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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於〈永恆蓓蕾〉

《六花的勇者》 · 山形石雄 · 2.3萬 字

《六花的勇者》2 第三章 於〈永恆蓓蕾〉插圖(1)
《六花的勇者》 · 2 · 第三章 於〈永恆蓓蕾〉 · 第1張插圖

咯血谷位於魔哭領東部;這地方的西邊有座無名小山,山勢艱險峻峭,有洞窟又有懸崖。

在山腰的某個洞窟入口,開着一朵奇妙的花,花的大小約可收入掌心,長着六枚花瓣,看起來雖然平凡,自然界卻找不出第二朵。這朵花總是似綻而未綻,含苞而待放,維持了千年之久。

那朵花,正是從前持花聖者用來作爲武器的花。

千年前,與魔神決死奮戰的持花聖者,曾一度敗於此山;由於全身負傷與積勞過甚,最後終於不支倒下。持花聖者雖然是救世主,但絕不是全能又無敵的存在,一受了傷就會痛,一過勞就會倒下,與凡人沒有兩樣。

持花聖者在倒下前,把用來當武器的那朵花插到地面,築出抵禦魔神與兇魔的結界,花了三天痊癒傷勢後,重赴戰場再戰魔神。

即使戰鬥終結,持花聖者的結界依然在原地發揮效果,阻止兇魔進入其中。

這,就是〈永恆蓓蕾〉的由來。

摩菈等人朝山腰處的結界前進。結界是個半徑五十公尺的球形,以洞窟爲中心點,一旦兇魔與魔神進入其中,就會被裏頭的斥力反彈回去。

「芙雷米,妳進得來嗎?」

踏入的同時,摩菈詢問芙雷米,而芙雷米順利無礙地進到結界裏頭。

「看來是沒問題。我以前連靠近都沒辦法,這次應該是託六花紋章的效果。」

「那就好。要是留妳一個人在外頭,也未免可憐了。」

摩菈對着夥伴們巡視一遭。最先映入眼簾的,是恰姆的身影;她靠在結界邊的巖壁上,正難過地呻吟着。

「妳不要緊吧,恰姆?」

摩菈湊過去一瞧,恰姆鼻水、眼淚、嘔吐齊流,白濁的吐瀉物裏,摻雜了銀色粉末。看來她正在替肚子裏的從魔洗去沾附的銀粉。

「傷……大家的傷都痊癒不了……怎麼辦,恰姆第一次遇到這種事……嗚噁噁。」說着,恰姆又吐了。摩菈雖然同情,但也愛莫能助。能治療從魔傷勢的,只有恰姆她自己。

「看來當代最強聖者,也沒想像的可靠嘛。」在摩菈身後的芙雷米消遣了一句。

「……妳說什麼!?」恰姆邊拭淚邊喊。

「難道不是嗎?妳要是應付不了那銀粉,接下來永遠也打不贏泰格狃的。」

「……唔嗚!」恰姆邊哭邊捶着巖壁。

泰格狃的口氣,就像是在與朋友交談。

「等等!可是你現在還帶着傷呢!」

最後,亞德雷將聖者之釘刺到牠身上,然而這張最終王牌,對泰格狃也不管用。

一邊替亞德雷治療,摩菈一邊想起了昨天,自己差點就把亞德雷殺了。

「韓斯,你到底哪根筋不對勁?」摩菈似乎受不了他的輕浮,語氣激動了起來。

「亞德雷沒事吧?」摩菈對着洞窟內吆喝。韓斯與蘿蘿妮亞就待在躺着的亞德雷身旁。亞德雷額頭敷了塊溼巾,蘿蘿妮亞正以〈鮮血〉之力爲他療傷。

「別再說那蠢話了,喫你的飯唄。」

「由我來接手照顧吧。我的山之力,就是療愈之力。」

摩菈從很久以前就認定葛道夫是第七人,認爲那呆然的身影,大概也是演出來的。

「亞德,你醒啦?」在洞窟裏的蘿蘿妮亞說道。她手裏正拿着條溼巾。

「芙雷米啊,妳難道不曾懷疑過葛道夫嗎?」摩菈悄悄問道。

聽了摩菈的決定,蘿蘿妮亞使勁地點了個頭,韓斯聳了聳肩,芙雷米默默看着亞德雷,臉上表情看不出在想些什麼。

於是摩菈與芙雷米並肩進入洞窟裏。

(我說,亞德雷。)

爲什麼?──亞德雷納悶着。這世上沒有,也不該有兇魔能承受住聖者之釘。要是連聖者之釘都不管用,亞德雷就無計可施,沒其他打倒泰格狃的方法了。

這次的失敗,妳也有部分責任──正當摩菈暗自埋怨,韓斯卻突然笑了起來。

「嗯,沒問題。」

摩菈惱怒得不得了,也理解不了這男人的想法。

「妳不說個明白,他哪知道妳在爲他操心呢?」

「……如果只有六人,我們搞不好已經贏咧。」韓斯說道。「我們可是邊打邊提心吊膽,不知何時會被誰出賣,從哪裏蹦出什麼偷襲伎倆,這樣根本發揮不了全力呀。我猜現在的我們,戰力可能連當初的六成都不到唄。」

「他幾時纔會醒?」芙雷米問了。摩菈邊注入精氣,邊檢查亞德雷的狀態。

「唔……亞德他那時看起來,就好像勝券在握一般。」

「喵?難道妳不覺得咪?難得遇上這等困境,要是不好好享受一番,可就白走一遭咧。」

「閉嘴閉嘴閉嘴!恰姆纔是最強的!只要寵物傷痊癒了,那種傢伙根本沒什麼了不起的!恰姆一定把牠撕裂吞掉!讓牠斷手斷腳地活在恰姆的肚子裏!」

「亞德雷,你要上哪兒去?」

「就算說了也沒用的。何況我現在不太想跟他說話……」

「大家都在那兒休息,喫東西,包紮傷口,還有保養武器防具之類,你不如就照着他們做吧。」

「葛道夫,亞德雷呢?」芙雷米問道。葛道夫默默指了指洞窟。

沒能灌輸恰姆身爲一名戰士應有的心理建設,是摩菈的失職。如今想來,真是悔不當初。

而在不遠處,葛道夫背對着恰姆,心不在焉地望着遠方。從那樣子來看,他似乎還沒走出低潮。

「芙雷米啊,妳說得似乎有些過分了。」

「總之,等亞德雷清醒,我們再問個清楚吧。」

芙雷米穿過亞德雷身旁,進到洞窟深處,卸下披風脫掉上衣。

一聽說大家沒事,亞德雷抓起地上的劍,起身來到不知誰幫他扛來的鐵匣前,補充腰間小袋裏的祕密道具。

「……的確如你所說。」芙雷米答道。

「我要再去找泰格狃打一場。」

「這不是很平常的事嗎。」

爲什麼──?在朦朧意識中,亞德雷只想着這問題。

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摩菈心想。恰姆雖然實力強大,心智卻是恰恰相反,既不成熟又傲慢任性,也缺乏團隊精神;她一佔上風就得意忘形,屈居劣勢時則驚慌失措。

剛剛的夢深深烙進亞德雷的腦海裏;只要一天不戰,一天沒贏,亞德雷就得永遠承受這坐立難安的煎熬。他正準備離開洞窟,卻被芙雷米攔了下來。

「還真是被打得慘不忍睹啊。」摩菈說道,氣氛也隨着這句話凝重了起來。正面交鋒如今喫了敗仗,而敵方甚至還沒派出全軍。像這樣的我方,有勝算可言嗎?

而值得慶幸的,是洞窟裏有一泓湧泉。關於飲水問題,看來是無需擔心了。

摩菈坐到亞德雷身旁,由山嶽吸收精氣,注入亞德雷頭蓋骨裏。人與生具來的自愈能力得到活化,開始修復傷勢。

說完,韓斯又豪邁地大嚼特嚼了起來。亞德雷正猶豫着該不該喫,蘿蘿妮亞就在這時從洞窟裏現身。

「是呀,就是娜榭塔妮亞那傢伙逃跑後留下的。想不到她喫的東西可真高級哪。」

而洞窟更深處,有塊高可及腰的岩石,上頭開了朵小花。那正是結界的中心〈永恆蓓蕾〉。

芙雷米平靜的目光注視着亞德雷。看着那雙眼睛,亞德雷這才總算恢復冷靜。

在分不清現實或虛幻的空間裏,亞德雷正與泰格狃交手。

「要想,也應該等之後再想。現在的你,神智迷糊不清,是想不出什麼好法子的。」

「衝個澡。我已經好幾天沒洗澡了。」

「我想大概過幾小時就會醒了,這小子的強韌度簡直不像個人類。」

「……真服了你,連敵人留下的東西也敢喫。」

當時的她真心以爲,亞德雷就是第七人;儘管當時的確有些不合理之處,但因爲他脫逃時挾了芙雷米爲人質,摩菈纔會一口認定他爲敵人。

挾人質爲盾,是無可饒恕的行爲。爲求勝利不擇手段雖然不算錯,但摩菈還是認爲,世事有可爲有不可爲。亞德雷持刀抵着芙雷米的身影,就宛如泰格狃的翻版。

「喵嘻嘻,有趣有趣,這下可真是麻煩大了喵。我就是爲了享受這感覺纔來魔哭領的。」

「你怎麼了?」

「……抱歉,我看還是算了吧。我身爲地表最強的男人,這方面可是很謹慎的。」

說着,他把劍插回腰際,蘿蘿妮亞這才安心地呼了口氣。

「我不需要休息,我得想出打敗泰格狃的方法。」

「妳說得對……抱歉,是我衝動了。」

「大家都很好,七人全都在這裏。」

(你到底要不要拿出真本事?)

