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真相大白

「休想逃！」

摩菈無視飛來的小型炸彈，不斷地追趕。被亞德雷躲過的拳頭砸到地面，炸出有如隕石坑的大洞。她也是個不可小覷的對手。

「哼！」

摩菈抓着樹的基部使勁一抽，整根樹木於是被連根拔起。隨後，她就以樹木爲棍棒攻擊亞德雷。

「危險！」

不過，芙雷米的槍彈打斷了樹幹。

摩菈沒理會芙雷米的阻撓，一股腦地追打亞德雷。其攻擊不但糾纏，且每一擊威力都足以致人於死。

芙雷米站到摩菈面前，對亞德雷說了。

「我來擋住她，亞德雷你快逃。」

「不行，妳也得一起逃，摩菈太危險了。」

摩菈是第七人的可能性不低，讓她與芙雷米一對一很危險。

「少礙事，芙雷米！」

芙雷米上前對付衝刺而來的摩菈。亞德雷一邊牽制摩菈，一邊想着讓兩人一同脫險的方法。但就在這時，他察覺到一旁逼近的殺氣。

「芙雷米小姐，讓開！」

芙雷米跳開，亞德雷也滾向一旁。兩人原本的所在之處，竄出無數白色劍刃。

「……怎麼現在纔來。」摩菈低語道。

娜榭塔妮亞舉起細劍，面露微笑站在森林之中。看着那張臉，亞德雷愣了一下。她的確是個愛笑的女孩，但現在的她卻有些不對勁。

「亞德雷，你明白了嗎？」

說着，芙雷米將槍口對準摩菈，炸彈對準娜榭塔妮亞。而亞德雷很清楚她想表達的：眼前的娜榭塔妮亞並不是夥伴。

娜榭塔妮亞使出一擊，卻沒有後續動作，只掛着彷彿面具般的笑容，一動也不動地佇立着。

「聽我說，娜榭塔妮亞，韓斯他人平安無事，亞德雷也不是敵人。是摩菈在撒謊。」芙雷米說。

快動腦啊──亞德雷心中吶喊着。只差一步了，只要能提出有說服力的手法，就能避免自相殘殺。

「……總算逮到你了。」

亞德雷以爲他人在神殿裏，接連喊了好幾聲，可是依然毫無回應。

「……亞德雷先生，與你一同旅行的這十天，我真的很快樂。」

下一秒，亞德雷周遭冒出劍刃。

娜榭塔妮亞彷彿忘了自己置身戰場，開始說起話來。

「冷靜下來，娜榭塔妮亞，目前還不曉得誰是第七人，但那並不是亞德雷。」

亞德雷將煙霧彈扔向身後，阻擋娜榭塔妮亞的視野，擲出劇痛針拖慢步伐。即使將所剩無幾的祕密道具全用在她身上也無所謂，只求能抵達神殿就好。只要遇見韓斯，戰鬥就能結束。

亞德雷傷起了腦筋──纔剛說過要守護芙雷米，如今卻要拋下她一個人逃命？但他實在是疲憊不堪，武器也所剩無幾，就連一對一也勝算稀薄。

娜榭塔妮亞悄悄自森林現身。

「……等什麼？」

芙雷米爲之一驚。那鎧甲與一般有別，但葛道夫更是與衆不同。照理說，即使隔着鎧甲，芙雷米的槍也能對其造成傷害。

目瞪口呆的摩菈回答她。

「站住！」

亞德雷在迷霧籠罩的森林裏奔跑，目的地是神殿，韓斯人就在那兒。

娜榭塔妮亞從身後逼近，從地面或樹幹放出攻擊。亞德雷一次次閃避。

芙雷米悔恨地說道。亞德雷沒資格責備，因爲他自己也想不出來。

「韓斯！你在嗎？在的話快點出來！」

「你們在哪裏，韓斯、恰姆？上哪兒去了？」

芙雷米對着森林開槍，迎擊持槍衝鋒的葛道夫。槍彈打中鎧甲，將葛道夫向後擊飛，然而着地的瞬間，他立刻再次襲來。

「那就直接殺掉吧。」

伸出右手一看紋章，六枚花瓣一枚都沒少。既然六花勇者全員生還，韓斯與恰姆應該也還活着。

但目前的亞德雷實在想不出霧是如何產生的。

摩菈一臉竊喜，芙雷米放棄說服，而亞德雷也下了決心，準備迎戰。

亞德雷注意到，葛道夫就在娜榭塔妮亞身後，並且觀察着自己，尋找攻擊機會。

芙雷米低聲說道。不只亞德雷，她也一樣畏懼眼前的娜榭塔妮亞。

亞德雷想了又想，該如何造出霧氣。霧、霧、霧、霧、霧……

芙雷米與摩菈一來一往，都想試着說服娜榭塔妮亞，亞德雷則是一語不發，觀察着她的模樣。

她細劍尖端指着亞德雷並說道。

葛道夫嘀咕道，但並沒有深究，目標依然放在亞德雷身上。瞬間裝填子彈的芙雷米朝葛道夫的腳開槍。子彈沒射穿鎧甲，但卻讓葛道夫失去平衡跌倒。

「那鎧甲是……？」

「來了！」

「芙雷米由我來制住！公主和葛道夫去收拾他！」摩菈大喊。

「芙雷米，我一定會保護妳到最後。我可是地表最強的男人！」亞德雷邊逃邊喊。

