默不語的恰姆開口了。

「亞德雷,你太天真了。」

「妳放心,除非我下令,否則不管是火苗或撞擊都不會引爆它。」

「恰姆堅決反對!德茲根本就不能相信。既然話都問完了,乾脆宰掉牠不就好了嗎?」

可是現在不一樣了。我們跟德茲聯手,以及德茲知道〈命運〉神殿的存在,這兩件事應該都不在泰格狃的算計之內。這次不但有機會反將他一軍,甚至可能是唯一的一次機會。」

夥伴們一陣沉默。亞德雷覺得,她恐怕是白操心了。

而亞德雷覺得,結論其實早已定案了。

「我會、守護公主,但是並沒有打算、幫他們實現野心。我會從六花手裏保護公主,也會從公主手裏保護六花,試着守護世界與公主雙方。」

看恰姆甩着狗尾草,芙雷米搖搖頭。

於是恰姆不情不願地收起狗尾草。這時,葛道夫開口了。

蘿蘿妮亞一邊留意衆人臉色,一邊道出自己的看法。

「這倒不見得。有些聖具要是神言結界或祭壇被破壞,效果也會跟着消失,而且越強的聖具,越容易有這層限制。」

「決定了,我們接下來就前往昏厥山地,到〈命運〉神殿揭開黑之徒花的真面目。」

「也正好是地表最強的男人大展身手的時候。」

「你把恰姆的意見當耳邊風嗎?」

「但那也很可能是誘殺我們的陷阱唄?要是泰格狃把證據清得一乾二淨,只留個圈套等我們踩,那麼去了豈不只是浪費時間?」

「我認爲,這是陷阱。」

葛道夫以及恰姆分別表達不滿,蘿蘿妮亞與摩菈樣子也有些遲疑,但亞德雷似乎無意改變決定。

「恰姆,坦白講,我對魔神的真面目很好奇,就算要殺,最好也等問出這件事後再說。」

「蘿蘿妮亞啊,我可是〈山〉之聖者喔?」

「光從名稱實在判斷不出來。也許是指假紋章,也有可能是指其他東西。」

「我答應你們,一旦打倒泰格狃或卡爾癸克的其中之一,就立刻解除炸彈。」

「不,只知道大概在這一帶。」

「……妳覺得、我會答應?」

摩菈的嘀咕,亞德雷也深有同感,其他成員想必也不例外。然而葛道夫的眼神裏,看不出一絲遲疑或迷惘。

德茲的前腳指向地圖中央。那裏是由魔哭領中央向南延伸,名爲斷耳平原的地區,裏頭有零星的森林與巖場,還有兩個安全地帶〈永恆蓓蕾〉。

「我們過去一直在泰格狃的算計裏戰鬥,不管摩菈那件事,還是葛道夫那件事,我們都只是在應付泰格狃的計策。

「要是被泰格狃堵住去路,我們可就非打不可了,而且起碼得重創對方到暫時無法作戰爲止。」

亞德雷說道,其餘夥伴儘管看法各異,倒也沒有人提出異議。

看着那目光,亞德雷明白,葛道夫是認真的。娜榭塔妮亞在葛道夫的懷中凝視着他,但從那表情裏,看不出其想法。

我說不出什麼理由,只是覺得要是不弄清那黑之徒花的真面目,到時我們恐怕就玩完了。」

「若違背承諾,我就、殺了妳。」葛道夫對芙雷米說:「沒背叛卻引爆的話就殺,打敗泰格狃或卡爾癸克卻沒解除的話就殺,不管妳是假貨還是真貨。」

芙雷米朝葛道夫以及娜榭塔妮亞那兒走去,並且手伸向娜榭塔妮亞的雙腳。

「妳要、做什麼?」

「如果不是假紋章的話才恐怖唄,因爲那就等於泰格狃除了第七人,還有另一張王牌。」

「那麼第二個問題,假設德茲說的是真話,那麼這裏頭究竟有沒有真正有用的資訊?」

蘿蘿妮亞盯着地圖繼續說了。

「爲何?」

「得看泰格狃有沒留下什麼證據,或是能當線索的東西唄,但如果我是牠,一定會先將那些全部毀掉。」

若是在平常,亞德雷都會先徵詢衆人意見再下結論,但這次卻是要大家遵從自己的決定。

「可能性、不高,但總是有的。」

