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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驟變

《六花的勇者》 · 山形石雄 · 2.4萬 字

《六花的勇者》2 第四章 驟變插圖(1)
《六花的勇者》 · 2 · 第四章 驟變 · 第1張插圖

時間回到魔神甦醒的前三年,摩菈剛與泰格狃談判後的隔天。

「開什麼玩笑!」

咆哮聲在摩菈的房間裏迴盪。摩菈正隔着一張桌子,與另一名女性面對而坐。

女性站了起來,對着桌子一拳捶下。桌子被劈成兩半,茶杯與花瓶也散落一地。下一秒,桌子的碎片化爲鹽塊,在地毯上粉碎崩散。

「崴綸,別毀了我家的傢俱。」摩菈說道。

她叫做崴綸•柯特,是〈鹽〉之聖者,當時二十五歲,帶有一頭烏溜長髮與淡褐色肌膚,以及一身結實的體態,穿着無袖的法衣,手上戴着皮手套。

鹽擁有淨化與驅除邪惡的力量。歷代〈鹽〉之聖者都善於製作結界,那不但能驅逐兇魔,甚至還能暫時抵消籠罩魔哭領的瘴毒。

但除了結界,崴綸還習得了將敵人化爲鹽塊的能力。這也讓她成了〈鹽〉之聖者當中,十分罕見的戰鬥能手。

摩菈把跟泰格狃訂下的密約全告訴了崴綸,讓她既震驚又憤怒。她氣的不是與兇魔講條件的摩菈,而是挾持人質的泰格狃。

「頭頭妳竟然還沉得住氣!這麼瞧不起人的兇魔,爲何不當場把牠殺了!」

「被牠給逃了。何況對方並不是憑我一人能對付得了。」

「……媽的。」

女傭們掃掉鹽堆,換了張新的桌子進來。在確認她們離去後,摩菈正要繼續說,崴綸卻邁開大步準備離開。

「妳上哪兒去?」

「這還用問嗎?當然是去宰了那個混帳兇魔!頭頭妳也一起來!」

「冷靜點,我們現在就連牠在哪兒都不曉得。」

「反正還不就是在魔哭領裏,靠我的力量就能進得去!順便再把恰姆、艾思芮、公主殿下跟黎烏拉奶奶一起帶去。這可是我們六花勇者的前哨戰!」

「太鹵莽了。憑妳的力量頂多在魔哭領待上兩天,這根本就不夠。」

「……可惡。」

崴綸只好不情不願地打消主意,坐回沙發上。

「所以,小宣妮還好嗎?」

「我很喜歡那孩子;但不只是她,頭頭妳也是一樣的。」

『天曉得。反正也無所謂了,那些一定都是卡爾癸克派的兇魔。』

「泰格狃來了!」

「嗯,好啊。」

「問什麼?」

「你先登上山頂,再一鼓作氣衝回來吧;沿途可能會遇上些兇魔,但我會派恰姆掩護你的。」

『目前還沒收到任何〈永恆蓓蕾〉發生異變的報告,看來她還在猶豫吧。』

「接下來隨時都能關住泰格狃,你們準備好打倒牠了嗎?」

「喵喵,明白了。葛道夫,跟我來唄。」

「說、說得也是,抱歉問了這麼蠢的問題。」

竊聽到的這番話,把摩菈氣出雞皮疙瘩來。這泰格狃究竟要瞧不起人到什麼地步?

『就算再怎麼笨,總該瞭解「時間所剩無幾」這句話的意思纔對。真不知道她要我等到何時。』

「妳在着急什麼?」

「因爲油脂不太夠,恰姆也不知道效果怎樣,但是應該勉強應付得了纔對。」

「少跟我打哈哈。想問什麼就直說吧,我不會生氣的。」

泰格狃跟猿型兇魔有說有笑,對〈永恆蓓蕾〉或是山裏頭的兇魔,彷彿一點都不在乎。

『那個叫恰姆•若瑟的還真是厲害,真是所見不如所聞啊。』

崴綸犀利的目光盯準了摩菈。

「一點也沒錯,妳向來是個乖孩子,只是偶爾會犯點錯罷了。」

恰姆的周圍,如今滿是野生動物的骨頭。看來整座山的動物全被恰姆吞掉了。

『不知道擊敗恰姆後,那些被操縱的兇魔能不能重回自由?』

「……狀況就是這樣。」

「什麼也不知道。她大概以爲自己的病痊癒了。」

「我這人雖然喜歡刺激,但可不愛滷 莽荒唐。而在我看來,現在挑戰泰格狃只是有勇無謀的行動。」

「沒辦法,我們大家直接突襲吧。」

但就在她探尋周遭,察看有無其他異狀時,眼前的異變令她渾身僵直。

說完,泰格狃又晃盪蕩地漫步。

『可不是嗎,真不曉得她肚子裏是什麼樣的構造……』

「要是期限之前打不倒泰格狃,不得不對六花勇者下手,頭頭妳打算怎麼做?」

「打倒泰格狃的機會可不是說有就有的,你打算放掉這大好機會嗎?」

「不,要留下來等大家。恰姆已經不是小孩子了,會耐心等待的。」

跟恰姆談話的同時,摩菈依然毫無疏漏地監視山裏的狀況。韓斯等人在從魔的掩護下,返回〈永恆蓓蕾〉。兇魔數量如今雖然減少,卻看不到其餘增援,山裏的兇魔也沒有求援的跡象。

摩菈笑了,並輕輕地點頭回應。

聽了摩菈的回答,崴綸這才鬆了口氣。

「泰格狃搞不好會再恐嚇其他聖者,妳去多安排些人手,對四周嚴加戒備,並且跟瑪姆安娜配合,查出有沒有人跟我一樣被牠扣了人質。總之得乾的事可多着了。」

「她剛正在跟女傭學識字呢,真是個乖孩子。她知道那件事嗎?」

既然還有剛納能輔佐崴綸,這下應該不成問題──正當摩菈思考着,崴綸以低沉的聲調開口了。

「韓斯,先回結界來。你自己可能察覺不出來,但你已經一身疲憊,動作越來越遲鈍了。」

「……終於來了。」

「沒問題。頭頭妳儘管把心思放在修行上就對了。」

「我說,頭頭,方便問件事嗎?」

「……以我目前的實力,實在是贏不過泰格狃。我接下來將會潛心修行,妳就在這段期間,幫我看好萬天神殿吧。」

原來如此,看來她的確費了番心思在思考對策上。

「頭頭,要是有什麼我能爲那孩子做的,請妳別客氣儘管吩咐。」堅定的口氣以及耿直的一面,正是崴綸的優點。

「都過這麼久了,你們還沒好呀?恰姆都已經準備好了說。」

見到衆人紛紛投以異樣眼光,摩菈知道要是再催促下去,將會引人疑竇,只好趕快改口。

『倒是,摩菈也差不多該爲我殺一個人了吧?』

「噁……還真是挺倒胃的。」說完,恰姆打了個響亮的飽嗝。

「在蒐集動物的油脂。」

崴綸與摩菈,同時捨不得地嘆了口氣。

韓斯所在之處離〈永恆蓓蕾〉有段距離。摩菈靠着千里眼,尋找能讓他們安全折返〈永恆蓓蕾〉的路線。

她彷彿難以啓齒,露出罕見的吞吐樣,思索着適當的辭彙。

聽摩菈這麼說,崴綸這才鐵下心腸並開了口。

「……別去思考那些,我一定會打倒泰格狃的。」

被摩菈一摸頭,恰姆鬧起彆扭似地撥開她的手。

於是恰姆吐出五頭從魔,派牠們往山頂去。而摩菈發現,那些從魔的身體,比以前多了層詭異的光澤。

牠身後帶了四頭兇魔,其中兩頭是體長超過十公尺的大型兇魔,一頭擁有巨大的嘴,長得像爬蟲類,另一頭則像水母,但體型大得離奇。至於另外兩頭,則是身上帶有七彩體毛的猿型兇魔,以及形態宛如石頭人的兇魔。

一聽到摩菈的話,亞德雷等人相繼自洞窟內奔出。

「……放心吧,我並沒有那個打算。」

「要是頭頭妳有這打算,那麼爲了守護世界,我就必須打倒妳。雖然小宣妮很寶貝,但我們不該拿全世界交換。」

與泰格狃訂下密約後的三年間,摩菈爲了殺掉泰格狃而再三準備。她找了許多聖者來神殿,與她們合力造出各式各樣的武器。

「妳剛不是才見過她嗎?健康得不得了。」

韓斯與葛道夫回〈永恆蓓蕾〉後,摩菈向夥伴們解釋泰格狃牠們目前的狀態。聽到牠們邊走邊談笑,亞德雷的眼光燃起怒火。要說對泰格狃的恨意,亞德雷跟摩菈是一樣的。

『我看到的時候簡直快笑出來了,真覺得她這樣哪像是個人類。』

「妳打算去對付泰格狃?」

「包在我身上吧。這點小事根本用不着特地吩咐。」崴綸彎起胳臂拱起肌肉,伸手拍了幾下。

而這根樁子也是其中一樣,是她與擅長製造結界的〈鹽〉之聖者崴綸共同製作。崴綸稱它爲鹽嶺結界。

摩菈對崴綸抱持一種特別的信賴。她是個心地純良,表裏如一的女性,爲人誠實又守口如瓶,承諾過的事絕不違反;美中不足的,就是個性太過單純直率。雖說如此,在衆多聖者裏,能讓摩菈傾吐心事的,也就她一個了。