「你還要再逃嗎！」

「一切都得感謝你，謝謝。」

娜榭塔妮亞無視一切對話。

「亞德雷這人舌粲蓮花，別被他的花言巧語騙了。」

「！」

「我們到神殿去吧。如果韓斯沒事，就在那裏會合。」

「不對，公主，敵人就是亞德雷。韓斯受了重傷，芙雷米只是被騙罷了。」

在漸漸墜入黑夜的森林裏，亞德雷死命奔逃。然而傷勢沉重，疲勞升至頂點，最後一絲氣力眼看就要耗盡。

「是嗎？」

原本以爲對方會急襲而來，沒想到娜榭塔妮亞依然只是笑着注視亞德雷。毫無動靜的她，令一旁的摩菈爲之愕然。

「什麼主意也沒有嗎？」

「韓斯！」亞德雷放聲大喊。

「現在沒空想那些了。」

「我這人好像懂得很多，其實卻什麼也不懂。這十天裏，我體驗了不仰賴御者與侍從的旅行樂趣，首次見識實戰的恐怖，瞭解有人爲自己打氣感覺多麼的可靠。」

「然後小心點，芙雷米小姐接下來可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事。」

剩下的唯一辦法，就是向娜榭塔妮亞揭發真相，解開第七人的謎團，證明自己不是第七人，如此而已。

可是，亞德雷不明白霧是如何產生的。若不能解開並證明第七人的手法，不可能說服得了娜榭塔妮亞。

亞德雷回答不了。若是與韓斯會合，證明他平安無事，就能讓娜榭塔妮亞改變想法。然而他真的平安無事嗎？會不會摩菈就是第七人？恰姆就是第七人？還是說，這是第七人設下的另一個陷阱呢？

他沒空補充道具，只剩逃跑一途。但沒了祕密道具的他究竟該如何逃跑，又該逃向何方呢。

然而戰鬥也接近尾聲。只要這次再成功逃離，就能休息一陣子了。與韓斯會合，打消娜榭塔妮亞戰鬥的念頭，接着再讓韓斯去拯救芙雷米即可。

「休想逃！」

娜榭塔妮亞一步步，從霧裏慢慢逼近。

「怎麼會……他到哪裏去了？」

「葛道夫，你有在聽吧？目前先別插手。」

長槍刺出一擊，逼得亞德雷與芙雷米往左右跳開。摩菈趁機伸手揪住芙雷米，娜榭塔妮亞的細劍則對準亞德雷的心臟刺去。

「我知道，要是有人爲惡被逮，死前都會作懺悔對吧？我記得我的女僕長是這麼說的。」

「亞德雷，我在等你呢。」

「要是他出事了……」

「……爲何芙雷米要出手妨礙？」

都什麼時候了還說這些──看着他離開的身影，芙雷米不禁莞爾。

不能讓她得逞──芙雷米從披風下撒出許多小炸彈，以爆炸氣浪牽制摩菈，以硝煙遮蔽葛道夫的視野。

芙雷米轉頭對着亞德雷問。

「這下該怎麼辦？」

思考一專注，動作也隨之遲鈍。一隻劍刃貫穿亞德雷的側腹，讓他倒臥在樹幹上。

娜榭塔妮亞不停說道，並露出久違的溫和表情。自從曉得第七人的存在，她一直困惑、害怕、煩惱着，如今看起來卻開朗自在。

「那麼道謝也道了，我就來殺了你吧。」

「懺悔。」

還是說，第七人就是韓斯呢？難道他遲遲不出面，就是在等着娜榭塔妮亞殺掉亞德雷？

娜榭塔妮亞則毫不留情地追逼亞德雷。儘管不曉得還能躲掉幾發攻擊，但肯定是撐不了太久。

娜榭塔妮亞突然說道。那口氣莫名開朗，與現場氣氛完全不搭。

第七人是誰，霧是如何產生的，如今依舊不明。但有了韓斯與芙雷米兩名夥伴，就能停止內鬨，讓大家坐下來好好商量。

「……快逃。找到機會就全力奔跑，現在的娜榭塔妮亞跟平常不一樣。」

摩菈提出反駁，但口氣卻充滿緊張。

接二連三的煙幕彈，讓娜榭塔妮亞完全跟丟亞德雷，但小袋裏的祕密道具也到此用盡。但是沒關係，神殿就近在眼前了。

娜榭塔妮亞愣了愣，接着歪起頭思考了好一陣子。

一反先前的默默等待，如今毫不遲疑地放出致命攻擊。娜榭塔妮亞難以捉摸的行動，讓亞德雷猜不出她的下一步。

快到神殿去吧。娜榭塔妮亞誤以爲亞德雷對韓斯下了重手。只要到那兒解開誤會，就能避免戰鬥。

劍刃多得躲不掉，其中幾枚割裂亞德雷的肩膀。無比鋒利的一擊，讓他甚至連疼痛都感受不到。

「……公主，妳還真是有點不諳世事。懺悔可不是人人都會做的。」

太陽漸漸西沉。被囚禁在森林裏已經過了整整一天，如今回想起來真是漫長的戰鬥。一開始抱着芙雷米遭五人追殺，接着又與韓斯、恰姆交手，然後又差點被芙雷米殺掉，隨着每一次所受的傷，亞德雷體力已經瀕臨極限。

