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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亞德雷的躊躇

《六花的勇者》 · 山形石雄 · 1.8萬 字

《六花的勇者》4 第三章 亞德雷的躊躇插圖(1)
《六花的勇者》 · 4 · 第三章 亞德雷的躊躇 · 第1張插圖

故鄉的回憶,在亞德雷的腦海裏不斷盤旋。

總是給自己點心喫的老奶奶;住在村邊,總是責備亞德雷與萊那惡作劇的老爺爺;教亞德雷製作乳酪的村長。他們的容貌以及回憶,一切歷歷在目。

亞德雷本來已經放下,當他們已經死了,也放棄與他們再次見面的可能,然而,如今的他深受震撼,顫抖不止。他發現自己的內心深處其實一直懷抱希望,只是不願面對真心罷了。

「……亞德,振作一點。」

別擔心,我可是地表最強的男人──他想這麼回答蘿蘿妮亞,但依然說不出話來。

「亞德雷先生,您是怎麼了?莫非屍兵裏有您認識的人?」

不知其中隱情的娜榭塔妮亞,憂心忡忡地問了。

「……德茲,真的沒辦法嗎?沒有任何方法能救回化爲屍兵的人嗎?」

德茲語帶躊躇地答道:

「我真的不知道,而且也不認爲有辦法。」

真是這樣嗎?亞德雷心想。他沒見過屍兵,對其一無所知,只覺得或許有什麼拯救的方法,覺得靠摩菈或蘿蘿妮亞的力量或許能辦得到。

「要是打倒兇具九號,屍兵全都會死嗎?」

剛剛纔聽過的話,亞德雷還是忍不住再問一次。但德茲只默默點了個頭。

「……這麼說可能不近人情,但我們現在可沒空感傷呀。」韓斯接着又說了,「現在可是分秒必爭,得趕緊打倒兇具九號,前往〈命運〉神殿不可呀。」

「韓、韓斯先生!您這是什麼話!」

說着,蘿蘿妮亞站起來。

「我、我們得想辦法纔行!得想想該怎麼救回屍兵!找出黑之徒花真面目雖然重要,但、但、但是人命也一、一樣重要!」

不擅於表達意見的蘿蘿妮亞扯開嗓子,結結巴巴地說了。

「蘿蘿妮亞,別這麼大聲,妳想被兇魔發現咪?」

韓斯冷冷回了她一句,房間又再次一片寂靜。不久,芙雷米語帶躊躇地說:

娜榭塔妮亞搖搖頭。

那麼,要透過其他方法找出黑之徒花真面目嗎?這也不可能,因爲根本沒有其他線索。

亞德雷什麼也答不上來。拯救屍兵的字句,就卡在咽喉處,但他知道自己不能說出口。

「德茲,真的沒有解救屍兵的辦法嗎?」

「唔喵,蘿蘿妮亞妳小聲點。」

亞德雷抱起頭。村民果然後悔當初犯下的錯,深受當初殺掉姐姐與萊那的罪過所折磨。

接着,她轉而詢問德茲。

蘿蘿妮亞嘴脣發顫,拉高音量說道。

「蘿蘿妮亞小姐,這件事勸您還是放棄吧。」娜榭塔妮亞小聲對她說。

「不是的,芙雷米小姐,我也很擔心亞德雷先生。」

「這……可是,他們是人類呀!」

答案照理說早已定案。現在最要緊的,是到〈命運〉神殿找出黑之徒花的真面目,也就是得幹掉兇具九號,儘快前往〈命運〉神殿不可。

「我們很脆弱,不可能救得了所有人,既然知道屍兵沒救了,就該適時割捨。」

以冷酷無比的口吻,娜榭塔妮亞回答:

娜榭塔妮亞連忙道歉,蘿蘿妮亞這下沒了宣泄對象,只好低頭不語。

這眼熟的字跡,原來是從前教亞德雷做乳酪的村長的字。

娜榭塔妮亞顯得有些困惑,似乎不懂蘿蘿妮亞爲何動怒。

「亞德,你……是怎麼認爲的?」

「沒聽說過。艾特洛先生畢竟不是無所不知的。」

「機率太低了,而且還會帶來困擾。也許在尋找方法的途中,六花跟我們都會遭敵人殲滅。」

芙雷米沒有表示,因此亞德雷不知道她怎麼想,但是像蘿蘿妮亞那樣試圖救人的想法,她恐怕想都沒想過。

「不曾想過……至少不是現在。只要能實現野心,我不惜付出任何犧牲,即使那會傷害誰、或是害誰死去,但我不會有所遲疑。」

但話雖如此,亞德雷終究還是……

娜榭塔妮亞嘟起嘴說。

「請問,芙雷米小姐,關於兇具九號,您知道些什麼嗎?」蘿蘿妮亞問芙雷米。

「……芙雷米,我故鄉的人們變成這樣,妳早就知道了嗎?」

「爲什麼?」

摩菈很擔心亞德雷。故鄉的一切,不是輕易就能割捨的,沒人能分擔其傷痛,也沒人能爲他加油打氣。那是永遠不會痊癒的心傷。

蘿蘿妮亞瞪着娜榭塔妮亞,雙手顫抖。見到她們倆的樣子,摩菈連忙起身。因爲看出蘿蘿妮亞生氣了。和她共處這麼久,摩菈可從來沒見過她這樣。

「抱歉,我只知道牠能操縱人類作爲兵器,對於牠實際擁有的能力並不清楚。」

六花勇者是爲拯救世界而戰。身爲領導者,不能流於私情,即使面對故鄉的人,也必須一視同仁。亞德雷不能重蹈摩菈以及葛道夫的覆轍,害夥伴身陷危機。

「……混帳東西……與其在這兒後悔,那就把姐姐……」

摩菈這時插了句話。

「請問,亞德雷先生出過什麼事嗎?」娜榭塔妮亞向衆人問道。

「我們何不先想想接下來的事呢?兇具九號是個強敵,要迅速且確實打倒,就得先擬定作戰計劃。」

「娜榭塔妮亞小姐,您這是什麼話?」

的確被牠說中了,不過這其實也沒什麼好隱瞞的。

「妳這是在說笑嗎?」

娜榭塔妮亞悲傷地闔起眼。

「這樣嗎……」

這樣說也許對不住亞德雷,但現在可不是爲屍兵操心的時候。

要忽略黑之徒花以及命運神殿,直接打倒魔神嗎?這也同樣不可能。亞德雷知道,〈命運〉神殿是這場仗的分水嶺──儘管說不上理由,但他的直覺就是這樣認爲。

「蘿蘿妮亞小姐,他們只是具會動的屍體,已經稱不上人類了。」德茲說。

娜榭塔妮亞望着天花板,思考了一會兒。

「混帳……」

蘿蘿妮亞難得面露怒色。自從聽了屍兵的事,她就變得十分感情用事。

「抱、抱歉,我有什麼話冒犯到您了嗎……?」

「不見得吧?真要找的話也許能找出什麼方法也說不定。」

說完,亞德雷起身,逃跑似地走進裏頭的房間,途中與憂心忡忡地望着他的芙雷米四目相接。

「娜榭塔妮亞小姐……您不是想建造、人類與兇魔安居樂業的世界嗎?難道就沒、沒、沒想過要救救他們嗎?」

避開屍兵而前往〈命運〉神殿是不可能的事情,既然如此,他們勢必得在神殿中跟屍兵交戰,但這樣根本沒辦法調查神殿內部,更別說是找出真相了。

「沒什咪的,用不着煩惱,那小子有辦法自己振作的。」

亞德雷進了小屋,夥伴間一片沉寂。

「的確,我們也很難過,非常非常爲他遺憾,但這也是不得已的事。」

韓斯說得對,現在他們正在與時間賽跑。在泰格狃抵達〈命運〉神殿前,得先找出黑之徒花的真面目,沒有任何時間可以浪費。

「把姐姐……把萊那還給我啊……混帳東西……」

「啊,對、對不……」

「可是這樣實在太殘忍了!竟然要亞德跟自己最珍惜的故鄉親人戰鬥……你們難道不能體會他的心情嗎?」

「但您剛剛說他們還有心跳……」

外頭的韓斯斥責了一句。

摩菈也認爲,剛剛娜榭塔妮亞的話實在有點討打的嫌疑。亞德雷由於痛失故鄉村民而悲傷,同時正爲了該如何救他們而苦惱,此刻要是再商量殲滅屍兵的事,只會更傷他的心。韓斯就是顧慮到這點,才暫時中斷討論的。