「韓斯,你哪時成了縮頭烏龜的!」

摩菈正打算把樁子插入地面,但被韓斯攔了下來。

她使用迴音之力,以兇魔察覺不出的聲音命令。

於是韓斯等人開始轉進,摩菈則回過身,面對忙着大啖野生動物的恰姆。

「我實在不願這麼說,但是……」

「摩菈小姐,您是怎麼了嗎?」

「恰姆不是小孩子啦!」

摩菈從自己的行囊裏掏出一根拇指般粗,長約三十公分的小樁子,而要是定睛一瞧,還可以發現上頭刻着神言,形成一片密密麻麻的紋路。

「妳的從魔能行動嗎?可以的話,去收拾一下上頭的兇魔吧。」

「喵,我們開戰也沒用唄?眼前的狀況不就跟之前沒有兩樣咪?」

「無所謂。妳會有所疑問,也是當然的。」

『看來似乎得再給她臨門一腳不可。算了,這些都只是時間問題,我們就耐心等待吧。』

「抱歉了,頭頭,我不該問這種事的。」

「妳剛剛到底在做什麼?」

『不知道摩菈會對哪一個下手。』

說着,崴綸她笑了。

泰格狃聞言聳了聳肩。

「阿姨,怎麼了嗎?」一旁的恰姆,就在這時問道。

「頭頭,要是妳沒能在期限內打倒泰格狃……妳會爲了救小宣妮而對六花勇者下手嗎?」

「喵,看來果然如此。我也覺得時候差不多咧。」

按捺不住的焦躁,從摩菈話中表露無遺,讓一旁的蘿蘿妮亞與芙雷米聽得很納悶。

泰格狃笑着繼續說道。

「……阿姨,妳怎麼了?」

「那個奇怪的粉末好像是遇水纔會發熱,所以只要把寵物全都裹得油滋滋的,應該就能把粉的效果降低不少吧。」

「油脂?」摩菈納悶地問。

聽摩菈問道,亞德雷、芙雷米與蘿蘿妮亞三人面面相覷,接着面帶遺憾地搖了搖頭。

泰格狃正晃呀晃地,由山的西邊步行而來;懶洋洋的步伐,看起來就像是在散步一般。

韓斯與葛道夫前赴戰地,約已過了三個小時。如今夜色漸深,月亮也高掛天空。

聽了這回答,摩菈露出笑容。看來她真的是越來越懂事了。

摩菈撥開韓斯的手。

「拜託了,頭頭,我們只能靠妳了。請妳務必打倒泰格狃,救回小宣妮。」

不只恰姆不滿,摩菈也同樣失望。她以爲憑亞德雷的本事,一定能透過僅有的蛛絲馬跡,破解泰格狃身上的謎團。

「抱歉,是我激動了。但不管怎樣,這次肯定是個大好機會,不能就這麼白白放過。」

「別再說些不知所云的話了,這讓我很想殺了妳。」芙雷米冷言說道。一旁的蘿蘿妮亞則怯怯地看着她們倆。

「摩菈,要是現在啓動結界,能撐得了多久?」亞德雷問了。

「製作的當初估計是六小時,但這畢竟是臨時結界,能不能像預期的那般持久,我也無法保證。」

「給我三小時吧,我會在這段期間破解泰格狃的謎團。要是到時還是解不開,那就放棄這個打算,大家一起突襲泰格狃。」

「你打算怎麼做?」

「我們打算離開這座山,回當初遇襲的丘陵。要找出與泰格狃弱點有關的線索,恐怕只剩那裏了。」

由於泰格狃說過「只剩兩天」,摩菈恨不得立刻動身去殺了牠,然而對於亞德雷的提議,她又無法提出異議。

「好吧,亞德雷,拜託你務必找出線索。在你離開的這段期間,我絕不會讓泰格狃逃掉。」

摩菈拿出手裏的樁子給大家看。

「這結界能封住的只有兇魔,你們大家都能正常進出。等下我一啓動結界,你們就立刻前往丘陵。」

「慢着,這樣我就離不開了。」芙雷米說。

「抱歉了,芙雷米,當初製作結界時,並沒有考慮到妳的存在。妳就留下來吧。」

「這下不太妙啊。有些線索只有芙雷米看得出,少了她也許會有疏漏。」亞德雷說。

「那麼,就等芙雷米小姐離開後再啓動結界怎麼樣?」

「那她之後不就回不來了嗎?沒辦法,只好把芙雷米留下來了。」

正當蘿蘿妮亞與亞德雷對話時,摩菈依然以千里眼監視着泰格狃。而牠們依舊漫不經心,天南地北地閒聊着。

「我要啓動結界了,你們準備好了吧?」

聽摩菈一問,亞德雷點點頭,而韓斯卻一臉五味雜陳,芙雷米也同樣有些躊躇。

「怎麼了?」

摩菈呼喚山嶽,山嶽也呼應了摩菈。由自然界吸收力量並納爲己有,屬於高階法術,就連聖者羣裏也只有極少數的人能使得上。

亞德雷打開鐵匣,把對調查有幫助的祕密道具一一收進腰間小袋。

笑容生硬的泰格狃,朝山下走去。

可不是嗎──摩菈雖然也贊成,但現在可不是介意的時候。她一藉助〈山〉之神力,手裏的樁子也開始發光。

然而接下來纔是重點。要是不能找出線索並平安歸來,一切都是白費工夫。

「至於看着這兒的敵人,就由我來收拾。這樣就沒問題了。」芙雷米拔出槍,環視周遭邊說道。

「如果真是這樣,那我真想一拳揍飛他。」

之後,芙雷米沉默許久,摩菈則是什麼也說不上來。

「前方有三頭兇魔,看來是瞞不過耳目了。幹掉牠們。」

「所謂的愛,究竟是什麼呢?泰格狃有些時候,也會跟我談關於愛的事。」

而面對這一切,泰格狃卻只是袖手旁觀。摩菈不禁心想,這傢伙真是夠不正經的。

「瞭解。」

周遭如今爲沉默所籠罩,看不到兇魔的蹤跡。芙雷米佇立其中,凝神望着亞德雷離去的方向。

「鹽嶺結界,啓動!」

「太好了。不過這點程度的防線,能突破也是理所當然的。」恰姆說道。

「這樣啊……」

『看來似乎是。真不知道牠到底有沒有心要獲勝。』

芙雷米把兩顆小甩炮交給亞德雷。這正是先前在霧幻結界裏使用過的連絡用甩炮,只要砸響它,就能將所在位置透露給芙雷米。

摩菈屈膝跪地,緊握着地上的樁。兇魔每衝撞一下,震動便透過樁子傳來。摩菈將〈山〉之神力注入樁子補強結界。

一來到山下,巨大的光紗就擋在前方。亞德雷等人瞧了瞧彼此,接着衝出鹽嶺結界,往東邊奔去。

『……喔?』

在千里眼監視下,泰格狃正笑着仰望籠罩頭頂的成片光紗。然而乍看從容的表情裏,卻透露出明顯的動搖。

「……那個傻瓜,根本什麼也不懂。」

「這簡單呀,只要恰姆派寵物去引開敵人,你們再趁機通過不就好了。」

另一頭,泰格狃與手下來到山麓,鹽嶺結界的邊界之處。

『卡爾癸克還是沒動作嗎?』

「跟亞德雷在一起,遇上的盡是些壞事。一見到他受傷,我也跟着心痛;一跟他說話,就不由得生起氣來。總是時而煩悶、時而悲傷,感到心力交瘁……自從跟他相遇,從來沒一件好事。」