但，他到底在哪裏呢？是中了第七人的陷阱，還是真的被恰姆傷得半死不活呢？

不想與她交手──亞德雷如今渾身是傷，疲憊不堪。被韓斯劃開的刀傷，以及芙雷米隨後造成的燙傷，全都開始陣陣發疼。他沒體力再跟娜榭塔妮亞對打。

「……我也曾經想過，可是……一樣毫無頭緒。」

他已經放棄與韓斯會合。

芙雷米就如當初所言，成功擋下了兩人。如此一來，亞德雷有把握能逃得掉了。

而葛道夫的回應，就某方面來說是亞德雷最不願聽到的。

一陣寒氣竄過亞德雷的脊樑。

「我來絆住他們兩個，亞德雷你快逃！」

「……你還在尋找什麼？韓斯先生明明被你打倒了不是嗎？」

「……娜榭塔妮亞。」

沒人應聲。神殿周遭看不見任何人影。

「在那兒！」

娜榭塔妮亞發動攻擊。亞德雷跳上神殿，沿着屋頂跑到另一側。

「葛道夫！摩菈小姐！你們還在做什麼！？」

其實還有另一個解，也就是當場證明亞德雷的清白。只要破解第七人的詭計手法，戰鬥就結束了。

娜榭塔妮亞朝身後喊道，但沒人回應。

看着她的臉，讓亞德雷想起啓程的那一天。當初遇到她，可真讓人驚訝。誰能料到堂堂的一國公主，竟然會喬裝成女僕跑來。

當時，亞德雷以爲找到了好夥伴，以爲只要和她在一起，即使魔神也不足爲懼。

爲何事情會變成這樣──？

「……聽着，娜榭塔妮亞。」

「聽什麼？」

「……我是妳的同伴。」

娜榭塔妮亞嘻嘻笑着，細劍隨後伸向亞德雷，伸長的劍刃刺穿了亞德雷的耳朵。

「事到如今，還在胡說些什麼。」

娜榭塔妮亞笑道，但她的眼神卻透露着不屑。

這是屬於她的眼神嗎──？相遇當初的她，是個既開朗又活潑的少女。然而既然是獲選爲六花之一的戰士，會有狠心的一面也是理所當然的。

「你這人真傻，要是乖乖投降懺悔，起碼還能死得痛快些。」

「我纔不懺悔，因爲我根本沒做錯什麼。」

亞德雷說道，並且也很清楚，娜榭塔妮亞根本無意聽他解釋。

當初相遇時，她並不像現在這樣，而是既歡欣又雀躍。她當時啃着紅蘿蔔，半開玩笑地射出劍刃。當時兩人聊了什麼呢……對了，是聊六花殺手的事。當時誰也想不到，六花殺手會在後來成爲夥伴。

六花殺手──這字眼微微牽動亞德雷的思緒。但那感覺隨後消逝，並未化作靈感。

「沒用的，我不可能再上你的當了，你設局欺騙、傷害我們大家。我已經徹底認清你是個不折不扣的冒牌貨。」

「我沒騙妳，敵人打算利用妳來殺了我，妳纔是被騙的人啊。」

但這番話，娜榭塔妮亞早已聽不進去。

「我沒有殺害夥伴，也沒有設局陷害大家。」

細劍慢慢朝向亞德雷的心臟。

「妳、妳究竟在說些什麼？」

「到此爲止了，亞德雷。」

好冷啊。爲何會這麼冷呢？昨天跟芙雷米同行時，天氣明明還那麼溫暖。

已毫無餘力抵抗的亞德雷，被葛道夫給勒得更緊了。

「摩菈小姐，這得請妳好好解釋了。」

「也差不多是時候打倒第七人了。」

「抱歉，我跑去找你們了。」

何況就算擋得了一擊又如何，也只是活到下一擊或再下一擊才死罷了。疼痛與疲勞，漸漸帶走亞德雷的求生意志。

接着，他轉身奔馳，離開了娜榭塔妮亞。那對雙眼如今已恢復生氣。

「……咦？咦？」

「公主、摩菈小姐，我想我們應該先讓他吐實。要是殺了他，就無法得知幕後黑手是誰。」

「你、你究竟在說些什麼？」

隨後，摩菈也扛着芙雷米趕來。

「亞德雷啊，這推理是不成立的。沒有什麼方法可以造出霧氣，唯有強力的結界──」

「放手！快放開我，摩菈！」

昨天一見到兇魔的轟炸，四人便朝神殿出發，沿途遭受兇魔羣攻擊。亞德雷突圍前往神殿，娜榭塔妮亞等人殲滅兇魔。這就是當時的戰鬥地點。

「公主！您沒事吧？」

「如果妳是第七人，那麼也差不多是時候投降了。」

「摩菈，妳曾說過我不懂聖者之力；但我要反過來說，妳們聖者不懂科學之力。這也沒辦法，畢竟聖者的力量遠超越科學。不過雖然對妳們來說微不足道，但科學可是個了不起的玩意兒喔。」

「怎麼會……怎麼會……也就是說……」

「……這怎麼可能？」

我怎麼現在才發現呢──亞德雷在心中大叫。

開口的同時，他緊握手中鐵槍。摩菈則故作平靜地回答。

韓斯似乎也曉得自己不該離開神殿，尷尬地搔搔頭。但亞德雷無意責備他。因爲雖然是在最後關頭出現，但好歹是趕上了。

首先，是關於他對韓斯以及芙雷米說過的話：從勞倫上兵那兒聽來的結界啓動法是假的，第七人是在亞德雷開門之後啓動了結界。由於芙雷米處理傷口時沒施任何麻醉，讓亞德雷說得結結巴巴的。

