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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兩個計謀

《六花的勇者》 · 山形石雄 · 1.9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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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花的勇者》 · 4 · 第四章 兩個計謀 · 第1張插圖

六花勇者與德茲現身昏厥山地。

一接到消息,泰格狃就帶着主力部隊全速往北行進,不過,要抵達昏厥山地,還得花上半天時間。

泰格狃坐在巨大粘菌型兇魔的背上,一派悠閒地望着北邊天空,兇具二號則低空飛行,在泰格狃附近盤旋待命。

「啊哈哈,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他們竟然自己跑來〈命運〉神殿,接下來可有意思了。」

泰格狃像個孩子般笑着。牠有時心思無比縝密,有時卻像個孩子,連牠的部下都一致覺得,自己的上司實在是難以理解。

「不過也不宜太過輕敵。六花也就罷了,德茲可不曉得會使出什麼手段。」

「但是牠能做的應該也不多了。」

「我知道。但就算如此,德茲依然是個不容輕忽的傢伙。」

泰格狃回答兇具二號,隨後又問了。

「不知道兇具九號現在在幹什麼?」

「憑牠的能力,恐怕只能暫時拖延敵人,大人還是別太指望牠比較好。」

「我倒不這麼認爲。要是一切順利,牠應該能做掉其中一人。」

泰格狃等兇魔繼續前進。

同一時刻,葛道夫與恰姆正趕往大樹北邊。如今屍兵全聚集到亞德雷他們那兒,因此他們沿途沒遇上太多阻撓。葛道夫瞄了一眼身後,確認恰姆是否還跟着自己。原來是亞德雷先前吩咐過他,說恰姆是個路癡,絕不能放她一人獨行。

恰姆冷漠地瞧着葛道夫,就像是在質疑他,不知哪時又會再背叛。

「恰姆,就算公主下令,我也絕對、不會背叛六花。」

「喔,是喔。」

然而恰姆依然沒卸下心防。葛道夫畢竟有例在先,被認定爲背叛者,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兩人來到森林一隅,在指定的位置停下,從羣樹的縫隙間觀察屍兵集團的樣子。由於注意力集中到亞德雷等人身上,屍兵似乎沒察覺葛道夫等人的動向。

他們望着屍兵羣,試圖尋找兇具九號,但不知是不是對芙雷米的狙擊有所提防,兇具九號藏得很深,由外側完全看不見身影。

「……是,我也、這麼打算。」

亞德雷與娜榭塔妮亞追了上去,試圖收拾逃跑的兇具九號,但也一樣受到屍兵羣阻撓,攻擊不了目標。

「亞德!」

然而蘿蘿妮亞的動作就是顯得綁手綁腳,畢竟要是殺掉兇具九號,屍兵也將會全數死亡。

「抱歉,我這裏也忙不過來!」

「咦?」

然而亞德雷卻忽視蘿蘿妮亞的話,決定殺光所有屍兵。

「這玩意兒對屍兵可有效了!」

用不着仰賴芙雷米的狙擊,直接在此做個了斷!葛道夫的衝勁,就連恰姆的從魔都被遠拋在後。

「你在搞什麼啦!」

(不妙!)

巨大蛞蝓朝萊那吐出酸液。萊那身軀橫向跳躍,右臂自己舉起來捶向蛞蝓。雖然打掉了牠一塊肉,但似乎沒有造成什麼影響。

透過屍兵羣之間的縫隙,可以略微看見兇具九號的身影。那是人類大小的巨大蟲型兇魔,幾十只細腳支撐着細瘦的節狀身軀,腹部中央結了一顆看似卵巢般的詭異瘤狀物。

蘿蘿妮亞放聲大喊,但亞德雷早已往前奔去,德茲隨後追上,再配上似乎等得不耐煩的娜榭塔妮亞,一起朝敵人突擊而去。

「這實在令人難以置信……那種狀態下的屍兵,照理說不可能還活着,更別說是寫下文字了。」

只要能遇上其他六花,也許就會有誰發現右臂上的文字。

是六花嗎?沒想到下一秒,眼前的景象令萊那驚愕不已。水蛭、蜥蜴、蛞蝓、以及像魚的各式奇異兇魔,擋住了屍兵的去路。

爲什麼,你有辦法對屍兵下殺手呢?

看在葛道夫眼裏,屍兵並不是多強的敵人,要是直接開戰,應該不必承受太大損傷就能獲勝。問題在於第七人,但對方目前似乎毫無動作,而爲了防範第七人,葛道夫希望能儘早打倒兇具九號。

發現敵人接近,屍兵發出厲聲並高舉手臂向下砸去。足以令凡人當場死亡的重擊,葛道夫硬是靠頭盔與強韌的頸部肌肉承受下來。

其他屍兵也跟萊那一樣前往森林中央。跑着跑着,其他屍兵的厲聲逐漸自前方傳來。

蘿蘿妮亞推測,亞德雷扔的大概只是石頭,藉由現場的煙霧讓敵方誤以爲是炸彈。

(如果這些兇魔是六花的同伴……)

他的左臂從來不曾一天裏活動過兩次。看來果然操縱屍兵的兇魔一旦出狀況,左臂就能自由動作。

他從腰間掏出煙幕彈砸向地面,周遭頓時煙幕瀰漫,什麼也看不見,屍兵也停下動作呆立原地。

萊那的身軀正前往森林中央的大樹。他心想,這真是謝天謝地。要是繼續追逐那名劍士,不是一事無成被殺掉,就是遭擱置而永遠見不到六花。

用不着恰姆大喊,葛道夫本來就是如此打算,然而這時五具屍兵攤開雙臂擋住去路。葛道夫攻擊中央那人嘗試突圍,但即使鐵槍由胸膛刺穿脊樑,屍兵依然緊抓着鐵槍不放,其他屍兵也纏住葛道夫的身子不肯鬆手。

關於這點,亞德雷也有同感。屍兵怎麼看就是一具死屍,就只是被寄生體強制操縱的軀殼罷了。

娜榭塔妮亞召出橫躺的劍刃,傾斜地自地表竄起,亞德雷則沿着劍脊奔跑後騰空一躍,朝陣型中央扔了幾枚東西。

亞德,爲什麼?

「求、求求您德茲,我會努力的,絕不會給大家添麻煩,也一定會救回屍兵,所以請告訴我方法吧!」

「這種事,不可能辦得到的。」

連敵人都如此合作無間!蘿蘿妮亞不禁汗顏,自己竟然只待在後方,愣愣地瞧着這一切。

一度斬斷迷惘的亞德雷又再次陷入煩惱。也許真的有救屍兵的方法──亞德雷差點就要贊成蘿蘿妮亞的話,但下一秒,一個念頭自腦海裏閃現。

「這文字究竟是……」

(爲何兇魔會攻擊我們!)

「嗚……!」

腹部遭受葛道夫猛烈的肩部衝撞,屍兵向後彈飛並撞上後頭的屍兵。趁着敵陣露出破綻,葛道夫繼續向前突進。圍繞着他的屍兵接二連三襲來,但他靠着鎧甲擋下一切,只一股勁地靠鐵槍衝刺,驅散正面的敵人。

夥伴們毫無迷惘,對屍兵見一個殺一個。看着屍兵被亞德雷持劍砍倒,被娜榭塔妮亞的劍刃斬斷,被德茲的雷擊燒得焦黑,蘿蘿妮亞不禁想,爲何他們狠得下心動手?

「根本不必靠芙雷米或阿姨,恰姆直接宰掉牠就好了。」

「娜榭塔妮亞,掩護我!」

亞德雷、娜榭塔妮亞、德茲試圖進攻,唯獨蘿蘿妮亞待在後方,只抵擋屍兵的攻擊。由於害怕殺死屍兵,蘿蘿妮亞的揮鞭顯得有氣無力。

「我剛剛嘗過屍兵的血的味道,他們的狀態非常、非常的糟……但勉強還算是活着的。」

「──!」

娜榭塔妮亞邊說,邊從地面召出劍刃。兇具九號幾乎沒移動過位置。

亞德雷並無證據,但既然對手是泰格狃,難保牠不會這麼做。

一聲令下,亞德雷衝了出去,娜榭塔妮亞、德茲以及蘿蘿妮亞也隨後跟上。

「蘿蘿妮亞!振作起來啊!」

(……來了!機會來了!)