一定是的──她心想。蘿蘿妮亞與自己不同,是個率真的女孩。

『看來是摩菈的傑作。不過憑她一人應該是造不出這種結界,可能崴綸也有參與吧。』

「我究竟該怎麼辦纔好?我到底希望亞德雷怎樣?」

「瞭解,不過一號應該是派不上用場。」

「不喜歡。我氣他氣得不得了。」

「原來牠說過這種話?」

「成功了嗎!」亞德雷喊道。答案不消說,這結界堪稱完美。

「一開始,總是會遇上些挫折的。」

芙雷米捂着胸口。

「爲什麼?」

樁子一插入地面,上頭的神言發出光芒,地面起了劇烈搖晃。

摩菈在插下樁子前,又再次確認泰格狃。牠依然在山裏頭漫步,與兇魔手下對話。

摩菈呼喚的,是山嶽土壤裏所含的鹽分。她吸收了鹽所擁有的淨化之力,將其化爲封住兇魔的結界。

摩菈以千里眼看着四人的動向,然而一出結界,也就脫離了千里眼的效果範圍。

大家放低身子,在暗夜裏潛行,摩菈的指示隨後傳來。

「山啊,釋放潛藏的力量,賜予我摩菈•切斯特吧。」

從山嶽湧進的龐大力量,讓摩菈渾身發出高溫,周遭甚至閃出些許火花。而匯聚的力量注入樁子,透過上頭的神言,漸漸轉化爲結界的形狀。

「大半都聚集到泰格狃的所在之處……也就是西南邊,其他則是留下來監視的兇魔,但數量不多。要說守備最鬆散的,應該要屬北邊了。」

「要是可以,我希望連行動都別被兇魔察覺。有沒有什麼能隱藏行蹤的路徑或辦法?」

看來牠們一樣聊着無關緊要的事,對即將到來的威脅毫無知覺。摩菈甚至覺得,也許這傢伙同樣是個蠢貨也說不定。

芙雷米仰頭朝天,望着亞德雷前往的東方。

『繼續待在這兒,可能會遭六花攻擊,我們還是快點離開這座山吧。』

但芙雷米什麼也沒回答,視線瞥到一旁,打算離開摩菈她們。

望着地板的芙雷米,接着又回答了下去。

「每次爲亞德雷操心,他總是嫌我麻煩,從來不理睬我的一片好意。」

『原諒牠吧。身爲一個蠢貨,也難怪牠只能窩在家裏頭了。』

聽了泰格狃的指示,巨大爬蟲類兇魔試着以頭撞擊結界,水母型兇魔則對着結界吐出酸液,其餘大量兇魔也一同對結界發動攻擊。

「這是什麼話?他不是可靠得很嗎?」

『是結界!快把卒子全部召來!保護泰格狃大人!』猿型兇魔喊道,於是衆多手下一鬨而散,到山裏召集所有兇魔。

要不是〈鹽〉之聖者與〈山〉之聖者雙方實力爐火純青,並且合作無間,否則是造不出此等結界的。要是稍有失誤,湧入的龐大力量無法控制,摩菈很有可能粉身碎骨。

「亞德,我準備好了。」蘿蘿妮亞說道。亞德雷雖然要大家趕緊準備,但其實需要準備的反倒只有他自己。收着收着,腰間小袋漸漸被他給塞滿。

「亞德雷,這個給你帶去。」

接下來可不能掉以輕心──亞德雷邊跑邊想,要是此行能更接近真相,第七人勢必會展開行動保護泰格狃。若他就在韓斯、蘿蘿妮亞、葛道夫三人之中,那麼鐵定會衝着自己而來。

「妳喜歡亞德雷嗎?」

亞德雷點了個頭。

「泰格狃已經被關住了。亞德雷,你快到丘陵那兒去。」

於是夥伴們開始動作。在摩菈的指示下,芙雷米與恰姆打倒了負責監視的兇魔,等估計周遭沒了兇魔,亞德雷等四人這才靜悄悄地往北方前進。

照道理,同一個地方是無法展開兩種結界的,然而持花聖者的〈永恆蓓蕾〉結界性質特殊,並不會與其他結界衝突。這是從前的聖者們實證過的事。

沉默了半晌,芙雷米這才嘟噥了一句。

「他們四人都下了山,平安往丘陵方向去了。」

亞德雷一問,身後的恰姆說話了。

「……呼!」

「走吧,蘿蘿妮亞,然後韓斯,你也跟着一起來?」

「喵,我對結界這玩意兒實在沒什麼好印象啊。」

『哎呀呀,看來果然沒錯。』泰格狃伸手摸了摸兇魔屍體。

「但直到現在,我還是不懂牠的意思。」

遍佈山中的兇魔,漸漸集結到泰格狃四周。

接下來,就只能等亞德雷帶回成果了。而在他們歸來前,摩菈非得維持住結界不可。

伴隨一聲巨響,一股無形波動自樁子擴散開來。下一秒,整座山已籠罩在光紗之內。

「……這種事,不是一時半刻就能得到答案的。」

「好,那麼時間有限,大家開始行動吧。在泰格狃採取行動前,趁早結束一切。」

芙雷米再次陷入沉默。而摩菈見狀,也沒強求她回答。一旁的恰姆,則興致缺缺地打了個呵欠。

拜託你了,亞德雷──自己愛女的性命,如今已託付給他。

「泰格狃嗎?」

說完,韓斯往葛道夫背後一拍。葛道夫乍看毫無反應,不過看來是答應了。

「也許這正是亞德雷的目的。他應該是故意引誘第七人對自己下手吧。」

「喵,這有什麼問題。葛道夫也一起來唄,反正你待在這兒也幫不上什麼忙。」

「我在上頭刻了號碼,一號是請求支援用,只要你一砸響,大家就會解除結界去幫你,二號是連絡用,你一找到線索就用它回報。」

「目前能確定是真正六花的,只有亞德雷一人。第七人該對誰下手,答案再清楚不過了,爲何他還敢這樣毫不設防地擅自行動呢。」

說着,亞德雷衝進洞窟。

「妳這麼擔心亞德雷嗎?」握着樁子的摩菈說了。

看着怒容滿面的芙雷米,摩菈心中卻升起一陣笑意。

『是啊,我也這麼打算,不過看來應該是離不開了。』

『被關在這裏頭可有點傷腦筋,把這結界打破。』

「如果這就是所謂的愛,那麼我絕對理解不了人類。我不懂爲何人們如此珍惜,像這樣折騰自己的事物。」

「芙雷米,妳怎麼了?」

夜色當中隱約可見兇魔身影。趁着兇魔羣尚未發現,亞德雷擲出了麻痺毒針。一聽到兇魔發出些微呻吟,韓斯與葛道夫一擁而上,無聲無息收拾了牠們。

「兇魔目前動態如何?」亞德雷向握着結界樁的摩菈問道。

亞德雷起身,來到洞窟外頭,看到葛道夫早已在那兒等待,表情依舊是悶悶不樂。

「我真恨不得拋下這份心情,恨不得忘了他,有時甚至覺得他要是死了,搞不好還舒坦些。」

「接下來一口氣衝出結界吧,別大意了。」

一頭兇魔朝光紗撞去,然而一碰到結界,兇魔的身體便燒了起來,冒出火花與煙。兇魔一撞再撞,卻破不了結界,最後終於全身焦黑而斷氣。

亞德雷有些訝異,沒料到恰姆會提出建議並主動配合。

「牠說,愛是人類最不可思議的力量,也是人類最珍惜的寶物,要是想贏人類,就得先了解人類的愛不可。」

「所以就是四個人了。大家趕緊準備吧。」

「蘿蘿妮亞她,想必不曾碰過這種無聊的困擾吧。」

「……我似乎有些多話了。」

說完,她回到洞窟裏。

目前,摩菈由於疲憊,停止了千里眼。這場戰鬥將會拖得很長,因此摩菈得隨時找機會休息,哪怕只是片刻也好。

也因此,她沒發現泰格狃正在結界邊界處呼喚她。

「喂〜〜晚安。」

泰格狃將手捂在嘴邊輕聲說道。

「摩菈,晚安,晚安〜〜」

但喊了幾次也沒回應,讓泰格狃納悶了起來。

「真是怪了,難不成她睡了嗎?虧我想給她一點殺害六花的助力,她這樣不理不睬,可真叫人寂寞啊。」

泰格狃再次呼喚摩菈。

「妳可得趕緊殺掉六花纔行啊,否則再這樣下去,妳的小宣妮會被〈鹽〉之聖者崴綸殺掉喔!」

但依然無人回應。泰格狃只好歪着頭,不再呼喚摩菈。

「看得到路吧?」

亞德雷在夜晚的魔哭領內前進,一邊詢問身後的夥伴。芙雷米給的寶石,正在他手裏綻放微光。

「當然沒問題喵。然後那一頭有懸崖,可得當心點。」

「請問,我們要到哪裏去呢?」

蘿蘿妮亞一邊趕路一邊問道。亞德雷一夥人離開結界後並不是筆直向東,而是向南邊前進。一來到視野良好的開闊處,亞德雷趴到地面,往山的方向望去。

在鹽嶺結界的光紗照耀下,看得到些許兇魔的身影,牠們喧鬧的對話聲,也同樣乘風傳至此處。

「韓斯,你覺得呢?」

「看來摩菈說的似乎不是謊話,我們就姑且相信她唄。」

「不必了,我一個人沒問題,你們在外頭戒備吧。」亞德雷回道。也許這坑道本身就是個活埋陷阱,要是留三人在外頭,出事時起碼能有個照應。

「摩菈,快告訴我,到底發生什麼事?」一旁的芙雷米忍無可忍地開口問道。

「那些傢伙在做些什咪?」

前進了約十分鐘,坑道出現岔路,往前走又是更多的岔路,看不出哪個才能抵達出口。

她的千里眼看着山腰地帶。動身前往泰格狃處偵查的芙雷米與恰姆,被十幾頭兇魔擋住去路。

「裏頭沒有人。」

『還是說,妳該不會已經殺掉誰了?是亞德雷?還是蘿蘿妮亞?這兩人應該是最好殺的。不過如果妳殺的是韓斯或恰姆,那我可就喜上天了,畢竟最難對付的,就屬他們兩個了。』

「摩菈,出了什麼事嗎?」被身旁芙雷米一問,摩菈頓時心跳加劇。

「……一個人,很危險。」

「我來探一探裏頭的狀況。」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地下室裏除了書本與桌椅,其他什麼也沒有。

他放下書並環視周遭。一旁有個南北走向,非常狹窄的細長坑道,以泰格狃的身形,恐怕得縮起身子才過得去。

而聽了摩菈的話,泰格狃捂着嘴笑出聲來。

「……總之就先隨他去吧。」亞德雷答道。葛道夫是有實力的人,除非遇上特殊狀況,否則遇上敵人應該都能自力解決。目前得把心思放在泰格狃的謎團上不可。

『啊啊,抱歉,不小心忍俊不住。一想起三年前的往事,總是害我笑得停不下來啊。』

於是亞德雷等人向東前進。似乎由於周遭兇魔集中到山裏,他們沿途可說是暢行無阻。在全速奔馳下,亞德雷一行人不到三十分鐘就抵達目的地,來到十二小時前與泰格狃殊死搏鬥的丘陵上。

「思考是指什麼?你有什麼線索嗎?」

沉默了許久,葛道夫終於開口了。

摩菈不知泰格狃的打算,只默默觀望着,而泰格狃就在這時抬起頭,面對的正好是〈永恆蓓蕾〉的方向。

摩菈什麼話也說不上。

「這什麼啊?泰格狃那傢伙竟然會看這種書?」看了內容,亞德雷不由得脫口說道。那是本戲劇的劇本集,而對藝術一竅不通的亞德雷,並不瞭解這本書的價值。

「裏頭坑道分佈得太廣,想徹底調查的話大概得忙到早上。外頭狀況如何?」

說完,泰格狃臉上露出狡黠的微笑。

摩菈渾身起滿雞皮疙瘩。

「別再拖拖拉拉的了,我們走唄。」

摩菈透過迴音之力與泰格狃對話。爲了不讓芙雷米起疑,她沒發出其他聲音。

『……第七人是誰?只要你肯告訴我,我就立刻殺一個六花勇者。』

『……泰格狃,你有什麼事?』

『妳這母親真是太殘忍了。人家不是說母愛凌駕一切嗎?妳知不知道自己浪費多少次拯救宣妮菈的機會?』

『摩菈,我從剛剛喊了那麼多次,妳也該給我個答案了吧?』

在〈永恆蓓蕾〉裏,摩菈閉目而立,雙手叉胸集中精神,不斷將力量注入結界裏。籠罩全山的光紗,依舊完好無缺地飄動着。

「……只好進去找找了。」

在洞穴底下,有個不知該稱作地下室還是地洞,五平方公尺的空間,四周是裸露的土壁,只有上頭爲了防止崩塌,以木材做了補強,其餘可說是毫無修飾。

「什麼,你總算肯開口了。別讓我們這麼擔心啊。」

『想談交換條件?這我可不答應。』泰格狃搖搖頭。

「不知道,牠們突然停止攻擊結界。現在先別跟我說話,我得仔細觀察泰格狃。」

「找到了,就在這裏。」蘿蘿妮亞舉手道。在她腳邊的,正是泰格狃由地底竄出時形成的坑洞。四人來到坑洞旁,往裏頭望去,然而即使以寶石照射,依然看不出洞裏的樣子。

兇魔羣正在攻擊結界。每碰到結界,牠們身上便迸出火花,發出淒厲的慘叫。恐怕已經有好幾兇魔爲此而喪命。

「我還沒收到他們的回報,應該是還沒找到線索。還剩兩個小時,堅持下去吧。」

亞德雷見狀,以爲葛道夫打算攻擊,忍不住採取防禦姿態,然而葛道夫什麼也沒做,就只是望着亞德雷。

「……亞德雷他們還沒回來嗎?」摩菈問道。

「看來還挺深的。」

蘿蘿妮亞伸長鞭子,垂到洞裏頭攪了攪。於是裏頭傳出鞭子敲擊周遭的聲音。

『韓斯•韓普提、恰姆•若瑟、芙雷米•史披德洛、蘿蘿妮亞•曼切特、葛道夫•奧歐拉、亞德雷•麥亞……只要妳殺了其中一個,我就放你女兒自由。至於誰是第七人,一點都無關緊要。』

