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疑心再起
《六花的勇者》 · 山形石雄 · 2.1萬 字

對芙雷米而言死亡一點都沒什麼好猶豫的,她甚至在決定自殺的那一瞬間感到安心。
已經不需要再活下去了,一想到這裏她就有如放下肩上的重擔。從半年前失去一切的那一天起,生命對她來說有如重擔。
芙雷米再度回想起過去。
當時她完全不記得與泰格狃戰鬥的經過,回過神的時候她已經衣衫襤褸、遍體鱗傷地走在荒野之中,身上只剩下用盡彈藥的槍和收進衣服內的護身符。
還記得自己在這種恍神狀態中,仍然不斷喃喃自語着:「饒不了你們,看我殺光你們………」這些話。
以前芙雷米身旁總會有一隻負責幫她維持人類外貌的變形兇魔跟着,也不時會有潛伏在人類世界中的兇魔會來支援,現在牠們都不在了。
人類一看到芙雷米額上長着角便高喊「怪物!」打了過來,以致她在逃離兇魔追殺後又得逃離人類身邊。
還是去死吧,芙雷米不只一次浮現這個念頭。不只沒了歸身之所,更失去活着的理由,那還不如一死一了百了。
曾經想故意死在人類們襲向她的刀劍下,也曾經想用炸彈將藏有自身命核的頭部整個炸碎,但是芙雷米每次都在千鈞一髮之際改變主意活了下來。
每當她想放棄活下去時,腦海中總會浮現泰格狃的臉孔,看到牠正嘲笑自己。
「雖然讓芙雷米逃跑相當棘手,不過好險她輕易就自殺了,真是幫了我一個大忙啊。」
她覺得泰格狃一定會這樣說。
一邊徘徊在人類世界,芙雷米一邊思考着泰格狃的事,爲什麼牠要讓家人們假裝愛着她呢?
只要不曾被假裝愛過,自己根本不會如此痛苦。要是從頭到尾都不知道愛情爲何物,她早就毫不猶豫地尋死了。然而,泰格狃卻在教會芙雷米愛情後再背叛她。
想到這裏總算恍然大悟。
泰格狃看到失去愛情而痛苦的芙雷米時明顯十分愉悅,那麼牠一定是爲了享受這種樂趣才命令家人們假裝愛着她。
不能原諒,非得讓泰格狃以及幫助牠的那些兇魔們嚐到報應纔行,要讓牠們嚐嚐對兇魔來說最痛苦的事──魔神敗北的滋味纔行。不先完成這件事,她就算死了也無法瞑目。
芙雷米爲了潛進人類世界折斷自己額上的角,並趁着夜黑風高時混進武器店等地方盜取鉛塊製造槍彈後又想辦法弄到其他行頭,靜靜等待復仇的時機成熟。最後,她決定加入六花來討伐泰格狃。
雖然不太完整,芙雷米好歹也維持着人類少女的外貌,因爲她知道在人類世界中,少女比較容易受到好的待遇及博取同情。即使不時有覬覦金錢或美色的惡人糾纏,都被她赤手空拳打發走了。
原本芙雷米以爲身爲六花殺手的她早受到全世界的追捕,不過不知爲何卻沒看到任何懸賞她的告示,追兵的數量也是少之又少。
蘿蘿妮亞雙手不停顫抖,同時用盡喫奶的力氣壓着芙雷米的手。
「嘎、哇………」
「……是嗎?」
「恰姆!快把芙雷米殺啦!」
亞德雷將手伸向從他衣服中露出的繩索。韓斯見狀立刻將手從亞德雷肩上鬆開,他是害怕衣服中可能藏有催淚瓦斯。
「真是令人不放心呢,我們站在同盟的立場,實在不想看到各位鬧內鬨啊。」
芙雷米於是將自己身爲兇魔證明的角痕用布纏卷藏了起來,也用眼帶遮起那雙顯眼的異色瞳。即使做到這種程度,還是發生過額上的布不小心掉落,真面目因此曝光的情況。