看來又給大家添麻煩了──蘿蘿妮亞自己也深感愧疚。

雖然搞不清楚狀況,萊那還是繼續與兇魔交手。其他打算前往大樹的屍兵,也全都被兇魔給拖住。

「這我明白,可是……」蘿蘿妮亞拚命地想說服他人,「亞德,我還是覺得我該找出方法解救化爲屍兵的人!讓我們尋找黑之徒花真面目,同時幫助屍兵吧!」

「詭計……這是泰格狃的詭計。牠想讓我們嘗試拯救屍兵,藉此爭取時間,才寫下那些迷惑我們的文字。」

兇魔要是看到右臂上的文字,一定會殺了自己!正當他打算拿袖子遮住文字時,下一瞬間,無法理解的現象發生了。

「不對,蘿蘿妮亞。」

見亞德雷等人並未進攻,德茲折回他們身邊。蘿蘿妮亞讓德茲看了屍兵左臂上的傷痕字跡,這下連牠也跟着目瞪口呆。

「真是了得的統率能力。真想不到牠竟然會這麼難以接近。」

「亞德雷先生、蘿蘿妮亞小姐,你們在做什麼?」

亞德雷對着那串文字看了許久。屍兵真的還活着嗎?化爲屍兵與我們爲敵的村人,現在依然活着?

「喔喔啊!」

「既然這樣,我也另有手段。」亞德雷低聲回應娜榭塔妮亞,隨後放聲大喊,「這樣打下去沒完沒了,撤退吧!」

「葛道夫,抓住牠!」

「我們追!」

「請等一下,蘿蘿妮亞小姐。」德茲接着說:「計劃已經無法中斷了,泰格狃發現我們的位置,接下來要是不盡早抵達〈命運〉神殿,我們將會遭到包圍而全軍覆沒。」

嘔吐感忽然自肺腑湧現。意識尚存卻被寄生體操縱着去戰鬥,光是想像這活地獄般的感受,就令他不禁覺得噁心。

亞德雷放聲喊道。從剛纔起,蘿蘿妮亞一直只逃不戰。

蘿蘿妮亞打算如亞德雷所言撤退,卻發現身在煙霧裏的其他成員,正進行其他動作。

葛道夫站穩馬步想搶回鐵槍,但五對一的形勢畢竟不利於他,身子反而被屍兵舉了起來。

看着亞德雷他們的背影,蘿蘿妮亞暗自心想。

萊那振奮不已。只要在六花面前揮手並指向自己的右臂,總會有人發現自己的存在,最起碼也不至於立刻被殺。

見到屍兵亂了陣型,亞德雷這次扔出真正的炸彈,德茲與娜榭塔妮亞也朝中央全力猛攻。幾名屍兵爲了保護兇具九號,承受攻擊並當場死亡。

這時,萊那感覺到左臂傳來一陣虛脫,這是左臂將恢復自由的前兆。

水蛇從魔由後頭一一咬碎抓着鐵槍的屍兵腦袋。屍兵雖然死了,依然抓着鐵槍不放,但葛道夫這下終於勉強甩開屍兵。可是兇具九號與保護牠的屍兵,已經趁機逃至遠方。

遠方傳來打鬥聲、爆炸聲與雷聲,萊那認爲那應該是六花與兇具九號在交戰。看來先前那蓬頭亂髮的劍士只是負責欺敵佯攻,這邊纔是他們的主力。

隨後,恰姆的從魔也湧入屍兵陣內,堅牢的防禦陣型一口氣崩潰。如今葛道夫已經能清楚看到兇具九號那節狀的身軀。

原先有條不紊的屍兵開始混亂。就在這時,葛道夫由森林北邊發出嘶吼並衝鋒而來。

不管怎麼看,牠們都是在保護六花。莫非這也是六花的能力?在他們之中有能夠操縱兇魔的聖者?

該不該幫忙,葛道夫依舊遲疑未決,因爲他懷疑那是說來欺騙自己的。現在還來得及,是否該告訴亞德雷一切,阻止那個計策呢?

透過剛纔所嘗的屍兵血液,她知道屍兵的心臟依然跳動,大腦也都還安好。他們的肉體在乾渴與過度操勞下變得殘破不堪,只是受制於寄生體而被迫活着。但蘿蘿妮亞知道,只要能摘掉寄生體,要救回他們並非不可能。

「媽的,守得真緊。」亞德雷喊道。

萊那用還能動的左臂指指右臂,抓起右臂亮出上頭的文字給蛞蝓看,心想如果牠是六花的同伴,那麼應該就會有所反應。

「也、也許是這樣,但也搞不好不是……」

並且不只萊那,這些兇魔也開始攻擊其他屍兵。

並且,葛道夫還隱憂着另一件事,就是娜榭塔妮亞提議的那個計策。她之前說過,要設個圈套陷害蘿蘿妮亞。

「不行,別再想什麼救屍兵了!不能把時間消耗在那上頭!我們走吧!」

然而蛞蝓兇魔不顧一切繼續攻擊,萊那這下也只好先把能活動的左臂拿來保護自身安全。

原來他是如此冷酷的人嗎?蘿蘿妮亞不懂,面對也許還活着,只是被迫戰鬥的人們,爲何他能狠心下手?這是追求勝利所必備的堅強嗎?是身爲六花勇者必須的嗎?缺乏這份堅強的自己,纔是錯誤的一方嗎?

但想着想着,他又改變了主意。計策確實有風險,但要是什麼都怕,將會一事無成。那是個有效的計策,能引導六花邁向勝利。

明明時候差不多了,亞德雷等人卻還沒發動突擊。

想不透的萊那,只能被迫對付眼前的敵人。

兇具九號發出格外響亮的音波,屍兵於是一起撲到亞德雷扔出的東西上頭,但卻什麼也沒發生。

「!」

下個瞬間,兇具九號急急忙忙發出音波,屍兵羣於是後退,集合到兇具九號周邊,意圖再度將牠包圍起來。而兇具九號則轉過身子,往南邊奔逃而去。

這些屍兵的行動,顯然跟先前交手過的不同,他們彼此配合,以至少三人一組同時進攻。看來先前的屍兵只能遵照大略的命令行動,而這些集結佈陣的屍兵,則是由兇具九號目睹戰況並隨時發號施令。

「德茲,就如您看到的,屍、屍兵裏還有活着的人,正在向我們求救。」

即使屍兵活着,也沒方法可救了。現在唯有趁早打倒,才能讓他們趁早解脫。

一鎖定位於陣型中央的兇具九號,亞德雷舉起炸彈,德茲雷擊蓄勢待發,但攻擊還來不及發動,外圍的屍兵就在這時一起襲擊而來。亞德雷等人於是被迫應付前來的屍兵,自然攻擊不了兇具九號。

屍兵以大樹爲中心,井然有序地排成陣型。三人與一頭兇魔朝正中央衝鋒,目的則是要先破壞屍兵陣型,爲恰姆他們之後的進攻開道。但亞德雷也說,要是能當場幹掉兇具九號,當然是再好不過。