「……咦?」

「放開我!」

「請大家得想想亞德的心情。他一定很想救屍兵!那些都是陪他成長的鄉親!全都是他最重要的人!像這種時候,我們怎麼可以袖手旁觀呢!」

「蘿蘿妮亞小姐,我確實是你們的敵人,但現在只想着該如何幫助六花。剛剛那番話可是爲了妳,以及亞德雷先生着想。」

但難道沒有其他路可走嗎?有沒有什麼能夠拯救屍兵,同時又能解開黑之徒花真面目的方法?

「我不是說過了咪,一切交給亞德雷。我到外頭站崗去了。」

「……媽的!」

「這妳沒必要知道。」芙雷米回答了她。

臉頰發出聲響,摩菈一時說不出話了。

不管什麼狀況,除掉屍兵都在所難免,關於拯救一事,只能要他趁早死心。

「原來是這樣嗎……亞德雷先生想必很難過,但那已經無可挽回了。」

蘿蘿妮亞環顧左右,這才發現沒人站在自己這一邊,只好轉向亞德雷求助。

「抱歉,給我點時間思考。」

「那些都是人命……怎麼可以分什麼輕重……」

「我被泰格狃遺棄當時,還有人類活着。雖然覺得他們遲早會死,但因爲怕你失去希望,我之前一直不敢說出口。」

「這太、太沒道理了,這可是、明明是人命關天的事……」

「他故鄉的村民當初被泰格狃帶走,如今他想救回村民,情況卻不允許……依我推測,大概是這麼回事吧。」德茲說。

亞德雷抬起頭,發現房間的角落有串文字,於是走過去查看。

「蘿蘿妮亞,妳不是拜兇魔專家艾特洛爲師嗎?他當時沒跟妳說過些什麼?」

娜榭塔妮亞帶點生氣的口吻說道。芙雷米無法理解,一個四天前纔打算殺掉他的人,是抱着什麼心態說出這種理直氣壯的話。

「屍兵是不可能拯救的。」

「這種時候的領導人可是你啊。」摩菈說了。

「既然那小子不在,也開不成作戰會議,大家休息去唄。」

一旦發現六花接近〈命運〉神殿,泰格狃將會率領全軍前往昏厥山地,到時他們就得跟兇魔與屍兵的聯軍交手。現在無論如何,都得先殲滅屍兵纔行。

這時,娜榭塔妮亞的臉色變了。如今望着蘿蘿妮亞的,是當初喬裝成夥伴的她,不曾顯露過的冷漠眼神。

「我大概到此爲止了。原諒我,雪提拉,原諒我。妳纔是對的,我們何其愚蠢。原諒我,雪提拉,原諒我當初殺了妳。」

說完,韓斯走到小屋外頭。

亞德雷進到裏頭的房間,找個角落坐了下來,一個人思考着。

衆人等了好一陣子,但亞德雷依然沒從裏頭的房間出來。

但願如此。聽韓斯笑着這麼說,摩菈也只能嘆氣以對。

「這有點難以啓齒……不過蘿蘿妮亞,目前想着這些的,就只有妳一個。」

「不管我們還是你們,大家都是爲世界而戰,可不是爲亞德雷先生而戰。」

「這麼說太過分了,請不要把我排擠在外。」

「抱歉,蘿蘿妮亞小姐,我無意惹妳生氣。」

「贏得勝利,維護衆人生命,纔是最重要的吧?您是不是把事情輕重給混淆了呢,蘿蘿妮亞小姐?」

答案顯而易見,屍兵非得打倒不可。但亞德雷不禁自問,爲何自己遲遲無法下決定,卻在這兒浪費時間?自己不是地表最強的男人嗎?

蘿蘿妮亞雙拳緊握。摩菈從身後握住她的手,但蘿蘿妮亞一個回身,邊喊邊抬起另一隻手。

蘿蘿妮亞打起哆嗦。但摩菈揉着臉頰,輕聲細語地說:

亞德雷很清楚,韓斯、恰姆、德茲、娜榭塔妮亞,只把屍兵當敵人看待,而摩菈與葛道夫對這些曾是人類的敵人也許有些殺不下手,但也沒到想救回他們的地步。

「放輕鬆。這一掌我並沒放在心上。」

亞德雷一方面想念村民,同時也恨他們,無法原諒他們殺掉自己的姐姐與好友,但如今曉得他們已經懺悔,亞德雷再也恨不下去了。

這時,小屋外傳來韓斯的喊話。

「妳們在搞什咪?公主妳到我這兒來,蘿蘿妮亞妳也先冷靜點。」

娜榭塔妮亞嘆了口氣,來到小屋外頭,摩菈默默目送她離去的背影。

她覺得,娜榭塔妮亞的話大致都沒錯,但也可以從中窺見她的城府之深。

要說無情,韓斯也是一樣的,但他起碼還懂得體諒亞德雷及蘿蘿妮亞的心情,爲他們着想,而娜榭塔妮亞則缺乏這一切。

娜榭塔妮亞剛剛說不能流於私情,但她不也曾爲了活命,利用過葛道夫的情感嗎?

摩菈心想,她不只冷酷,還無比自私,果然是與六花水火不容的敵人。同時更不懂葛道夫怎麼會向她效忠,誓死也要保護她。

「欸,蘿蘿妮亞,恰姆可以罵妳幾句嗎?」

恰姆對着呆立原地、垂頭喪氣的蘿蘿妮亞說道。

「恰姆不是要替公主說話,可是蘿蘿妮亞好像有點搞不清楚狀況喔?」

蘿蘿妮亞默不作聲。

「恰姆我們也是不知道何時會死掉,而且要是死了,世界就沒救了喔,這妳應該明白吧?那些屍兵也許很可憐啦,可是現在根本不是管他們的時候吧?」

蘿蘿妮亞什麼也答不出來。韓斯跟娜榭塔妮亞在屋外商量事情,但蘿蘿妮亞聽不見對話內容。進到裏頭房間的亞德雷,依舊沒有出來。

同一時刻,萊那在森林裏凝神傾聽,等待六花勇者前來。

六花打算怎麼做呢?會不會殺光所有屍兵?還是無視屍兵直奔落淚鄉?