「唔……」亞德雷什麼也反駁不了。

「韓斯,這玩意兒不是娜榭塔妮亞帶來的嗎?」

亞德雷試着用煙幕彈製造破綻,泰格狃卻視煙幕爲無物;射了毒針也不管用;朝他臉上扔炸彈,還是一樣無效;高高跳起,用盡全力舉劍砸去,依然被泰格狃輕易打飛。

「毒的話請不必擔心,我那兒有陶樂小姐……〈藥〉之聖者給我們的萬能解毒劑,而且我自己也有一些解毒的力量。」

「原來妳們沒事,我本來還打算去接妳們的。」韓斯說道。

亞德雷露出笑臉。越是艱苦,越是該笑容以對。

「不必擔心我們,亞德雷他人如何?」

「他沒事,不過頭蓋骨有些裂開,意識也還沒恢復。這些我治療不來。」

一出洞窟,韓斯正在一旁喫東西。他拿着燻肉與乾麪包,邊蘸水邊大口嚼着。

但先前與泰格狃之戰,葛道夫並沒任何可疑舉止,只跟着韓斯及恰姆一同阻擋兇魔援軍,撤退時則幫大家扛了行李。他究竟是不是第七人,摩菈如今也沒了把握。

「治得好咪?」

「嗚嗚嗚!」

一邊替亞德雷療傷,蘿蘿妮亞接着開口。

「可是泰格狃明明就活蹦亂跳的。」

「倒是,亞德雷那時是想幹嘛?瞧他先是沒頭沒腦地攻過去,然後渾身破綻地站着捱打,究竟怎麼回事?」

「你要是真傻到挑現在去打,那麼我看死了也好。」

然而現在不同了。摩菈如今體認到,亞德雷是比誰都可靠的人物。

看着摩菈的納悶樣,韓斯開始解釋。

「你醒啦?睡得還好唄?」

蘿蘿妮亞的力量是操縱血液,雖然能治療刀傷與內出血,對於骨頭就沒轍了。

「這已經是第三次差點送命了。真不曉得他到底要我們操心到什麼地步才肯罷休。」說完,芙雷米嘆了口氣。

芙雷米嘆了口氣,一臉受夠了的表情。

「前提是妳得克服那銀粉。」

「亞德雷當時看起來就像是想幹一大票,所以我也配合著,幫他逮住了泰格狃。只是連我也沒想到,最後竟然是這般下場。」

站在背後的芙雷米觀察着眼前一舉一動。她懷疑摩菈是想假裝治療,趁機對亞德雷下手;一旦見到可疑行爲,芙雷米將迅速拔槍射殺她。

「當然懷疑過。我不只懷疑他,也懷疑妳、蘿蘿妮亞、韓斯以及恰姆。」

一起身,看到四周巖壁,一旁微光閃耀的花,以及包滿全身的繃帶,亞德雷很快就理解了目前所處的狀況:夥伴們救了自己,並來到這個〈永恆蓓蕾〉所在的山洞裏。

「放心唄,沒人會傻到在自己食物裏下毒的。」

亞德雷大喊一聲,一躍而起。

於是亞德雷從韓斯那兒接過一些燻肉。一拿到手,亞德雷發現這肉出奇地柔軟,肥肉部分光澤油亮,不帶任何腥臭;而包着肉的油紙,烙了個熟悉的印記。

「你這地表最強,還真是夠給人惹麻煩的。」

「我們先等亞德雷醒來,再做其他商量吧。我相信這小子一定有辦法打破僵局。」

「可是韓斯與恰姆……」

「我除了亞德雷,其餘誰也不信。」芙雷米以平靜口吻,毅然決然地斷言。

說完,芙雷米單手持槍,並俐落地脫下衣服。亞德雷連忙離開洞窟。

「……我真是受夠亞德雷了。」芙雷米突然說道。摩菈等人不知她所言爲何,只默默地瞧着她。

「大家都沒事吧?」

「神清氣爽呢,恨不得立刻去收拾泰格狃。」

「芙雷米,妳要做什麼?」

說完,亞德雷從腰間小袋裏掏出自己的口糧──一塊邊長四公分的小立方體。

「那啥玩意兒?好喫咪?」

「這可是我命名爲地表最強口糧的食物。」

「你這人還真是老樣子,命名品味爛到不能再爛了喵。」

「它裏頭摻了精製麪粉,某種動物的內臟萃取物,十二種草藥粉,再用牛油凝結成塊。我可是地表最強的男人,這顆就夠我撐一天了。」

「可是地表最強,應該跟食物沒什麼關係吧……」蘿蘿妮亞納悶地看着。

「……所以它好喫咪?」

亞德雷對着口糧端詳了一陣,並深呼吸了好幾次,讓情緒穩定下來。

「你在幹什咪?」

「喫這玩意兒需要些訣竅。首先,得把這輩子喫過的美食全都忘得一乾二淨。」

他伸指抵着額頭,開始自我催眠。

「接着,再想像它是世上最可口的食物。等到把自己哄得差不多了……」

他閉起眼睛,把方塊整顆扔進嘴裏,火速將它嚼得稀爛後,一口氣全嚥下去。

「要是心存猶豫,不夠一氣呵成,之後將會有如身陷地獄,但只要能當心這點,它就是不折不扣的最強口糧。」

「……難道就沒有更輕鬆點的喫法喵?」韓斯簡直看傻了眼。

「倒是,其他人都喫飽了嗎?」喫完自己的一餐,亞德雷問道。目前看得到在喫東西的,只有韓斯與亞德雷。芙雷米人在沖澡,葛道夫與摩菈在結界的邊界處放哨,恰姆則閉着眼睛躺在岩石邊。

「葛道夫剛剛一個人喫了不知什麼東西,女人則全都說她們不必喫,理由我也不太清楚。」

「不必喫?」

「我不需要喫飯,只要控制血液裏的養分就行了。摩菈小姐能吸收山嶽精氣代替養分,所以也不必喫飯。」

真是方便啊──亞德雷心想。

而即使像這樣聊着天,摩菈心底依然惦記着宣妮菈,片刻不曾忘懷。

脫着盔甲的蘿蘿妮亞,這下又停住了。

莫名的彆扭感,令亞德雷一陣納悶。

「妳都叫他亞德……是嗎。妳們倆的感情,似乎也挺好的。」說完,她拿起槍,離開了洞窟。

「我也一樣。當時看到妳出現,我簡直心臟都快要停了。」說着,摩菈她笑了。

接近旁晚時分,洗過澡、保養完武器防具的衆人,在洞窟前圍成一圈。會議的時刻到了。

這下簡直成了甕中之鱉──摩菈心想。看來泰格狃似乎打算將六花勇者封殺於此地。

「這可難說了。」

「這裏完全被包圍了,不過沒有即刻的危險。」摩菈暫停監視,向亞德雷闡釋關於千里眼的能力。

「以妳的立場,最該懷疑的不是我嗎?我是兇魔的女兒,是泰格狃教育出來的六花殺手,還是殺了妳朋友的犯人,爲何妳不懷疑我呢?」

「夠了,芙雷米,蘿蘿妮亞什麼主意也沒打,她本來就不懂得懷疑他人。」摩菈忍不住插口。

「別激動,我沒要做什麼。」

「不知道,我覺得大家都不像是敵人。」被她這麼一問,蘿蘿妮亞瑟縮了起來。

「怎麼了喵?」

「……這樣。」

原本提心吊膽的蘿蘿妮亞,這下終於鬆了口氣,繼續脫起身上的鎧甲。

「呃,唔……我不知道。」

說完,她又閉上眼睛;從她的肚子裏傳來些許從魔的呻吟聲。一想起從魔當時沾滿銀粉,痛苦打滾的模樣,亞德雷覺得現在還是照她所言,別打擾她比較好。

「那麼爲何第七人要按兵不動?難道是有什麼企圖嗎?」

「真是難爲妳了,蘿蘿妮亞,她似乎挺排斥妳的。」

「……三人同時入浴也太輕率了,要是碰上突發狀況該怎麼辦?」芙雷米問。

「真是幸虧這兒水源豐沛。別的先不提,儀容方面起碼是不必操心了。」摩菈吁了一聲。

「恰姆呢?」

看着她的背影,不禁讓摩菈聯想起刺蝟:提防着逼近而來的一切,對凡事都戰戰兢兢;將己身的脆弱化爲敵意,沒有其他與人交流的手段。也許真正怯懦的不是蘿蘿妮亞,而是芙雷米也說不定。