這到底怎麼回事,我究竟該如何是好?萊那滿腦子疑惑,卻也只能繼續戰鬥下去。

「媽的,這傢伙逃得真快!」

亞德雷邊吼,邊跑在崎嶇不平的森林裏,但兇具九號卻不斷派出屍兵拖住自己的腳步,雙方如今已被拉開一大段距離。

「簡直就跟亞德雷先生您一樣呢。」在一旁奮戰的娜榭塔妮亞說道。

「我的逃跑纔不像牠這麼拙劣!」

「……您在氣憤些什麼?」她似乎有些傻眼。

「德茲,能問件事情嗎?」亞德雷邊打邊問,「我們現在追逐的那兇魔,真的是兇具九號嗎?」

「牠的外觀跟我聽說過的確實吻合。」

「牠有沒有可能是變形型兇魔變的?」

德茲想了一會兒。

「幾乎不可能。變形型兇魔能模仿外貌,但模仿不了能力,而牠剛剛確實發出了操縱屍兵的音波。」

「如果我是泰格狃的話,就會事先安排幾頭變形型兇魔當幌子欺騙敵人。」

「即使想,也辦不到吧,變形型兇魔數量可是很稀少的。」

原來是這樣嗎?亞德雷心想。

「事情不太妙,牠偏離了當初計劃的方向。」

經牠一說,亞德雷才發現,兇具九號前往的是東南邊,就算再追趕下去,也到不了芙雷米她們待命的那座山裏。

只好重新來過了嗎?但亞德雷又想到,葛道夫、恰姆與蘿蘿妮亞都還沒跟上來。

「先別追了,停下來吧。德茲、娜榭塔妮亞,這裏交給你們應付。」

一聲令下,大家停下腳步。亞德雷將屍兵交給德茲牠們收拾,自己看着右手上的紋章,上頭的花瓣一片不缺,韓斯平安無事,摩菈與芙雷米也還活着,計劃到目前爲止還算順利。

「我去看看狀況如何。」

有人還活着,並且透過文字求救。亞德雷雖然認爲那是陷阱,但事情不見得真是那樣。

寄生體一摘除,屍兵的身軀也隨之癱軟。

「蘿蘿妮亞小姐,請您快停下吧。」

亞德雷無法理解,爲何蘿蘿妮亞要冒生命危險拯救素昧平生的屍兵?不懂向來最怕給周遭添麻煩的她,爲何這次會如此任性妄爲。

蘿蘿妮亞並不是跟丟,也不是擅自脫隊行動。她一邊跟屍兵交手,一邊追向亞德雷他們。

「……蘿蘿妮亞,該走了。」

沒多久,亞德雷就找到蘿蘿妮亞,並對她正在進行的事啞口無言。

森林北邊與中央不停傳來厲聲,韓斯、恰姆以及剩餘的從魔分別在那兒大戰屍兵,目前看起來似乎沒什麼問題。

「我無法理解她爲何對屍兵如此執着。也許她抱着什麼祕密?」

遭受兩個方向而來的攻擊,兇具九號發出一聲響亮的音波,屍兵則同時朝南邊移動。

「馬上就好了,請您再稍等一下。」

「亞德雷先生,您不要緊吧?」

「這次我不聽亞德你的話!」

「還沒,還不行,拜託再等一下。」

「哈啊……哈啊……哈啊……」

「蘿蘿妮亞小姐,您這是……?」

「……蘿蘿妮亞,沒和你們會合嗎?」

「就像摩菈出賣我們,以及葛道夫叛逃那樣嗎?」

蘿蘿妮亞默默聽着,但眼神卻明白顯示,自己的決心不會動搖,絕不聽從亞德雷的指示。

於是,蘿蘿妮亞揹着屍兵跟在亞德雷後頭。想不到她的腰腿出乎意料地健壯,似乎扛一個人也不太喫力。

「纔不會沒救。寄生體已經摘掉了,他的心臟還在跳動,只要充分治療,這人一定有救。」

接着,他往昏厥山地看去,發現許多在天空飛的兇魔。即使知道亞德雷等人逼近,那羣兇魔似乎無意前來。昏厥山地絕不會只是個空殼,泰格狃恐怕事前嚴令他們不準擅離崗位,絕不讓任何一人踏進〈命運〉神殿。

接着,蘿蘿妮亞又卸下鎧甲露出手腕,朝動脈附近咬下,鮮血頓時自嘴角溢出。

「蘿蘿妮亞,妳……」

看到那張臉,亞德雷想起那是住在離自家三棟房子遠的大嬸,有時會體諒亞德雷家姐弟倆度日辛苦,主動前來幫忙做家事。這麼好心的人如今竟然就在眼前,還打算殺了亞德雷。

亞德雷等人漸行漸遠,屍兵也大半追着他們而去。蘿蘿妮亞找了一陣子,並沒找到其他身上寫了字的屍兵。

「我們當中能夠治療的只有妳跟摩菈,包紮療傷的物品也有限,不可能救得了全部屍兵。」

邊回應德茲,亞德雷邊沿着樹枝下到地面。

「再說,就算救成功了,之後呢?要讓他們手無寸鐵地待在魔哭領裏嗎?這樣豈不是等於送他們進兇魔肚子!」

來到東北邊的亞德雷,將芙雷米給的炸彈全撒出去,試着摧毀敵陣,但屍兵將炸彈撥回,沒攔截下來的則以肉身承受,保護兇具九號。一旁的娜榭塔妮亞,也由地面召出劍刃專攻兇具九號。

看着被擊殺的屍兵,亞德雷努力平息慌亂的呼吸。他試着說服自己,這是不得已的,要是有所遲疑,被殺的將會是自己。

打算發動新一波攻擊的亞德雷,卻發現蘿蘿妮亞不見了。

亞德雷抓住蘿蘿妮亞的手腕硬是拉她起身。蘿蘿妮亞甩開亞德雷的手,兩眼直瞪着他。

「只要充分治療?現在哪來的時間?我們得打倒兇具九號,前往〈命運〉神殿,還得調查出黑之徒花的真面目,哪有時間能讓妳進行治療?」

「不,我指的倒不是那個意思。」

「看來目前沒什麼異狀,就跟計劃的一樣。我們由東北邊再發動一次攻擊吧。」

就算芙雷米在場,要想打倒兇具九號恐怕也不容易,對方爲了防範狙擊,一定會更加鞏固陣型,到時可不知得花上幾小時才能除掉牠。

「你跟地表最強的男人說這什麼廢話?」

三人回頭與夥伴會合。一回原地點,葛道夫正不斷衝鋒,試着突破敵陣,恰姆的從魔與德茲的雷擊也隨後支援。然而敵人看來並沒有往南逃逸的意思。

妳傻了嗎?亞德雷心想。

「轉移陣地吧。我們由東北邊發動攻擊,把那傢伙趕到南邊去。」

動作得快,否則會給大家添麻煩。惦記着同伴的她,一邊慢慢將寄生體麻痺。

兇具九號正停留在離亞德雷等人稍遠的位置觀望,而那兒跟芙雷米他們所在的山頭有段距離。

蘿蘿妮亞制服掙扎不止的屍兵,自咬舌頭並含住血液,隨後張口咬上寄生體,慢慢將血液注入其中。

「哎呀,這可真傷腦筋了。」

「把那人放下吧,接下來還得打仗的。」

「不過還有一件事,蘿蘿妮亞小姐究竟瞞着我們什麼?」

「水……水……」

「這……」

蘿蘿妮亞一直都是跟隨亞德雷戰戰兢兢地戰鬥,忠實遵守亞德雷的指示。甚至有時讓亞德雷覺得,她應該多多表達自己的看法。

蘿蘿妮亞一時語塞。娜榭塔妮亞默不吭聲,看着爭論不休的兩人。

最後,他對着森林環視一圈,目前看來並沒有大羣兇魔接近,但駐守在附近的兇魔恐怕幾小時內就會蜂擁而至,泰格狃的主力也不知何時會抵達。

「結束了。我們走吧,蘿蘿妮亞。」

於是她想了,光尋找是不行的。

「我沒受傷,不用擔心。」

葛道夫環視周遭問道。看來他們也不曉得蘿蘿妮亞人在何方。

「看來亞德雷先生您的計劃果然是對的。」

這時,原本落後的恰姆與葛道夫,也前來與亞德雷他們會合。

他以劍擋下攻擊,打算回擊時一劍砍下屍兵腦袋,但蘿蘿妮亞的話卻在瞬間浮現腦海裏:屍兵也許還活着。

蘿蘿妮亞即將拔掉觸手與腳的那瞬間,屍兵的嘴似乎微微抽動。

「啊……」

「……你在操心什麼?我可是地表最強的男人啊!」

亞德雷說了,但蘿蘿妮亞卻回了一句。

蘿蘿妮亞從系在腰間的行囊裏拿出水壺,將水含在嘴裏並注入屍兵……注入先前還是屍兵的青年嘴裏。

時間已經不夠了,到底在搞什麼!不得已,亞德雷只好帶着娜榭塔妮亞回頭尋人。

然而寄生體的形態單純,蘿蘿妮亞早已掌握其構造,外加寄生體本身幾乎不具思考能力,只要將聖者的血液注入寄生體逐步將其殺死,並且慢慢拔除,別傷及重要器官,那麼屍兵應該還有機會復甦。