不管是過去對待家人或是現在對待老夫婦,芙雷米心中從未懷有敵意。總是一心一意地想保護他們,也想爲他們儘自己最大的心力。
「蘿蘿妮亞,妳冷靜想想,只要我活着六花就沒有勝算喔。」
芙雷米畢竟受過長時間的訓練,也從神得到足以與其他六花候補者抗衡的強大神力,所以不會因爲一般民衆的攻擊受傷,真正痛的……是內心。
下一個開口的是葛道夫:
「亞德雷,住手!」
抓着亞德雷肩膀的韓斯回答:
恰姆一邊將狗尾草放在嘴邊,一邊以冷淡的語氣說道。
潛伏於人類世界沒有想像中來得困難,不過前提是身爲兇魔這件事沒有曝光。
接着發言的是德茲。
現在只剩用蠻力阻止她自殺這個辦法了,首先讓芙雷米麻痺後製住她,接着必須在韓斯與恰姆出手之前抱着她逃跑纔行。
「大家是怎麼了!殺了芙雷米會有危險啊!只有打倒泰格狃纔是我們該做的事不是嗎!」
「這傢伙有我壓着,妳就安心上路吧。」
葛道夫朝倒在地上的亞德雷撲了過去。
幾乎接近同時,韓斯也大叫:
「請妳等一下,不能……尋死啊。」
槍口對準了腹部中心,全身中最難閃避,同時也是被擊中極可能喪命的部位。
「逃啊,蘿蘿妮亞!快!」
蘿蘿妮亞寸步不動。
即使芙雷米對這些人類們說了一次又一次希望他們放過自己,還嘗試對他們說明自己沒有攻擊的意圖,甚至也曾經直接放下武器擺出投降姿勢,但是人類們絲毫不相信她的話,依然沒有停止攻擊。
芙雷米想尋死,要是死了的話該有多麼輕鬆啊。但是每當此時,腦海中的泰格狃總會妨礙她的決心。
然而亞德雷早就料到這個舉動。他所做的並非拉下繩索,而是轉身朝韓斯的上腹部踢了過去。
「可、可是。」
「我認爲芙雷米不會是第七人喵,因爲要是她真是聽從泰格狃命令行事的第七人,根本不會對我們自首自己就是黑之徒花,她剛纔說的那些被家人和泰格狃背叛的經歷應該全是真的。」
那時芙雷米心中浮現了與家人們說的最後一席話。那些過去曾愛着的家人異口同聲咒罵她,描述假裝愛她是一件多麼痛苦的事。
對於渴求着安全場所以及溫暖被窩的芙雷米,老夫婦熱情地款待她。
葛道夫一邊說一邊走近蘿蘿妮亞,此時亞德雷下了一個決定,已經不是能選擇手段的局面了。
人與兇魔之間生下的孩子,芙雷米咒罵起自己的身世。
說話的芙雷米語氣中帶有些許憤怒。
就算曾被假裝愛過,也得不到真正的愛。就算主動去愛上他人,這些愛意也永遠不會被接受,芙雷米總算刻骨銘心地體會到這個事實。
「………無論如何,我們不會插手各位做決定,請六花勇者們自己討論出個結果。」
沒想到下一秒,亞德雷的背部傳來一陣衝擊讓他失去平衡往石地板倒去,直到這時他才知道他受到了什麼攻擊。原來是韓斯從背後擲出劍以劍柄部分打中了他。
「亞德不是會說謊的人!那個………雖然他的確有說過謊,他絕不會說那種會讓大家陷入危機的謊。只是韓斯先生的眼睛無法看到,而摩菈小姐找不出光芒文字的來源而已。」
「別擔心喵,只要芙雷米在這裏自殺一切就沒事了喵。」
「這可能是泰格狃爲了不讓芙雷米小姐死所留下的假情報也不一定,甚至該說可能性相當高。依泰格狃城府之深,絕不可能會看漏如此重要的線索讓我們發現。」
得先讓芙雷米無法動彈纔行,亞德雷於是準備投出麻痺針,目標是她外露的腹部。
「那全是亞德雷在說謊喔。」