「無所謂,反正光着身子也能打,被人看見了也不會少塊肉。」摩菈邊說着,邊掬水衝去污垢。

「兩百頭兇魔是嗎。這數目真怪,不上不下的,若想困住我們,未免太少了些。」

「芙雷米小姐,您跟亞德感情很好嗎?」

「妳在打什麼主意?」

「關於撤退戰,我當時昏過去了,什麼也不曉得。誰能告訴我當時的情況嗎?」

「…………?」

這時,就在附近的恰姆開口了。

「芙雷米的話……對喔,芙雷米她可是半個兇魔。」

「恰姆呀,現在在替寵物們療傷,拜託你們不要跟恰姆說話。」

「蘿蘿妮亞,我問妳,妳覺得誰最可疑?」

「怯弱又優柔寡斷的那個,纔是真正的蘿蘿妮亞。至於大吵大鬧嘛……怎麼說呢,算是屬於她的某種儀式吧。」摩菈代替蘿蘿妮亞解答,但芙雷米似乎無法理解,納悶地歪着頭。

摩菈點了點頭。若芙雷米是敵人,她現在早就死了。

不論何時何處,淨身沐浴總令人心曠神怡。但摩菈雖然想好好休息,宣妮菈的事卻總是在腦中盤旋不去。

「不是的話那就好。亞德雷這人雖然靠得住,但也傻得無藥可救。要是迷上他,妳可就有罪受了。」

年輕人可真自由自在啊──摩菈心想。即使身處這等狀況,也還有談情說愛的餘力;看在摩菈眼裏,真是值得欣慰的事。

蘿蘿妮亞進到洞窟裏,花了點時間卸下鎧甲。

「恰姆小姐的話……抱歉,我也不知道她爲什麼不必喫飯。」

說着,摩菈進到洞窟裏,但她沒停下千里眼,依然滴水不漏地監視周遭。

說完,摩菈脫掉鎧甲與法衣,身子浸入冷泉,泥沙也隨之揚起,但由於大家事前預留了飲水,所以沒什麼大礙。舒暢的沁涼滲入全身,趁着身子還沒冷透,摩菈離開泉水,洗掉指甲與手掌上的污垢。

「看來的確是呢。」蘿蘿妮亞尷尬地笑着。「不過這下我也放心了,因爲她比想像的還要善良得多。」

「看來接下來還有場硬仗得打,妳也去休息一下唄。」韓斯說。

「芙雷米小姐,」蘿蘿妮亞說道。「我也曾經想過,芙雷米小姐會不會是第七人,但是亞德跟摩菈小姐都很信賴您,所以我也不再懷疑了。」

摩菈環視全山,監視兇魔的一舉一動。只要人在山中,她就能使用千里眼的能力,不過可視範圍僅止於自己所在的山中。目前〈永恆蓓蕾〉周遭集結了約兩百頭兇魔,以五頭爲一組的小隊形式,分散在山裏各個角落。這羣兇魔裏,似乎有不少擁有智慧的高等兇魔。

接着,摩菈開始探查有無陷阱。〈永恆蓓蕾〉幾乎可說是六花勇者的必經之處,敵方很有可能於此地設了陷阱。她不只翻遍山中,甚至翻遍地底,尋找一切不自然之處,然而依她的搜尋,這座山裏並沒有陷阱。

「亞德雷啊,你身體好了吧?」摩菈問道。坐在中央的亞德雷點了點頭。那超人般的體格,實在教人甘拜下風。

對於韓斯的說法,摩菈也持相同意見。

「是啊,只要泰格狃不在的話。」芙雷米重複了一次。

「我已經準備了很久,也找第七人找了很久。也許第七人不是沒動作,而是怕我殺了他,不敢輕舉妄動。」

「是這樣嗎?可是我認爲應該不至於……嗯,不對……」

但疑念並沒推導出結論,從他腦海裏漸漸消散。

「妳難道就不能再和氣點嗎?再這樣下去,只會落得被大家排擠的下場。」

滑稽的模樣,把摩菈逗得笑了出來。

「……請問,我可以一起洗嗎?」

「我想應該不是,大概不是吧,那應該稱不上什麼喜歡不喜歡……」

「爲了什麼?」亞德雷問了。

「沒看到泰格狃。」

「不對,如果貓先生是敵人,應該是恰姆會死掉吧。」

摩菈使出千里眼,但山嶽並沒有什麼變化。

泰格狃並不在這附近,潛伏山中的兇魔,也不像是照着泰格狃的命令在行動,而牠所說的剩下兩天,如今依舊真意不明。

「山的外頭應該還有其他兇魔,想正面突破應該不容易。」

「摩菈,情況如何?」喫完飯的亞德雷,這時前來問道。

「其實我打算要是找出第七人,即使以生命交換,也非殺掉對方不可。」這時,芙雷米開口了。

芙雷米沒回答蘿蘿妮亞的疑問,開始穿起衣服。苗條的身子沒多久,就罩在黑色皮衣之下。

「也搞不好有其他原因,例如泰格狃下了指示,要第七人待命。」

「………」

聽了摩菈的回答,亞德雷陷入思索。

當初選擇逃命真的正確嗎──摩菈迷惘了。她開始覺得,或許當初無論如何都該打倒牠,哪怕犧牲自己的性命也在所不辭。

「我想先問大家一件事。關於第七人的真面目,有誰掌握了什麼線索嗎?我問的不是誰很可疑,或是誰舉止異常之類,而是指關鍵性的證據。」

「要是葛道夫或蘿蘿妮亞當時造反,恐怕連我都應付不來唄。就算逃得掉,大概也保護不了亞德雷或恰姆;然後如果恰姆是敵人,我應該就死定了。」

亞德雷從艾特洛那兒學過關於兇魔的生態:兇魔不會像人類一樣天天進食,頂多是十天喫一大頓,就可以撐上很久。

「也是。那我就休息一下,洗個澡好了。」

「……雖然不太懂妳的意思,不過我大致理解了。」

「是、是的……簡直不知該如何是好。我到現在還是不敢相信,竟然會有假的六花勇者。」

「妳也真是教人猜不透呢,蘿蘿妮亞。」芙雷米突然搭話,把鎧甲脫到一半的蘿蘿妮亞嚇了一跳。

「蘿蘿妮亞啊,突然陷入這種局面,妳應該很驚訝吧?」

「倒是現況究竟如何?泰格狃就在附近嗎?」

被摩菈這麼一講,芙雷米將視線瞥到一旁。

「請問,您指的是?」

經歷那番對話,真虧她還能如此樂觀──摩菈不禁佩服了起來。

不對──摩菈轉念一想,要是自己失敗,宣妮菈也會同時喪命。帶着泰格狃同歸於盡,是最後不得已的手段。

「這個嘛……」

「就算贏不了,也還可以逃。只要泰格狃不在,這數目其實沒什麼好怕的。」亞德雷說。

「你們覺得恰姆會想喫正常人的飯嗎?」

「看妳當時就連遇到鹿都會怕,一碰上敵人卻大吵大鬧。到底哪個纔是真正的妳?」

在洞窟裏,一絲不掛的芙雷米,正擦着頭髮上沾染的煤煙,一看到摩菈進入,立刻拿起一旁擺着的槍。

既然兇魔十天才喫一頓,爲何泰格狃要隨身攜帶無花果呢?