並且,他在心中向屍兵喊話:原諒我吧,這是爲了勝利,是爲了守護世界。

亞德雷笑着,但連他也曉得,自己的表情僵硬得很。

娜榭塔妮亞開口,但蘿蘿妮亞依然充耳不聞,於是娜榭塔妮亞走了過去,拉她的手臂打算帶她離開。但蘿蘿妮亞制止了她。

飛濺而出的鮮血淋到屍兵身體上。原先枯槁腐朽的肉體,被鮮血染溼的部分恢復了生機。

蘿蘿妮亞什麼也答不上。

葛道夫再次發動突擊,亞德雷與德茲也隨同掩護。目前的戰鬥以葛道夫爲核心,靠他的突破力逼近兇具九號。

娜榭塔妮亞點頭答應,扛着屍兵青年的蘿蘿妮亞也同樣跟了上去。

「我們當初決定好的!不救屍兵!」

妳是不是隱瞞了什麼?對蘿蘿妮亞的不信任,首次在亞德雷的心中萌芽。

「我剛剛說過了,這次不聽亞德你的話。」

因此,這樣的公然反抗,是亞德雷想都不曾想過的事。他簡直無法相信,蘿蘿妮亞會如此不可理喻。

亞德雷被激怒,口氣也變得粗暴。

「跟我們走!」

聽到這句意料之外的話,讓亞德雷心中一突。看來德茲也跟亞德雷抱持相同疑問。

五人與一頭兇魔會合,追趕兇具九號。這時,德茲來到亞德雷身旁。

娜榭塔妮亞詫異地說道。蘿蘿妮亞此時正打算摘除屍兵身上的寄生體。

由剛剛嘗過的寄生體體液,她認爲自己應該能摘除屍兵身上的寄生體。

「倒不是這個意思。」

「單獨一人很危險,這下可不好了。」德茲低語道。

然而,屍兵並沒有醒過來。蘿蘿妮亞努力按摩心臟附近想讓他活過來,然而看在亞德雷眼裏,那顯然是徒勞之舉。

「亞德雷先生!危險!」

「娜榭塔妮亞,妳跟我來。恰姆、葛道夫、德茲,你們去牽制兇具九號!」

「呀啊啊!」

蘿蘿妮亞沒回應他,聚精會神地握着寄生體,將觸手跟腳慢慢自屍兵體內拔除。表情跟戰鬥時截然不同,這也讓亞德雷體認到,她果然不該成爲戰士,而是該踏上醫療之路。

聽見娜榭塔妮亞的聲音,亞德雷這才察覺到危機。一具屍兵以驚人的速度爬上樹逼近而來,亞德雷纔剛轉頭,他便露出黃色牙齒髮出厲聲。

說完,亞德雷爬上附近的樹木,由上頭觀察森林的樣子。

「嗚……!」

德茲與亞德雷一邊跑,一邊以雷擊與麻痺針打倒兩旁襲來的屍兵。

「這就是最好的急救,他應該馬上就會清醒了。」

「那人沒救了,再怎樣也活不過來的。」

要是摘除的手法太粗魯,觸手與腳會把腦與神經扯得稀爛,化爲屍兵的人恐怕也得死去。

揮劍的手瞬間停擺,屍兵的攻擊掠過身軀,但亞德雷反射性的一踢,將屍兵踢落地面。緊接着,德茲補上一記雷擊,於是在雷電燒灼下,和藹的大嬸永遠不再動了。

但交手的同時,蘿蘿妮亞不忘觀察屍兵的身子,想看看他們身上是不是有哪裏有文字。她認爲,一定能找得到其他身上寫了字的屍兵。

隨着一聲高呼,她的意志集中到鞭子上,於是長三十餘公尺,染上蘿蘿妮亞自身鮮血的鞭子,像條蛇一樣捆住屍兵。她再次環顧周遭,確定沒有其他敵人後,來到捕捉到的屍兵身旁。

一具屍兵自樹上襲擊蘿蘿妮亞。她一邊靠鞭子抵禦,一邊環顧四周,確認是否有其他屍兵存在。

「蘿蘿妮亞當初只是個洗衣雜工,後來偶然當上〈鮮血〉聖者被摩菈利用,不可能有什麼祕密。」

「不然,是爲什麼呢?」

蘿蘿妮亞如今依舊揹着青年戰鬥。亞德雷也不明白,她做這一切是爲了什麼。

「讓她這樣下去真的好嗎?」

「哪可能好。反正別再囉哩囉嗦的,包在我身上就對了。」

「雖然有點擔心,但也只好這樣了。」

前來對付六花的屍兵,如今數量減少許多。亞德雷他們暫時停下腳步,將屍兵交由娜榭塔妮亞以及恰姆的從魔對付。

「您成功摘除寄生體了嗎……真叫人驚訝。」

德茲走向位於最後頭的蘿蘿妮亞,看着她背後的青年說道。

「他雖然虛弱,但沒有嚴重外傷,只要再等生命力恢復就行了。德茲您雖、雖然說過他們沒救,但其實是有救的。」

「不,蘿蘿妮亞小姐,這人恐怕已經……」

德茲搖搖頭。蘿蘿妮亞往背後的青年瞧了一眼。

「……咦?」

蘿蘿妮亞先是手貼上青年的頸子,隨後垂頭喪氣地將青年身軀放到地上。發生了什麼事,不必說也能知道。

「爲、爲什麼……怎麼會呢……」

德茲緩緩答道:

「他的心早已死去,就算肉體能復原,心卻是回不來的。蘿蘿妮亞小姐您的聖者之力雖然世間罕有,也不可能挽回他的。」

「難道沒有辦法……能讓他的心復甦嗎?」

「恐怕沒有。至少,我並不曉得。」

蘿蘿妮亞回不了話,只能垂頭喪氣。

德茲曾與泰格狃、卡爾癸克齊名,如今卻束手無策,這不就是自己實力的證明嗎?

萊那於是思索。他認爲六花不至於在此處戰敗,畢竟他們是世上最強的六人。即使敵方屍兵再多,要打倒兇具九號也只是時間問題。

儘管希望渺茫,蘿蘿妮亞還是希望有更多的資訊,希望誰能告訴她拯救屍兵的手段。

他剛剛確實說話了,還要求自己去救大家。屍兵果然活着,打算透露些什麼。

「洞窟……」

(如果這些兇魔是六花的同伴……)

「繼續吧,戰鬥可還沒結束。」

「喔,是喔,我看是妳的錯覺吧。笨牛,妳好歹也出點力啊!」

隨後,尾部甩來的一擊削過萊那的腹部,令他想慘叫的劇痛隨之襲來,然而寄生體無視萊那的痛楚,依舊操縱着他的身軀。

「恰姆小姐,剛剛屍兵他說話了。」

六花是否尚未察覺屍兵裏有人活着?知不知道有人握有關於泰格狃王牌的資訊?被萊那刻下文字的五具屍兵,六花是否根本沒看到?