「摩菈小姐，妳……」

「開什麼玩笑，你想搶走我的戲份嗎？」

娜榭塔妮亞捂着臉哭了起來，葛道夫轉頭盯着一旁扛起芙雷米的摩菈。

能擋得下來嗎──亞德雷心想。要是運氣好，也許還能保全性命，但亞德雷的手已經舉不動了。

亞德雷扶着被刺穿的左臂起立，折斷了上頭的細劍。突然的反擊，讓娜榭塔妮亞一時不知所措。

「太慢了吧，你到哪裏摸魚去了。」

霧幻結界很冷。

「抱歉，葛道夫，我沒能收拾他。」

侃侃而談的摩菈被亞德雷伸手製止，他早知道摩菈想表達些什麼。

芙雷米雖使勁地掙扎，依然甩不開摩菈。

亞德雷對着終於現身的他──韓斯，以及跟在後頭的恰姆說道。

亞德雷從容地笑着，繼續說下去。

摩菈不但錯愕，而且還很慌張。

「別管我了！快去追亞德雷！」

「你就是第七人。」

遠方傳來葛道夫的呼聲，霧裏微微浮現葛道夫、摩菈，以及被摩菈扛在肩上的芙雷米等人身影。芙雷米掙扎着身軀，試圖解開摩菈的束縛。

答案就在亞德雷身旁，近到不禁令他汗顏，連這麼簡單的事都沒注意到。

「有的。這世上有唯一一位聖者能造得出霧。」

娜榭塔妮亞怒目對着摩菈。

「抱歉了！」

在旁人眼裏，亞德雷照理說已經走投無路了，然而從摩菈身後而來的人影，卻讓他露出笑容。

「沒錯，應該一口氣殺了他。」

看到芙雷米平安，亞德雷很高興。芙雷米盡力奮戰，並且活了下來。

「快逃！」

「我說啊……」

摩菈低語道。亞德雷看着她，長長嘆了口氣。儘管剛剛在韓斯面前逞英雄，但其實他現在連說話都很喫力。

「我剛說過了，我不會再上你的當。」

這裏無法證明清白。要想證明，非得跑下去不可。

「摩菈，讓他這樣繼續說下去沒問題嗎？」芙雷米說道。

「……沒用的。」

但亞德雷卻感謝葛道夫將自己送往目的方向，因爲他已經連跑步都很喫力了。

聽到這句，摩菈面露愕然。娜榭塔妮亞與葛道夫的表情如雷轟頂，恰姆有點兒訝異，芙雷米蘊含期待地看着亞德雷。韓斯則嘻嘻笑着。

「你們知道地表最強，指的是什麼嗎？」

亞德雷奔跑着，不停不停地奔跑。

葛道夫追上他，將他反身壓制在地。

專注傾聽的，只有娜榭塔妮亞與葛道夫。摩菈與恰姆似乎早就知道這番推理，那大概是韓斯告訴她們的。

亞德雷以嘴拔起插在手臂上的劍刃。娜榭塔妮亞在身後緊追不捨，但亞德雷不以爲意，不斷地奔跑。

娜榭塔妮亞呆愣了好一陣子，葛道夫也頓時無語。不久，娜榭塔妮亞連地上的劍都忘了撿，直奔至亞德雷身旁。

「不行！快住手！亞德雷，拜託你快逃！」

娜榭塔妮亞奔到亞德雷身旁。

在摩菈背上的芙雷米喊道，並扭着身子騰出一些活動範圍，朝葛道夫與娜榭塔妮亞扔出炸彈，暫時牽制兩人的動作。

「娜榭塔妮亞，妳真的很厲害呀，厲害到連我都有點應付不來。」

「抱歉，是我騙了各位。但要是不這麼做，就逮不到亞德雷了。」

淚水從眼眶裏汨汨流出。亞德雷邊苦笑邊說道。

接下來，就等亞德雷揭穿第七人的謎團了。

葛道夫挺身迎擊，以鐵槍揮倒羣樹並節節逼近。亞德雷雖然以劍架開鐵槍，但卻擋不住隨後而來的巨大身軀，遭衝擊撞至後方。

「喵，等治療完再說也不遲。不然由我幫你講好了？」韓斯說道。

說着，娜榭塔妮亞的細劍劍刃瞄準亞德雷的心臟。亞德雷並沒聽見她的話，只一味地覺得冷。

看着衆夥伴，亞德雷笑了。

「幹得好，葛道夫。下手吧。」

「亞德雷是冒牌貨。這是無可改變的事實。爲了獲得勝利，手段並不是問題！」

「……冷？」亞德雷嘀咕着。

「哪兒的話，您已經成功將他逼得走投無路了。」

他倚靠着樹幹坐了下來。芙雷米從懷裏掏出針線，開始爲他縫起傷口。

娜榭塔妮亞以蠻勁刺下。但接下來，亞德雷頂回劍刃，並將其撥向一旁。娜榭塔妮亞失去平衡，腳步踏了個空。

他邊喊邊衝刺，鞋底對準娜榭塔妮亞的顏面將其踢飛。娜榭塔妮亞的持劍落地，手捂着臉頰。亞德雷接着又朝前一步，腳跟踹向她的下顎。

「力、技、智、心，以及幸運，具備這一切的人。」

「沒用的，葛道夫。這傢伙太過頑強，什麼也不會招的。」

一看到那身影，娜榭塔妮亞的細劍從手裏滑落。

「爲何要欺騙大家！？」

「……咦？」

芙雷米在摩菈肩膀上死命掙扎。

在芙雷米的扶持下，亞德雷步履蹣跚地邊走邊開口。儘管音量不大，衆人目光還是集中到他身上。

「我來公佈答案吧，揭露關於第七人所設下的一切陷阱。」

「嗚咕……休想逃！」

亞德雷被撂倒的地方，大約是從神殿奔跑十分鐘的距離。十幾頭兇魔屍體散落在這兒。

「少說蠢話了！」

摩菈接着對亞德雷說。

面對空中、地下而來的刀刃，亞德雷祈禱他們別刺中自己，一股腦地奔馳。

細劍的劍刃逐步伸長。下一秒，亞德雷的手動了起來，在劍刃前交叉雙臂抵禦。隨着骨肉撕裂聲，左腕骨遭劍刃刺穿，右腕骨勉強將其擋下。

「我竟然，下這種手……」

其後，亞德雷說起自己的推理。

亞德雷搭着芙雷米的肩膀，慢慢站起來。

「所以答案很簡單，地表最強就是我。除了我以外，有誰有辦法活到現在？」

摩菈的額頭與頸子紛紛冒出冷汗。

說完前半段，亞德雷痛苦地喘着氣。

「不對！妳說了謊！欺騙了我們大家！」

終於……

泛着淚水的娜榭塔妮亞揪住摩菈，葛道夫見狀，離開亞德雷並介入兩人之間。芙雷米掙脫摩菈的束縛，奔到亞德雷身邊。

「……科學？」

摩菈納悶道。看來她連這字眼的意思都不太明瞭。