「是的。之所以沒提過亞德,只是因爲一直沒什麼機會。」

「可是就算如此,連那麼好的機會都放過,也未免太不自然了唄?事實上要是第七人進退得宜,要滅掉我們大家搞不好都不成問題咧。」

「倒是,我都不曉得妳跟亞德雷早就認識。這世間可真小啊。」

亞德雷百思不解,而摩菈也想着同樣的問題。第七人顯然放過了大好機會,而且還不只一次。

摩菈並沒有線索。而從現場的沉默看來,其他人似乎也沒有。

「……我只懂得這樣面對別人。」

「咦?」

看來是無須擔心了──此刻,摩菈人正待在結界邊,看着亞德雷從洞窟現身,從容地喫着東西的模樣。

「……我不懂。照你們倆所說的,除了我以外,應該任何人都有機會對誰下手纔對啊。」

芙雷米瞪着蘿蘿妮亞。

「嗯。妳喜歡他嗎?」

韓斯與恰姆你一言我一語地說道。

於是摩菈與韓斯兩人交替爲他說明了撤退至此的經過。亞德雷聽完,手扶着額頭並繃起了臉。

「爲了耍我們。」

「什麼?」

「泰格狃向來不太正經,從以前就愛說些莫名其妙的話,做些對自身無益的事,教人摸不透牠的居心。如今一想,也許他根本什麼居心也沒有。」

確實如此。那嘻皮笑臉的口吻、玩世不恭的態度,以及毫無道理的戰鬥方式,怎麼看都是在耍弄我方。

「也就是說,那傢伙只是在開玩笑?根本不是認真要收拾我們?」

「……我不確定。也許牠是玩笑之中暗藏計謀,也或許真的只是在開玩笑。」

若真是這樣,揣度泰格狃的行動,不就等於毫無意義嗎──摩菈不禁覺得,這角色可真是夠難纏的。

「我們是在丘陵上遇襲的,也許那就是第七人的誘騙之計?」摩菈說道。

亞德雷雙手叉胸,像是在思考些什麼。

「可是摩菈,發現那丘陵的人不就是妳喵?」韓斯說。

「是我提議大家上丘陵談事情的。」接着輪到芙雷米說。

就在這時,蘿蘿妮亞畏畏縮縮地舉起手。

「那個……抱、抱歉,我可以說句話嗎?」

在亞德雷催促下,蘿蘿妮亞這才終於開口。

「我想第七人……可能不希望身分曝光吧……」

「什麼意思?」

「因爲第七人不希望自己被人發現。既然這樣,他只要什麼也不做,就絕不會被揪出來。我認爲,第七人應該不想被人懷疑。」

「這樣的話,第七人何必溜進來呢?要是爲了隱藏身分而什麼也不做,滲透六花勇者豈不是毫無意義?」芙雷米否定蘿蘿妮亞的看法。

「不,這似乎有幾分道理。」亞德雷說道。衆人的視線全彙集到他身上。

「這只是我的推測……但我認爲第七人什麼也沒做,既沒誘騙我們上丘陵,也沒向泰格狃報告我們的動向。」

「只要能查出爲何對牠無效,應該就能突破困境,打倒泰格狃。」

「命核纔是兇魔的本體,甚至就算把其餘肉體部位稱作附屬品也不爲過。兇魔雖然能進化肉體這個附屬品,卻無法進化命核本身。而聖者的血液,破壞的就是那顆命核。」

亞德雷歪着頭。

亞德雷於是向大家說明這隻聖者之釘:它的前端鑲上聖者血液結晶化而成的毒,只要刺中兇魔,毒素會瞬間傳遍全身。

「這有什咪問題,我就算一個人也應付得來。」韓斯笑着說。葛道夫雖然一聲不吭,看來似乎也答應了。

「不,頂多維持六小時。不過要打倒泰格狃,我想應該綽綽有餘了。」

聽摩菈這麼問,亞德雷肯定地點了頭。

「我們得確實地消滅泰格狃不可。要找出確實消滅牠的方法,就得先解開牠身體的謎團。」

蘿蘿妮亞點了頭,其他人看來也同意亞德雷的策略。

「亞德雷啊,那個艾特洛•史派克究竟是何方神聖?他是怎麼得到那些技術的?」

但蘿蘿妮亞臉上,依舊滿是不安。

「逃的話只是讓狀況更加惡化,我們要有根本的解決方法。」

聽摩菈不悅地說道,韓斯一臉意外。

全員陷入沉默。

「怎麼說?」

「我們現在身陷重重包圍。亞德雷啊,你覺得這該如何突破?」

「那又怎樣?」

說着,亞德雷從懷裏掏出長約二十公分的釘子,外觀就跟當時刺進泰格狃身上的釘子一模一樣。

亞德雷對着恰姆沒完沒了地說着,讓摩菈看得很是擔憂,心想恰姆要是脾氣一上來,搞不好又要大鬧一番。

出乎意料的是,恰姆竟然不情不願地讓了步。

「……不然該怎麼辦纔好嘛?」

「我們連泰格狃跟第七人有什麼打算都不清楚,這樣風險好像太大了。」蘿蘿妮亞持反對意見。

「兇魔是憑着自我意識,自由進化的生命體。你過去一定也看過很多兇魔,但從來沒看過有兩頭一模一樣的,對吧?」

亞德雷點頭答應。

「爲何會這麼認爲?」

「瞭解。」

「好吧,我相信亞德是地表最強的男人。」

「我們要是想防範突襲,那個丘陵幾乎是必經之路,泰格狃也料到這點,因此事先埋伏在那兒。但發動突襲並不需要趁人停下,只要等對方經過,再從身後攻其不備就行了。我們在丘陵上逗留,對泰格狃來說只是偶然。」

「牠被妳的從魔撕爛就會死嗎?被蘿蘿妮亞放光血液就會死嗎?被韓斯跟葛道夫砍殺,被摩菈連續痛毆,被芙雷米射穿身體,泰格狃就會死嗎?現在一切都成了未知數了啊。」

「我也有個招式,能送血進兇魔體內。艾特洛先生說過,只要對上兇魔,這招就一定管用。」蘿蘿妮亞說。

芙雷米又爲他解釋了命核,說那部位相當於兇魔的腦部,存在於體內某處,是兇魔的最大要害。

「看來瘋癲的不只泰格狃,連這小子也一樣。」

「請等一下,摩菈小姐,那結界太危險了。」

「在遇上千載難逢的機會前,第七人恐怕不會有動作;沒有行動,就不會暴露真實身分。不過說是這麼說,以上都是我的推論就是了。」

「第七人要的,是能確實將我們一舉殲滅的機會。要是撤退當時他出了手,最後大概免不了漏掉幾個人;光是殺掉一兩個六花,恐怕滿足不了他。」

韓斯與恰姆,似乎還是一頭霧水。

竟然有這種事──不只摩菈這麼想,蘿蘿妮亞與芙雷米神情也跟着變色。

「是怎樣的術法?」

「喵,這點真有那麼重要嗎?」不只韓斯發問,恰姆也一臉納悶。兩人並不明白關於兇魔對聖者之毒免疫,是多麼反常的現象。

「我可以用臨時結界籠罩這座山,把泰格狃關在這裏頭;這樣既能攔下兇魔援軍,又能堵住泰格狃的退路。術法雖然只能使用一次,但應該值得一試。」

「喵喵?這下可慘咧,我們該不會早就被逼得山窮水盡了唄?」韓斯開心地拍着手。

「……看來你還是沒搞懂,我再詳細說明一次。」亞德雷嘆了口氣。

「第七人爲何什麼也沒做?」

「那還用你說嗎,你自己也要加油喔。」

「我的確是拿釘子刺中泰格狃的身體,也見到毒性擴散至全身,可是泰格狃卻依然活着。」

「我要解開泰格狃的奧祕,找出方法打倒牠。妳也照自己的方式,想出該怎麼打倒泰格狃吧。眼前最重要的,是克服那銀粉。」

「師父曾經教過我,最壞的決定,就是欠缺周詳的保守策略;而直入險境,有時反而風險最低。雖然他說這種事得看情況,但我認爲傾全力打倒泰格狃,就是目前的上上之策。」

「妳還沒了解嚴重性嗎,恰姆?一定奏效的攻擊,如今竟然失效了啊。」亞德雷說。

「韓斯與葛道夫,你們負責收拾山裏的兇魔,儘量削減牠們的數目。辦得到吧?」

正當大家衆說紛紜,亞德雷靜靜地說了。

「是喵?那麼牠們沒辦法進化成對聖者之毒免疫喵?」

「那直接打倒泰格狃就行了。要是能夠選擇,我還更樂於見到這種狀況呢。跟揪出第七人相比,打倒泰格狃的戰果要來得高太多了。」

「……喵?原來這玩意兒這麼厲害?」聽完講解,韓斯這下總算開了竅。

真是無可救藥──摩菈心想。一旁的亞德雷,繼續說了下去。

「要是能一箭雙鵰,那就更好不過了喵。」韓斯點了點頭。

「但這樣還是沒能解決問題。就算解開泰格狃的謎團,我們還是不知道第七人是誰。」芙雷米說。

「抱歉,這我也不清楚。師父他幾乎沒提過自己的過往經歷。」

「原來如此。也就是不處於被動,而是主動進逼,讓第七人不得不有所行動,是嗎。」摩菈說。

「這方面我是不太清楚啦,不過既然兇魔種類那麼多,擁有各式各樣的能力,泰格狃應該只是剛好身強體健不怕毒唄?」

「要是泰格狃身陷困境,第七人依然無動於衷,那該怎麼辦?」

「所以……你拿它刺中泰格狃了嗎?你確定刺中了嗎?」

「我有個提議。」摩菈舉起手。

「那結界撐得了很久嗎?」

「放心吧,我可是地表最強的男人。」

「我想第七人應該與泰格狃有些關連……至少肯定是與兇魔爲伍,與我們爲敵。我們要是除掉泰格狃,對第七人肯定也是一大打擊,所以一旦泰格狃被逼得走投無路,第七人就會展開行動保護牠。這是我的看法。」

「怎麼?」

「各位,請看看這個。」

「……好吧。」

「不管,反正恰姆只要好好修理牠一頓就對了。」

「恰姆大概知道那武器有多厲害了,但是它對泰格狃根本不管用吧?不管用的話還要它做什麼呢?恰姆會打倒泰格狃,會把牠撕得稀爛吞進肚子裏,當成恰姆的玩具。」

「要突破這狀況,只能從某一點着手。」

對摩菈而言,這真是再好不過的決定。打倒泰格狃是拯救女兒的唯一手段,摩菈說什麼也要打倒牠不可。

「是什咪?」

「解開泰格狃的奧祕。」

「也就是說?」

「……這樣的話,我們又該如何揭穿第七人的真面目?」摩菈接着問道。「只要第七人不妄動,我們就得不到線索;但要是對方有所行動,屆時我們勢必也身陷危機。這教我們該如何是好?」

