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統帥者

魔哭領西北端有座以天然岩石堆砌而成的要塞，外觀既粗糙又原始。然而它的龐大與堅牢，卻不遜於大陸上任何一座城。

要塞的壁壘上站着一頭獅子，牠披着銀鬃，身穿銀鎧，是頭直立步行的兇魔。兇魔手裏拿了把僅以黑曜石削切而成，別無其他裝飾的粗獷石劍，以之代替柺杖拄在地面。

「……卡爾癸克大人。」

有人類般大的蝶型兇魔飄然而降，向獅子兇魔說道。卡爾癸克──牠正是兇魔三巨頭之一，被稱頌爲當代最強兇魔。

「六花勇者與泰格狃交手了，而首戰看來是六花勇者獲勝，泰格狃則失去超過兩百名手下並敗退而歸。」

「這毋須報告。」泰格狃說了。「該報告的只有兩件事：泰格狃死了，或是泰格狃打敗六花勇者。」

「遵命。」

泰格狃仰起不悅的面容，向東望着朝陽升起的天空。

「泰格狃不值得任何期待，那傢伙的失敗是必然的。」

「……是。」

「戰鬥是靈魂間的激盪。唯有視死如歸，將生命置之度外，一心一意挑戰敵人，如此才能獲得勝利。」

看着東邊的卡爾癸克眼中怒火蘊聚，牠的口中噴出紅黑色蒸汽，渾身泛起薄霧。

「只會想着如何窩囊地苟活下去，竟還妄想憑僥倖獲勝；泰格狃一切所爲，就跟竊賊沒有兩樣。」

一旁蝶型兇魔的鱗粉被燒焦，迸出的火星散落四周。卡爾癸克望着東邊，繼續說了下去。

「不對，像那樣珍惜己命，卻滿不在乎地犧牲同胞，泰格狃根本是比竊賊不如的邪門歪道。兩百年前的那一天，我早該殺了牠的！」

那怒火針對的並不是六花勇者，而是處於同一陣線的泰格狃。

「……能打倒六花勇者的將會是我，以及我親愛的子嗣們，絕不是泰格狃這種貨色。」

說完，面向東邊的泰格狃，依舊望着那片天空。

魔哭領北端，有幾頭兇魔正望着海面。

淺灘裏到處立着如長槍般的銳利岩石，上頭不斷冒着數百度的蒸汽。這是兇魔耗費數百年光陰而造就的屏障，不只船隻靠不了岸，人類也不可能遊得過來。

這就對了──德茲閉起眼，以點頭示意。

「妳沒事吧，娜榭塔妮亞？」

「……一點也沒錯。快回祕密基地吧，我們已經準備了溫熱的食物與衣服。」

德茲、娜榭塔妮亞，以及跟隨他們的兇魔──一行人的身影，逐漸隱沒在森林之中。

「娜榭塔妮亞，在這裏！再往右前進個十五公尺，就筆直朝陸地前進！」

這頭兇魔身形極小，只有家犬般大，披着一身柔順的毛，鑲着兩顆圓溜溜的眼珠子，再配上大大的耳朵與尾巴，不可思議的外觀讓人有些分不清牠究竟是狗、老鼠還是松鼠。而長在頭上的角與其說是駭人，可愛的成分或許還要更多一些。

「沒錯，就是這股幹勁。讓我們一起心懷希望吧。」德茲望着前方，語氣裏充滿決心。「最終勝利的不會是卡爾癸克，也不會是六花勇者。勝利將屬於我們，世界正冀望着我們的成功。」

「你那兒怎麼樣了？」

「難道妳打算就此放棄嗎？打算把爲了理想而犧牲的同志心願遺忘嗎？要是下了黃泉，妳打算怎麼向死去的同志交代？」

娜榭塔妮亞劇烈咳嗽，失溫的身子發出顫抖。

「泰格狃應該設下了什麼圈套，但六花勇者也不至於輕易輸掉。只要在他們交手時乘虛而入，一定能開出道路的。」

在這熱氣氤氳的海面上，兇魔正尋找着什麼。

兇魔開口呼喚那人影。

巖柱裏有部分沒噴出滾熱蒸汽，只冒着稀薄的水蒸汽，娜榭塔妮亞就沿着那縫隙游上海岸。

先前的可愛兇魔奔至半裸的娜榭塔妮亞身旁，隨侍的兇魔們也拿出毛毯裹住娜榭塔妮亞。

「這我知道。現在先別管那個，妳快擦乾身子，等差不多了就回祕密基地去吧。這一帶有泰格狃的手下監視，不宜繼續逗留。」

德茲的身子迸出藍白色火花，竄出的電光，把周遭的草也燒了。

聽了這句話，德茲站住了。牠的短腿穩踏地面，挺到娜榭塔妮亞的面前。

「用我們的雙手，改造這個世界吧。」

「德茲……」娜榭塔妮亞呼喚兇魔的名字。外觀討喜的兇魔正是兇魔三大巨頭之一──叛徒德茲。

娜榭塔妮亞等人壓低腳步聲，在森林裏慎重前進。

聽了這壞消息，娜榭塔妮亞闔起眼。

「妳剛剛說了什麼？再說一次看看。」

「……對不起，你說得沒錯，我們並沒有到此結束。」

「……難不成，我們就到此爲止了嗎？」

「抱歉，我輸掉了，不但沒殲滅他們，甚至連一個都沒打倒。」

兇魔們抱起娜榭塔妮亞，由海岸前往森林。德茲走在最前頭，邊提防周遭邊前進。

「……」

人影……娜榭塔妮亞擺動手腳，遲鈍地遊了起來。她的盔甲、劍與鞋子全扔光了，只剩貼身衣物還穿在身上。

「可是，德茲……」

「談判失敗了，卡爾癸克根本連聽都不願聽我說。」

「……在那兒！」其中一頭兇魔，發現海中漂盪的人影。

聽了德茲的話，娜榭塔妮亞默默地點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