「話說，妳知道霧是什麼嗎？所謂的霧，就是空氣中的水蒸汽凝結而成的細小粒子。天空漂浮的雲朵，冬天呼出的白煙，跟霧氣都是同個道理。」

亞德雷邊解說，邊想起自己的師父艾特洛•史派克。

爲了製造祕密道具，亞德雷從艾特洛那兒學到最尖端的科學知識，包括火焰燃燒的原理，毒的作用機制，以及氣體與液體的運動法則。

以前他曾經認爲，學這些一點都派不上用場，但要是沒學，亞德雷這次大概就找不出答案了。

「只要氣溫越高，空氣裏的水蒸汽就越多。一旦氣溫驟降，水蒸汽就會還原成液態，成爲細微粒子在空中飄蕩。到這裏能聽得懂嗎？」

「完全不懂。」一旁的恰姆說道。

亞德雷苦笑了一下。

「總之，要是悶熱的天氣突然降溫就會起霧。只要這樣記着就行了。」

「好。」

這次恰姆點了個頭，她還真是意外聽話。

「由於海洋就在一旁，海風帶來溼氣，這座森林總是維持高溼度。只要急遽降溫，就會瞬間起霧。」

「慢着。」摩菈再次出聲。

她還真是愛打斷別人啊──亞德雷心想。

「要如何讓氣溫驟降？不管〈冰〉之聖者還是〈雪〉之聖者，都得佈下大範圍的結界才辦得到。」

「摩菈，妳腦筋太死了。對方用的不是降溫，而是升溫啊。」

摩菈沉默了好一陣子，接着彷彿恍然大悟般抬起頭。

「這是個宏大的計謀，構思的規模超乎尋常。沒想到對方竟然會爲了陷害我，操縱整個大自然。」

「……〈太陽〉聖者，黎烏拉。」

「所以我打從一開始不就說了嗎，我不是那第七人。」

「嘿嘿嘿，是恰姆找到的喔。」

「『若要再次啓動結界，須先清除寶劍與毀損石版，再重新施行啓動步驟，即手握寶劍滴下鮮血，配合指定咒語並破壞石版。』」

韓斯接着恰姆繼續說明下去。

因爲亞德雷清楚記得，一夥人首次踏入神殿，直到恰姆現身爲止，當中的一切經過。

亞德雷環顧周遭同伴。

亞德雷在踏上旅途的前後，都聽說過六花殺手的傳聞。弓術高手馬特勒、劍士弗迪爾加、〈冰〉之聖者艾思芮，以及〈太陽〉聖者黎烏拉。聲名遠播的戰士，接二連三遭人暗殺。

恰姆的能力是操縱肚子裏的兇魔。只要派出蚯蚓或蜥蜴兇魔調查地面，屍體很有可能被發現。

聽到這些事的當時，亞德雷就感到不太對勁。〈太陽〉聖者黎烏拉雖然是力量強大的聖者，但應該已年邁而無法戰鬥。他一直納悶，爲何六花殺手要殺掉黎烏拉。

接着，摩菈艱澀地擠出一句話。

然而目前看來，似乎也沒有討論的必要了。

「那麼，還有人覺得亞德雷是冒牌貨喵？要是有的話，那麼麻煩解釋一下，爲何這老太婆會死在這兒。」

芙雷米替結結巴巴的摩菈回答。亞德雷點點頭，接着進入推理的核心部分。

「芙雷米小姐，請妳保護好亞德雷先生。葛道夫，別讓摩菈逃了。」

摩菈依然主張亞德雷是冒牌貨，但如今已沒人再支持她的意見。

「我話還沒說完呢。」

這時，韓斯伸手指向一具長約五公尺，外型有如鱷魚的兇魔。這具屍體乍看沒什麼，但若仔細一瞧，可以發現它腹部微微鼓脹。

「能藏屍體的地方，就只有兇魔的肚子。」

『不曉得。說來尷尬，我完全不曉得發生了什麼事。』

「喵？我當時不在場，所以石版是誰破壞的？」

然而他還是贏了，揭穿了第七人的計謀。

如履薄冰的險勝。亞德雷並沒把握兇魔一定會將屍體藏在這兒，對方有可能照着平凡做法埋進地底，或是在結界外殺掉她。最後的最後，亞德雷仰賴的是運氣。

「那麼我要說關於第七人設計的圈套了。首先，第七人和夥伴一起綁架了〈太陽〉聖者黎烏拉，逼她配合自己……我猜大概是拿家人要脅之類的老方法吧。黎烏拉照着命令，讓周遭一帶氣溫上升，時間大約花了一個月。」

負責送出信號的，應該就是神殿附近那頭變形型兇魔，靠着尖笑來通知殺害黎烏拉的時機。

「要爭功晚點再爭吧。那石版上刻了什麼？」

「即使上了年紀的今天，依然能辦得到？」

「來檢查看看唄，摩菈。這老太婆應該就是〈太陽〉聖者黎烏拉了唄？」

「喵，我找到了。」

亞德雷搖搖頭。當時被娜榭塔妮亞追殺，讓他根本顧不得那些。

答對了──聽到芙雷米念出的名字，亞德雷默默讚許。

「……可、可以的。」

「……繼續說。」

亞德雷翻尋記憶。

「摩菈小姐，妳明白自己身處的立場嗎？」

「……是我弄錯了，亞德雷並不是冒牌貨。」

「若真是那樣，亞德雷應該早就提出這套推理了。妳知道他一路走來，有幾次差點喪命喵？」

亞德雷忍着疼痛喘了口氣，身體失去力量，沿着樹幹滑落。他本想舉個拳頭慶賀，但卻提不起勁。

「黎烏拉大人……這位的確是黎烏拉大人。」

亞德雷也不清楚第七人會是誰。儘管揭穿了圈套的全貌，但關於第七人，他並沒任何線索。

該不該阻止她呢──亞德雷煩惱着。目前的確沒證據，但除了摩菈，還有其他可能嗎？

葛道夫不由得發出與他威武的外貌一點都不相稱的奇聲。

「第七人利用兇魔，把我們引到神殿去，接着在我打開殿門的同時打信號。藏在附近的同黨兇魔一聽到信號，就殺了〈太陽〉聖者黎烏拉。」

「我想大家應該都記得剛來這裏時，天氣異常炎熱吧？那就是黎烏拉的力量造成的。」

「可是是恰姆發現的喔。」

「欸，那老婆婆是被誰殺掉的？」恰姆這時問了。

「打造這結界的傢伙可真是準備周到，在用來啓動結界的祭壇裏準備了好多備用品。那些東西埋得好深，害我們花了好大的工夫才挖出來。亞德雷，你剛剛沒進神殿喵？有看到裏頭的大坑喵？」