「那啥咪玩意兒?」

「什麼意思?」

「牠們想要獠牙就能有獠牙,想變得巨大就能變巨大;進化可能得花幾十年甚至幾百年,偶爾會有失敗的時候,但基本上兇魔只要存有意志,什麼能力都有辦法獲得。」

芙雷米接着說明下去。

「嗯喵。」

「又來了。」韓斯一臉倦膩地說道。

「恰姆負責想法子對付銀粉。要是我解不開謎團,恰姆妳將會是我們的主力,所以千萬別摸魚啊。」

「但進化還是有限制。有些進化──關於命核的進化,是無論如何也辦不到的。」

「好,那就做吧。」亞德雷一口同意。

聽了亞德雷的話,衆人噤聲不語。奧祕指的是什麼,摩菈實在是不懂。

「對各種兇魔一概管用的劇毒──這就是聖者的血液。」

「我有個祕計。基於未雨綢繆,我曾花上好幾年準備了術法,如今正是派上用場的時候,不知你們覺得怎樣?」

「他從一開始就不打算做什麼。他的目的就是待在我們身邊,持續喬裝成我們的夥伴。」

「命核?」

邊聽他的說明,摩菈邊想,她以前一直以爲艾特洛•史派克只是個瞭解兇魔的戰士,看來似乎是天大的誤解。摩菈從來沒想過聖者的血液也能應用在武器上,更不曉得血液裏能萃取有毒成分。

「我可是很正經的。遊戲要是不正經地玩,豈不就沒意思了嗎?」

恰姆率直的態度,讓摩菈頗爲驚訝。恰姆正一步步邁向成長──儘管步伐不大,足跡卻清晰可見。

「摩菈用千里眼監視整座山,一察覺有異就立刻通知我們。除此之外,韓斯他們也麻煩妳支援了。」

「好吧,恰姆也有些點子,會想辦法試試看。」

「好,那麼方針就這麼決定了。我來解泰格狃的奧祕,找出聖者之釘無效的原因,以及打倒牠的方法。芙雷米,妳也一起來幫我忙吧。」

聽了摩菈的計策,蘿蘿妮亞圓睜着雙眼。

「什麼怪武器,什麼艾特洛的,怎樣都無所謂啦。恰姆才懶得管呢。」恰姆興致缺缺地說道。

「照芙雷米所說的,我認爲泰格狃的行動無從預測,他的目的不是勝利,根本就不按牌理出牌。而第七人的行動模式,我想也是一樣的。」

「你不是地表最強的男人咪?怎麼沒兩下就投降了?」

蘿蘿妮亞反駁不了,只好噤口不語。

「聖者血液裏含的毒,是來自於神之力,本質與其他毒素完全不同,一旦侵入體內,瞬間就會抵達命核。這就算肉體再怎麼進化也無法抵禦,而且深入命核的毒也無藥可解。」

「要是能把泰格狃逼入絕境,到時第七人應該也會露出馬腳。」

「亞德雷,接下來要是發現泰格狃,我就會通知你,由你決定要不要啓動結界。」

「關於風險我心知肚明。妳忘了亞德雷剛剛怎麼說的嗎?」

「請問……那我呢?」蘿蘿妮亞問道,但亞德雷卻一陣語塞。

「蘿蘿妮亞妳是〈鮮血〉聖者,是血液方面的專家,到時一定有妳幫得上的忙。」

聽摩菈一說,亞德雷也點點頭。

至此,大家以爲指示告一段落,準備分頭行動時,亞德雷又叫住大家。

「最後我有句話要說……對這裏頭的第七人說。」

亞德雷環顧周遭同伴。

「你要是想贏,就先想想該怎麼除掉我吧。要是再不快點,到時可就太遲了。」

現場鴉雀無聲,沒人回答亞德雷。

「我猜你可能想耍帥,但這實在不怎麼帥喔。」

恰姆說得一點都沒錯。聽了這番話,摩菈與韓斯忍不住噗哧一聲,蘿蘿妮亞垂下頭捂着嘴,芙雷米也把臉撇到一旁,就連葛道夫,彷彿也露出一抹淺笑。

大家應該是頭一次像這樣笑吧──摩菈心想。看來這羣夥伴,的確是點滴累積起了革命情感。亞德雷這男人的本領實在了得。竟然還懂得扮演丑角,調和夥伴間的氣氛。

會議一解散,亞德雷回到洞窟裏,坐下來靠在巖壁上。由於剛剛被恰姆糗了一句,害他現在面紅耳赤。我可是地表最強的男人啊──他心裏暗罵。

接着,芙雷米與蘿蘿妮亞也進入洞窟,兩人隔了段距離坐了下來。芙雷米麪無表情,蘿蘿妮亞則尷尬得坐立不安,兩人目光沒有交集。

「我知道妳們倆彼此提防,但拜託好好相處吧。要是大家不合作,泰格狃的謎團永遠也解不開的。」

「也、也對。那麼接下來請多指教了,芙雷米小姐。」

「說得也是,我們就攜手合作吧。」

但兩人的距離,依然不見縮短的跡象。

「我點個燈吧。」

說着,芙雷米在光線漸弱的洞窟裏放了顆小小的寶石,接着誦了句咒語,寶石便發出光芒。

「這是什麼?是妳的力量嗎?」

『……難不成是想逃嗎。』

「恰姆,妳想做什麼?」

但泰格狃不可能這麼安分,一定會有所行動,也搞不好泰格狃早就準備就緒,正等着發動攻擊。

「很好很好,大家都是乖孩子。」

「……真搞不懂。」

「什麼意思?」

這時,蘿蘿妮亞誠惶誠恐地介入兩人對話。

「這是什麼話。距離解開泰格狃的謎團,只剩最後一小步了。如今得到這麼多有用的線索,我這地表最強的男人哪還有解不開的謎團呢!」

「亞德雷,她的能力你早就曉得了嗎?」

另一方面,摩菈以千里眼觀察着他們的動靜。兇魔集團很快就察覺韓斯他們,並發動攻擊。

「懂什麼?」

眨眼間,韓斯等人收拾了兇魔羣,並轉進至他處。只要能像這樣保持下去,應該是無須擔心──摩菈以千里眼持續監視着周遭動靜。

或者還有另一種假設:泰格狃只是僞裝成單一兇魔,其實是由複數兇魔合體而成,頭、軀幹、手、腳全都是獨立的個體。聖者之釘打倒的只是其中之一,其他部分依舊安然無恙。

「想對自己身邊的人隱瞞些什麼,可是件累人的事,若要連『隱瞞』都不被對方察覺,就又更加麻煩了。要背棄真實,撒謊掩飾,喬裝自然的態度,過程一定會留下什麼蛛絲馬跡。」

亞德雷皺起眉頭。

「嗯,亞德,能把你的劍借我一下嗎?」

看來妳還是沒明白啊──亞德雷心想。

除了上述,還有第三種可能性:蘿蘿妮亞的分析是錯的。然而膽小心細的她,不太可能說出沒把握的話。那分析應該是可信的。

「我知道了!」舔了一會兒,她又折回洞窟裏。

「妳的分析很了不起……但這些事連我也知道的。」

蘿蘿妮亞就這麼舔了好一陣子。隨後,又閉起眼睛思考着什麼。

「不,這是摩菈分給我的,說是〈光〉之聖者做的東西。我這裏還有不少,分幾個給你吧。」

「……看來我的詳細度比不上妳,連融合過的兇魔種類都分辨得出來。」

「牠融合的兇魔一共有八頭。首先與巨猿兇魔融合,讓牠得到強勁的腕力;然後與章魚兇魔融合,給了牠伸縮手臂的能力;然後還有烏鴉兇魔帶來的視力,犬兇魔帶來的敏銳聽覺與嗅覺,以及天鵝兇魔帶來的敏捷性……」