他的對手並不是六花,而是幾十頭來路不明的兇魔。蜥蜴、蛇、水蛭以及青蛙等巨大的水生兇魔,朝屍兵襲擊而來。

『……重要……』

他們的盤算,顯然是想打倒兇具九號並癱瘓屍兵。然而現在的他們被厚實的屍兵牆給阻攔,連想靠近兇具九號都做不到。

話還沒說完,屍兵就死了。蘿蘿妮亞望着他所指的方向,是通往〈命運〉神殿的路再稍微往南的地點,由此處看不到那裏有些什麼。

(這究竟是什麼狀況……)

恰姆的從魔打算破解屍兵陣,逐步逼近而來,但還是到不了兇具九號那兒。葛道夫與德茲不停嘗試針對兇具九號突擊,兇具九號卻命令屍兵捨身阻擋。只要捨棄五具屍兵,所有進攻都能毫無問題地擋下。

「咦?」

而穿越森林後,通往〈命運〉神殿的道路上,聚集了上百名屍兵。他們接到命令,只要誰接近〈命運〉神殿,就將其全部殺光。

另外,一具屍兵在森林外緣,山谷北邊那一頭徘徊。他追着韓斯渡過山谷,卻因橋被炸了而回不來。六花全員都在山谷南邊,根本不會注意到北邊的屍兵。

隨亞德雷一聲令下,大家一奔而出,但蘿蘿妮亞低聲嘟噥了句。

時間所剩無幾。

(再這樣下去……)

泰格狃交付的任務是拖延六花勇者,阻止他們進入昏厥山地,直到泰格狃率領的主力抵達爲止。雖然駐守於昏厥山地的兇魔不只一個,但牠負責的是最重要的地點。

同一時刻,萊那正在森林中央徘徊,一找發現會動的目標,便發出厲聲襲擊而去。

即使被壓倒在地,蘿蘿妮亞依然操縱鞭子,劃過其背部並汲出鮮血。然而屍兵的嘴卻在這時動了起來,蘿蘿妮亞清楚聽見他所說的話。

「我掩護你!德茲,上吧!」

「對不起!」

倒地的蘿蘿妮亞,腿被恰姆給一腳踢開。

一頭兇魔成功阻止了六花全員──這毫無疑問是史上頭一遭。

剩下的六百五十名裏,牠放了三百名在森林裏遊走。

「嗚嗚,該怎麼辦……」

無人知曉的情況下,萊那其中一個希望落空。

亞德雷邊喊邊扔出煙幕彈,這下兇具九號與屍兵全失去視野。

在打倒兇具九號前,六花並沒打算前往〈命運〉神殿。這個人左臂上的字,恐怕誰也看不到。

只要逃下去,拖延的任務就能輕鬆結束。屍兵要多少有多少,有多少人被殲滅,就再從森林中央叫來補充就行了。

「拜託……救救……大、家……」

被壓倒在地的蘿蘿妮亞,目瞪口呆地望着屍兵的臉,隨後猛地回過神,並試着幫他急救。然而蘿蘿妮亞先前那一擊,早已斷送了他的生命。

蘿蘿妮亞唸唸有詞。要是繼續打下去,應該能打倒兇具九號,但屍兵也將全部死去。這不是蘿蘿妮亞樂見的,她無論如何也想救屍兵。

這方式是行不通的,但萊那也想不出任何其他方法。

這時,左臂又傳來虛脫感。這是左臂恢復自由的前兆,而且是今天的第三次。

亞德雷心想不妙,大家開始懷疑起蘿蘿妮亞了。

萊那眼前的一頭水蛇兇魔由軟泥狀態復活。萊那發出厲聲,周遭屍兵一起攻向水蛇,當然萊那自己也是。

萊那拚命從破得稀爛的褲子口袋裏掏出尖石,也就是用來在自己右臂,以及其他屍兵手臂上寫字的那顆。

其中有一人,手臂上刻了串文字『右臂有字的男人,知道,重要線索』。

蘿蘿妮亞趕到那具屍兵身旁。

但假設戰鬥結束,操縱屍兵的兇魔死去,萊那將會變得如何?

「到洞窟……救……」

伴隨四濺的鮮血,屍兵斷了氣,而另一名屍兵無動於衷,就在這時一把擒抱住蘿蘿妮亞。

但蘿蘿妮亞也明白,自己沒有時間,也沒有人手與物資,甚至連方法都沒找到。在這樣的狀況下,自己什麼也辦不到。

「一定還有辦法……一定有的。」

其中一具屍體,在德茲的雷擊燒灼下扭曲身子痛苦而死的屍兵,如今左手臂上僅能看得出些許文字。

「葛道夫,不能再深入些嗎?」

兇具九號沉醉於自己得到的力量,心想還好當初背叛卡爾癸克而加入泰格狃派。有泰格狃的力量給予新的進化方向,自己才能變得如此強大。

兇具九號其實大可呼喚屍兵全軍包圍亞德雷他們,但卻故意不這麼做。牠知道不見蹤影的韓斯、摩菈與芙雷米,也許會趁牠忙着對付亞德雷等人時突破森林。

之後,又來了幾具屍兵想由六花身後襲擊。蘿蘿妮亞奮力揮鞭擊退他們,同時凝神傾聽,瞧着屍兵的嘴形。

兇具九號評估現況。通往昏厥山地的道路有百名屍兵看守,而那些是不能隨便移動的。被引去森林北邊的屍兵約兩百五十名,雖然有點多,但也不至於帶來致命影響。

昏厥山地裏藏了什麼,誰是泰格狃送去的假六花,兇具九號都不知道,也覺得根本沒必要知道。

(要是繼續打下去……會變得怎樣?)

在屍兵保護下的兇具九號開口說道,身體因興奮而打顫。五名勇者與一頭兇魔,目前正在和屍兵交手。

沒問題的──兇具九號笑了。屍兵扛起兇具九號,往德茲進攻的反方向逃去。葛道夫與德茲的那個手下雖然由側面發動攻擊,但也被牠派出的屍兵挺身攔下。

「牠要逃了!亞德雷,快點追上!」

若兇具九號一死,屍兵會變回人類,那當然是再好不過。若依然是屍兵,那麼六花也許會找到自己,那麼希望也還是有的。然而,要是兇具九號死了,屍兵也得跟着死……

亞德雷與娜榭塔妮亞喊道。戰鬥期間爲了不讓敵人察覺有異,絕不能說出任何有關埋伏的話。要是被兇具九號發現芙雷米與摩菈的存在,所有努力將化爲泡影。

蘿蘿妮亞喊道。現在可不是手下留情的時候,蘿蘿妮亞的能力也沒高超到能夠不殺生而癱瘓對方。因罪惡感而顫抖的她,鞭子朝敵方揮去,鞭尖的第一擊雖然落空,但鞭子中段的第二擊卻抓準了屍兵的心臟一帶。

即使是魔王卓弗雷,都得操縱幾十頭兇魔部下才能阻擋住六花。當年卡爾癸克、泰格狃與德茲三頭攜手,也只能暫時阻止哈猶哈等三名勇者。而如今自己對付的敵人不只有六花勇者,還有德茲以及牠的部下。