不能讓事情變成這樣,一定得設法讓六花勇者發現自己的存在,讓他們知道自己活着,而且握有非交代不可的真相。

但,決定權在六花手上,萊那還是可能到最後什麼都做不到。

勇者當中只要有一人想救屍兵,事情就有希望,就有機會告訴對方自己的存在。

但要是沒任何人打算救屍兵,一切恐怕就功虧一簣了。

亞德雷抱膝而坐,聽着隔壁傳來的騷動。

「……泰格狃。」

「抱歉了,讓你們等這麼久。來擬定行動計劃吧。既然這裏有地表最強的男人,儘管包在我身上就是了。」

亞德雷的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嚴肅。

但這樣的努力卻被蘿蘿妮亞給毀了,即使他明白,蘿蘿妮亞並無意傷害自己。

待娜榭塔妮亞三人歸來,亞德雷才繼續前進。

「我……」

亞德雷站起來,回到夥伴與德茲他們所在的房間,衆人這下也全都轉過頭看他。

就這樣,亞德雷依舊舉棋不定。

「當然聽得到。」

娜榭塔妮亞莞然一笑。

亞德雷口氣堅定,毅然決然地宣佈。

「可是……!」

作戰會議順利結束,八人與一頭兇魔來到屋外,由亞德雷帶頭一同前進。

「用不着這樣提心吊膽,我可沒有你所想的那般奸險。」

說着,娜榭塔妮亞奔了出去,葛道夫也隨後跟上。

亞德雷無意爲了這點懷疑蘿蘿妮亞,因爲她向來就是這樣的人。

參與打造黑之徒花的人類,都已經全數處決;知道黑之徒花的兇魔只要稍有可疑,也是同樣不留活口;而爲了防止萬分之一的機率,出現被某個人類得知黑之徒花存在的狀況,也已經將所有人類化爲屍兵了。

她有事要找自己,想要和自己一對一商量。離開小屋時,葛道夫就發現她在注視自己。

說完,亞德雷笑了,但他自己比誰都清楚,那不是平常的從容微笑,只是生硬地扯動臉頰。

會不會,泰格狃早就料到亞德雷會如此掙扎?希望六花爲了解救屍兵而浪費寶貴的時間?

「我去看看狀況。」

如果娜榭塔妮亞是要尋求他的保護,葛道夫當然義不容辭,但要是她企圖危害六花的某人,葛道夫也同樣會挺身阻止。

一陣寒意自葛道夫脊樑竄起。之後,娜榭塔妮亞冷靜地道出自己的計劃。

「放他們兩人獨處可不太妥當唄。」

亞德雷也清楚,若自己真是地表最強,就該保護同伴,同時主動協助蘿蘿妮亞解救屍兵。她的道歉聽在亞德雷耳裏,就像是在譴責自己的無能。

葛道夫還是老樣子,叫人猜不透想法。即使跟娜榭塔妮亞會合了,他依舊沉默寡言。

這時,樹林裏傳來些許聲響。芙雷米舉起槍,亞德雷也拔出劍來。

「看來他們果然到〈命運〉神殿去了嗎?或者只是避開平原呢?不管怎樣,看來是時候移動主力部隊了。」

「其實,我打算設個圈套陷害蘿蘿妮亞小姐。」

想着想着,牠想起看守〈命運〉神殿的兇具九號。

但心底傳來另一道聲音:他們只是被泰格狃騙了,是泰格狃慫恿他們,並不是他們的錯。

「暫時先別移動,讓牠們做好準備就行了。」

討論途中,德茲與娜榭塔妮亞並沒有露出什麼可疑馬腳,不只積極提出意見,說的也都合乎道理。目前看來,他們應該沒有什麼企圖。

亞德雷對站在身旁的蘿蘿妮亞說:

但現在得思考的,是如何前往〈命運〉神殿。

「屍兵的事還是放棄吧,那已經無可奈何了。現在我們的目標,只有前往〈命運〉神殿找出黑之徒花的真面目。」

「拜託,聽我的話吧,別再給大家添麻煩了。」

兇具二號點點頭,振翅飛向天空。

「我們打倒兇具九號,再前往〈命運〉神殿,不救屍兵了。」

「……那些傢伙是殺了姐姐與萊那的兇手。」

亞德雷一問,摩菈接着回答:

蘿蘿妮亞手捂着嘴,亞德雷也強忍着嘔吐感。他們沿途打倒過許多駭人的兇魔,但眼前的敵人,卻是截然不同的毛骨悚然。

一邊飛行,兇具二號一邊想:看來德茲果然知道〈命運〉神殿的事。在嚴格的資訊控管,以及對德茲派徹底獵殺的環境下,這成果已經稱得上了不起了。

但關於黑之徒花的真面目,是絕不可能泄漏出去的。即使抵達〈命運〉神殿,六花也得不到任何線索。

「蘿蘿妮亞。」

「……對了。」

蘿蘿妮亞沉默半晌,隨後小聲嘀咕了句。

「亞德雷先生,您決定怎麼做呢?」德茲問了。

蘿蘿妮亞放聲大喊。看着她的模樣,亞德雷心想,蘿蘿妮亞果真是個溫柔的人,真的很替屍兵着想,一心想救回他們。

「妳太善良了,這在平常是好事,但這時候反而會造成麻煩。乖乖照我的話做吧!」

爲達目的,娜榭塔妮亞恐怕會滿不在乎地撒謊,葛道夫必須審慎判斷出她真正的意思。

忽然,他想起泰格狃的容貌,想起最初相遇時的那張蜥蜴臉。

「可是……」

從剛纔,亞德雷就一直聽見有如病人痛苦呻吟的聲音。那些由森林裏乘風而來,連山丘上都聽得見的聲音,正是屍兵發出來的。

「蘿蘿妮亞……」

亞德雷唸唸有詞:村民殺了姐姐、殺了朋友,這是他們的報應。亞德雷試圖利用這一點斬斷拯救村民的那絲念頭。

「……公主,長話短說指的是?」

真相是不可能傳到六花手上的。但是,儘管準備周全,兇具二號依然懷抱一絲不安。黑之徒花是泰格狃陣營的致勝關鍵,要是真面目曝光,即將到手的勝利,將會一口氣遠離我方。

毫無主意──幫助屍兵同時揭穿黑之徒花真面目的方法,亞德雷即使絞盡腦汁也想不出來。

那兒的地形錯綜複雜,零碎的山脊連綿而立,部分由林木覆蓋,也有些地表毫無遮蔽。在北邊有一條南北走向的深谷,南邊則是一座林木繁茂的小山。亞德雷將站在這裏所見到的地形,畫入自己的地圖裏。

葛道夫知道,娜榭塔妮亞的目的並不是探查聲響的來源,因爲那恐怕只是鹿的腳步聲。

「別再可是了。」

蹲在房間一角的蘿蘿妮亞,凝神着亞德雷的臉。

當然,他也曉得蘿蘿妮亞並沒有那個意思。

兩人隨亞德雷的話回到小屋裏,與衆人一起以地圖爲中心圍坐。然而只有蘿蘿妮亞,以無法置信的眼神瞧着亞德雷。

說完,亞德雷坐到夥伴身旁。蘿蘿妮亞以悲傷的眼神瞧着他,隨後也找了個遠處的位子坐下。

「……對不起。」

但亞德雷一口回絕了她。

「那麼我這就傳令,要主力往北移動。」身旁的兇具二號接着回應。

並且,亞德雷•麥亞不是地表最強的男人嗎?守護同伴,打倒敵人,同時保住故鄉村民,才配稱爲地表最強吧?連試都沒試就放棄,算哪門子的地表最強?