「亞德,接下來怎麼辦?」

周遭躺了幾頭兇魔屍體,生腥血味依舊鮮明,韓斯與葛道夫仔細檢查過牠們,沒有任何一頭活着。

『妳聽得到我說的話,也應該有與我對話的能力吧?爲何默不作聲?我都發誓不撒謊了,難道妳還怕跟我對談嗎?』

泰格狃的嘴巴外翻,笑得令人毛骨悚然。前不久的牠,陰森的笑臉裏起碼帶了點人味,然而如今的笑容,完全是怪物所特有。

『爲什麼!爲何只剩兩天?當初訂下的期限,不是魔神甦醒後的二十二天嗎!』摩菈忍不住脫口而出,幸好芙雷米早已不在現場。

「時機到了再說。」

「我進去找找,一有發現,就會通知。交給我吧。」

「就是這裏吧。」發光的寶石,照着地面的空洞。

「……簡直是原地踏步。我去探探泰格狃的敵情。」

亞德雷抓着蘿蘿妮亞的鞭子下了洞穴,舉起寶石照亮周遭。

亞德雷用寶石照了照坑道,但裏頭深不見底。

在這空間的中央,有套簡陋的桌椅,上頭擺了一本布皮的書本。亞德雷小心翼翼地拿起書,試着翻開來看。

然而葛道夫似乎還沒回歸常態,花了點時間纔回答。

「……我之前,一直在思考。雖然目前還沒有答案……不過再過陣子,應該就想得通了。」

『好,強度就確認到這兒。』突然,泰格狃舉起單手,衆兇魔停止攻擊結界,光紗的搖曳也跟着平息。

『這結界可真是把我嚇了一大跳。可惜一切都是白費工夫,妳們是殺不了我的,因爲接下來我馬上就會離開這結界,兩天後纔會再次現身。我奉勸妳,要是有心救女兒,就趁早殺了六花勇者。』

『瞧,有人在那兒戰鬥呢。妳不是很愛妳女兒嗎?只要到那兒由背後給她們一擊,妳的愛女就能得救了。』

「要不要我也跟着下去?」就在這時,上頭傳來韓斯的聲音。

『我要問一件事,所謂的時間所剩無幾,是什麼意思?』

「大概是想打破結界吧。」

『要是現在全體進攻,也許有機會打倒我,但你們根本就還沒準備好對吧?要是有所準備,早就該往我這兒來了。』

摩菈不由得嚥了口口水。

「蘿蘿妮亞、韓斯,你們待在那兒別走啊。要是我出了什麼事,你們就來幫我。」

丘陵周遭如今感受不到兇魔氣息,可說是毫無防備。這究竟是因爲泰格狃輕忽,還是因爲線索本來就不存在,所以沒必要設置守衛呢?

『天曉得。何況這有必要告訴妳嗎?妳只要知道,自己只剩兩天時間就行了。』

關於兇魔的狀況,大家都是從摩菈那兒聽來的,但基於眼見爲憑,她的說法不宜盡信。

韓斯話剛說完,某個龐然大物忽然掉進地洞裏,原來葛道夫縮起巨大身軀,輕靈地跳到地底下。

目前鹽嶺結界的裏外,皆聚集了大量兇魔。牠們動員全力,對結界展開破壞。恰姆吐出的從魔雖然試着上前阻止,但由於從魔尚未完全恢復,零碎的攻勢起不了太大效果。

「你、你幹嘛?」

「嗚哇!他說話了!」蘿蘿妮亞的驚聲自頭上傳來,亞德雷同樣也是驚訝不小。

「下去看看吧。」

摩菈這句話,讓泰格狃首次浮現一絲慍怒。

由於兇魔羣竭力突圍,維持結界也比當初估計還要來得更辛苦。但現在可不是說喪氣話的時候,一旦結界被打破,打倒泰格狃的大好機會也會跟着付諸東流。

『……我可是心胸寬大的兇魔,這句侮辱我就當沒聽到。』

「……抱歉。」

『有什麼好笑的!』

「……原來如此。」亞德雷終於明白,這次的地底偷襲,看來從很久以前就開始籌劃了。

『我想也是。』泰格狃聳了聳肩。

要是能靠恰姆的能力搜索地底,不知該有多好──亞德雷一邊想,一邊往北坑道搜索。

葛道夫走向另一頭,位於南邊的坑道口。

『……我誰都還沒殺。』

「怎麼樣?」一回到最初的地下室,韓斯隨即詢問。

『妳總算肯回話了。好吧,我也說過好幾次,妳的時間所剩無幾,要是沒在兩天之內殺了六花勇者,小宣妮恐怕就小命難保了。』

『閉嘴。區區兇魔懂些什麼?還不就是個對愛與正義一竅不通的怪物。』

十二小時前,泰格狃曾待過這裏,而能夠抵消聖者之毒的某人,一定也跟牠在一起。亞德雷非得揭穿對方的真面目不可。

「亞德!你沒事吧?」蘿蘿妮亞對着洞窟大喊。

可得加緊腳步了。摩菈的結界,可沒辦法無窮無盡地堅持下去。

當着芙雷米犀利的視線,摩菈知道自己要是有什麼可疑舉動,將會立刻遭槍殺。然而對於泰格狃的呼喚,她又不能置之不理。

「包在我身上吧,這點程度綽綽有餘。」說着,摩菈繼續爲結界注力。爲了專心維持結界,摩菈如今暫停了千里眼的能力,只有每五分鐘開啓一次,稍微確認泰格狃的動態。

這傢伙還真是教人折壽啊──亞德雷捂着怦怦跳的胸口,心裏暗自嘀咕。

說完,他進入坑道,寶石的光明也逐漸朦朧,最後消失其中。

「不知道。什麼事也沒發生,所以我無可奉告。」

坐在岩石上的泰格狃在兇魔保護下,既沒下達命令,也沒籌劃些什麼,只心不在焉地望着結界。看在摩菈眼裏,牠似乎是在等待什麼。

「天下太平哪。」

說完,亞德雷從懷裏掏出之前在霧幻結界裏使用過,用來檢驗兇魔蹤跡的藥劑。只要一噴上,兇魔觸碰過的部分就會變色。桌椅以及坑道地面,接連被亞德雷噴上藥劑。

『……我殺的是第七人也無所謂嗎?』摩菈嘀咕道,不明白泰格狃的想法。

把整個丘陵都挖了坑道,在底下四處移動,並趁着地上的六花勇者不注意時發動攻擊──這就是泰格狃當初的計劃。

芙雷米抓起槍一奔而出,恰姆也隨後跟上。摩菈沒跟着她們去,而是繼續與泰格狃對話。

『魔神甦醒後二十二天?妳這人可真蠢啊,訂了那些期限,到頭來還不是毫無意義。』

『什麼?』

『妳犯了一個失誤。要是沒走錯這步,那麼妳的確還剩下七天。』

『什麼意思?』

『妳跟〈鹽〉之聖者崴綸商量過對吧?那就是妳犯的失誤。』

摩菈的腳跟一陣發軟,腦中想起崴綸那豪邁的笑容。

不可能,崴綸絕不會背叛。她向來助人不倦,嫉惡如仇,而且是摩菈長年的朋友,對宣妮菈也疼愛有加。摩菈當初選擇的,是聖者當中最值得信賴的一個。

『崴綸是清白的。她是個正直又傑出的人,可惜腦袋有點不太靈光。』

泰格狃突然從胸口裏掏出炭筆與木片。

『我有讓妳見過嗎?我只要看過一次別人的字,就能模仿對方的筆跡。這招可是花了五十年每天勤加練習才得來的,妳可得好好稱讚我啊。』

摩菈想起了三年前,泰格狃的確是模仿了〈藥〉之聖者的筆跡寄了封信。

『我模仿了妳的筆跡,寄了信給崴綸,如今應該早就寄到了。至於內容,大概就像這樣:

崴綸啊,這封信妳看完之後就燒了它,別讓其他人看見。剛納的心不夠堅強,我怕牠看了內容,精神會無法承受。』

一邊說,泰格狃一邊將文字寫到木片上,而那字跡就跟摩菈一模一樣,連摩菈自己都分辨不出來。

『我被泰格狃騙了,宣妮菈應該是沒救了。魔神甦醒後的第十五天,寄居在宣妮菈體內的寄生蟲會釋放特殊毒素,把她活生生地變成兇魔。到了那個地步,宣妮菈會變得想殺也殺不掉,只能生不如死地活着。我跟泰格狃約定過,要牠不準攻擊宣妮菈。但是這對泰格狃而言並不算攻擊,而是將人變成優越的兇魔,一種崇高的善行。』