恰姆一喊,亞德雷也追逼而來。然而,戰鬥力相對最低的亞德雷,更加不會對自己造成問題。

左臂傳來麻木感,萊那連忙將尖石收進口袋裏。

萊那認爲事情不該是這樣,他們最後一定會發現。

這時,繞至森林裏的兩具屍兵,由後方襲擊而來。殿後的蘿蘿妮亞死命揮鞭應戰。

區區兇魔本來並不是屍兵羣的對手,然而這些來路不明的兇魔被屍兵羣圍攻後卻化爲奇怪的軟泥,而且幾十秒後就變回原先的兇魔形態。

「笨牛,妳在搞什麼啦?」

那是萊那爲了傳達自己存在,而刻上文字的其中一具屍兵。上頭『右臂有字的男人,知道,重要線索』的一串文字,被德茲的攻擊燒得焦黑難辨。

當初醜陋骯髒的人類小孩得到那榮譽時,真是令牠憎恨、憤怒得渾身顫抖。

追趕兇具九號的突擊行動持續進行。五人與一頭兇魔片刻未歇,往兇具九號的陣型攻去,而兇具九號只要稍見危險,便立刻向南逃逸。這樣的你追我跑,已經持續了將近一小時。

原來他想在水蛇兇魔身上刻下「救我,我還活着」的文字,然而連一個字都沒刻上,水蛇就扭動身體掙脫了束縛。

蘿蘿妮亞跟在夥伴的後方,同樣追着兇具九號。

在他左臂上的文字『有人還活着,找到並救他,右臂有字的男人,高大,臉上有傷,知道泰格狃的王牌』,無緣映入六花的眼中。

「怎麼回事?那裏有什麼嗎?」

「怎麼會……怎麼會……」

萊那的身體朝水蛇衝去,右臂掐着水蛇制服其動作,同時伸出恢復自由的左臂,石頭尖端抵住水蛇的身體。

疑似六花戰鬥的雷擊與爆炸聲,如今已遙遙遠去,也感受不到其他六花接近森林中央一帶的跡象。

「暫時先到此爲止。」

一邊逃,兇具九號邊思索,要是此戰成功,自己肯定能獲得最高的殊榮,也就是由泰格狃那兒得到屬於自己的名字,而不再只是編號。

這時,她看到從魔打倒一具屍兵,而那屍兵的眼光明顯地瞧着蘿蘿妮亞,並且伸手指了某個方向。

戰鬥尚未結束,五人與一頭兇魔再次突擊而去。

不對,自己既然擁有如此的實力,也許能得到超越殊榮的事物,也許能超越泰格狃或卡爾癸克,成爲率領衆兇魔的存在,甚至成爲直接侍奉魔神的魔王,自己爲自己取名。

亞德雷氣喘吁吁地說道,看來他也有點累了。身旁的德茲於是不再追逐,準備發動衝鋒的葛道夫與娜榭塔妮亞也停下腳步,只剩不知疲勞爲何物的從魔,依舊攻擊着屍兵羣。

(不行!不但寫不上字,還險些被牠殺掉。)

「強、強……太強了!」

德茲看着蘿蘿妮亞,眼中流露着明顯的不信任。收拾完屍兵的恰姆與娜榭塔妮亞,也以同樣的眼神瞧着蘿蘿妮亞。恰姆劉露出的是瞧不起她般的輕蔑眼神,娜榭塔妮亞則是若有所思。

「藏在……洞窟裏的女人……救我們……」

兇具九號與六花離去後,大樹四周隨即沉靜下來,只殘留二十多具屍兵的屍體。

然而,萊那並不曉得。

「混帳,這傢伙又跑了!」

而且,這些兇魔並沒有智商,根本沒察覺萊那右臂上的文字。

「媽的,靠近不了!」葛道夫喊道。

兇具九號的心一點一滴起了變化,慾望以及自我意識正逐漸萌芽,就像泰格狃、卡爾癸克以及德茲當初那樣。在牠心中出現的是統治欲。如今的牠,開始追求隨心所欲操縱他人的快感。

一度高漲的希望,如今急遽萎縮。

萊那就這樣不停重複打倒兇魔,不但沒空向六花傳達自己的存在,甚至根本沒遇見他們。

芙雷米等人待命的南邊小山已經不遠了,只要再追個十五分鐘就能將敵人趕進去。一旦打倒兇具九號,接着就只剩直線前往〈命運〉神殿。

目標是黑之徒花的真面目,不能在這種地方浪費時間。亞德雷打算等調整呼吸後繼續戰鬥,後方卻在這時傳來喊聲。

「亞德,還有其他的各位,你們有聽見嗎?」

蘿蘿妮亞問道。亞德雷心想,這次又怎麼了。

「您聽見了什麼?」

「他們說話了。屍兵開口要我救他們,還指出另一頭有個洞窟,希望我過去。各位都沒聽見什麼嗎?」

亞德雷並不曉得這件事。蘿蘿妮亞環顧四周,也沒見到其他人有任何表示。

「到了那裏也許能知道些什麼。各位對不起,我想過去看看。」

蘿蘿妮亞說完打算離去,但被亞德雷給攔下。

「別去了,那是陷阱。我之前不也說過了嗎,泰格狃就是打算這樣拖延時間!」

「蘿蘿妮亞小姐,這太危險了,而且我不認爲這有任何意義。」德茲也說了。

「他們會在死前說些毫無意義的話嗎?我認爲那裏一定有些什麼。」蘿蘿妮亞反駁德茲。

「拜託妳,蘿蘿妮亞,算了吧。」

亞德雷語氣平靜,但蘿蘿妮亞對屍兵的執着,他已經無法再忍受。

「拜託,別再令我猶豫了。」

「亞德……」

蘿蘿妮亞望着亞德雷。但就在這時,一把細劍伸到兩人之間。

「到此爲止了,蘿蘿妮亞小姐。」

娜榭塔妮亞冷澈的目光對着蘿蘿妮亞。

「妳的計策,我們早已看破。」

亞德雷憤怒得差點拔劍而出。他認爲娜榭塔妮亞在誣陷蘿蘿妮亞,正考慮要不要向芙雷米傳暗號,要她啓動雙膝上的炸彈。

「這……說什麼妨礙的……」

「妳可是我們敵人,我怎麼看都覺得妳是在陷害蘿蘿妮亞。」

亞德雷同樣不曉得,蘿蘿妮亞真的是一心想救屍兵,還是其實想害六花落入圈套?畢竟他根本無法理解,蘿蘿妮亞爲何對拯救屍兵一事如此執着。

「可、可是這是我……」

德茲這下慌了起來。娜榭塔妮亞對亞德雷的那番話不像是演出來的,而德茲並沒有時間能跟娜榭塔妮亞串通共謀,因此那並不是德茲的主意。

這時,一直注意着敵人的德茲開口了。遭擱置許久的屍兵正蜂擁而來。看來敵方察覺有異,這次打算主動進攻。

「突擊的事先稍等一下,反正敵人目前也沒動作。我們先來談談蘿蘿妮亞小姐的真面目吧。」

「我、我辦不到!」

沒這回事──亞德雷本想回應她,可是在斬指森裏行進時,蘿蘿妮亞的確有幾次差點被兇魔發現。但他隨後又想,那只是因爲蘿蘿妮亞不擅長隱密行動,絕不是故意讓敵人發現。

「真是這樣嗎?」這時,恰姆說話了。「娜榭塔妮亞雖然不能相信,但亞德雷你說的話,恰姆也覺得很奇怪喔。就因爲沒證據證明蘿蘿妮亞是第七人,就選擇徹底相信她,這樣不會很奇怪嗎?」

「是這麼說沒錯。」恰姆同意她的說法。

「就如剛剛對恰姆小姐所說的,我並沒有說蘿蘿妮亞一定是敵人,但蘿蘿妮亞小姐也許打算拖住我們的腳步,也搞不好那洞窟裏準備了什麼除掉我們的陷阱。不管怎樣,我們絕不能到那地方去。」