「想不到妳還挺乾脆的。」

亞德雷指着地圖上某個點,也就是昏厥山地中央,〈命運〉神殿的所在地。

「葛道夫先生,我就知道您會這麼說,所以當初纔沒有拉攏你加入我們。」

「你要知道,我可是已經讓步了,否則照理說連她那骯髒的頸子也得安置的。」

娜榭塔妮亞點了個頭。

「你說得對,我們不該掉以輕心,但我不能就因爲這樣否定德茲說真話的可能性。」

「好吧,那麼我們也會全力支持,與諸位一同揭開黑之徒花的真面目並揪出第七人。娜榭塔妮亞,妳也贊成吧?」

「……嗄?」

葛道夫於是讓步,娜榭塔妮亞也安心似地呼了口氣。

「既然貓先生你都這麼說了……」

「……這也沒辦法了。」

「可是那假紋章一點也不黑吶。」

「葛道夫,由剛剛的戰鬥來看,泰格狃完全不打算留娜榭塔妮亞活口,我想他們應該不至於串通到現在唄?」

「……好吧。」

見到德茲的錯愕樣,亞德雷心想,可得早點讓牠見識見識,何謂地表最強的男人。

「如果泰格狃是在平原那兒,倒還輕鬆些,只要在牠帶領主力部隊抵達〈命運〉神殿前,先揭開黑之徒花的真面目就行了,也就是單純的與時間賽跑。」

「至於其他方面,有問題的是這個地區。」

這次,德茲指向昏厥山地東邊的一個地點。

「昏厥山地形勢陡峭,就算是你們也得花不少時間才能橫越,若要安全迅速地抵達〈命運〉神殿,就只能由東邊穿越森林,沿着山谷前進,但泰格狃也許會在途中設下圈套,或是派強大的兇魔駐守。」

「管牠派了什麼,全部毀掉就是了。」亞德雷斷然說道。依他的判斷,與其拐彎抹腳地迴避戰鬥,還不如與對方來個硬碰硬。

「至於具體方策,目前多說無益,就等前往〈命運〉神殿途中再做決定吧。」

「也好。」

「那麼,接下來先休息一下,等小睡過後再出發。大家以兩人爲一組輪流站崗,首先是我跟芙雷米,接着換摩菈與蘿蘿妮亞,其他人就各自放鬆休息去吧。」

於是大家遵照亞德雷的指示,紛紛躺到地上休息。德茲似乎也累了,頭躺到前腳上準備睡覺,芙雷米這時開口了。

「我想問你最後一件事。」

德茲於是睜開眼。

「關於我加入六花勇者,泰格狃有說過什麼嗎?」

德茲望着芙雷米,隨後搖搖頭。

「牠什麼也沒表示過。」

「是嗎,那就好。」

爲何這麼說呢?亞德雷不懂芙雷米話中涵意,顯得有些愕然。

「再讓我問最後一件事。你知道我養的狗過得怎樣嗎?」

德茲納悶地歪着頭。

「……抱歉,這我就完全不曉得了。」

但如今想前往〈命運〉神殿,只能與六花合作。

時間流逝,夥伴們依舊沉睡,附近看不到兇魔的蹤跡。一片靜寂中,亞德雷因爲好奇芙雷米先前的那句話,於是開口問了。

而說出口的,盡是些不痛不癢的話。

「如果兇魔還當我是同伴,一定會表示些什麼,既然什麼都沒說,代表沒把我的背叛當一回事,也就是完全將我看做敵人。」

「沒什麼,只是在想該玩什麼遊戲,卻想不出好方法罷了。」

讓牠後悔當初沒殺掉德茲。讓牠明白,把線索不小心泄漏給地表最強的男人,是何其嚴重的失策。

但亞德雷認爲,這次依然值得一戰。

「您接下來有什麼打算嗎?」

該做的事滿坑滿谷,背水之戰恐怕還會永無止盡持續下去,但德茲沒有一絲放棄的打算。

「搞不好德茲把〈命運〉神殿的事說出去了。」

兇具二號心想,要是六花打算直奔落淚鄉,這場仗就結束了,因爲在抵達落淚鄉之前,黑之徒花的力量將會他們全滅,但要是途中被卡爾癸克殺掉三名六花可就糟了,因此我方還是得設法阻撓卡爾癸克的手下。