亞德雷彷彿可以想像泰格狃輕蔑的表情,看到他嘲笑自己無法爲了勝利而拋下個人情感。

如此險峻的昏厥山地裏,卻有唯一一條彷彿是特地切割出來的道路,但沿途恐怕已經滿是屍兵了。

「剛剛的吵架吵完了嗎?」

「我再叮嚀一次,放棄屍兵吧,他們都已經死了,打從一開始就沒得救了。」

斷耳平原上,長着觸手的狼──泰格狃嘟噥道。若六花打算橫越平原,現在應該早就該現身了。

「這……亞德……」

其他同伴也沒有什麼可疑舉動,沒有誰反對前往〈命運〉神殿。若要說唯一的例外,就是打算拯救屍兵的蘿蘿妮亞了。

「唔唔,看來還是沒來嗎。」

沒人曉得他們有何企圖──於是韓斯也隨後奔去。剩下的亞德雷等人停下腳步,等他們三人歸來。

「就算只有一個人,我也要找出解救屍兵的辦法!」

亞德雷喫了一驚,沒料到她竟也能有這樣的眼神,隨後更訝然驚覺,原來他對蘿蘿妮亞,並不如自己所想的那般瞭解。

「……不行。」

「葛道夫,你果然來了。時間有限,我長話短說吧。」

「蘿蘿妮亞。」

「我不會藉助任何人的力量,也不會給亞德你們添麻煩,更絕對絕對不會死去。所以拜託,讓我去救他們吧。」

「原來你也聽到了嗎。」

邊嘀咕,兇具二號一邊飛行。

蘿蘿妮亞仰起頭。如今的她,並不是過去膽小軟弱,只會跟在同伴後頭的蘿蘿妮亞。那對眼眸裏,凝聚了憤慨與決心。

蘿蘿妮亞恐怕還不曉得,真正傷害亞德雷的並不是娜榭塔妮亞,而是蘿蘿妮亞自己。

穿越幾個樹叢後,娜榭塔妮亞果然在那兒等候着。

亞德雷心想,自己會不會說得太過火了。他口氣會這麼激動,是因爲還沒徹底擺脫迷惘,卻遷怒於無辜的蘿蘿妮亞。這一點令他深感愧疚。

「九號,你可別搞砸了。雖說只是以防萬一,但千萬不能讓他們抵達〈命運〉神殿啊。」

看到蘿蘿妮亞道歉,亞德雷將頭轉開。

「韓斯、娜榭塔妮亞,你們進來吧,準備繼續開作戰會議。」

昏厥山地東邊森林旁不遠處,有座小山丘。亞德雷一行人站在山丘上望着森林,以及更前方的山嶽。

就在這時,森林裏冒出一個人,左右晃動身軀緩緩走來,雙手像是在游泳般揮舞,腦袋前後晃動。由身軀來看,他怎麼也不像是個活着的人類。

因此,他正設法勸退自己,告訴自己村人已經沒救了,這麼做也是無可奈何,用這些話來自我說服。

「嗚……」

蘿蘿妮亞緊咬嘴脣。

「收拾他吧。」

娜榭塔妮亞細劍刺向地面。頃刻間,屍兵腳邊冒出劍刃,眼看就要刺穿他的喉嚨,然而下個瞬間,屍兵卻縱身一躍,躲開了那劍刃。

「!」

迅速使出的第二發劍刃,將空中的屍兵貫穿。葛道夫則迅速奔上前,將屍兵的屍體藏到隱蔽處。

「竟然能避開我的第一擊……看來對手不容小覷。」娜榭塔妮亞沉着臉說道。

「德茲,兇具九號應該沒察覺屍兵被殺吧?」

「是的,除非屍兵放聲通知,否則兇具九號是察覺不到異狀的。」

德茲解答了芙雷米的疑問。若兇具九號察覺有異,屍兵應該會立刻趕來,然而森林入口處依然靜悄悄的,看來德茲說的應該沒錯。

「好,就照行動計劃前進,沒問題吧各位?」

亞德雷環顧周遭同伴並說道。

這場仗的目的,是解決兇具九號,並且癱瘓屍兵。然而,預留的時間並不太多。

一旦交戰,傳令兵恐怕會立刻通知泰格狃,而泰格狃也帶着主力部隊集結至昏厥山地。雖然不曉得泰格狃目前在何處,但就算估得再寬鬆,緩衝期恐怕頂多只有半天。

從這裏到〈命運〉神殿,就算再快也得花三個小時,考量到這些時間,他們必須在最慢三小時內打倒兇具九號。

而兇具九號恐怕在自己身旁部署了許多屍兵以自衛。若要先突破層層屍兵再殺兇具九號,未免太浪費時間,而且對方恐怕也會察覺到六花逼近,竭盡所能地逃命。

要瞬間除掉在屍兵重重保護下的兇具九號,唯有靠芙雷米的遠距離狙擊。

「樹幹沒有太大影響,要狙擊沒問題。」芙雷米握着槍說道。

但即使是芙雷米,也很難準確狙擊被包圍在幾十具屍兵之內的兇具九號。兇具九號只比人類稍大,以狙擊標的來說算是很小,所以在進行狙擊前,得先精確掌握其位置。

這時就輪到摩菈派上用場了。她的千里眼能力,能鎖定兇具九號的位置。

「要是能到南邊那座小山,就能使用千里眼了。」

作戰計劃十分單純,就是派摩菈與芙雷米到森林南邊的小山裏待命。與〈命運〉神殿不同方向的那座山裏,並沒有屍兵的蹤跡,這是韓斯事先調查過的。

萊那曾集中精神在左臂上,但即使再怎麼聚精會神,依舊無法恢復自由,但有時渾身疲憊不堪,或是再三嘗試無效打算放棄時,左臂卻又忽然能自由動作。

「……我想操縱血液,看看屍兵的肉體會變得怎樣。」

(拜託,六花勇者,一定要發現它。)

摩菈邊瞧着森林邊說。屍兵的厲聲依舊自森林裏不斷傳出,但發聲點正逐漸北移。

聽她這麼說,亞德雷不再追問下去。

「唉……」

「德茲,你知道兇具九號在哪個方向嗎?」

亞德雷咆哮道。蘿蘿妮亞奔往倒下的屍兵身旁並伸手觸摸,而看在亞德雷眼裏,那就像是在嘗試治療。

「免啦,這次聲東擊西的行動,最要緊的就是速度,但你們大家沒人跟得上我的全速唄?所以我還是一個人要輕鬆多了。」

而計劃的核心,也就是將兇具九號驅趕至山裏的行動,亞德雷得依照當時情勢來下判斷。要是計劃擬定得太過縝密,將難以應付突發狀況。

爲防範最壞的狀況發生,亞德雷隨身攜帶一枚閃光彈與煙幕彈,並且跟大家說好,一旦見到這兩枚同時在空中引爆,就代表計劃取消,全員必須自昏厥山地撤退。至於撤退路線以及會合場所,大家也早已決定好。

喪失時間感的他,不曉得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但就在某一天,他有了重大的發現──