泰格狃扔掉木片,繼續說下去。

『陶樂似乎連毒素一事都不瞭解,恐怕是救不了宣妮菈了。在魔神甦醒後十五天內,我一定會設法打倒泰格狃,但要是屆時無法如願……』

『你這混帳……』摩菈雙腿顫抖。

『第十五天,午夜十二點一過,要是她胸口的瘀痕還沒消退,妳就殺了宣妮菈吧。』

泰格狃就像個三流演員般誇大地攤開雙臂。

若要說是搬桌子的兇魔所留下,似乎也不可能,因爲變色的部分,就只有桌子中央一帶。

「讓開,別礙事!」

泰格狃露出殘虐的笑容繼續說道。

如此迷你的兇魔,可說是前所未聞。這小兇魔是何許人物?先前做了些什麼?現在又在哪兒呢?亞德雷回想起先前與泰格狃的戰鬥,推導出一個答案。

上前對抗摩菈的,只佔兇魔羣的一半,剩下的雖然排出陣形,卻像是在等待些什麼,全都一動也不動。即使摩菈逼近,泰格狃依然是一副不慌不忙。

只要一噴上藥,兇魔觸碰過的地點就會變色,而隨着兇魔不同,變化的顏色也不盡相同。亞德雷先前拿藥噴過自己的鎧甲,得知泰格狃觸碰之處,呈現的是紅黑色。

摩菈驅散敵人,恰姆的從魔隨後消滅了牠們。前來阻擋的兇魔數量漸增,摩菈擊倒巨大的犬型兇魔,制伏了獅子型兇魔,折斷了牠的頸子。

『呣,似乎發生了什麼事。喂〜〜摩菈,那是怎麼搞的?』泰格狃似乎聽到遠處傳來聲響,並開口問道。摩菈當然沒回話,而是忙着毆打擋路的兇魔,用腳踏爛牠們。

那顆寶石是摩菈與〈火〉之聖者琳利爾聯手造出的最強武器,裏頭蘊藏了火山的力量,只要一誦唱神言,寶石就會吸取地底熔岩的龐大力量。吸收的力量並不需要控制,因爲那將會帶來大爆炸,將摩菈以及周遭事物徹底粉碎。

快,你們快點回來啊──摩菈望着東方,尋找亞德雷的身影,心裏大聲疾呼着。

就在這時,他的視線落到藥劑染得斑駁的桌子上──正確說來,是桌面的某個部分。

「……」

摩菈儘管後悔,但也不再遲疑:只要爲了女兒,我死亦無憾。

「沒必要這麼焦急。就算讓泰格狃跑了,事情也沒到無可挽回的地步。殺泰格狃的機會不只這麼一次,等萬事具備,再進攻也不遲。」

「給我讓開!」

啞口無語的摩菈,此刻腦中想像的,是宣妮菈等着自己歸來的身影;是崴綸收到那封信之後,抱頭苦思的模樣,以及她手刃宣妮菈的那一幕。

「還沒。就連找到線索時的回報也還沒收到。」

摩菈摸了摸自己的心窩,想着裏頭的最終王牌:一顆透過手術埋入體內的紅色寶石。

「摩菈!」

芙雷米迷惘了。若確定摩菈是第七人,哪怕當着恰姆的面,也會毫不留情地射殺摩菈。然而摩菈如今對付的並不是同伴,而是泰格狃。

能抵禦聖者之毒的兇魔或聖者,當時究竟是待在哪兒?

「怎麼了?」

「快回來,摩菈!妳到底想幹什麼?」芙雷米奮力一躍,擋到摩菈的面前。

透過千里眼,摩菈看到結界內的兇魔遵照泰格狃的指示,紛紛展開行動。

『我當初發的誓,是不得對妳撒謊,以及不讓兇魔對宣妮菈下手。但是我騙不了妳,卻能騙崴綸;交由人類下手,也不算是違誓。』

「芙雷米!妳要是殺掉阿姨,恰姆也會殺掉妳喔!」後方傳來恰姆的喊聲。她帶着一票從魔,追隨在摩菈身後。

「妳們也來幫忙!替我開條道路!」

「想開槍就開吧!」但摩菈不以爲意,伸手抓起兇魔。芙雷米的槍口迸出火花,子彈掠過摩菈的手臂,袖子的碎屑隨之飄舞。

芙雷米的槍彈這次掠過了摩菈的肩膀,但摩菈依舊毫無顧忌地奔馳。如今有恰姆阻撓,自己又同樣身受兇魔襲擊,芙雷米就算想殺摩菈也殺不了。

既然亞德雷靠不住,芙雷米與恰姆也無法指望,摩菈只能靠自己,靠埋藏胸中的最終武器打倒泰格狃。要拯救心愛的女兒,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就在這時,芙雷米拔出槍,抵着摩菈的耳邊。

「不……不對。」

「也就是說,有哪個聖者幫助過牠嗎?」蘿蘿妮亞問道。

這時,出外偵查的芙雷米與恰姆回到了〈永恆蓓蕾〉。

兩人簡直是一團混亂,但摩菈根本不在乎,也不再指望他人協助。打從一開始,能救宣妮菈的就只有自己一人。

泰格狃應該不曉得火山寶石的存在,我只要設法接近,就能一舉殲滅──摩菈認爲自己肩負殺害六花勇者的任務,泰格狃不至於貿然殺掉她,因此一定有接近的機會……或者說,非得找機會接近不可。

『……泰格狃。』

泰格狃發過誓,絕不能對摩菈撒謊,所以牠確實寄了信。

恰姆怒衝衝地喊道,並吐出幾頭從魔,將芙雷米團團圍住。

短短的一分鐘,如今彷彿一小時,甚至一天那麼漫長。摩菈對結界注力,等着亞德雷等人的歸來。

「芙雷米,妳在做什麼呀!」

『我再說一次,妳想殺我是行不通的。我有我的策略,也就是離開這結界的對策,而那就快要成功了。』

「亞德,結果怎樣?」蘿蘿妮亞問道。亞德雷沒回答什麼,專注地瞧着地面與牆壁。地底空間如今一片通紅,到處都被亞德雷以檢驗兇魔蹤跡的藥劑噴遍。

在結界邊界處的泰格狃,正望着戰場冷笑。

「不行,得趁現在打倒泰格狃不可。」

如今的摩菈什麼也聽不進去。

奔離〈永恆蓓蕾〉不到一分鐘,兇魔隨即攻了過來。摩菈片刻未停,以肉身朝兇魔撞去。她現在可沒空搭理這羣嘍囉。

打倒泰格狃──就爲了這個目標,摩菈努力了三年,鍛鍊體能,磨練技術,與世上強者交手,補充貧乏的實戰經驗,與〈鹽〉之聖者崴綸一起造出能關住泰格狃的結界,與〈火〉之聖者琳利爾一起造出足以消滅泰格狃的最終武器。

摩菈確實有此打算,只要能保全女兒性命,的確是不惜一死。當初以爲夥伴攜手,一定能打倒泰格狃;以爲在宣妮菈病發之前,還有充裕的時間。種種天真的想法,導致今天的局面。

亞德雷實在令人失望,如今時間所剩無幾,卻怎麼也盼不到他的成果──摩菈自知無法再指望下去,拾起地上的鐵甲套到手上,朝〈永恆蓓蕾〉外走去。

「去與泰格狃一決勝負。我無法再繼續等亞德雷了。」

『另外再告訴妳一件事。這次的內奸,就是妳五年前僱用的書記迦南。那個見錢眼開的傢伙,提供了我們各式各樣的情報,還幫我們植入寄生蟲到宣妮菈體內。一直到進我肚子的前一刻,他才曉得自己的僱主是兇魔。也罷,這些事根本無關緊要。』

「恰姆,摩菈到底有什麼企圖?」

「待過這裏的兇魔……只有泰格狃一個。」

到了這地步,只能懷疑是否思考的前提本身就有誤:蘿蘿妮亞的分析真的正確嗎?聖者之毒真的對一切兇魔都有效嗎?

亞德雷心想,他仔細調查過坑道,柔軟的泥土上沒有人類的腳印,也看不出消除腳印的人爲痕跡。

「……芙雷米,亞德雷還沒回來嗎?」

芙雷米一臉詫異,看着摩菈那嚴肅得非同小可的神情。

趁着芙雷米槍口轉往恰姆的一瞬間,摩菈筆直衝了出去。

「就是打倒泰格狃,無須多問!」摩菈以咆哮答道。

「阿姨,妳一個人突襲是想幹什麼!?不要命了嗎!?」恰姆大喊。

遍佈紅黑色斑的桌面上,竟然有某處呈現橘色。亞德雷立刻拿藥往那兒重噴一次,這次浮現的,是個直徑三公分不到的圓形斑點,小到幾乎讓人看漏。

摩菈邊戰鬥,邊以千里眼監視泰格狃牠們。兇魔組成陣形,由那頭看似高階的猿型兇魔發號施令。泰格狃則坐在爬蟲型兇魔的尾巴上,扶着下巴觀看這一切。

『要是妳丈夫看了信,也許能分辨出這封信的真僞,但崴綸會違背一開始的指示嗎?很遺憾,崴綸•柯特實在太忠誠、太老實,頭腦也太簡單了。我認爲她根本看不出信的真假,而且一定會照着上頭的吩咐做。當然,崴綸的確有機會識破這封假信,就算沒識破,對宣妮菈搞不好也殺不下手,甚至信件也有可能半途出了差錯,最後沒能寄到。但是要逼妳就範,這就綽綽有餘了,對吧?』