「但現在最要緊的是黑之徒花,得揭穿它的真面目並摧毀它。」

泰格狃邊流口水邊露出笑容。看來這下可有意思了,兇具二號心想。

芙雷米的低語聲一如既往,冷靜且沉着。

於是鵰型兇魔振翅飛回自己的崗位。看來卡爾癸克陣營的行動也無須擔心。牠們誤信泰格狃放出的假消息,目前無法從落淚鄉抽身。

「那我就能毫不猶豫地殺光牠們。」

「也對,那種事你沒道理會知道……你睡吧。」

「……欸,芙雷米,爲什麼說那就好?」

而且,此行還有另一個目的:揭發泰格狃的真正陰謀。德茲雖然推估得到那是什麼,但還是得親眼瞧瞧泰格狃如何實踐。那個答案,恐怕也在〈命運〉神殿之中。

而就算德茲告訴他們〈命運〉神殿的事,也只能拖延一下戰局,對整體情況沒有多大影響。因爲即使抵達神殿,六花還是無從得知黑之徒花的真面目。

同個時刻,德茲在夢鄉里懵懵懂懂地思考着。

泰格狃正待在位於魔哭領中央地帶的平原。從前持花聖者在此遭兇魔擊中耳朵,此地因此得名斷耳平原。牠在中央的〈永恆蓓蕾〉周邊佈陣,等候六花勇者前來。

「泰格狃完全沒提過妳,爲何妳覺得是件好事?」

「你指的是什麼?」

亞德雷忽然有股衝動想抱住芙雷米,雙臂卻沒付諸實行。要這麼做而不傷到芙雷米的自尊,亞德雷實在是沒有把握。現在的他,想不出任何安慰的話語。

芙雷米爲何語帶遲疑,亞德雷並不明白。只見她雙眼自亞德雷身上離開,警戒的視線望着寧靜的森林。

轉眼間,天也亮了,時間來到魔神甦醒後的第十八天早晨。

「是嗎,你可以退下了。」

在泰格狃身旁,有一頭鳥型兇魔待命。身爲特質兇具二號的牠,擁有特化過的高速飛行能力,待在泰格狃左右,負責傳令或斥候的任務,也因爲這樣的身分,牠對泰格狃的計策有着通盤的瞭解。

芙雷米思考了半晌纔回答。

泰格狃的詭計一直是謎團重重,如今亞德雷第一次獲得揭穿其全貌的線索。接下來輪到亞德雷進攻,輪到泰格狃畏懼六花勇者。

德茲點點頭闔起眼。其他夥伴則早已入眠。

「……嗯,也好。」

不管怎樣,看來應該不會出問題。

「不知道六花現在是在休息,還是正在商量呢?總不可能跟德茲他們互相殘殺吧?」

「泰格狃大人,有事向您稟報……」

部下爲了尋找六花勇者而遍佈斷耳平原各處,但都沒傳來報告。然而從泰格狃的口吻裏,不難聽出牠的從容。

「我打算招待六花到〈命運〉神殿去。怎麼樣,這主意挺有意思的吧?」

「希望妳的狗平安無事。」

「打招呼!」

泰格狃一聲咆哮,令鵰型兇魔瑟縮身子。兇具二號心想,這小子可真是沒教養。

泰格狃低聲說道。牠已捨棄過去使用的野人肉體,如今是肩部冒出幾根觸手的狼型姿態。而無花果狀的本體,就在牠的嘴巴里頭。

聽了這番話,亞德雷默默嚥下另一個問題:要是兇魔還當妳是同伴,那妳又打算怎麼做?