只要能將屍兵帶到北邊山谷的另一頭,並且毀掉橋樑,這場仗將會輕鬆許多。

韓斯將鐵匣還給亞德雷,隨後走向蘿蘿妮亞。

亞德雷嘀咕了聲。跟打倒兇具九號相比,防範第七人要來得困難太多了。

「妳這是在幹什麼?」

「是呀,我喜歡帶着萬全的準備冒險犯難。」

雖然機率很低,但左臂有時可以按照自己的意願活動。

兩人冷靜地分析戰局,乍看並沒有背叛的跡象。

正如韓斯所說,他的速度在夥伴當中可說是出類拔萃,亞德雷或葛道夫也許能跟得上一陣子,但卻無法像他那樣全速跑上數十分鐘。

蘿蘿妮亞睜開眼。

亞德雷吩咐芙雷米與摩菈,在韓斯接近時務必維持最高警戒,要恰姆在四周部屬從魔,一旦發現韓斯就立刻回報。對於韓斯,亞德雷能做的就只有這些。

要是可以,他真想把全身都刻滿字,但那節狀身軀的蟲型兇魔不時會到洞窟裏檢查屍兵的狀況,有時還會用觸角觸碰屍兵的胸口確認其心跳。

霎時間,他沒能理解發生了什麼事,既不懂爲何遠方的屍兵嚎叫,也不懂自己爲何突然奔跑。

進入森林,大家以爲屍兵全都追着韓斯離去,沒想到還有一人停在樹上。一見到亞德雷等人,他張口打算大叫。

「要炸彈的話,要多少我就能做多少。」

「你拿那些打算做什麼?」

亞德雷一聲令下,麻痺針擲中其喉嚨,德茲的雷擊灼燒其身軀。隨後又一名屍兵出現,葛道夫見狀,持槍衝鋒而去。屍兵承受住槍頭攻擊,但終究還是被葛道夫推回後方,腹部也遭鐵槍刺穿。

「真不愧是韓斯,身手實在不凡。」

他試着尋找是否有其他部位能動,但除了左臂,其他部位再怎麼試也動不了。

(六花總算來了!)

「妳該不會,是在找救他們的方法吧?」亞德雷的語氣有些激動。

要是進行順利,今晚應該就能抵達〈命運〉神殿。當然,亞德雷不認爲一切都能稱心如意。

德茲與娜榭塔妮亞雖然叫人擔心,但我方早有防範,儘管依舊大意不得,起碼危險性不高。

莫非她真的想救屍兵嗎?然而,蘿蘿妮亞看來只是在確認屍兵的生死,悲傷的眼神先是望着屍兵,隨後便回頭追上亞德雷等人。

下一秒,亞德雷腰間小袋裏的甩炮忽然破裂,看來芙雷米與摩菈已經平安就定位,其他人用不着亞德雷發號施令,都一起奔向森林。

「很遺憾,從這裏無法判斷,但只要依照敵人的能力,就能推估到大致的所在位置。」

「也就是說?」

如果韓斯是第七人,該怎麼辦纔好?坦白講,亞德雷沒把握能抵擋他的暗殺。憑他抓到空隙就能趁虛而入的技術,以及一擊必殺的戰鬥力,若他真是第七人,想保護同伴將變得十分困難,並且以他的智力,半吊子的應對一定會被看穿。

「第七人嗎……」

娜榭塔妮亞看着森林並問道,德茲凝望遠方,同時回答了她。

能動的時間長則三百秒,短的話約一百秒,時間長短同樣不是他能決定的。

「原來如此。」

「聽好了,可別憐憫那些屍兵啊。」

而趁着兇具九號防守薄弱,夥伴們屆時將會一起突襲,圍堵並追逼兇具九號,最後將其驅趕至芙雷米與摩菈埋伏的山裏。

萊那在一年前化爲屍兵,期間一直躺在森林附近洞窟裏。

「蘿蘿妮亞,妳在幹什麼!」

「兇具九號是靠音波操縱屍兵,並且由屍兵發出的聲音掌握情勢,也就是說所有屍兵都必須在牠的音波範圍內。因此,我認爲牠很可能在森林正中央。」

「不、不是的,我只是在調查……只是爲了接下來的戰鬥。」蘿蘿妮亞連忙搖頭。

「若妳是第七人,我豈不就等着被炸死咪。」

韓斯擅自打開亞德雷的鐵匣。爲了炸橋以及引來屍兵,必須使用炸彈,因此他從裏頭取了三枚炸彈以及一枚閃光彈收進懷裏。亞德雷有的是炸彈,因此並不介意他拿,對於寶貴的閃光彈可就有些不捨了。儘管如此,他也不能抱怨什麼。

是什麼原因讓自己能活動手臂,萊那自己也不清楚。

「喵嘻,靠這玩意變點花樣,來吸引屍兵的注意。」

如果恰姆是第七人,那就成了亞德雷連想都不敢想的最糟糕事態。我方可沒有同時對付屍兵與從魔的戰力,屆時亞德雷只能用掉所有炸彈來殺出血路,靠劇痛針拖住兇魔,保護同伴並全力逃命。