蘿蘿妮亞是個心地善良的少女,會想救屍兵也是很自然的,但爲何連性命都可以不顧,抱着迷惘與屍兵戰鬥。

「欸,笨牛,把鞭子交給恰姆吧?」

「蘿蘿妮亞救過韓斯。」

恰姆嘻嘻笑着,狗尾草伸到嘴邊。在她的胃裏,還留着一些從魔。

「可是我得趕緊過去,否則可能會來不及救那些屍兵的!」

「娜榭塔妮亞,不想死的話就閉嘴。」

「蘿蘿妮亞,要是不希望、夥伴內鬨,就交出、鞭子。」

娜榭塔妮亞靠近蘿蘿妮亞,葛道夫也在同時抓住蘿蘿妮亞的雙手。隨後,一隻手朝蘿蘿妮亞瑟縮的身子伸去,由鎧甲的縫隙間抽出不知什麼東西。

「請等一下。不妙,兇具九號開始移動了。」

「娜榭塔妮亞,妳在胡說些什麼?」

「妳到底在想什麼!還沒搞清楚狀況嗎!妳剛剛可是差點被娜榭塔妮亞陷害,差點揹上第七人的黑鍋啊!」

「蘿蘿妮亞妳真傻,要是乖乖交出來,起碼還不必受傷。」

《六花的勇者》4 第四章 兩個計謀插圖(2)
《六花的勇者》 · 4 · 第四章 兩個計謀 · 第2張插圖

娜榭塔妮亞大力主張,一副爲了亞德雷着想的模樣。

「爲何我得閉嘴不可?我這番話,可是爲了各位六花着想啊。」

「要是沒有鞭子,我就無法戰鬥了。」

「您以爲我說這些話沒證據嗎?」

「最初進攻時,妳好像一直很注意德茲,一看到德茲不在,就想從肩膀裏掏出什麼,但卻察覺到我的視線而作罷。我就還以爲裏頭藏的是什麼,想不到竟然是個大收穫呢。」

亞德雷拿出炸彈大撒特撒,葛道夫衝鋒突破屍兵陣,總算止住屍兵的進擊。

「別再管什麼屍兵了!我不是說了嗎?什麼文字,什麼屍兵說的話,全都是泰格狃的詭計啊!」

才瞄了一眼,亞德雷就曉得,那是呼喚兇魔的笛子,能發出人類聽不見的音波,向附近的兇魔傳遞信號。

說完,娜榭塔妮亞回過頭面對亞德雷。

「妳,該不會打算到那洞窟去吧?」

但從蘿蘿妮亞的態度裏,亞德雷察覺到她並未死心。

「這是什麼東西?」

娜榭塔妮亞亮出小木片給蘿蘿妮亞瞧。

「好吧,蘿蘿妮亞的事只好留到之後再說了。」

但,亞德雷手擱到蘿蘿妮亞肩膀上並說了:

「等妳恢復清白後就會還妳啦。爲何不敢交出來呢?爲什麼?」

「怎、怎麼這樣……」

「就算如此,我還是不能相信妳的話。」

「公主妳在幹什麼呀,不突擊了嗎?」恰姆問道。

「我雙腳上可是鑲了炸彈,還身在六花陣營裏。換做是您,會想在這種情況下誣陷六花嗎?」

接二連三吐出的兇魔,一一被亞德雷擋下。儘管曉得恰姆無意殺她,但亞德雷就是不能讓她這麼做。

亞德雷覺得這說法未免太牽強,不懂她說這些話究竟有何居心。

這是場先前未有的激戰。逃逸的敵人如今逆勢進攻,亞德雷等人得承受一邊屍兵羣的攻擊,一邊將敵人引向芙雷米她們待命的山裏。

恰姆狗尾草一伸進喉嚨,亞德雷也在同時動作。吐出的從魔一攻擊,隨即被亞德雷的劍給擋下。

前來擒抱的葛道夫,被亞德雷從旁一腳踢開。從魔趁着這空檔逼近蘿蘿妮亞,但蘿蘿妮亞不肯交出鞭子,還拿起它應戰。

「恰姆沒打算殺掉她啦!只是要讓她稍微不能動而已。」

見到恰姆晃着狗尾草逼近,蘿蘿妮亞連連後退。

亞德雷伸手打算抓住娜榭塔妮亞的手腕,但她身子一扭向後躲開。

「別擔心,我不曉得娜榭塔妮亞有何居心,但地表最強的男人是站在妳這邊的,絕不會讓妳被任何人殺掉。」

說完,恰姆伸出手。蘿蘿妮亞膽怯地瞧着恰姆。那把鞭子是她唯一的武器。

「沒證據的話就別胡說,否則我不會原諒妳的。」

亞德雷自己也有一隻,然而她那隻開了許多孔的笛子,性能看起來遠比艾特洛做的要好得多了。

亞德雷站到最前方迎戰屍兵。

「……我不知道。那是什麼?」

「要隱瞞真面目並殺死同伴,最單純合理的方式,就是故意搞砸事情,要是六花死了正好,沒死的話只要想些說詞推託,等待下一次機會就行了。您說,難道不是這樣嗎?」

「妳究竟在說些什麼,娜榭塔妮亞?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亞德雷先生,您太信賴夥伴了。德茲不也說過了嗎?第七人的攻擊早已經開始。事情說來其實很單純,只要您立場夠超然,就能對這些事一目瞭然。」

那是一隻小木片。娜榭塔妮亞看着它,說了聲:「原來如此。」

亞德雷無法理解蘿蘿妮亞。她令人懷疑的不光是笛子的事,試圖拯救早已沒救的屍兵,這不合邏輯的行動,同樣是原因之一。

「德茲,我只是將看到的照實說出罷了,沒有任何企圖。」

「在洗刷嫌疑之前,鞭子先交給恰姆吧。反正妳從剛剛起一點忙都沒幫上,交出來也無所謂吧?」

「恰姆,住手!」

「那是爲了獲得信賴才這麼做的。」

葛道夫放開蘿蘿妮亞,人退到後頭。

「恰姆小姐,我不覺得該現在就殺掉蘿蘿妮亞。這笛子不見得是她的,搞不好是第七人偷偷藏進去的也說不定。」

「可是他們真的說過!說要我們去洞窟,要我們去救他們!」

「所以恰姆就叫妳不必戰鬥了嘛。妳要是不肯交,恰姆就只好來硬的了。」

面對即將拔劍的亞德雷,娜榭塔妮亞昂然無懼。

蘿蘿妮亞顯得驚惶失措。

「……謝謝。」

大敵當前,同伴們卻爭論不休,而引發騷動的元兇娜榭塔妮亞,此刻卻是在一旁看好戲。

「這說起來可能是廢話,但我們可不答應妳一個人到處亂跑喔。」恰姆逼近蘿蘿妮亞。

「恰姆真的很好奇,從之前就一直在想,爲什麼這頭笨牛,一直要妨礙恰姆我們?」

邊戰鬥,亞德雷邊想:這究竟怎麼回事?自己到底該怎麼做纔好?

在此刻,默不作聲就跟肯定沒兩樣。

娜榭塔妮亞是不是打算欺騙大家?或者她真的看出蘿蘿妮亞可能是第七人,只是道出事實罷了?兩者皆有可能,亞德雷無從判斷。

「沒辦法,準備應戰吧!」

「我沒有這個意思,但是……」

「難道我連說出親眼所見的事實也不行?就因爲沒有確鑿證據,您就打算放過她?」

「……」

「這可是呼喚兇魔的笛子。爲何您會帶這種東西在身上?」

攻擊蘿蘿妮亞的從魔,這下目標轉爲屍兵。

「我的意思是,蘿蘿妮亞是第七人的可能性越來越高了。」

「……那、那不是我的。我不知道那東西,連看也沒看過!」

正當屍兵開始撤退,娜榭塔妮亞開口了。

「亞德雷,要解決蘿蘿妮亞?還是幹掉公主呢?」

經過一陣漫長的沉默,亞德雷的手悄悄扶在劍上,只要發現她想誣陷夥伴,到時不管葛道夫怎麼說,他都會當場殺掉她。

蘿蘿妮亞雙眼圓瞪。亞德雷也納悶,心想蘿蘿妮亞有何企圖?

娜榭塔妮亞端詳着亞德雷的臉。

想到這兒,亞德雷忽然驚覺,自己就在剛纔差點信了娜榭塔妮亞,而這是絕不該有的念頭。然而一度萌生的疑慮,就算再怎麼否定,也無法自心中屏除。

亞德雷很訝異,蘿蘿妮亞竟將屍兵看得比自己更重要。亞德雷不懂她爲何會這樣,她是否真的隱瞞了什麼?