葛道夫爲了阻止亞德雷有所行動,恰姆也將狗尾草塞進嘴裏,但是要抓住毫無猶豫的亞德雷,他們兩人的動作還是慢了一步。
蘿蘿妮亞則是聽到亞德雷的話有了反應,用手上的鞭子向橫一掃逼開從魔們。
眼看中了麻痺針的芙雷米身體開始像斷了線的人偶般癱軟倒地,亞德雷大叫:
「蘿蘿妮亞,妳快把手、從芙雷米身上放開。」
自從被泰格狃拋棄之後,芙雷米下定決心不再殺任何人。她不像兇魔那樣毫無理由憎恨人類,也不會想喫人類,根本沒有與他們交戰的理由。
臉上寫滿恐懼的老夫婦眼睜睜看着芙雷米離去。
要是雙方交戰的話自己一定會致人於死,就算手下留情也可能對造成他們一生無法治好的傷痛。因此每次有人類攻擊芙雷米,她都只能選擇逃跑。
而當自己身上浮現出六花紋章時,芙雷米還以爲看錯了,她根本想不透自己被選上的理由。
這是亞德雷用盡全力的一踢,就算強如韓斯,應該也會有好一會兒動彈不得。
亞德雷即使跌倒仍順利投出麻痺針,命中了芙雷米的腹部。
「即使亞德雷先生真的看到了光芒文字,也不能證明讓芙雷米小姐死真的會招致危險。」
麻痺針是即效性的,芙雷米一被扎到就馬上安靜下來,被蘿蘿妮亞壓着的兩隻手也失去力氣。
之後想想才發現原來連這件事也是泰格狃計劃中的一部分,目的是要引誘芙雷米回到魔哭領與六花會合。
「亞德他不是說了嗎?不能殺了少女,這一切都是陷阱啊。」
但是隔天早上,芙雷米感覺她的早餐與平時的味道不太一樣,發現原來裏頭混入了用來放在驅逐野獸陷阱內的毒藥。
「你可以閉嘴嗎,大騙子亞德雷?」
「等等,剛纔不是、說過了嗎?」
每當這個時候,人們先是因恐懼落荒而逃,隨及就會馬上呼朋引伴拿起武器開始攻擊芙雷米。
那個時候即使覺得自己命運多舛,卻絲毫沒有考慮到泰格狃詭計的芙雷米就這樣朝魔哭領邁進。
用不着韓斯下指示恰姆就已做出行動,從她口中吐出的從魔一齊朝倒地不起的芙雷米襲去。
芙雷米瞭解到一件事,那就是身爲人類與兇魔混種的她根本沒有任何歸身之所。
「妳做什麼喵!」
爲什麼不惜做到這種地步也要尋死?亞德雷絲毫無法理解這一點。
亞德雷的胸口不禁隱隱作痛,不過當然不能因此露出馬腳。
而剛纔遭到踹飛滾倒在地的韓斯此時站起身來,拔出第二把劍作勢要朝芙雷米砍去的瞬間,卻被摩菈從後方架住。
葛道夫不再出言制止了,他也贊成芙雷米自殺。
當芙雷米將原本對準亞德雷的槍口移向自己的太陽穴時,沒想到卻有另一人代替亞德雷跳出來阻止了她,原來是蘿蘿妮亞挺身站到芙雷米麪前並且握住她的雙手。
德茲說完就和娜榭塔妮亞微微離開六花身旁,表示牠們並不打算介入。
大約在魔神甦醒前十日左右,因爲不斷逃亡而疲憊不堪的芙雷米遠離城市躲進人煙稀少的森林中。當時有人發現了她並親切地對她搭話,原來是一對住在附近山區的獵人老夫婦。
時間回到現在,芙雷米正把槍對準亞德雷。總算能安心地死去了,只要將眼前最後一個障礙──亞德雷排除掉的話。
「!」
亞德雷還沒想好再接下來該怎麼做,現在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理由只有一個,因爲她是兇魔。
「妳快讓開啦,笨牛,得讓芙雷米死在這裏纔行。雖然她很可憐,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啊情。」