放他一人單獨行動,其實是非常危險的決定,但爲了儘早前往〈命運〉神殿,亞德雷別無他法。

「啊,對、對不起。」

一旦除掉兇具九號,就直接前往〈命運〉神殿。大家約好在穿越森林後的山腰地帶會合,屆時將直達〈命運〉神殿。

問題在於第七人。若揭發黑之徒花真面目會讓第七人的身分曝光,那麼對方應該會展開行動。

「……喂,蘿蘿妮亞。」

相較於其他夥伴,她的危險性看似較低,但卻另有一種叫人摸不着企圖的詭譎感。至於應對方式,亞德雷也只能留她在身邊,觀察她的一舉一動。

「真的就靠韓斯先生一人嗎?我或娜榭塔妮亞也同行,或許比較妥當吧……?」

要是能出聲,他想必早就發出歡呼。這下有機會能告訴六花真相,而不至於連碰面都碰不到了。

所以問題在於,該怎麼將兇具九號趕到小山裏。

要是文字被兇魔瞧見,自己肯定會被殺死。在右臂寫字並且用衣襬遮住,已經是他所能做的極限。同時,爲了讓袖子在交戰時能自然破裂,他還事先在上頭割出裁斷線。

他撿起小石頭,將其擲裂成兩半,造出鋒利的碎片,用它在自己右臂上刻字。

但他隨後就想到原因:屍兵與六花勇者開戰了。除此之外,他想不到其他屍兵嚎叫狂奔的理由。

被寄生體操縱狂奔的萊那心想,現在他右臂的袖子雖然還沒破,只要左臂一能動,就要立刻撕破遮著文字的衣服,並且要是有機會,還會用左手指自己的右手。

接着,韓斯又拿出鐵匣裏的鐵絲,取了一半塞進衣服內,又抽了幾根繩子,同樣放進衣服裏。

也搞不好,她會直接癱瘓摩菈,狙擊正在與屍兵交手的同伴。如果是這樣,亞德雷可就束手無策了。若芙雷米若是第七人,一切只能交給摩菈來防範。

「亞德雷,小心第七人呀。」

亞德雷嘆聲氣。

『我還活着,泰格狃的王牌,黑之徒花,我知道它的真面目。』

摩菈是第七人的可能性非常低,因此亞德雷沒思考任何關於她的應對法。

低聲說完,芙雷米出發前往南邊的山裏。一旦順利就定位,亞德雷手上的甩炮就會炸裂,計劃也將正式啓動。

德茲擔心地問道,但韓斯搖搖頭。

「亞德雷,我跟你拿幾個炸彈。」

來自遠方的淒厲尖叫,傳進萊那耳裏。緊接着,原先在山谷周邊遊蕩的萊那,身子突然像是通電般顫動,隨後全力奔往厲聲傳來的方向。

芙雷米說道,但韓斯搖搖頭。

「不必擔心,祕密行動是我的強項。倒是你纔要提防德茲他們。」

「可別在半途被發現了。」

韓斯消失在森林內沒多久,立刻響起屍兵淒厲的尖叫。聲音蔓延至周遭,森林也頓時變得喧騰。

接着,蘿蘿妮亞嘴貼上屍兵腹部傷口並吸了一口血。由血液的味道分析生態,是她的拿手絕活。

「看來聲東擊西的計劃成功了,那我們也到待命地點去。」

「幹掉他!」

另一個威脅,則是她的狙擊。她搞不好會裝作狙殺兇具九號,實則偷偷狙殺同伴。一旦接近南邊山頭,到時不只是屍兵,大家還得提防芙雷米的攻擊。

如果芙雷米是第七人,最危險的就是她身旁的摩菈。亞德雷事前叮囑摩菈,要她留意芙雷米的行動,還偷偷交給她一枚閃光彈,要她一旦出事就用閃光彈通知亞德雷等人。

葛道夫是第七人的可能性,亞德雷認爲並不太高,但卻得擔心他跟德茲以及娜榭塔妮亞共謀傷害同伴,因此對於德茲及娜榭塔妮亞的動向,亞德雷依舊不能疏忽大意。

但他很快就發現,現在高興還太早。接下來纔是難關,他得設法讓六花勇者瞭解自己還活着,以及自己知道黑之徒花的真面目。

從羣樹之間,依稀看得到韓斯蹬着樹幹跳來跳去的身影。他靠着那依舊不像人類的敏捷,將衆多屍兵耍得團團轉。然而屍兵的跳躍力也不遑多讓,撲上樹幹逼近身在空中的韓斯。沒多久,他們便消失在樹林裏。

接下來,假設蘿蘿妮亞是第七人。

「想不到你雖然愛冒險,這方面倒是挺謹慎的。」

「別閉上眼睛,這裏可是敵人的地盤啊。」

想着想着,亞德雷背脊一陣發涼,心想這要是真的發生了,搞不好難逃一死。

接着,亞德雷等人會引誘兇具九號前往那座小山,再讓摩菈以千里眼確認位置,由芙雷米狙殺。

而唯一的手段,就在萊那的右臂上。

要懷疑夥伴,爲他們背叛的可能性未雨綢繆,可真是耗費精神啊。但在第七人露出馬腳前,這是片刻不能中斷的工作。

觀察衆夥伴狀況的亞德雷,就在這時發現蘿蘿妮亞的異狀。只見她坐在先前被娜榭塔妮亞斬碎、被葛道夫拖進隱蔽處的屍兵旁,閉起眼睛伸手觸碰屍兵的喉嚨。

千萬別動傻念頭啊,蘿蘿妮亞。然而就在前不久,亞德雷自己也曾想過要幹那件傻事。

說完,韓斯先一步離開同伴,進到森林裏,臨走之際又不忘提醒。

他絞盡腦汁思考,該怎麼利用那偶而能動的左臂傳遞自己的存在。

他將會隻身衝進屍兵羣,隨後假裝脫逃,將屍兵帶往摩菈待命的山頭反方向。這是個誘使兇具九號大意,同時削減敵人數量的作戰。

這次計劃中的關鍵人物,是韓斯。

(……不妙,六花勇者就在附近。)

亞德雷想着每個夥伴的容貌,一邊擬定對策以防範未然,不管誰是第七人,都要能夠做出即時的應對。

然而左臂重返自由的那瞬間遲遲不來。右臂上的文字,如今依舊被遮住。

「嗚喵喵!」

古怪的叫聲從萊那頭上傳來。要說是人類,那聽起來似乎太過獸性;要說是貓,卻又更像是人類的聲音。

是六花勇者嗎?纔剛這麼想,萊那的身體自行騰空躍起,並跳上樹幹,往頭上那名劍士攻去。

蓬頭亂髮的劍士身影,映入萊那眼裏。劍士以腳攀住樹幹,躲過萊那的攻擊,而難以置信的是,接下來他竟然在樹幹上奔跑,並且朝萊那跳了過來。

要被殺了嗎?萊那心想。

然而蓬頭亂髮的劍士並沒斬下萊那的腦袋,而是穿越而過,跳到其他樹幹上。

「一羣蠢才,快過來抓我唄。」

接着,蓬頭亂髮的劍士轉過身子,以驚人的速度在森林裏前進,其他屍兵以及萊那,也追了上去。

拜託,左臂快恢復自由吧,否則要是六花逃掉,就來不及透露黑之徒花的事了。一邊追逐,萊那一邊暗自祈禱。

追着劍士,萊那忽然想到,爲何這名劍士是孤單一人?其他六花上哪兒去了?莫非六花已經被殲滅,只剩下他一個?

正當他納悶的時候,遠方傳來屍兵的厲聲。萊那推測,那大概是分頭行動的六花,正在與屍兵交手。

下一秒,萊那的左臂忽然傳來虛脫感。這感覺並不陌生,他的左臂能動了。

被迫奔跑的萊那,抓住並撕下右臂的袖子,於是他唯一的倚靠,刻在右臂上的文字裸露而出。

接着,他伸手指向自己的右臂,然而蓬頭亂髮的劍士背對着他,早已遠去,並沒看到萊那的動作。

他奮力揮動左臂,敲擊樹幹,試圖吸引劍士的注意力。要是可以,他恨不得放聲大喊,然而能動的畢竟只有左臂,他無論如何也喊不出聲的。

一陣麻木自左臂傳來,代表萊那的控制能力即將再次失去,而那名劍士早已看不見蹤影了。

「繼續前進!別停下來!」

在亞德雷的號令下,五人與一頭兇魔一起在森林裏前進。打頭陣的是葛道夫,亞德雷與娜榭塔妮亞隨後掩護。我方的最大戰力恰姆目前還沒派出兇魔,由蘿蘿妮亞以及德茲負責保護。

前進了一段路,亞德雷停下腳步。

(……不,這樣或許也好。)

一旦左臂麻木,代表可活動的時間即將結束,他就得連忙用衣服將文字蓋住,接着爬回原地並仰躺,裝作一切都沒發生過。

南邊由於有林木籠罩,亞德雷看不出什麼,只知道那兒悄然無聲。躲在裏頭的芙雷米跟摩菈,看來並沒有被敵方發現。

他由此推斷,會不會當兇具九號出什麼狀況時,自己的左臂就能動呢?也許牠遭受攻擊或是一時分心無法操縱屍兵時,自己的左臂就能在那當下恢復自由?