「……看來線索到這裏就斷絕了。」

殺死過去的同胞,對付親如父母的泰格狃──亞德雷可以想像芙雷米內心的糾葛,然而那冷漠的表情裏,並未顯露苦惱或迷惘。

「也許他們料到大人您會佔據這兒,改走昏厥山地也說不定?」

「那兒走起來應該很喫力。」

「哈猶哈、魔神的真面目、持花聖者的本質……我們追尋的謎團,也許比想像的還要複雜。」

「泰格狃大人,您怎麼了嗎?」

「這場仗恐怕不好打。」

亞德雷打算利用我方,但德茲並不在乎,因爲我方也會竭盡所能地利用六花勇者。

「很好,報告吧。」

從以前一直無法接近的〈命運〉神殿,裏頭有着德茲陣營邁向勝利不可或缺的關鍵。要是當初霧幻結界之戰能獲勝,如今泰格狃早已臣服,要得到那關鍵也輕而易舉。

一切都順利進行中。雖然目前連一名六花都沒能殺掉,但那點小細節不必太在意。

「早安,泰格狃大人,很高興今天是個風和日麗的大好日子。」

「我也挺喜歡狗的,等打倒魔神,到時讓我看看牠吧。」

默默聽從亞德雷指示,冷靜地對付兇魔時,她究竟是抱着怎樣的心境呢?也許就因爲亞德雷,她的心早已遍體鱗傷。

這時,西邊飛來一頭鵰型兇魔。牠沒有名字與編號,只是頭低階兇魔。

泰格狃舞動着觸手,似乎在思考什麼。

「乾脆再立個看牌好了,上頭就寫『歡迎六花勇者蒞臨,〈命運〉神殿由此去』。」

「我想那應該不至於。」泰格狃蠕動着觸手並答道。

芙雷米沉默了一會兒。

說完,泰格狃繼續笑個不停。

她冷漠地望着西邊。

「卡爾癸克的手下依然沒動作,只派了幾名斥候前往斷耳平原。」

事情姑且算是順利,如今不但獲得六花勇者的協助,也成功說服他們前往〈命運〉神殿──前者本來就有機會,但後者可不見得能說服成功。

「牠從我還是嬰兒時飼養到現在,已經有年紀了,要是被牠們遺棄……」

「不,牠很聰明,身子也還硬朗,就算成了野狗,一定也能過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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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六花的勇者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死地之森
  3. 03第一章 啓程與兩次邂逅
  4. 04第二章 六花集結
  5. 05第三章 圈套與潰逃
  6. 06第四章 反攻
  7. 07第五章 真相大白
  8. 08終章 新的謎題
  9. 09後記

第二卷六花的勇者 2

  1. 01插圖
  2. 02序章 殺害
  3. 03第一章 進攻魔哭領
  4. 04第二章 摩菈的密約
  5. 05第三章 於〈永恆蓓蕾〉
  6. 06第四章 驟變
  7. 07第五章 背信者的真相
  8. 08終章 統帥者
  9. 09後記

第三卷六花的勇者 3

  1. 01插圖
  2. 02序章 魔神與花
  3. 03第一章 重逢
  4. 04第三章 迷失的衆勇者
  5. 05第四章 葛道夫·奧歐拉的煩悶
  6. 06第五章 連戰
  7. 07第六章 盡爲吾主
  8. 08終章 同盟結成
  9. 09後記

第四卷六花的勇者 4

  1. 01插圖
  2. 02序章 於陰暗的洞窟內
  3. 03第一章〈時〉之聖者與黑之徒花正在閱讀
  4. 04第二章 屍兵
  5. 05第三章 亞德雷的躊躇
  6. 06第四章 兩個計謀
  7. 07第五章 發現
  8. 08第六章 與友重逢
  9. 09終章 昔日舊夢
  10. 10後記

第五卷六花的勇者 5

  1. 01插圖
  2. 02序章 靜待徒花
  3. 03第一章 聖者與神言
  4. 04第二章 謊言
  5. 05第三章 疑心再起
  6. 06第四章 籠城戰
  7. 07第六章 相信愛Q
  8. 08終章 流亡者們
  9. 09後記

第六卷六花的勇者 6

  1. 01插圖
  2. 02序章 復仇者
  3. 03第一章 謀劃
  4. 04第二章 人質
  5. 05第三章 韓斯•韓普提的謊言
  6. 06第四章 爲愛所苦之人的表Q
  7. 07第五章 抵抗
  8. 08第六章 愛的盡頭
  9. 09終章 獲得解放的人們
  10. 10後記

第七卷六花的勇者 外傳 archive

  1. 01密探與貓
  2. 02斷章 韓斯·韓普提
  3. 03老鼠正望着你
  4. 04斷章 摩拉·切斯特
  5. 05斷章 蘿蘿妮亞·曼切特
  6. 06斷章 恰姆·若瑟
  7. 07謀略與戀愛的日常
  8. 08斷章 葛道夫·奧歐拉
  9. 09兇魔之子
  10. 10錢幣
  11. 11斷章 持花聖者
  12. 12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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