「這……」

「這也是陷阱之一！是亞德雷爲了讓自己以假亂真，事前準備好的！」

「黎烏拉一死，她的〈太陽〉之力也隨之消滅，導致氣溫驟降，併產生霧氣。我們徹底上了當，誤以爲結界啓動了。」

亞德雷接受的治療已告一段落。他想站起來，不過被韓斯制止。

被亞德雷插嘴一問，韓斯與恰姆一同嘻嘻地笑。

最先接觸祭壇的是葛道夫。他拔起寶劍，試着解除結界。

之後，亞德雷與芙雷米會合，並且在知道她六花殺手的身分時，向她確認這件事。

「到時計劃就會自動中止。只不過這可能性不高，因爲建造營寨的國王奉行機密主義，只有極少數人才知道結界的啓動方法。」

『黎烏拉……〈太陽〉聖者也是妳殺的嗎？』

那麼會是誰呢？

「慢着！你有什麼證據？沒有的話一切都只是臆測！」

亞德雷當時這麼說，並且搖了搖頭。

「恰姆呀，拿到了這個東西。」

摩菈邊後退邊喊道。

「那麼剩最後一個問題。第七人把黎烏拉的屍體藏在哪兒？黎烏拉被殺害的地點離神殿不會太遠。畢竟要聽到神殿前兇魔發出的信號，牠們才能下手。抱着屍體四處晃盪，有可能被摩菈、韓斯、恰姆撞見而事蹟敗露。就算埋在地下，還是有可能被發現，因爲我們有恰姆在。」

衆人目光全集中到恰姆身上。

「接下來有兩種可能：第七人可能派出夥伴攻擊營寨，殺了裏頭所有士兵，然後僞裝成士兵的樣子，或者是跟營寨裏的士兵事前串通好。總之，營寨那些人把關於霧幻結界的事，以及假的啓動方法告訴六花勇者。」