牠聽着森林裏四處傳來的屍兵聲響,一邊分析戰況。

被萊那刻下文字的屍兵一共有左右兩名,頭上兩名,以及腳邊一名。

「知道了!」

隨後,亞德雷凝望森林中央大樹的四周,看到幾十具屍兵羣聚在那兒,而兇具九號就在那裏頭。

「我確認一下戰況,你們先等等。」

刻上文字的屍兵現在在哪,萊那並不曉得,但既然有五個人,六花總會發現其中一個,並且照文字所述尋找右臂有字的屍兵。

她目光對着某點,像是發現了什麼,接着抱住一名屍兵,對準脖子後方的寄生體一口咬下,毫不猶豫地吸吮着流出的體液,她想透過味道瞭解寄生體的生態。

發現是聲東擊西,牠的音波一時有些紊亂。

「娜榭塔妮亞,刺擊是不管用的!把他們切碎!」

儘管毫無根據,但萊那覺得這推論應該錯不了,既然如此,接下來左臂一定還有機會能再恢復自由。

北邊的屍兵對音波起了反應並開始行動,但兇具九號從屍兵的聲音裏發現,他們被山谷阻斷,無法返回森林。

娜榭塔妮亞的細劍刺穿逼近而來的屍兵,但即使喉嚨被刺穿,屍兵的身子依然直撲而來。

就在這時,亞德雷見到一具屍兵從樹上攻向蘿蘿妮亞,蘿蘿妮亞卻渾然未覺。

這樣的些微失靈,對一般屍兵毫無影響,然而操縱萊那身軀的寄生體對左臂神經的控制較爲輕忽,所以只要音波紊亂,就會暫時失控。萊那何其幸運,要是沒有那些微的鬆綁,他恐怕早就束手無策。

「蘿蘿妮亞!快躲開!」

亞德雷等人就待在距離大樹兩百公尺遠的地點。周圍的屍兵接二連三襲來。

亞德雷剛下到地面,北邊忽然傳來幾聲爆炸巨響,並且伴隨同樣巨大的崩塌聲。看來韓斯已經破壞橋樑,聲東擊西成功了。

一邊靠劍與麻痺針驅散敵人,亞德雷發出怒吼。

「包在恰姆身上。」

「兇具九號似乎對屍兵下達什麼命令,屍兵行動就要改變了。」

「危險!」

大樹周遭集結了約兩百名屍兵,而應該待在正中央的兇具九號,似乎沒有移動的跡象。

(那劍士上哪兒去了?)

「蠢才!妳到底在幹什麼啊,蘿蘿妮亞!」

「哈啊!」

森林裏響起爆炸聲。萊那與幾十名屍兵聚集到遭爆破的橋樑邊,但還是看不到劍士的蹤影,甚至連一點聲響都沒聽見。六花勇者體術之迅捷以及藏身能力,令萊那驚愕不已。

「嗚……!」

兇具九號的嘴裏有個像是笛子的器官,不停發出類似尖銳金屬聲的音波,藉此對攀在屍兵頸子上的寄生體下達命令。

在森林中央,一頭兇魔唸唸有詞。擁有昆蟲般節狀身軀的牠,正是特質兇具九號。

於是,牽制並擾亂屍兵的任務由從魔包辦,亞德雷等人繼續朝森林裏前進。

「盡是耍些小花招。」

他又想起,之前躺在洞窟時,曾聽見兇魔羣的對話。據他們所言,操縱屍兵的似乎是一頭叫做兇具九號的兇魔。

那蓬頭亂髮的劍士毫不留情地殺了屍兵,不因他們曾是人類而有一絲手軟。要是接近,他恐怕不會察覺萊那右臂上的文字,或者即使看到也會視若無睹,直接殺掉萊那。

屍兵的動作很快,前一秒還搖搖晃晃,下個瞬間卻以驚人的速度衝刺而來,儘管比不上亞德雷與葛道夫,但屍兵全都擁有媲美一流戰士的敏捷。

恰姆雖然派一半從魔分散至四周抵禦屍兵,但還是沒能擋下全部。

(……天哪。)

說着,亞德雷跳上附近一棵樹,像猴子般爬了上去,由上頭瞭望整座森林。

亞德雷放聲大喊,接着來到蘿蘿妮亞身旁,以劍擋下衝鋒而來的屍兵。屍兵完全不在乎劍鋒,高舉雙臂向下揮去,兩隻手腕因此被劍切斷,手掌滾落到地面。

這時,娜榭塔妮亞開口了。

往西邊越過森林處,看得到大羣屍兵聚集在那兒。看來兇具九號果然得除掉,否則要想突破恐怕是難上加難。不過就算可以,亞德雷也沒打算嘗試。

(北邊的屍兵回中央!迎擊六花勇者!)

「看來我們的位置曝光了。」

這時,傳來一聲奇特的尖聲,聽起來就像是金屬笛子的聲音。亞德雷環視周遭,這時德茲開口了。

「德茲!蘿蘿妮亞!你們沒事吧?」

「往四周散開!」

他靠左臂撐起身子,滾到其他屍兵身旁,並且伸手刻下文字,還得事先將衣服劃爛,讓它到時比較容易撕破。

左臂能動的時間只有一會兒,要在那麼短的時間內刻下文字,還得將其藏好而不被巡視的兇魔發現,可不是一般的辛苦。

「振作點啊,蘿蘿妮亞!」

「很好,找到了!我們上!」

萊那想,從剛纔開始,別處就傳來爭戰聲,森林裏的六花不只他一人,他還有其他同伴在。

「適可而止吧!難道妳還不死心嗎?」

「蘿蘿妮亞由我掩護!德茲、娜榭塔妮亞,你們專心對付自己的敵人!」

北邊傳來屍兵淒厲的叫聲,還看得到疑似炸彈引爆的黑煙,看來韓斯已經到了山谷另一頭,正忙着對付屍兵。

就算左臂能動,有時也會因爲周圍有兇魔腳步聲而動彈不得,有時纔剛能動卻又立刻麻木,連寫字機會也沒有,甚至他還遇過文字差點被兇魔發現,把他嚇得心臟幾乎停止跳動。

一開始,牠以爲六花打算穿越森林直接前往〈命運〉神殿,但那敵人卻離開森林往北邊而去。想不透原因而一頭霧水的牠,隨後就發現其餘六花正朝着自己而來。

但線索還是有的:兇具九號由衆多屍兵所保護,並且待在最容易防禦的位置上。

一邊跑,萊那一邊暗自嘀咕。蓬頭亂髮的劍士,早已跑得不見蹤影。

在恰姆等人就定位前,亞德雷還得在原地繼續待上幾分鐘。

(要是那劍士不行,就找其他六花吧。目前還有希望。)

接着,恰姆將狗尾草伸進喉嚨裏,發出誇張的嘔吐聲吐出從魔。

躺在頭頂的兩名屍兵由於時間不足,只有寫下『右臂有字的男人,知道,重要線索』這麼點文字,至於腳邊的那個,萊那光是寫下『救他,知道』就已經竭盡所能,但只有這四個字,對方恐怕也看不懂。

「蘿蘿妮亞,妳……」

(快思考,想想怎麼讓六花發現自己,並且等待左手能動的那一刻。)

蘿蘿妮亞擦着嘴,舞鞭對付周遭的敵人,但心思顯然不在戰鬥上頭。

(沒錯,別灰心啊萊那,六花一定會發現的!)

萊那的身軀不再追逐劍士,開始全力奔跑。他前往的方向是森林中央,看來兇具九號下達了其他命令。

從羣樹的縫隙間,看得到屍兵正奔往北邊山谷,但行動模式頗爲單調,似乎只是往出狀況的方向奔跑。果然,亞德雷看到一具屍兵試圖飛越山谷卻墜落谷底,這證明他們的智力並不高。

「目標是那棵大樹。真感謝牠待在那麼醒目的地方。」

照原訂計劃,亞德雷等人接下來會發動突襲以製造破綻,他們兩人則由北邊進攻,藉此讓無路可走的兇具九號逃往南邊。

隨着尖聲響起,屍兵同時發出厲聲,並且就像是鎖定此處,由四面八方聚集而來。

其實他一點也不想保護娜榭塔妮亞,但要是失去她,與德茲的同盟將宣告破裂,也難以想像葛道夫會幹出啥傻事。會挺身保護她,可說是身不由己。

這時,森林裏忽然響起金屬笛音般的聲音。

妳這是在做什麼?亞德雷心想。他拚命揮劍掩護蘿蘿妮亞。她的心思全集中在分析體液上頭,自己非得保護她不可。

亞德雷閃過屍兵的手臂。那既不是拳擊也不是掌擊,就只是揮舞手臂的打擊,然而威力卻不容小覷。趁着屍兵重心不穩,亞德雷補上一記掃腿,隨後腳踝猛力踩上他的頸子。

(相信自己,萊那,你一定辦得到!)