看着從魔奔出〈永恆蓓蕾〉的結界,摩菈還以爲牠們要去對付兇魔,沒想到以千里眼一看,卻見到牠們從巖洞裏抓出穴兔,接着又捕捉了松鼠與野兔,啣着戰利品回到結界裏。

這時,蘿蘿妮亞來到摩菈身旁。

恰姆撫摸從魔的頭,並啃起牠們抓回來的野生動物。隨着肉塊下肚,她的嘴角也被血染得一片鮮紅。

「摩菈小姐的鐵甲上,也沾了些泰格狃的血液。」

「重點就在這兒了。泰格狃打算除掉妳,所以不讓妳知道任何寶貴情報,這正是謎團的突破口。」

「……抱歉,亞德雷,」芙雷米說了。「我不認爲泰格狃的謎團能解得開。我們只跟泰格狃打了三十多分鐘,對牠的瞭解實在太少。」

「妳曾經覺得,泰格狃瞞着妳什麼嗎?」

「我根本不知道泰格狃的弱點,也不懂爲何聖者之釘會對牠無效。泰格狃打從一開始就打算在利用完之後把我殺了,不可能告訴我什麼寶貴的情報。」

芙雷米轉而面對亞德雷。

「這……是摩菈小姐訓練的。她要我學會嘗血分析,說這在治療與解毒各方面都派得上用場。因爲艾特洛先生也教過我兇魔的生態,我想這應該能應用在分析上,所以……」

『敵人只有兩個,韓斯與葛道夫。』

「……我懂了。」

「喵喵,葛道夫,你負責收拾那些蝦兵蟹將,裏頭的那個大傢伙就交給我料理。」韓斯的聲音從另一頭傳來。摩菈的千里眼不只能夠目視,也能接收聲音。

就連兇魔的對話裏,也沒提到泰格狃的名字。

看着看着,摩菈的視線不經意地偏向一旁,發現恰姆把狗尾草伸進喉嚨,吐出好幾頭從魔。

亞德雷接下寶石以及咒語。三人以寶石爲中心,圍成圓圈而坐。

「這隻鞭子沾了十九頭兇魔的血,但只有一種味道與亞德雷的劍重複,那就是泰格狃的血了。請稍等一下,我再詳細分析一次。」

「血液內含有各種訊息,不管是喫過的東西,肉體的特徵,迄今爲止的經歷,幾乎都能透過嘗血來了解。」

太陽如今已沉入山後,連山邊透出的晚霞也早已消散。進入魔哭領後的第一個夜晚,星辰與月光照着摩菈與其他人身上。

「這把劍砍過六頭兇魔。」

然而這也跟蘿蘿妮亞的分析矛盾:泰格狃是單一的混合型兇魔,體內只有一顆命核。亞德雷不得不捨棄第二種假設。

這樣一來,毒素無效的現象就有了合理解釋:既然體內沒有命核,對其起作用的聖者之毒自然也不管用。

亞德雷不明白她的用意,但還是把劍連鞘給了她。蘿蘿妮亞拔劍出鞘,看了看劍身。

「摩菈小姐,抱歉打擾一下。」

『別放過他們。』

「這樣啊……」

然而這種假設,卻被蘿蘿妮亞的分析給推翻了:泰格狃體內有核,並不是分裂型兇魔。

「只有一個。」

「數目呢?」

看來今晚可不平靜了──摩菈心想。千里眼所及之處,如今盡是兇魔。一聽說戰鬥即將開打,兇魔也接連湧入山中。

「韓斯,東邊來了五頭,南邊來了十頭,全都朝你們那兒去了。」

「首先,泰格狃是混合型兇魔,藉由吸收其他兇魔的軀體來強化自我。牠以蜥蜴型兇魔爲骨幹,但強大的能力全都是來自其他兇魔。」

兇魔的對話裏,也許會透露敵方策略──摩菈不只要注意其他事,還得聚精會神地監聽,看來今晚是片刻也閒不得了。

「妳這麼做,能查得出什麼呢?」

「怎麼連她也一樣,這麼怪里怪氣的?」摩菈納悶地看着她。

兩人都皺起眉頭。蘿蘿妮亞帶着難堪的表情,吸着那塊被血沾溼的布。

「……真是驚人。原來牠還吸收了原始的兩棲類兇魔,得到非凡的再生能力;另外還有蛇兇魔,帶來的是基本體能與恢復力的強化。與泰格狃融合的兇魔,種類就是這些了。」

「啊,原來你已經保養過了?擦劍的那塊布還留着嗎?」

「那麼有嚐出什麼嗎?」芙雷米也問了。

既然毒素確實傳至泰格狃的全身,這下就排除了聖者之釘失效的可能性。

對於泰格狃身體的奧祕,亞德雷立了許多假設,例如兇魔之中可能有分裂型,能切割自己的身軀造出分身,而泰格狃或許就是分裂型兇魔,能把肉體分割爲二個或多個,並隱藏命核所在的本體,只派無核的分身進行攻擊。

「阿姨,妳不必幫忙,恰姆自己一個人來就行了。」

『倒是,泰格狃呢?』

即使以千里眼看了又看,摩菈還是看不到泰格狃的身影,也沒看到有兇魔遵從泰格狃的指示展開行動。真不曉得牠現在在何處,正在做些什麼。

「結果如何?」見到蘿蘿妮亞歸來,亞德雷上前問道。

於是亞德雷又從扔在洞窟入口的垃圾堆裏找回一塊破布。蘿蘿妮亞一接下,便將它含進嘴裏。

「喂!」

何況這假設本來就有些牽強。分裂型兇魔能造出的分身,頂多與低等動物或寄生蟲相當,不可能像泰格狃那般強大。

「……沒有。」

一吐出嘴裏的布,蘿蘿妮亞接着又拿出自己的鞭子,同樣舔了起來。

「關於這點,你最好還是別太指望我。」芙雷米搖搖頭。

聽了蘿蘿妮亞連珠炮般的說明,亞德雷與芙雷米雙眼睜得斗大。

「妳這能力是從哪兒學來的啊?」

蘿蘿妮亞維持閉目,分析着泰格狃的血液。

說着,他抓起摩菈的鐵甲舔了又舔,突如其來的舉止,把摩菈嚇了一跳。

當然,這只是逞強之語。蘿蘿妮亞的分析非常可貴,但也讓謎團變得更加複雜。現在的亞德雷,其實正傷着腦筋。

「是的,大致上都行。」

雖然不明白恰姆用意何在,但她應該是有自己的打算吧──摩菈想了想,決定順其自然。

「……真骯髒。」

亞德雷等人回洞窟後,韓斯與葛道夫也離開〈永恆蓓蕾〉,前往討伐羣聚的兇魔。

「泰格狃的血液裏,含有聖者之血的成分,我才舔第一口,就能清楚地嚐出味道。」

「爲何這麼說?芙雷米,妳應該更瞭解泰格狃不是嗎?」

蘿蘿妮亞難爲情地垂下頭。

蘿蘿妮亞交互舔着鞭子與劍,看來似乎是在調查沾在上頭的,泰格狃的血液。

亞德雷直視芙雷米的雙眼。

『他們有動作了。』

「不,我也是剛剛纔知道的。蘿蘿妮亞可真是讓人驚奇連連啊。」

另一頭,韓斯等人開戰的消息,似乎傳入兇魔陣營裏。山頭頓時變得喧騰,其中還聽得到高等兇魔的對話聲。

「葛道夫,你收拾完那些傢伙就往北邊去唄,否則要是被包圍,到時可就棘手了。」

「蘿蘿妮亞,泰格狃的身體結構,也能透過血的味道來了解嗎?」

摩菈控制着羣山的回聲之力,只在韓斯四周發出聲浪,其餘兇魔聽不見摩菈的聲音。

「那傢伙撒了哪些謊──只要能將那些一一挑出來,要推導真相併不困難。」

「就算如此,我們的線索還是不夠。」

「有的,這隻要嚐了血,就能分辨得一清二楚。」

聽了他的話,蘿蘿妮亞開心地笑了。

『不,只有兩人有動作。』

「抱歉,亞德,我很想多幫你一些,但我實在嘗不出聖者的血液對牠無效的原因……」蘿蘿妮亞垂着肩膀,沮喪地說道。

「泰格狃的體內有命核嗎?」

「看來分裂型與複數兇魔合體,兩種可能性都被推翻了。亞德雷,你有什麼不一樣的見解嗎?」

看來芙雷米所想的,跟亞德雷一模一樣。既然想法重疊,亞德雷也只好搖頭回應她。

「真是越來越教人納悶了。要是蘿蘿妮亞的分析正確,照理說泰格狃應該沒有其他隱藏能力纔對。」

「對……對不起。」

妳沒必要道歉吧──亞德雷心想。

「蘿蘿妮亞,我想請妳暫時迴避一下。」

「咦?」

芙雷米唐突的要求,把兩人都愣住了。

「快點。」

「好、好的,抱歉,我馬上回避。」

說完,蘿蘿妮亞快步離開洞窟,芙雷米則定睛凝視,確認她是否真的離去,而不是待在洞外偷聽。

「芙雷米,妳幹嘛突然這樣子……」

「你相信蘿蘿妮亞剛說的那番話嗎?」芙雷米盯着亞德雷問道。

「那還用說嗎。她可是挖掘泰格狃身上謎團的唯一管道啊。」

「第七人會在暗地裏保護泰格狃,這可是你推理出來的。也許蘿蘿妮亞正在誤導你,把你引到錯誤的方向。」

「事情又不見得就是這樣。」

「我是就可能性來分析。」

「我有考慮過可能性。但是在確定蘿蘿妮亞真是敵人之前,我願意相信她。」

「你的警覺心太低了!」芙雷米拉高了音量。聽到聲響,洞窟外的蘿蘿妮亞探頭窺視。芙雷米揮揮手,示意她離遠一點。

「拜託你慎重行事,對其他同伴多些戒心。否則再這樣下去,你遲早會死在對方的欺瞞之下。」

「你先從那兒下山,接着往南邊繞。那一頭的兇魔戒備鬆散多了。」

讓摩菈憂心的還有另一件事。從被霧幻結界關住的那一刻起,事情就一直壓在她心頭上。

「錯了,夥伴之間要建立互信,齊心協力,才能打倒魔神。要是我們失去團結,那纔是讓第七人漁翁得利。」

葛道夫的抑鬱無語看來依舊沒變。他不但沒回答,甚至連頭都不甩一下。

聽了芙雷米冷冰冰的回應,蘿蘿妮亞的肩膀沮喪地垂了下來。

「遵命喵。」

與娜榭塔妮亞之戰結束時,亞德雷一度以爲兩人心靈互通,然而如今看來,那或許只是一廂情願罷了。亞德雷感受到自己與芙雷米之間,有一堵高聳的隔閡。

『可惡的韓斯,死吧,死吧,把你給吞了。』

三人重新迴歸討論,亞德雷對蘿蘿妮亞提出疑問。

究竟什麼樣的能力,才能抵消聖者之毒──亞德雷搬出一切艾特洛教過的知識,芙雷米也說出自己認識的兇魔名字與能力,蘿蘿妮亞則是從僅有的知識裏,思考與聖者有關的能力。

『葛道夫往那裏去了!』

若只有這樣,泰格狃不該有辦法抵消聖者血液的毒性。

蘿蘿妮亞的身子又變得更瑟縮了。

芙雷米沒點頭,只凝視着亞德雷。

韓斯的武藝實在教人讚歎不已。若扣掉恰姆,他的實力在夥伴當中可說是出類拔萃,不只實力超羣,精確的狀況分析更是驚人。即使有摩菈的支援,要想跟兇魔混戰而不被包圍並非易事,何況他們現在置身黑夜,連一盞亮光都沒有。