過了一會兒芙雷米纔想起,當時在殺了〈冰〉之聖者艾思芮後與追兵交手的途中,逃進爲了對〈命運〉之神展現力量的競技場中,並在裏面解決掉追兵一事。
「蘿蘿妮亞!妳抱着芙雷米快逃啊!」
亞德雷朝芙雷米衝了過去,同時迅速拿出腰袋中的麻痺針。
亞德雷說這句話的同時遭到葛道夫壓制在地,拼命掙扎後勉強以左手投出腰袋中的煙霧彈。煙霧彈再從魔羣中炸開之後,狹窄的迷宮通道內頓時煙霧瀰漫。
芙雷米一言不發站起身收拾行李,打算離開老夫婦住的山中小屋,心中沒有任何悲傷或憤怒之情,有的只是對自己的愚昧感到無奈的心情。
「妳要開槍就儘管開吧。不管妳做什麼,我都不會讓妳尋短。」
蘿蘿妮亞還是沒有放開芙雷米的手,亞德雷也使勁想甩開韓斯的手。明明只用一隻手握住,卻讓亞德雷動都不能動。
「謝了。」
看來只要泰格狃還活在世上,只要一天不完成復仇,芙雷米就連死的自由都沒有。
「亞德雷!」
正當亞德雷打算朝芙雷米撲過去時,一旁卻有樣東西抓住了他的肩膀,是韓斯的手。那近乎碎骨的握力,根本無法想像是從一個纖細的身體使出來的。
自己是一個沒人愛的怪物,永遠無法被他人接受的怪物。
「亞德雷可是個大騙子喔。」
「纔怪,我不會讓芙雷米死在這裏,我們要一同打倒泰格狃啊。」
恰姆說道,德茲見狀則是嘆了口氣:
但是這樣的態度絲毫沒有用,儘管芙雷米什麼都不做待在原地,人類與兇魔都會憎恨她。
某天晚上芙雷米終於對老夫婦說了自己的背景,不只拿下眼帶、把角痕露給他們看,還將自己過去發生的事一五一時地講給兩人聽。芙雷米多次強調一切都是事實,也感受到老夫婦相信了她講的話。
亞德雷理解到要是自己真的打算出手阻止,芙雷米十之八九會開槍殺了他。
「不要,我纔不讓。」
「………這樣啊,那就、沒事了。」
「冷靜!不要起內鬨啊!」
芙雷米開始覺得這兩個人值得信任,能讓自己在魔神甦醒和六花勇者現身之前好好休息一番。受到盛情招待的芙雷米甚至萌生爲了他們,務必得去與魔神一戰的念頭。
現在想起來才發現,如果當時就選擇自殺死去,早就能完成對泰格狃的復仇了。
「第七枚紋章是、持花聖者、造出來的東西,殺掉它的、持有者、有可能會、對我們不利。」
在陣陣濃煙中亞德雷勉強看到了蘿蘿妮亞抱着芙雷米的身體往迷宮內跑去,而恰姆的從魔們也追了上去。
「你們這羣笨蛋還不快住手!不要繼續內鬨下去啦!」
顯然沒有人聽進摩菈的話。
當煙霧總算散去時,已不見恰姆、蘿蘿妮亞及芙雷米三人的蹤影。亞德雷仍被葛道夫壓在地上,韓斯也被摩菈架着。
「………太危險了,不能就這樣放着恰姆小姐她們不管。」
娜榭塔妮亞一邊揮掉身上的塵煙一邊說,接着拔出細劍朝恰姆等人追了過去。
「等等!娜榭塔妮亞!不要擅自行動!」
即使摩菈出聲想叫住她,娜榭塔妮亞頭也不回地消失在轉角處。
「請您放心,她只是去阻止內鬨而已,我們不會做出讓六花感到困擾的行爲。」
德茲解釋。
「怎麼會變成這樣………亞德雷,瞧你都做了什麼好事啊。」
摩菈以忿恨不平的視線瞪向亞德雷,正壓住他的葛道夫眼神中也充滿憤怒。
但是如果沒有讓芙雷米麻痺,她早就自殺了。不對蘿蘿妮亞下令要她快跑的話,她也早就被其他人殺了,所以亞德雷絲毫不後悔。