「妳到底是不是敵人?還是隻是個無可救藥的傻瓜?」

泰格狃說過,自己有辦法脫離結界,現在絕不能給牠執行的時間。

「就是呀,阿姨妳怎麼會這麼說呢?」

『就算妳有點蠢,聽到這兒也該明白了吧?妳只剩兩天時間,要是想救女兒,就非得殺一個六花勇者不可。』

阻擋在前的兇魔,數量約八十頭或更多,絕不是摩菈一人能擺平的。然而摩菈絕不能停下,絕不能放過泰格狃。

『怎麼樣,寫得還挺逼真的吧?後頭原本還寫到妳有多麼悔恨,多麼深愛宣妮菈,我就省略不念了。』

亞德雷環顧周遭,思考了半晌,隨後奔往葛道夫離去的坑道。

「這點芙雷米也一樣吧,妳可是一直都不對勁。」

在千里眼的監視下,泰格狃從容不迫,坐在岩石上望着〈永恆蓓蕾〉,兇魔羣也已經不再攻擊結界。

與泰格狃初次交手時,摩菈以爲將來還有機會,因此沒使用這武器。如今她後悔了。

被噴滿藥劑的地下室,佈滿了無數兇魔觸碰過的痕跡,然而一切皆呈紅黑色,證明地下室沒有其他兇魔。亞德雷隨後又調查了坑道,得到一樣的結果。

兇魔對恰姆也是毫不留情。恰姆一邊對付兇魔,同時拚命追着摩菈跑。

「我現在終於確定,妳有事瞞着我們。在妳沒解釋自己爲何如此急躁前,我是不會放下槍的。」

如今場面極其混亂:摩菈一味地前進,身後的芙雷米試圖阻攔,恰姆則是一邊要防芙雷米殺害摩菈,一邊又要制止失控的摩菈。兇魔則是一視同仁地攻擊這三人。由客觀來看,這簡直就像一出喜劇般。

「就如妳所說的,泰格狃毫無動作,真不曉得是怎麼回事。」

之後究竟又過了多久,喪失時間感的摩菈無從判斷。如今她的面前,擋着一頭爬蟲類外型的巨大凶魔。牠是直屬於泰格狃的高等兇魔。摩菈與之奮戰許久,卻怎麼打也打不倒牠。

真有這種事?若真是這樣,那麼這兇魔究竟……

「摩菈!立刻回〈永恆蓓蕾〉去!」

除了泰格狃,還有另一頭兇魔在此:牠的個頭極爲嬌小,用指頭就能掐起。

「妳要上哪兒去?」

摩菈朝着前方,一味地衝鋒推進。

陷入沉思的亞德雷,完全沒注意到蘿蘿妮亞的呼喚。

『看來六花勇者攻過來了。你們,派一半人手攔下她們。』

「阿姨,這到底怎麼回事啦。妳要是沒給個解釋,恰姆根本不明白呀!」

一定是漏看了什麼──亞德雷對着地下室重新檢視。

究竟還能封住泰格狃多久,摩菈如今也沒了把握。結界雖然力量尚存,但泰格狃宣稱自己擁有打破結界的手段。摩菈實在料想不到,泰格狃接下來會如何行動。

「……摩菈,妳站住。」

「摩菈,快點站住!」芙雷米從後方追了上來。

「恰姆,冷靜想想吧,摩菈的樣子根本不對勁。」

「妳專心維持住結界,等亞德雷回來再說。」

「阿姨妳怎麼了?先冷靜點吧,泰格狃不是被我們關起來了嗎?」恰姆說。

說完,摩菈從芙雷米身旁穿過。槍口射出的子彈,被她以鐵甲擋下;隨後扔出的炸彈,她也毫不畏懼。

芙雷米與恰姆僵持不下。由於背對着兩人,摩菈看不到這一切,但她靠着千里眼的力量,確認了背後的狀況。

「葛道夫先生他上哪兒去了?」

芙雷米與恰姆妳一言我一語。以她們的角度,看到的或許是如此,但對摩菈而言,期限已迫在眉睫。摩菈沒理睬她們兩個,繼續邁步向外。

『摩菈,妳的聲音連我這兒都聽得見呢。我覺得,妳還是別太激動比較好。』

「……亞德,亞德。」

「不知道呀!恰姆也看不懂!」

但即使下了種種努力,摩菈的不安卻從未消失。她曾跟崴綸保證,自己不會爲了女兒殺害六花勇者。然而實際上,她很清楚自己不可能棄女兒於不顧,知道要是此刻放過泰格狃,自己真的會對六花勇者痛下殺手。

「恰姆,撤退吧,跟着摩菈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一邊扔炸彈炸開逼近的兇魔羣,芙雷米一邊喊道。在閃避兇魔攻擊的同時,她又撒下更多的炸彈。

「摩菈根本一心求死!乾脆就讓她一個人去死吧!」

「不行啦!恰姆要去把阿姨帶回來,芙雷米妳自己先逃吧!」

芙雷米如今早已放棄對摩菈開火,因爲光是應付襲來的兇魔,就已經令她焦頭爛額。

「少礙事!閉嘴!別擋我的路!」

摩菈究竟是在對擋在前方的爬蟲兇魔咆哮,還是在對恰姆咆哮?只見下一秒,摩菈手伸進兇魔嘴裏掐住牠的舌頭,並且踏穩馬步,發出撼動大地的嘶吼,把兇魔過肩摔了出去。

泰格狃站在兇魔的重重戒護裏看着這一切。牠與摩菈如今只差了約百多公尺,若是在白天,已是肉眼清晰可辨的近距離。

被拋出去的兇魔一起身,對着摩菈飛身撲去。摩菈擋下了牠,並在快被壓潰之際勉強側身閃過,但兇魔很快地站起來,再次襲擊而去。

這時,泰格狃開口了。洪亮的聲音,即使不靠千里眼也能聽得見。

「不必理會芙雷米與恰姆,但千萬別讓摩菈接近!」

聽了這句話,摩菈登時理解,泰格狃已發現自己的目的。牠應該不曉得火山寶石的事,但肯定察覺到摩菈玉石具焚的企圖。

「泰格狃,你怕了嗎?還不快放馬過來!」摩菈邊與爬蟲兇魔戰鬥邊喊道。

「這可不成。妳打算幹些什麼,我全都瞭若指掌。」

「……我叫你別畏畏縮縮的!」

泰格狃不爲所動。而離去的亞德雷,依然遲遲未歸。

在坑道里奔跑時,亞德雷彷彿聽到遠處傳來嘶喊,然而坑道內餘音迴盪,聽不出這奇特的聲響來自何方。

「那蠢蛋在搞什麼。」

在錯綜複雜的坑道里,亞德雷死命地奔跑着,途中不忘停下腳步刻下路標。六花勇者要是成了迷途羔羊,可就一點都不好玩了。

「這我一看就曉得了。」

「已經看到機會了,但目前還沒證據。」

「那傢伙似乎是泰格狃派的,但牠沒說自己爲何會在那兒,以及第七人的真面目,還有公主的下落,牠什麼都不肯說,只說恨不得殺掉我,似乎很懊悔死在我的手上。」

跑着跑着,他忍不住吐露心底話。結界能關住泰格狃多久,就連摩菈自己都無法保證,要是泰格狃有所行動,芙雷米等人很有可能身陷危機。如今兩小時已過,要是再不找出線索,就只能空手而歸。現在可沒多餘時間能浪費下去。

「你爲何……沒頭沒腦地說起這些?」芙雷米架着槍,聽着泰格狃所說的。

同時,恰姆的從魔不分青紅皁白,一齊攻向兇魔與摩菈。但摩菈一聲巨喝,將襲來的從魔全數彈開。

「最後再告訴妳一件事吧!摩菈,妳就是第七人!」

「芙雷米,把槍放下來啦。」

「放開!恰姆,快點放開!」

「妳讓開。」

「你們總算回來啦,我等得都不耐煩咧。」

稍微冷靜下來,摩菈這纔想到,爲何泰格狃還不逃跑?若牠真有破除結界的對策,爲何遲遲不付諸實行?

「我花了漫長時間思考,花了漫長時間尋找,第七枚紋章究竟與誰匹配,以及那個人身在何方。只要時機一到,第七枚紋章就會自動顯現,在我所選出的第七人身上浮現。」

「我說你啊……」

「摩菈,我得到第七枚紋章,只不過是兩百多年前的事。」泰格狃開始道起。「第七枚紋章,某種意義上來說並不是假貨,它一樣是起源自持花聖者,但與其他勇者們所持有的不同,是基於其他目的而創造出來的。」