「我也有同感。很抱歉,不過接下來恐怕有必要限制蘿蘿妮亞小姐的行動了。」

但亞德雷反駁。

「蘿蘿妮亞小姐真的是有用的成員嗎?亞德雷先生,您過去不也爲她的失誤善後了好幾次嗎?」

「這我不知道。您別再說了!」

而我們將前往的地方,有着關於黑之徒花的情資,第七人很有可能阻撓我們的行動。」

「第七人的嫌疑者早已出爐。您、蘿蘿妮亞、芙雷米,是嫌疑相對較高的三人。

「蘿蘿妮亞小姐不見了!」

亞德雷回過頭,發現在後頭戰鬥的蘿蘿妮亞不見蹤影。莫非她真的爲了救屍兵朝洞窟方向而去?

「恰姆小姐,您沒有監視她嗎!?」

「沒有啊。公主以及葛道夫你們剛剛又在幹什麼!?」

恰姆與娜榭塔妮亞互相責備,葛道夫則是猶豫該不該去追蘿蘿妮亞。

「這下傷腦筋了,看來光是傷害她可能不夠囉。」

恰姆嘀咕了句,其他夥伴對蘿蘿妮亞的疑心,這下也變得越來越深。

「蘿蘿妮亞,妳到底在搞什麼?」

亞德雷嘟噥着。屍兵身上的文字,以及屍兵開口說話,他認爲那全都是泰格狃佈下的圈套。再這樣下去,蘿蘿妮亞搞不好會被殺掉。

這時,得守護蘿蘿妮亞不可,但是自己又該怎麼做呢?

「……蘿蘿妮亞,莫非妳真的……」

一邊想,他一邊努力摘除對蘿蘿妮亞萌生的疑慮。

此刻,兇具九號心想,看來他們中計了。牠主動進攻,並不是爲了殺六花,而是爲了打探狀況。一發現他們開始商量,並且起了內鬨,兇具九號就猜想,也許有人中了圈套。

而聽了他們的對話,猜測就轉爲確定。

兇具九號回想起往事。那應該是十多年前的事了。

成爲泰格狃部下的兇具九號,花了漫長歲月進化自我,以泰格狃找來的大量人類爲試驗品,最後完成了屍兵。

可是泰格狃看了那屍兵,不知爲何面露難色。兇具九號對自己造出的屍兵信心十足,所以很難相信泰格狃竟出現這樣的反應。

「看來還是缺了些什麼。欸,這些屍兵根本不能說話對吧?」

兇具九號點點頭。屍兵是戰鬥兵器,說話的功能根本沒必要存在。

「這樣可稱不上是完成,你得想辦法讓他們能照你的命令說話。然後……」

「不算慢,這點時間是必須的,我們只要沉住氣等待就是了。」

芙雷米說,狙擊最重要的就是耐心。她體驗過無數次這樣的場面,所以忍得住,但不適應的摩菈還是焦躁難耐。

韓斯製造的,只是最簡單的響片裝置,然而屍兵既看破陷阱的智商,也沒有學習能力,對同樣的聲音一再上當。

第七人、德茲、娜榭塔妮亞、泰格狃──令人不安的因子實在太多。而摩菈更擔心的,是亞德雷與蘿蘿妮亞,怕他們被屍兵的事給綁住心思。

但想歸想,摩菈由這兒看不到夥伴的狀況,只能繼續幹等下去。

同一時刻,摩菈正在小山的山腰處趴下身子,以千里眼瞭望全山。然而看不到屍兵,看不到兇魔,山裏可說是萬籟具寂。

在蘿蘿妮亞單獨行動前的三十分鐘,位於森林北邊的韓斯正悄悄站在樹上,下頭是成羣來來往往的屍兵。

直到現在,兇具九號纔不禁佩服泰格狃的深謀遠慮。兇具九號就算絞盡腦汁想上一千年,恐怕也想不出這一招。

「還沒好嗎,可真慢啊。」

「別問那些沒意義的事,相信我就對了,九號。」

說完,泰格狃笑了。

如今森林到處都是他綁上的鐵絲,只要屍兵一踩到,懸掛的木頭便晃動並敲出聲響,屍兵也爲了搜尋敵蹤而忙得慌手慌腳。

希望他們別因爲同情屍兵,而惹出什麼狀況纔好。

泰格狃手扶着下顎思索。

「對了,我還要你造出幾具,沒有你命令也能行動的屍兵。」

她是真正的六花還是第七人,兇具九號也不知道,但牠覺得泰格狃應該不至於收這麼蠢的丫頭爲部下。

迅速抹殺──這就是兇具九號的最終結論。

摩菈剛嘀咕了句,芙雷米以冷靜沉着的口吻回應她。

韓斯咧嘴一笑,一聲不響地沿着樹枝奔去。

「這麼做究竟是爲什麼……」

原來泰格狃預言過,六花裏將會有人嘗試拯救屍兵,因此只要好好利用屍兵,將其引入陷阱,就能殺掉對方。

兇魔發出特殊音波,由森林中央叫來屍兵羣,並一一交代了話語,要他們以此引誘蘿蘿妮亞•曼切特進入森林洞窟裏。

一開始,兇具九號簡直不相信,認爲人類雖然是愚蠢的生物,但總不至於笨到去救屍兵,更無法想像有蠢貨會爲了救屍兵而單獨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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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六花的勇者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死地之森
  3. 03第一章 啓程與兩次邂逅
  4. 04第二章 六花集結
  5. 05第三章 圈套與潰逃
  6. 06第四章 反攻
  7. 07第五章 真相大白
  8. 08終章 新的謎題
  9. 09後記

第二卷六花的勇者 2

  1. 01插圖
  2. 02序章 殺害
  3. 03第一章 進攻魔哭領
  4. 04第二章 摩菈的密約
  5. 05第三章 於〈永恆蓓蕾〉
  6. 06第四章 驟變
  7. 07第五章 背信者的真相
  8. 08終章 統帥者
  9. 09後記

第三卷六花的勇者 3

  1. 01插圖
  2. 02序章 魔神與花
  3. 03第一章 重逢
  4. 04第三章 迷失的衆勇者
  5. 05第四章 葛道夫·奧歐拉的煩悶
  6. 06第五章 連戰
  7. 07第六章 盡爲吾主
  8. 08終章 同盟結成
  9. 09後記

第四卷六花的勇者 4

  1. 01插圖
  2. 02序章 於陰暗的洞窟內
  3. 03第一章〈時〉之聖者與黑之徒花
  4. 04第二章 屍兵
  5. 05第三章 亞德雷的躊躇
  6. 06第四章 兩個計謀正在閱讀
  7. 07第五章 發現
  8. 08第六章 與友重逢
  9. 09終章 昔日舊夢
  10. 10後記

第五卷六花的勇者 5

  1. 01插圖
  2. 02序章 靜待徒花
  3. 03第一章 聖者與神言
  4. 04第二章 謊言
  5. 05第三章 疑心再起
  6. 06第四章 籠城戰
  7. 07第六章 相信愛Q
  8. 08終章 流亡者們
  9. 09後記

第六卷六花的勇者 6

  1. 01插圖
  2. 02序章 復仇者
  3. 03第一章 謀劃
  4. 04第二章 人質
  5. 05第三章 韓斯•韓普提的謊言
  6. 06第四章 爲愛所苦之人的表Q
  7. 07第五章 抵抗
  8. 08第六章 愛的盡頭
  9. 09終章 獲得解放的人們
  10. 10後記

第七卷六花的勇者 外傳 archive

  1. 01密探與貓
  2. 02斷章 韓斯·韓普提
  3. 03老鼠正望着你
  4. 04斷章 摩拉·切斯特
  5. 05斷章 蘿蘿妮亞·曼切特
  6. 06斷章 恰姆·若瑟
  7. 07謀略與戀愛的日常
  8. 08斷章 葛道夫·奧歐拉
  9. 09兇魔之子
  10. 10錢幣
  11. 11斷章 持花聖者
  12. 12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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