亞德雷的麻痺針擲向屍兵的肩膀癱瘓其動作,地表冒出的劍刃趁機將屍兵斬成兩半。

右邊屍兵身上,則是寫下了『找到並救他,右臂有字的男人,泰格狃的王牌』。這樣對方應該也能看得懂。

亞德雷纔剛吼完,沒想到下個瞬間,蘿蘿妮亞卻採取了意想不到的舉動。

要是文字曝光,肯定會被當場處決。萊那能夠存活至今,完全是運氣好。

亞德雷邊喊,邊扔出帶了銬具的煉條,扣上屍兵的脖子後全力收緊。總算發現遭攻擊的蘿蘿妮亞鞭子一揮,打退屍兵的身軀。

萊那以及附近的屍兵,都忙着尋找那名劍士,身旁幾十人發出的厲聲傳進耳裏,但就是沒人發現那劍士的身影。

萊那將左臂能動的時間全花在這工作上。看似簡單的刻字,對他來說就像是燃燒生命的戰鬥。

「預料中的事。恰姆,交給妳了。」

兇具九號要是出狀況,左臂就能重獲自由。萊那的推理幾乎猜對了。兇具九號不斷髮出的微小音波一旦紊亂,操縱屍兵的寄生體,控制也會出現些微失靈。

左邊屍兵的左臂已經寫上充分的文字,內容萊那記得很清楚。『有人還活着,找到並救他,右臂有字的男人,高大,臉上有傷,知道泰格狃的王牌』。

最初得進行的行動,是找出操縱所有屍兵的兇具九號,但在蓊鬱的森林裏,要找出一頭兇魔並不容易。

蘿蘿妮亞的動作很遲鈍。要是全力戰鬥,她絕對有能力擊退周遭的敵人,然而如今的她,光是閃避攻擊都很喫力,也沒像平常那樣滿口咒罵。

這時,萊那想起剛纔左臂能動的時候,正好是遠方另起戰事的瞬間。

但是並不要緊,牠已經堵住通往〈命運〉神殿的路,負責保護自己的屍兵也宛如銅牆鐵壁。兇具九號有自信,自己就算對上六花全員也不會喫敗仗。

亞德雷向其他夥伴問道。目前在場的只有亞德雷、蘿蘿妮亞、德茲以及娜榭塔妮亞,恰姆與葛道夫正前往大樹北邊。

剛剛是讓六花得知自己存在的大好機會。他已經成功接近六花,左臂還正好幸運能動。由過去左臂重獲自由的次數之少來看,這次已經稱得上是奇蹟了。

看到蘿蘿妮亞緊抱的屍兵微微活動,亞德雷立刻奔向那名屍兵並舉劍刺穿胸膛。再這樣下去,難保等下不會誤傷蘿蘿妮亞。

「可、可是……」

靠這兩點就能推估其所在位置,也就是在森林中央,那棵比其他樹高出一截的大樹附近。

敵人陸續來襲,現在可沒空討論下去。三人與一頭兇魔拚命對付蜂擁而至的敵人。

他這麼樂觀是有原因的。原來刻了文字的屍兵不只他一人。躺在洞窟的期間,他也在周圍屍兵的身體上刻了同樣的文字。

「我們走吧,恰姆小姐她們應該準備完成了。」

聚集而來的屍兵如今已減少許多,是時候啓動計劃了。

「也好,我們走吧。」

亞德雷說完,大家準備前往屍兵羣聚的大樹,唯獨蘿蘿妮亞一動也不動,只凝神瞧着亞德雷打倒的一名屍兵。

「夠了,蘿蘿妮亞,屍兵已經死了,根本不可能救得活的。」

但蘿蘿妮亞望着亞德雷,接着搖了搖頭。

「不對……」

「什麼?」

「不是這樣的,亞德,這些屍兵……他們都還活着。」

「妳這話是什麼意思?」

「嚐了他們的血後我才確定,這些人雖然被操縱,但並不算是死了。而且……而且……」

蘿蘿妮亞指着倒地的屍兵。亞德雷這才發現,那屍兵的左臂上刻著文字。

『救他,知道』文字非常簡短,字跡潦草無比。

「變成屍兵的人還沒死,還在身上寫下文字,希望有人去救他!」

亞德雷呆住了,愣愣地瞧着那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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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六花的勇者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死地之森
  3. 03第一章 啓程與兩次邂逅
  4. 04第二章 六花集結
  5. 05第三章 圈套與潰逃
  6. 06第四章 反攻
  7. 07第五章 真相大白
  8. 08終章 新的謎題
  9. 09後記

第二卷六花的勇者 2

  1. 01插圖
  2. 02序章 殺害
  3. 03第一章 進攻魔哭領
  4. 04第二章 摩菈的密約
  5. 05第三章 於〈永恆蓓蕾〉
  6. 06第四章 驟變
  7. 07第五章 背信者的真相
  8. 08終章 統帥者
  9. 09後記

第三卷六花的勇者 3

  1. 01插圖
  2. 02序章 魔神與花
  3. 03第一章 重逢
  4. 04第三章 迷失的衆勇者
  5. 05第四章 葛道夫·奧歐拉的煩悶
  6. 06第五章 連戰
  7. 07第六章 盡爲吾主
  8. 08終章 同盟結成
  9. 09後記

第四卷六花的勇者 4

  1. 01插圖
  2. 02序章 於陰暗的洞窟內
  3. 03第一章〈時〉之聖者與黑之徒花
  4. 04第二章 屍兵
  5. 05第三章 亞德雷的躊躇正在閱讀
  6. 06第四章 兩個計謀
  7. 07第五章 發現
  8. 08第六章 與友重逢
  9. 09終章 昔日舊夢
  10. 10後記

第五卷六花的勇者 5

  1. 01插圖
  2. 02序章 靜待徒花
  3. 03第一章 聖者與神言
  4. 04第二章 謊言
  5. 05第三章 疑心再起
  6. 06第四章 籠城戰
  7. 07第六章 相信愛Q
  8. 08終章 流亡者們
  9. 09後記

第六卷六花的勇者 6

  1. 01插圖
  2. 02序章 復仇者
  3. 03第一章 謀劃
  4. 04第二章 人質
  5. 05第三章 韓斯•韓普提的謊言
  6. 06第四章 爲愛所苦之人的表Q
  7. 07第五章 抵抗
  8. 08第六章 愛的盡頭
  9. 09終章 獲得解放的人們
  10. 10後記

第七卷六花的勇者 外傳 archive

  1. 01密探與貓
  2. 02斷章 韓斯·韓普提
  3. 03老鼠正望着你
  4. 04斷章 摩拉·切斯特
  5. 05斷章 蘿蘿妮亞·曼切特
  6. 06斷章 恰姆·若瑟
  7. 07謀略與戀愛的日常
  8. 08斷章 葛道夫·奧歐拉
  9. 09兇魔之子
  10. 10錢幣
  11. 11斷章 持花聖者
  12. 12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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