之後不知過了多久,摩菈如今躺在恰姆懷裏,聽着她一次又一次的呼喚。

聲音越來越接近。亞德雷繞過轉角並架劍備戰。接下來會竄出什麼,誰也不曉得。

「不,接着要找證據。要是我沒記錯,證據應該就在這丘陵上。」

亞德雷由地上爬起,火速趕回出發點,沿着蘿蘿妮亞放下的鞭子爬回地表。

說完,泰格狃站了起來,四周頓時鴉雀無聲,活着的兇魔也不再廝殺,聚集到泰格狃的周圍。

亞德雷一奔跑,葛道夫也乖乖跟了上去。

「兇魔,還真是比想像的要來得多話呢。」

一撞上結界,兇魔肉體被燒焦,紛紛化爲污泥穢土。然而所有兇魔都抱着必死覺悟,奮不顧身地衝撞結界。

兇魔接二連三纏上摩菈,靠生命換來幾秒鐘的牽制。泰格狃就在不遠處,滿意地看着這一幕。

「要是有泰格狃大人的力量,像我這般貨色……」

「在另一頭嗎……」

「泰格狃呢……?」一睜眼,摩菈首先問道。

「不會讓妳下手的。」

照這句話推斷,泰格狃應該有賦予其他兇魔力量的能力,但蘿蘿妮亞明明說過,泰格狃沒有其他特殊能力。

「恰姆,讓開。」

一聽亞德雷要找的目標,蘿蘿妮亞與韓斯兩人張口結舌。亞德雷自己也曉得,這想法太過異想天開,但要是推論正確,一切謎團就能得到破解。

摩菈喊道,沒完沒了地呼喊着。

「泰格狃剛剛也說過了,我就是第七人。」

葛道夫邊嘀咕邊掐爛兇魔的臉。驚人的握力讓亞德雷倒抽了一口氣,心想這傢伙也跟韓斯一樣,簡直不像個人類。

「被牠逃了。我很遺憾,但也無能爲力。反正要打倒泰格狃,以後有的是機會。」

「泰格狃的話當然是假的。我質疑摩菈,是基於其他理由。」

然而泰格狃不再回話,就這麼潛伏在水母兇魔體內,與牠一起消失在黑夜彼端,其餘兇魔也跟着向西離去,周遭頓時陷入寂靜。

兇魔雙手被折斷,雙腳自膝蓋以下被拔除,看似顏面的部位,如今沾滿了鐵鏽色的血液。葛道夫手伸到屍體的頸子上,掐得不能再緊。

凝神一聽,亞德雷發現坑道深處傳來的是痛苦呻吟,但那不屬於葛道夫,而是兇魔發出的。沒多久,聲音越來越小,直至消失無聲,隨後坑道內又響起彷彿東西被折斷的些微聲響。

葛道夫的鐵槍插在背後,上頭滴血未沾。看來他似乎是以空手肢解兇魔。

至此,摩菈終於發現泰格狃所謂的對策,發現自己完全上了當:泰格狃刻意放話,誘使焦急的摩菈前來突襲,但牠根本破壞不了結界,唯一能做的就是消耗摩菈,讓她無力維持結界。

被推開的從魔,沒多久又爬了回去。巨大蛞蝓型的從魔包圍摩菈,以黏液纏住摩菈的腳,把她拖回後方。

「……我在跟兇魔戰鬥。」一認出亞德雷,他低聲說了一句。

「我試着刑求牠……但不太順利。第一次做這類事,不太曉得分寸。」

「我下的命令,只有別讓摩菈靠近我。你們連這點要求都辦不到?」

十五餘頭兇魔顧不得先後,全擋到摩菈面前。摩菈先是打飛其中一頭,試着造出進路,然而兇魔即使臉被打得血肉模糊,依然緊抱着摩菈,壓住她的手臂。

然而一過轉角,眼前出現的卻是葛道夫,以及一具包覆着鋼鐵般硬皮的人型兇魔屍體,讓亞德雷胃液頓時竄升。他看過不少兇魔屍體,但從來沒一具像牠這麼悽慘。

「……雖然很想直接殺了妳,不過妳就姑且先解釋解釋吧。」

「雖然只要一聲令下,就會輕易犧牲,但牠們還是有所謂活命的執着。剛剛那傢伙,說牠豈能死在這兒,說一定會殺了我,一直說個沒停,真不可思議。」

「阿姨!我不是叫妳別再亂動了嗎!」恰姆喊道。泰格狃不以爲意,繼續說了下去。

耗盡全力的摩菈,意識漸漸模糊。

「……阿姨!阿姨!」

「這………」

「葛道夫,我看你搞不好是這次的最大功臣。」

高達一百五十頭兇魔,爲了破壞結界同時赴死──製作結界的當初,摩菈根本沒料到這副景況。光紗如今大大地震盪,即使摩菈釋放僅存的力量,那不但不見平復,甚至益發劇烈。

「是啊。」

「你傻了嗎?兇魔哪可能會泄漏情報給人類?我們趕緊回去吧。」

「要打道回府了喵?我還挺擔心摩菈她們的。」

亞德雷搖搖頭,望着昏暗的丘陵。

「很好,恰姆,就這樣好好地按着她吧。」

然而儘管身軀被燒灼,水母兇魔卻穿越了結界,並拖着焦黑身軀,流了滿地黏液,往西邊奔去。

「牠還說,要是有泰格狃大人的力量,像我這般貨色,根本不是對手。」

好了,你別再說了吧──亞德雷張開嘴,打算讓葛道夫安靜。

「啊哈哈哈,有趣有趣,真是有看頭。」

「倒是,那到底是什麼聲音?」

下一秒,存活的上百頭兇魔,以及集結在外的五十餘頭兇魔,紛紛對着結界衝撞。

我現在還剩幾分力氣,還有餘力維持結界嗎──後悔的摩菈心想。

「很好很好,看來只要有心,還是辦得到的嘛。」

「你到底在幹什麼啊?」

但隨後這句話卻讓亞德雷煞住腳步。身後的葛道夫追撞上去,害他重重摔了個狗喫屎。

「葛道夫這傢伙,就只會給人添麻煩。」

「沒錯,牠的確說過『要是有泰格狃大人的力量』什麼的。你快起來吧。」

「恰姆很聰明,知道那一定是騙人的謊話。芙雷米她太笨了,所以纔會被泰格狃欺騙。」

過往的記憶在亞德雷腦裏穿梭交錯:與泰格狃的最初一戰、蘿蘿妮亞的分析、芙雷米曾說過的話、魔王卓孚雷的存在、泰格狃曾隸屬卓孚雷麾下、地下室的可疑痕跡、兇魔那句乍看平凡的發言、聖者之毒對泰格狃無效。

「有什麼新發現嗎?接下來該怎麼做?」

「這麼說來,我好像聽誰說過,刑求對兇魔是沒有用的。」

原來我就是第七人啊──摩菈心想,這的確是能解釋諸多不合理之處,例如爲何霧幻結界裏沒人幫助娜榭塔妮亞,以及與泰格狃的撤退之戰,第七人爲何毫無動靜。

攻擊摩菈的兇魔;攻擊那些兇魔,一邊又試圖制止摩菈的從魔;擊退這一切,並拼命前進的摩菈;槍口對準泰格狃,並舉起炸彈備戰的芙雷米。一塌糊塗的混亂裏,只有泰格狃獨自笑着。

「泰格狃,慢着!你別走!」

一見到他,在地上待着的韓斯與蘿蘿妮亞分別問道。

「阿姨纔不是第七人。她雖然行動很莫名其妙,但是並沒有攻擊夥伴呀。最可疑的可是芙雷米妳自己喔。」

葛道夫打算扶亞德雷起來,然而亞德雷趴在地上一動也不動,也沒握住葛道夫伸出的援手。

最後剩下的,是頭巨大的水母型兇魔。泰格狃靠到牠身上,身體漸漸陷入其中。

「……還好吧?」

「證據?」

「慢着……你別走,泰格狃。」

「剛剛那句話,你再精確地說一次。」

「摩菈,妳實在了不起。坦白講,妳纔是不折不扣的人渣,不只檯面上飾演大善人,私下更由衷認爲自己並非惡類。然而妳心懷的不軌,只有我一人曉得。感謝命運讓我倆相遇。妳的愛總有一天,能幫我們毀掉這世界。」

泰格狃的身軀完全消失在水母型兇魔體內。接着,水母型兇魔撲向結界,發出慘痛哀鳴,身軀傳出燒灼聲。

「是喔,那可真是長知識了。趕快點跑吧你。」由於焦躁,亞德雷的口氣也粗魯了起來。他現在滿腦子都是關於泰格狃的謎團:那個小兇魔是什麼角色?聖者之毒又爲何對泰格狃無效?

最後,亞德雷得到一個結論──一切既有事實,全都指向這個答案。

然而摩菈心知肚明,泰格狃說的都是真話。因爲,牠不可能對摩菈撒謊。

摩菈聽着這一切,一邊拼命地匍匐着。

摩菈想甩開從魔,但蛞蝓型從魔並不是憑蠻力就能甩得掉的。倒伏在地的她,靠着手臂拚命爬行,但又被緊接而來的從魔由身後制伏。

「我說你們可真沒用啊。」看着節節逼近的摩菈,泰格狃對衆兇魔說了。

打倒了爬蟲兇魔,泰格狃依然沒逃離。摩菈與牠只相距不到五十公尺,接下來只要潛入其中,引爆火山寶石,一切就能做個了斷。

芙雷米的槍口對準摩菈,而摩菈也無意反抗。

摩菈這下再也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地望着就在不遠處的泰格狃。

「要一字不漏。牠真的是這麼說的嗎?」

「阿姨!我看不下去了,準備賠上一兩條手臂吧!」

兩人彼此瞪視,互不相讓。這時,摩菈嘟噥了一句。

直覺告訴亞德雷,剛剛那句話是重要的線索。他趴在地上思考那句話的異常之處。

芙雷米的指頭扣到扳機上。恰姆的從魔湊了上去,擋到她的槍口前。

「死或不死,由亞德雷判斷。我願意服從他的決定。」摩菈開口打斷了爭執的兩人。

「……這樣真的好嗎,摩菈阿姨?亞德雷可是個傻瓜耶。」

「我信賴亞德雷,他是不會錯看真相的。他們還沒回來嗎?」

「還沒,也沒收到他們找到線索的回報。」

「是嗎……」

「妳去接亞德雷吧。也許泰格狃打算找亞德雷他們下手也說不定,到時妳就掩護他們。」芙雷米對恰姆說道。

「妳是想趁機殺掉阿姨吧?」

「我也打算聽聽亞德雷的意見,在那之前是不會下手的。當然,前提是摩菈得安分地待着。」

「那麼阿姨,妳自己小心點喔。」

說完,恰姆朝東邊前進,但看來並不慌張,不疾不徐的腳步就跟平常沒兩樣。

芙雷米退至後方,與摩菈隔了五步之遙,槍口一動也不動地指着她的後腦杓。

「芙雷米啊,讓我包紮一下傷口吧。」

「妳別亂動,用妳那山之精氣療養就好。」

「山之精氣可不是萬能的。要是沒包紮上藥,傷口不可能好得了。」

「……真拿妳沒辦法。」緊握着槍的芙雷米說道。於是在芙雷米的監視下,摩菈脫掉法衣與防具,拿出藏在靴子裏的應急藥品包紮身上傷口。在裝備裏藏道具,並不是亞德雷一個人的專利。

「……」

三年來,摩菈總是爲夢魘所擾,總夢到自己沒能打倒泰格狃,夢到自己沒能拯救宣妮菈,並乍然驚醒。嚴重的時候,甚至得要有丈夫剛納陪伴在側才能入眠。

每次做惡夢,摩菈總心想,自己真不該擁有力量,不該成爲什麼聖者。心愛的宣妮菈之所以成爲人質,全都是因爲自己那足以成爲六花勇者的實力。

而那些惡夢景象,如今全都成真了。

摩菈一邊包紮,一邊不經意地回想起往事──那應該是兩年前的事了。

摩菈沒料到剛納會說出這種話,什麼也答不上來。

看來泰格狃說得沒錯,我真是個不折不扣的人渣──摩菈心想。明明向丈夫保證不殺六花勇者,向女兒保證要拯救世界,但背地裏卻巧妙地、隱密地、周到地,着手進行殺死六花勇者的準備。