「嗯喵。」

第七人會不會早就知道摩菈與泰格狃的密約呢?泰格狃當時雖然承諾過不會泄漏密約,但要是當天有其他人竊聽到那番話,事情可就不一樣了。

「我是地表最強的男人,總有一天會打倒魔神。什麼第七人,根本就不足爲懼。我會守護妳、守護夥伴、守護所有人。」

「想不到裏頭裝的東西意外普通呢。」

韓斯與葛道夫來到山頂,朝山腳方向望去。

「話是這麼說沒錯……」

「可是,當時戰場上只有泰格狃在。」

「第七人要是衝着我來的話那正好,我可是地表最強的男人啊。」

「韓斯,等戰況平息些,能幫我看看山外頭的狀況嗎?我的千里眼,只看得到山裏頭的樣子。」

「不過統率聖者不是摩菈的工作嗎?真不曉得她的管理出了什麼問題。」芙雷米嘆氣道。

「……也許我們該換個角度思考。」受不了這樣原地打轉,亞德雷提出新的看法。

葛道夫也同樣不簡單。他照着韓斯的指示穩紮穩打。看來在戰鬥方面,應該是不必爲他們操心了。

韓斯等人與兇魔的戰鬥仍未停歇,殲滅的兇魔數目達到二十頭。摩菈靠着千里眼,觀察着他們的戰場。

「芙雷米,泰格狃從以前就是那樣了嗎?」

「……你說對了,他們在我眼中的確是敵人。既然分不清敵我,就該劃清界線不是嗎?」

「你纔不是地表最強。」

芙雷米什麼也沒回答,只哀傷地搖着頭。

堅信自己是地表最強,這是亞德雷向來的信念。要是不能相信自己,亞德雷將會變得什麼也不是。

「對、對不起。」

「妳還真是愛把問題往自己身上攬。這樣自艾自怨實在很累人,請妳別再這樣了。」

「那牠胸膛上的嘴呢?那該不會是什麼口袋之類的吧?」

「這倒不見得,搞不好當時有誰潛伏在地底下也難講。那也許是其他兇魔……或是聖者。」

第七人與泰格狃,究竟在打什麼主意?

山頂傳來韓斯的聲音。摩菈連忙撇除雜念,以千里眼環顧周遭,對韓斯下達指示。

「這的確該納入考量。畢竟娜榭塔妮亞都出賣我們了,很可能還有其他聖者投靠兇魔那一方。」

憤怒與些許哀傷,自芙雷米的臉上浮現。但亞德雷並不明白她心中懷抱的想法。

「也就是說泰格狃擁有的能力……」

「莫非讓聖者之毒失效的,並不是泰格狃的力量?也許我們該換個角度想,有沒有其他人物,能透過什麼力量保護泰格狃?」亞德雷說。

「看不到一點燈火,也沒有大軍進攻的跡象。」

「蘿蘿妮亞,泰格狃真的沒有暗藏什麼特殊能力嗎?」

兩人邊斬殺兇魔,邊忙着撤退。

「芙雷米!」

彼此理解,互信互賴──唯獨這兩樣怎麼也辦不到。每次與芙雷米相處,總讓亞德雷感到心痛。

就在這時,一個主意從摩菈腦中閃過,但她隨即否定了那個可能性。

「這是真的嗎,蘿蘿妮亞?」

但芙雷米與蘿蘿妮亞反應薄弱。

「兇魔不是不太需要進食嗎?爲何那傢伙要隨身攜帶食物?」

「摩菈,妳睡昏頭啦?我接下來該往哪兒去纔好?」

「妳……」

兇魔扯開嗓子,企圖包圍韓斯。一邊聽着聲音,摩菈一邊以迴音指示韓斯。

雖說是情勢所逼,但摩菈畢竟答應爲泰格狃殺人。這件事一旦曝光,夥伴們將會質疑她的人格,芙雷米甚至有可能當場殺了她。就算最後沒死,夥伴們也不會再相信摩菈所說的一切。何況先前霧幻結界之戰,摩菈已經在夥伴面前出過醜,失去了相當的信賴。對第七人而言,這理應是絕佳的下手機會。

「聖者?」蘿蘿妮亞很是詫異。

然而目前看來,與泰格狃的密約並沒有走漏的跡象,而除了芙雷米,其他人對摩菈也沒有太強烈的戒心。

亞德雷想起了八年前,泰格狃來到村莊,與村人對桌談判,當時桌上也是擺了大量的食物。

抵禦聖者之毒的各種能力與可能性,已經全被他們研究過一輪;關於泰格狃可能隱瞞的事,芙雷米也回想了一遍又一遍,然而泰格狃泄漏給芙雷米的線索本來就極爲有限,推導不出什麼結果。