除了我以外，還有誰能辦得到呢──亞德雷很是得意。

聽了韓斯的話，摩菈戰戰兢兢地蹲近老媼瞧了瞧，隨後癱坐在地。

「韓斯，剖開它。」

「交給我來唄，你只要負責說明就好了。」

「等等，這樣一來，究竟誰是第七人！？」

娜榭塔妮亞的口吻，蘊含了靜謐的怒火。她拾起劍，對準了摩菈。

「應該是那鱷魚型兇魔吧。牠吞食了黎烏拉，然後死在這兒。」

當時亞德雷曾感到一陣寒意竄起。那並不是錯覺，而是氣溫真的下降了。只是他怎麼也想不到，氣溫的變化正是敵人的圈套。

「事情結束後，第七人若無其事地靠近祭壇，趁大家陷入混亂時，啓動真正的結界。之後就不必多說了。對方只要等着大家質疑我，把我當作冒牌貨就行了。」

韓斯頓時成了衆人焦點。也因此，沒人注意到這七人當中，有個人神情丕變。

而芙雷米當時是這麼回答的。

『結界已經被啓動了，真不敢相信。這究竟是誰幹的好事？』

韓斯拔劍，剖開鱷魚肚子，裏頭果真滾出一具沾滿兇魔胃液的老媼屍體。

『總之，先解除結界吧。借過一下。』

這也是當然的。芙雷米半年前背叛了兇魔同伴，之後就沒再殺害六花候補。而〈太陽〉聖者黎烏拉是在約一個半月前失蹤的，與她並沒有關係。

亞德雷嚥了口口水。決定命運的一刻來了，證明亞德雷清白的唯一證據就在裏頭。推理正確與否，只要剖開兇魔腹部就能立見分曉。

說着，她掀開上衣露出肚子。一塊石版就夾在腰帶與肚子之間。

「我問個問題，摩菈。以〈太陽〉聖者黎烏拉的力量，有辦法讓周遭氣溫上升嗎？應該可以吧？畢竟根據她的傳聞，只要使出全力，燒燬一座城都不是問題。」

「黎烏拉由於腰腿癱軟，生活已離不開安樂椅。但是〈太陽〉的神力與肉體的衰弱無關。」

亞德雷看不出那是什麼東西。

照理說應該沒人會再質疑了，但摩菈卻站起來反駁。

「……咦？」

「慢着，公主，犯人並不是我。妳沒有任何證據能證明。」

摩菈低下頭，試着找出其他話反駁。如今只剩她一人還懷疑亞德雷的真假。形勢已經逆轉，輪到第七人身陷危機了。

亞德雷安心地鬆了口氣。韓斯繼續接着說下去。

「犯人不是阿姨喔。」

「可是猜出地底有東西的人可是我呀。」

全員回想起昨天，紛紛點了頭。

「儘管森林遼闊，但能藏的地方意外地少……不對，是隻有一個地方能藏。」

「恰姆到神殿時，石版就已經壞囉。那是誰破壞的呀？」

錯不了了，犯人就是摩菈──正當亞德雷如此想着，恰姆說話了。

「要是我們當中，有人知道真正的結界啓動法呢？」摩菈問。

『那與我無關。』

摩菈喊道，然而衆人回以沉默。

「可是是我想到的呀，喵。」

『讓我看一下。上一代六花勇者也曾做過類似的結界，我記得他們當時是用這方法解除的。』

「恰姆呀，在摩菈阿姨離開神殿後，掀開神殿的地板往下挖，結果挖出一個大箱子，裏頭放了寶劍跟石版喔。」

亞德雷也懷疑起自己的耳朵，接着懷疑自己的記憶，最後懷疑石版的真假。

「裏頭有兩塊石版，一塊就跟祭壇上的一樣，至於另一塊刻的不是神言，而是連我也看得懂的文字。」

「……要證據的確是沒有，但除了妳還會有誰？難道妳想說，芙雷米小姐是冒牌貨不成？」

亞德雷倚靠着樹幹蹲下。韓斯前往周遭散落的兇魔屍體旁，一具一具檢查。

他很確定芙雷米不是冒牌貨。娜榭塔妮亞也不是。韓斯協助自己揭穿第七人的計謀。恰姆則是根本不像。至於葛道夫如此忠誠的男人，也實在不像是個背叛者。

接着輪到亞德雷。他重新插上劍並滴下鮮血，試着解除結界。

在那之後……

『結界解除！快解除結界！停止！濃霧速速消散！我乃結界之主！』

娜榭塔妮亞抓着寶劍，念起各種咒語，最後不耐煩地捶打臺座與石版。

石版就是在當時裂開的。

「好險呀，摩菈阿姨，妳差點就要被殺掉了。」

「……我不懂。這到底怎麼回事？」

恰姆對摩菈投以微笑，然而跟不上狀況的摩菈，依然感到不知所措。

「亞德雷，你總該有看到唄？是誰打壞石版的？」

儘管韓斯問道，亞德雷卻答不出口。

「喵。芙雷米妳知道喵？」

於是韓斯改問芙雷米，芙雷米毫不遲疑地回答了他。

「……是娜榭塔妮亞。」

娜榭塔妮亞面露怯色並向後退去。她說不出話來，只剩腦袋晃呀晃的，竭力澄清自己的嫌疑。

「當時的石版……我、我並沒有啓動結界的意思。」

「原來是公主嗎，真是人不可貌相啊。我原本還以爲是葛道夫呢。」

韓斯拔出劍，恰姆舉起狗尾草抵着嘴角，葛道夫則挺身站到娜榭塔妮亞面前阻止兩人。

這一定是陷阱，不然就是哪裏弄錯了。她不可能是犯人。

亞德雷一邊想，一邊回憶起與她共度的那段日子。

娜榭塔妮亞不曾有過可疑舉動：不管是喬裝成女僕模樣前來探監的時候；獲選爲六花勇者，一同啓程的時候；幫助遇襲村民的時候；途中一度分離，並再次會合的時候；知道芙雷米是敵人，與之交手的時候。