問題是接下來。麻痺針的效果無法持續太久,也不知道蘿蘿妮亞能逃到何時。等到芙雷米身上的麻痺失效後該怎麼保護她?亞德雷至今仍然想不出好辦法。
「呼、呼、哈………」
蘿蘿妮亞不停喘着氣在迷宮內奔跑,而被她扛在肩上的芙雷米則是使勁想掙脫。但由於亞德雷的針上似乎用了相當強力的麻痺性毒藥,以致她一根手指都動彈不得。
芙雷米接着想在手掌製造火藥,做出一個只將自己的身體炸燬而不會波及到蘿蘿妮亞的炸彈。不過看來麻痺針的毒性不只對身體,甚至對精神層面產生了影響,讓她無法集中精神做出炸彈。
芙雷米心中暗自懊悔被亞德雷擺了一道,都怪自己將注意力全放在蘿蘿妮亞身上而輕忽了他的實力。
「不、不趕快逃不行、現在要往………」
蘿蘿妮亞自言自語起來,要將芙雷米扛在肩上逃跑想必相當辛苦,不過不知道該說她太守規矩還是太笨纔好,她竟連芙雷米的槍都一起帶着跑。
「嗚喵。」
蘿蘿妮亞聽到這裏總算鬆了口氣,並且跟着娜榭塔妮亞繼續逃跑。芙雷米心想大事不妙,要是這兩人聯手的話,即使是恰姆也很難準確地殺了自己。
「這還用說嗎?當然是阻止恰姆並讓芙雷米放棄自殺的念頭,除此之外還能做什麼?妳快用迴音之力幫我對恰姆說,要她千萬不能殺了芙雷米啊。」
「老實講直到剛纔爲止,我根本沒想過亞德雷你就是第七人,畢竟一路上和你交情還算不錯喵。我就是人太好,好到根本不適合當殺手。」
聽到蘿蘿妮亞這麼說,娜榭塔妮亞不禁莞爾一笑。
「啊,總算找到您了。」
「笨牛!妳再不停下來恰姆殺了妳喔!」
「請妳相信亞德,他爲了保護芙雷米小姐妳一定什麼事都能辦到,就算是泰格狃也一定會打倒給妳看的。」
一個吊兒啷噹的聲音響遍整條通道,原來是韓斯撿起了方纔擲出的劍,一邊玩弄着它一邊注視着亞德雷,光是如此就讓他絲毫動彈不得。
現在不是能替蘿蘿妮亞感到難過的時候,必須想辦法逃離她纔行。心裏雖這麼想,身體還是動彈不得。
「泰格狃真是不錯,會送我如此大禮的傢伙找遍世上應該也沒第二個啦。能和你盡情廝殺這種事對我來說,根本就是天上掉下來的豪華大禮。」
我話先說在前頭,我沒有說謊,也不是第七人。」
「笨牛妳在哪啊!恰姆知道妳就在這附近啦!」
韓斯他笑了,打從心底愉悅地笑了,亞德雷相當清楚韓斯會在何種狀況下露出這個笑容。
蘿蘿妮亞就像只無頭蒼蠅一般有彎就拐有梯就爬,一路上沒碰到死衚衕真的只能說她好運。背後除了從魔們的吼聲之外,還夾雜了些許恰姆的叫罵聲。
「或許你會覺得意外,其實我最看重的就是你啊。雖然嘴巴上把你說得一無是處,但是我心裏覺得比起恰姆、芙雷米還是葛道夫,你纔是最難搞的一個喵。」
「當然是不相信啦,不過也不能因此說他在說謊,所以我採取保留態度。」
這個時候,蘿蘿妮亞又聽到有幾隻從魔朝這裏靠近的聲音,於是往其他隱密地點移動。
「該死!」
韓斯聞言露出挑釁的笑容代替回答,同時一滴汗水從亞德雷臉上滑落。
韓斯聳了聳肩。
滾開,亞德雷原本想這樣說,甚至考慮強行突破。可是下一秒他的嘴宛如凍住一般瞬間停了下來,背脊竄起一股如寒冰貼身的惡寒。
亞德雷不禁小聲抱怨,芙雷米把這個摔壞,之後怎麼叫狗來見她?不久之前自己才保證會讓她和狗再次見面,這樣一來豈不是辦不到了?