「比方說什麼東西呢?」

討論了約兩小時,三人能說的話也越來越少。

「蘿蘿妮亞,回來吧。我們繼續討論泰格狃的事。」

「怎樣的角度?」

對於這句話,芙雷米並沒表示些什麼;她的視線從亞德雷身上挪開,一動也不動地望着地面。

「泰格狃牠……爲何要帶着無花果?」

「葛道夫,要是累了就說一聲唄。你還打得動喵?」

「……進食頻繁的體質嗎?這我不太清楚……」

情緒紛亂的亞德雷,把蘿蘿妮亞召回洞窟。

在沉悶的氣氛裏,亞德雷等人面面相覷。

「怎麼回事?氣氛好像不太和諧的樣子……」

「牠的奇行怪舉太多了,不但從地底蹦出來,又說什麼打招呼是生活第一步,說起話來又那麼粗俗……」

「是的,那裏頭的確裝了許許多多的東西。」

「我也有話想對妳說,那就是多信賴夥伴一些吧。我總覺得,妳簡直把我以外的人全都當敵人似的。」

「……是的,我很確定泰格狃沒有什麼隱藏能力,否則我嘗血時應該就會曉得。」

「你比我弱多了……不對,是七人當中最弱的。請你認清自己的斤兩,別再這樣自命不凡了。」

「我只是發發牢騷,沒有責備她的意思。」

「也許都得怪我也說不定。」

「我、我想那應該不是摩菈小姐的錯……」

不可能,我絕不會是那第七人──她心想。

「韓斯,再這樣下去會被包圍。你現在先前往山頂,繞到西邊去。」

「怎麼說?」

「是嗎。好,那就麻煩你繼續打吧。」

「……沒什麼,只是一段沒結果也沒意義的對話罷了。」

然而討論卻得不到結果,種種可能性接連遭受否定。關於聖者之毒爲何對泰格狃無效,答案依舊是個未知數。

「我們別再去想有什麼能力能抵禦聖者之毒,改由泰格狃做過的奇行怪舉來着手。」

「……什麼?」

「摩菈小姐帶我修行了很長一段時間,也很努力在精進自我……她當時爲了教我戰鬥,把統率聖者的工作交給別人。要是我當時能更上進一點……」

「強大的臂力、生命力、再生力,以及柔軟又強韌的身軀,除了這些沒別的了。」

「……我不要。什麼互信團結,我已經受夠了。」

泰格狃與第七人爲何按兵不動?時間只剩兩天,指的又是怎麼回事?腦中的疑問紛至沓來,但就是沒有答案。

「泰格狃是個進食很頻繁的兇魔。牠曾經說過,自己比一般兇魔更容易餓肚子。」

摩菈開始着急了。泰格狃至今尚未現身,用來關住牠的結界自然也派不上用場。這傢伙到底在耍什麼花樣?──摩菈暗罵在心。

這時,亞德雷想起了泰格狃的奇行怪舉當中,曾有一件格外古怪。

蘿蘿妮亞說得一點也沒錯。

「嗚喵喵!我們逃唄葛道夫!跟着我來!」

「?」

「要是可以,我真恨不得把你以外的人全殺掉,這樣就不必再煩惱什麼第七人了。」

這傢伙到底怎麼搞的啊──亞德雷心想。

在那之後,大家彼此交換意見,談了好長一陣子。

「………」

「牠常帶着筆記本、筆記用具、羅盤與地圖……有時還有人類製造的玩具或糖果。」

「是。牠從以前就常說,打招呼是美好生活的第一步。泰格狃派的兇魔要是忘了打招呼,還會挨牠的罵。」

「那個無花果,也許藏了什麼祕密。」

「無花果的祕密?」

「泰格狃平時都喫些什麼?」

「牠不管人類、動物、蔬菜或水果,幾乎什麼都喫,不過最常喫的還是水果。牠要抓來的人類爲牠種水果,然後裝在那胸前巨嘴裏隨身攜帶。」

「……牠喫水果啊。」

「我剛剛嘗血液時也發現,泰格狃的確是什麼都喫。」蘿蘿妮亞說。「牠不但喫過無花果,也喫動物的肉或野草,而且……」

話還未完,蘿蘿妮亞卻頓了一下。

「連兇魔也喫。」

亞德雷頗感詫異,芙雷米倒是面不改色。

「沒錯,泰格狃會喫兇魔,例如派不上用場的小嘍囉,以及疑似德茲派的兇魔,牠都曾經喫過,還說喫了能補身什麼的。」

「連同類都喫嗎……聽起來還真噁心。」

牠的大胃口的確令人在意,但那進食意味着什麼,甚至到底有沒有意義,亞德雷無從判斷,但他並不認爲泰格狃當時從胸前掏出、喫掉無花果,只是毫無意義的多餘之舉。

「……但是過去的文獻裏,可沒提到泰格狃是個大胃王。」亞德雷不經意地說了。

「過去的文獻?」芙雷米納悶地問。

「妳不知道嗎?就是巴納戰記,第一代六花勇者的倖存者所寫下的紀錄文獻。」

「這我從來沒聽過。那裏頭有提到泰格狃嗎?」

亞德雷點點頭。立志成爲六花勇者的人,肯定都讀過巴納戰記。

「我也有看過巴納戰記。」蘿蘿妮亞也舉手說道。

「英雄王弗爾曼真的很帥對吧?特別是挺身與卓弗雷單挑對決的那一幕。」

「我最喜歡的是〈火〉之聖者璞迦。可惜她是六人之中第一個死的。」

「卓孚雷的手下里,有個貌似泰格狃的兇魔。世上除了巴納戰記,本來還有其他六花勇者留下來的文獻,但有提到泰格狃的,就只有這一本了。」

「並且,據說卓孚雷還能強化其他兇魔。紀錄裏曾記載,當卓孚雷一死,手下的兇魔也跟着急遽弱化。」蘿蘿妮亞隨後加上補充。

「是支配、操縱其他兇魔的力量。卓孚雷的手下當時以有條不紊的默契挑戰六花勇者,彼此既沒有對話,也沒有眼神交流,卻能完美地攜手合擊。文獻上提到,只要卓孚雷活着,二十二頭手下就算死了也會再次復活。」

「泰格狃來了!」

就在這時,外頭傳來摩菈的呼聲。

一切線索太過朦朧,亞德雷什麼也看不出來。

在解開謎團之前,亞德雷實在不願再遇上泰格狃,畢竟先前僥倖逃過,接下來可就不見得逃得掉了;然而若要尋找線索,除了那裏別無他處,他勢必得想辦法前往丘陵。

「我讀巴納戰記讀到都會背了。我繼續說明下去。卓孚雷是擁有特殊能力的兇魔,巴納稱牠爲支配種。」

「原來有這一號兇魔?我從來沒聽過。」

「泰格狃的名字並沒有出現在書裏,但魔王卓孚雷的麾下,有個外表幾乎跟泰格狃一模一樣的兇魔。」

「魔王卓孚雷?」

「……看來,非得重新回那地方找找不可了。」

「聽起來挺耐人尋味的。那份紀錄如何描述泰格狃?」

進食、問候,以及對芙雷米瞞着卓孚雷的存在──種種的疑點,又跟泰格狃的謎團有什麼關連呢?

「妳沒聽過關於從前那場大戰的事嗎?」

「就如大家所知,初代六花乘船由魔哭領西邊逼近,將兇魔調離別處,並趁着防禦脆弱之際上岸,一舉突襲落淚鄉。而當時擋下他們的,就是魔王卓孚雷與二十二頭手下。卓孚雷擁有孔雀般的羽毛,與不可思議的身形,既不像鳥也不像貓。寫戰記的巴納也在文獻中寫道,那是他一生當中看過最美麗的存在。」

「你的傷根本還沒完全康復。蘿蘿妮亞就更不用說了,我可不想把一個敵我未明的人帶在身邊。」

「……這可真怪。」亞德雷說。泰格狃顯然不願讓芙雷米知道卓孚雷的存在,但這是爲了什麼?

「我看應該不容易。我們目前已經被兇魔包圍,何況要是那裏真有什麼線索,泰格狃一定會去阻撓你的。」

「……原來有這種事。這跟我所知道的六花大戰完全不同,我從來沒聽說過什麼魔王卓孚雷。」

「那是怎樣的能力?」

「六花勇者裏的三人擋下卓孚雷,剩下的則勇闖落淚鄉擊敗了魔神。魔神被打倒後,卓孚雷向當時還是六花領導者的英雄王弗爾曼要求一對一對決,弗爾曼接受了。兩人經歷一番殊死決鬥,最後同歸於盡。」

「妳要一個人去?」

「而據說卓孚雷並沒有命令手下,而是完全控制牠們。被控制的手下失去自我意識,只是卓孚雷的一部分。我記得,卓孚雷是把自己的部分肉體分給手下,藉此控制牠們。總之雖然一切都是巴納的推測,不過這就是支配種的力量了。」

真是怪了──亞德雷心想。卓孚雷毫無疑問是史上最強的兇魔,從前不久的戰鬥來看,甚至連泰格狃都遠不及牠。這麼有名的兇魔,牠們的後繼者竟然沒傳誦下去。

亞德雷與蘿蘿妮亞閒聊到一半,芙雷米插了句話進來。

「支配種……」

「你記得可真清楚。」

妳連這也不知道嗎──亞德雷頗感意外。

「在那戰記裏,泰格狃做了什麼?」

「所以,牠們最後怎麼樣了?」

「也沒做什麼。牠跟六花戰鬥然後遭擊敗,如此而已。」

「第二代六花勇者留下的紀錄裏,並沒有出現卓孚雷,也沒有與卓孚雷能力相同的兇魔。歷來的支配種兇魔就只有牠一個,所以的確是堪稱爲魔王呢。」

亞德雷所指的就是先前遇襲的丘陵。要是加快腳步,從這裏大約花三十分鐘就能到得了。

「泰格狃是在何時登場的?」

於是,三人一同奔出洞窟。

「卓孚雷是在最初的六花大戰中極爲活躍的兇魔,據說是當時所有兇魔的領導者。因爲牠的地位僅次於魔神,因此戰記的著者巴納給牠冠上魔王的稱號。」

「我看我去吧,你們倆就留在這裏。」說完,芙雷米站起來。

「………」

「聽是有聽過,但是內容跟剛剛的完全不同。泰格狃說第一次六花大戰,兇魔因爲缺乏領導者,遭六花勇者各個擊破。」

「不行,我也要去,蘿蘿妮亞妳也一起來。」

「一個人比較沒有牽掛,反而更能施展得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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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六花的勇者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死地之森
  3. 03第一章 啓程與兩次邂逅
  4. 04第二章 六花集結
  5. 05第三章 圈套與潰逃
  6. 06第四章 反攻
  7. 07第五章 真相大白
  8. 08終章 新的謎題
  9. 09後記

第二卷六花的勇者 2

  1. 01插圖
  2. 02序章 殺害
  3. 03第一章 進攻魔哭領
  4. 04第二章 摩菈的密約
  5. 05第三章 於〈永恆蓓蕾〉正在閱讀
  6. 06第四章 驟變
  7. 07第五章 背信者的真相
  8. 08終章 統帥者
  9. 09後記

第三卷六花的勇者 3

  1. 01插圖
  2. 02序章 魔神與花
  3. 03第一章 重逢
  4. 04第三章 迷失的衆勇者
  5. 05第四章 葛道夫·奧歐拉的煩悶
  6. 06第五章 連戰
  7. 07第六章 盡爲吾主
  8. 08終章 同盟結成
  9. 09後記

第四卷六花的勇者 4

  1. 01插圖
  2. 02序章 於陰暗的洞窟內
  3. 03第一章〈時〉之聖者與黑之徒花
  4. 04第二章 屍兵
  5. 05第三章 亞德雷的躊躇
  6. 06第四章 兩個計謀
  7. 07第五章 發現
  8. 08第六章 與友重逢
  9. 09終章 昔日舊夢
  10. 10後記

第五卷六花的勇者 5

  1. 01插圖
  2. 02序章 靜待徒花
  3. 03第一章 聖者與神言
  4. 04第二章 謊言
  5. 05第三章 疑心再起
  6. 06第四章 籠城戰
  7. 07第六章 相信愛Q
  8. 08終章 流亡者們
  9. 09後記

第六卷六花的勇者 6

  1. 01插圖
  2. 02序章 復仇者
  3. 03第一章 謀劃
  4. 04第二章 人質
  5. 05第三章 韓斯•韓普提的謊言
  6. 06第四章 爲愛所苦之人的表Q
  7. 07第五章 抵抗
  8. 08第六章 愛的盡頭
  9. 09終章 獲得解放的人們
  10. 10後記

第七卷六花的勇者 外傳 archive

  1. 01密探與貓
  2. 02斷章 韓斯·韓普提
  3. 03老鼠正望着你
  4. 04斷章 摩拉·切斯特
  5. 05斷章 蘿蘿妮亞·曼切特
  6. 06斷章 恰姆·若瑟
  7. 07謀略與戀愛的日常
  8. 08斷章 葛道夫·奧歐拉
  9. 09兇魔之子
  10. 10錢幣
  11. 11斷章 持花聖者
  12. 12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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