「叫你別再說話了。」

亞德雷耳朵聽着她的話，但卻沒聽進腦子裏。

亞德雷口裏泄出悲痛的唉聲。

「爲何計劃殺我們？不對，爲何下手殺我們……爲何要加入魔神，毀滅世界……」

「可以的。當然這不會毫無危險，會伴隨些許犧牲，但真的只是犧牲少數人。」

「喵！她還在這附近。」

「我並不恨你們，但我得讓魔神復活，因此非得抹殺六花勇者的存在不可。」

「……啊。」

「原來這就是真相嗎，娜榭塔妮亞。」

摩菈聽得一頭霧水，娜榭塔妮亞沒理會她，繼續說下去。

娜榭塔妮亞低頭看着葛道夫，苦笑了一下。

「是兇魔的招數，而且是相當高等的兇魔纔會的。」亞德雷說。

「其實應該是沒必要做到這地步，我應該表明一切並尋求幫助。不過事到如今，這麼做也沒意義了。」

伸進披風裏的手停下動作，芙雷米注視着亞德雷並說道：

「想不到你竟然會說出那些話。」

娜榭塔妮亞笑着環視衆人。

衆人紛紛無語，並且全都動彈不得。

說着，她手身進披風裏翻找。看着芙雷米，亞德雷想起當初與她相遇時的一切。第一次見到她，亞德雷覺得她真美，並且想守護她。就只是個念頭，沒有任何理由。

聽了這回答，亞德雷露出微笑。

「公主，拜託，請妳解釋得讓我們聽得懂吧。」

「爲什麼啊？」

「……亞德雷先生。」

「……大概多少人？」芙雷米問。

「我不懂……一點也不懂。公主妳究竟在說些什麼？」

摩菈往森林裏奔去，愣了好一陣子的葛道夫也在隨後追上。現場剩下亞德雷與芙雷米兩人。

娜榭塔妮亞口氣洋溢自信，說得理所當然。

「別再說話了，亞德雷，你真是太亂來了。」

連韓斯也屈於她的氣魄。

最後，是遭兇魔轟炸，前往神殿的時候。

韓斯與恰姆步步朝着娜榭塔妮亞逼近。芙雷米拔出槍，做出備戰姿態。娜榭塔妮亞則一邊拔劍，同時對亞德雷投以懇求的眼神。

「我追求真正的和平，想創造魔神、兇魔、人類和平共處的世界，因此進行了這次的計劃。」

隨後，娜榭塔妮亞嫣然而笑。典雅的開朗笑容，就跟初遇當時見到的一模一樣。

「怎麼了，爲何大家都不出聲呢？」

「我討厭你。」

不知道葛道夫和她說了些什麼，不過那一點都不重要了。

亞德雷什麼也說不上，因爲他根本連意思也無法理解。

「亂來……正是我的絕活呀。」亞德雷笑着說。

「還有，芙雷米小姐，我想我們將來一定能相知相惜的。」

娜榭塔妮亞對着彷彿凝結般的葛道夫肩膀拍了拍，就像是在慰勞他過去的辛勞。

爲何當時沒想到呢？這陷阱有個大前提，就是隻能讓一名六花勇者隻身前往神殿。娜榭塔妮亞一句話，讓亞德雷不假思索地行動，並且在神殿前落入第七人的詭計。

那表情以及滿不在乎的口吻令大家措手不及，只能愣愣地瞧着她。

聽了亞德雷的回應，娜榭塔妮亞突然變了表情，原本既害怕又無助的她，臉上的緊張頓時褪去。

說完，芙雷米視線瞥到一旁，那口吻聽起來並不帶負面語氣。

亞德雷無法理解。不管是她的想法，還是她的所作所爲，一切都無法理解。眼前的她，其實是頭披着可愛外皮的怪物。

「亞德雷先生，拜託你勸勸他們，我並不是第七人。」

「公主，恰姆很好奇，妳爲什麼要殺恰姆我們呢？」

說到一半，她手遮着嘴，一臉淘氣地嘻嘻笑着。

「……公主，您究竟在說些什麼？」

「我原本能再拖延更久的，不過看了亞德雷先生的樣子，再辯解下去似乎也沒意義。」

然而……

「跟你在一起，會害我想活下去。」

前往神殿的途中，四人爲他擋下兇魔。在混戰當時，娜榭塔妮亞說了：

「這樣還不懂嗎？我說Resign，也就是投降的意思。」

「你血流得太多了。待着別動，我這裏有些補藥。」芙雷米的臉就在亞德雷正上方。

「犯人是公主？竟有這種事……」

說完，娜榭塔妮亞穿越葛道夫身邊，站到場中央。

「後會有期了。」

明明頭顱碎裂，娜榭塔妮亞卻若無其事地站着，她的身子、鎧甲與衣服一同崩解，化爲泥土般的物質。

「真是太大意了。我雖然知道殿裏有備用祭具，只沒想到竟然連啓動方法都記載了，看來事前調查還是不夠充分，而且沒想到最後竟然連一個人也沒除掉……當初還以爲起碼能解決兩人的。」

「我想，失敗原因就在於欠缺積極吧。我有機會偷襲亞德雷先生，也有機會事先收拾葛道夫，還有許多其他戰法，卻都沒把握住。畢竟這計劃直到中途爲止，都還是無比順利的。」

「……真想不到，竟然是娜榭塔妮亞，簡直令人無法置信。」

「……咦？」

「我想拜託大家，能不能就此撤退呢？我會負責處置復活後的魔神，絕不會讓人類世界毀滅。因爲，我一視同仁地愛着人類與兇魔。」

這時，葛道夫跪到娜榭塔妮亞腳邊。

看着那表情，亞德雷依然抱持希望，覺得娜榭塔妮亞應該不是敵人。她的舉止是如此坦然，甚至不禁讓人以爲，她陷害衆人的做法是正確的。

接着，她對着周遭全員環顧一圈。

亞德雷儘管感到莫名其妙，覺得一點道理都沒有，但還是聽進了娜榭塔妮亞的話。這也許是受到現場氣氛影響，也或許是受到她那非凡的氣質影響。

「粗略估計，大約五十萬人就夠了。」

「那麼我就說簡單些。我的目的是讓兇魔擁有人性，讓它們與人類和睦相處。」

「葛道夫，我就是第七人。」

「抱歉了。」

芙雷米扶着靠在樹幹上的亞德雷，讓他躺到地上。

『亞德雷先生，你快到神殿去，這裏交給我們負責！』

「再會了，葛道夫，很遺憾不能與你繼續同行。」

驚訝讓摩菈連話都說不完整。看着她的樣子，娜榭塔妮亞表情微露陰霾。

對着茫茫然的夥伴，亞德雷開口說了。

葛道夫渾身散發出殺意，護着身後的娜榭塔妮亞。

「爲……」摩菈艱聲說道。

「真是太遺憾了。」

摩菈驚愕得手足無措。

不，她不是冒牌貨──亞德雷心想。然而說出口的，卻是不同的話語。

聲音並不是從化爲泥土的娜榭塔妮亞身上發出，而是來自周遭森林。

「其實呢，葛道夫，我曾經以爲你會加入我。若你當時能忠實地傾聽，我就會說出計劃真相了。只是你……」

娜榭塔妮亞手貼胸口，真摯的語氣說道。

「……韓斯、芙雷米、摩菈、恰姆。」

「也對，這纔是正題。」

「公主！請告訴我，您究竟打算做什麼？我願意繼續跟隨您！」

「……看來還是說服不了嗎。」

韓斯朝着聲音來向奔去，和恰姆吐出的兇魔一同追捕娜榭塔妮亞。

「Resign.」她說。

「韓斯先生，我當初以爲你會是最棘手的敵人，並且想了許多方法要讓你揹黑鍋，可惜似乎是白費力氣。不過你雖然不是最棘手，也的確夠難纏了。要是沒有你，我想我就不會輸了。」

即使知道她是六花殺手、兇魔的女兒，這念頭依然不變。

「……欸，芙雷米，妳喜歡我嗎？」

娜榭塔妮亞收起劍，攤開雙手並說道，

「還真是一波剛平一波又起。公主您放心，我會守護您的。」

「喵、喵？要是和睦相處，就能世界和平嗎？」

「芙雷米！亞德雷交給妳照顧！」

最先擊中的是摩菈。她一擊粉碎了娜榭塔妮亞的頭顱。

「這是……？」

「妳還真是變得溫柔許多啊……當初就該這樣子的嘛。」

亞德雷氣若游絲地說。第七人的真面目水落石出，心情一鬆懈，滿身痛楚也陸續襲來。

「……殺了她！」

娜榭塔妮亞十分冷靜，不只態度無畏，也沒有歉意，看不出絲毫慌亂。

一句話啓動了所有人。韓斯拔劍奔馳，恰姆含着狗尾草吐出兇魔，摩菈握起拳頭，對着娜榭塔妮亞攻去。

我不會讓妳死的──他想開口，喉嚨卻發不出聲，也沒辦法好好控制舌頭。

「……亞德雷！」

視野急遽縮小。芙雷米拍打亞德雷的面頰，似乎在喊些什麼，卻什麼也聽不到。

「……醒……不要…………」

他實在聽不清楚，只覺得好睏好睏。

放心吧，我只是稍微閉目養神罷了──亞德雷想開口，嘴脣卻動也不動。

這時，一股柔軟的觸感碰上他的嘴脣。帶點辛辣的液體送進口中，穿過喉嚨，流進胃裏頭。

隨後，亞德雷的意識墜入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