「芙雷米啊。」

芙雷米一時吞吐,摩菈就在同一時刻,翻起身襲向芙雷米。

「我也不願提起、不願想起這事。但有些話,得事先說清楚纔行。」

「抱歉,讓妳有個這樣的母親。」

「到時候,妳就放棄宣妮菈吧,千萬別爲此殺了六花勇者。」

一邊包紮,摩菈一邊說道,手裏並握了一罐約食指長的金屬罐。摩菈捏扁它,把裏頭的藥液淋到自己身上。

「……」

這襲擊並非無法防禦。若是平常的芙雷米,肯定能瞬間射穿摩菈的腦袋,然而她射出的子彈,卻只是由摩菈耳邊掠過。

〈鮮血〉聖者蘿蘿妮亞•曼切特──被摩菈帶在身旁,親自培育的天才聖者。她──正是爲了這宗殺害計劃而培育的。

但她的表情與以往不同。平時活潑愛撒嬌的她,這天卻咬着嘴脣噙着眼淚。

摩菈很訝異。這話題向來是夫婦間絕口不提的禁忌,因爲摩菈保證過,將來一定會拯救宣妮菈,拯救全世界,並活着歸來。

她的道歉對象不是芙雷米,而是身在遠方的愛女。

芙雷米望着摩菈,專注思考了一陣子。

「不是的……絕對沒這回事。」

「不會的,六花勇者絕不會輸的。」

「就是因爲相信,所以才非說不可。」剛納凝視着摩菈的雙眼。

「……兇魔對泰格狃的忠誠是絕對的,因爲那就等同對魔神效忠。」

「……夠了,剛納,簡直叫人聽不下去。」

也就是說,泰格狃目前還活着,對摩菈說過的也全都是真話,摩菈也確確實實就是那第七人。

「摩菈,要是宣妮菈救不回來了……」

「也許妳殺掉一個六花勇者,一樣能打倒魔神,但之後宣妮菈呢?她得一輩子揹負污名,當個六花叛徒的女兒。」

「……妳難道不相信我?」摩菈不願聽下去。

剛納說得吞吞吐吐,面露悲愴之情。

「泰格狃一旦死了,死訊會立刻傳遍兇魔之間。屆時兇魔會沉浸於悲嘆哀慟,陷入恐慌狀態。」

摩菈拾起鐵甲,扛起芙雷米的身子奔向〈永恆蓓蕾〉。

昏倒的芙雷米在摩菈肩上靜靜地呼吸着。要折斷她的頸子,對摩菈來說並非難事。然而摩菈現在還不能動手殺掉芙雷米。她花了漫長時間,籌備了某個策略。殺害六花勇者的準備,目前還不夠完整。

「媽媽,媽媽妳……會死掉嗎?」抱着布偶的宣妮菈問道,而摩菈想都沒想,一把抱起她們倆。懂事的宣妮菈已經瞭解關於魔神的存在,恐怕也曉得摩菈獲選六花勇者的事了。

摩菈並沒有閃避,而是芙雷米射歪了。彈無虛發的她,沒能捕捉到僅僅五步遠的對手。而摩菈也沒給予退避的機會,抓着她的披風奮力一扯,隨後抱住芙雷米的苗條身軀,手繞到她頸子上。

「咦?」

「妳有多愛宣妮菈,我再清楚不過了。所以我才擔心,妳會不會爲了拯救宣妮菈,而招致最壞的事態。」

「是嗎……」

但就在話題告一段落,剛納唐突地說了。

「……」

「……妳問這問題,是有什麼打算?」

「用不着擔心,宣妮菈。魔神根本沒什麼好怕,媽媽一定會贏的。」

「別提這個了。我不是說過,一定會救宣妮菈的嗎?」

「!」

一天,摩菈把宣妮菈交由女傭照顧,在夫妻倆的寢室裏與剛納面對着面,討論由剛納代管的神殿近況,交由崴綸指揮的聖者們的近況,以及即將到來的戰役。

「妳到底……」

之後摩菈才曉得,原來從好幾個月前,宣妮菈開始每天對萬天神殿的命運神像禱告,說願意不再挑食,願意一輩子不再搗蛋,只求祂救救自己的母親。

摩菈的策略得仰賴某人協助。就爲了實現殺害六花勇者的計劃,摩菈培育了這號人物。

接下來,是一個多月前,摩菈剛動手術把火山寶石埋進體內後的事。

「要是在期限到來前,妳沒能打到泰格狃……非得拿某個六花勇者的生命,與宣妮菈一同衡量……」

「快說,妳到底在盤算些什麼?否則我就要開槍了。」

宣妮菈哭了很久很久,任憑摩菈怎麼哄也哄不停。最後剛納抱起她,爲她唱了歌,她才終於睡着。

乍聽無意義的閒談,漸漸讓芙雷米感到可疑。

「怎麼了?宣妮菈。」

「媽媽,妳會因爲我而死掉嗎?」

「我的確有事瞞着妳,但說企圖就未免言重了。」

「我會從實招出的,一切就等恰姆帶亞德雷回來再說。」

「宣妮菈是個乖孩子,將來一定會像妳一樣傑出。要是以後宣妮菈曉得曾有人因她而死,一定會很難過,承受無法復原的心傷。我不希望宣妮菈變成那樣子。」

爲了讓宣妮菈安心,摩菈輕撫宣妮菈的背。然而接下來,宣妮菈卻說出意想不到的話。

「兇魔們與泰格狃,彼此間是怎樣的關係?」

摩菈推開剛納,把臉埋進枕頭裏。

芙雷米的頸動脈被她一勒,瞬時失去意識。

「摩菈,妳有什麼事瞞着我們?究竟有什麼企圖?」

摩菈的眼神遊移。剛納輕輕摟住她,接着說了。

這一天,摩菈沒等到手術傷口癒合,立刻與崴綸展開戰鬥訓練。累得疲憊不堪的她,連飯都沒喫就倒在牀上,就在昏昏欲眠之際,發現宣妮菈就站在牀邊。

不只如此,爲了讓母親得救,她甚至對命運神像說,即使自己死了也無所謂。

然而不可思議的是,一曉得自己是第七人,摩菈反倒鬆了口氣。既然如今真相大白,也就不必再爲第七人的事提心吊膽了。

「要是泰格狃死了,妳也感覺得到嗎?」

摩菈再三叮嚀過剛納與崴綸,絕不能對宣妮菈透露這一切。照理說,宣妮菈應該以爲自己的病康復了,然而她似乎老早就發現真相了。小孩有時總有些特異的直覺,能看穿大人的謊言。

「媽媽會因爲我的病而死掉嗎?我不要……我不要這樣……」

「摩……」

「一旦泰格狃死了,搞不好會有新的頭目接手領導。我很不放心這一點。」

臉埋進枕頭裏,摩菈微微啜泣。

很久以前,摩菈就明白,自己就算再怎麼折騰,最後終究拋不下宣妮菈。而這並不是基於對宣妮菈的愛,而是基於自身的軟弱。

「抱歉了,宣妮菈。」

「抱歉,最難過的人明明就是妳……是我不好。」剛納手輕輕搭到摩菈肩上。「我真是個殘忍的父親。」

摩菈一鬆手,芙雷米的身軀也墜至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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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六花的勇者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死地之森
  3. 03第一章 啓程與兩次邂逅
  4. 04第二章 六花集結
  5. 05第三章 圈套與潰逃
  6. 06第四章 反攻
  7. 07第五章 真相大白
  8. 08終章 新的謎題
  9. 09後記

第二卷六花的勇者 2

  1. 01插圖
  2. 02序章 殺害
  3. 03第一章 進攻魔哭領
  4. 04第二章 摩菈的密約
  5. 05第三章 於〈永恆蓓蕾〉
  6. 06第四章 驟變正在閱讀
  7. 07第五章 背信者的真相
  8. 08終章 統帥者
  9. 09後記

第三卷六花的勇者 3

  1. 01插圖
  2. 02序章 魔神與花
  3. 03第一章 重逢
  4. 04第三章 迷失的衆勇者
  5. 05第四章 葛道夫·奧歐拉的煩悶
  6. 06第五章 連戰
  7. 07第六章 盡爲吾主
  8. 08終章 同盟結成
  9. 09後記

第四卷六花的勇者 4

  1. 01插圖
  2. 02序章 於陰暗的洞窟內
  3. 03第一章〈時〉之聖者與黑之徒花
  4. 04第二章 屍兵
  5. 05第三章 亞德雷的躊躇
  6. 06第四章 兩個計謀
  7. 07第五章 發現
  8. 08第六章 與友重逢
  9. 09終章 昔日舊夢
  10. 10後記

第五卷六花的勇者 5

  1. 01插圖
  2. 02序章 靜待徒花
  3. 03第一章 聖者與神言
  4. 04第二章 謊言
  5. 05第三章 疑心再起
  6. 06第四章 籠城戰
  7. 07第六章 相信愛Q
  8. 08終章 流亡者們
  9. 09後記

第六卷六花的勇者 6

  1. 01插圖
  2. 02序章 復仇者
  3. 03第一章 謀劃
  4. 04第二章 人質
  5. 05第三章 韓斯•韓普提的謊言
  6. 06第四章 爲愛所苦之人的表Q
  7. 07第五章 抵抗
  8. 08第六章 愛的盡頭
  9. 09終章 獲得解放的人們
  10. 10後記

第七卷六花的勇者 外傳 archive

  1. 01密探與貓
  2. 02斷章 韓斯·韓普提
  3. 03老鼠正望着你
  4. 04斷章 摩拉·切斯特
  5. 05斷章 蘿蘿妮亞·曼切特
  6. 06斷章 恰姆·若瑟
  7. 07謀略與戀愛的日常
  8. 08斷章 葛道夫·奧歐拉
  9. 09兇魔之子
  10. 10錢幣
  11. 11斷章 持花聖者
  12. 12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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