「我同意。要是沒有、確切的、證據,我無法、認同你。」
「我也清楚這是我的壞毛病,但是本性真的難移,能夠與高手一戰真的比什麼都讓我來得興奮喵。」
儘管蘿蘿妮亞放聲大喊,摩菈卻沒有以迴音之力回答。
韓斯則是一邊揉着被狠踹的腹部一邊盯着亞德雷。
「怎麼會呢?要是我對芙雷米小姐出手的話,亞德雷先生豈不是會把我碎屍萬段了?那樣實在有點可怕。」
亞德雷回嘴的語氣中缺少霸氣。
恰姆的聲音迴響在迷宮內。
蘿蘿妮亞一邊隱藏蹤跡,一邊不忘拼命說服芙雷米。
蘿蘿妮亞說完便繼續向前奔跑。不一會兒,從魔的吼聲或恰姆的叫罵聲都逐漸遠去,或許是恰姆在爬上爬下的過程中迷路了,芙雷米不禁埋怨起恰姆、韓斯以及葛道夫究竟在搞什麼鬼,這樣還稱得上六花勇者嗎?
「妳、妳不是也要殺芙雷米小姐嗎?」
摩菈放開架住韓斯的手朝亞德雷身旁走去並強硬推開葛道夫,使亞德雷重獲自由。
殺氣,一種只有不斷訓練自我且身經百戰的戰士才能感受到的氣息。韓斯現在就是憑着殺氣讓亞德雷無法輕舉妄動,就連摩菈、葛道夫和德茲都被韓斯的殺氣震懾住了。
「葛道夫你讓讓,我得替亞德雷治療傷口才行。」
她說完便用細劍指着某個方向,雖然蘿蘿妮亞一時之間完全搞不清楚狀況,總算發現除了那個方向以外沒有其他退路。
「我可不是在開玩笑喵。我再說一次,第七人就是你。」
一滴冷汗從亞德雷臉上滑落。雖然自己過去在霧幻結界中曾經一度與韓斯交手,但是現在感受到的恐懼感完全不同於當時。
是娜榭塔妮亞。她一看到蘿蘿妮亞被從魔追趕,立即以單手拔出細劍並伸手刺穿從魔臉部。
「又如何?我可是地表最強喔。」
即使聽出韓斯這句話並非挖苦也非套話,亞德雷仍提劍擺出架勢回擊。
「………韓斯,你這是什麼意思?」
「要開玩笑的話,你的裝扮和語氣就已經是十足的笑話好不好。」
「韓斯先生,其實我也在懷疑亞德雷先生。不過我認爲光憑一次謊話就斷定他是第七人,實在有點言之過急了。」
「還不能確定他在說謊。而就算真是如此,也不能因此成爲他就是第七人的證據,亞德雷或許只是不想看到夥伴死纔會說謊罷了。」
「我是來保護蘿蘿妮亞小姐的喔,畢竟再這樣下去恰姆小姐真有可能會殺了您。」
「摩菈小姐,我該往哪裏走纔好啊!請妳告訴我!摩菈小姐!」
「亞德他需要芙雷米小姐妳啊,要是沒有妳的話他就再也無法奮戰下去了。失去朋友與故鄉同袍們的亞德,現在剩下的只有芙雷米小姐一人而已。求求妳了,請妳體諒他的感受吧。」
真可憐啊,芙雷米心想她肯定忍受不了恰姆在後方追趕的壓力吧。畢竟認真起來追人的恰姆有多麼可怕,芙雷米可是親身體會過了。
亞德雷撥開摩菈的手起身。
身體仍然動彈不得,不知道麻痺毒得到何時纔會解除。
被這樣懷疑也是莫可奈何的事,畢竟被韓斯親眼撞見自己說謊的證據,到目前爲止他也不是完全相信着亞德雷。
「那又怎樣?」
「真不像你啊,覺得我在說謊就斷定我是第七人嗎?還以爲你會更加謹慎判斷。
亞德雷走近並撿起它們,發現原來是碎成兩半的笛子。跟他手上持有用來呼喚兇魔的笛子相當類似,不過他一眼就看出這是狗笛。
剛纔他用劍抵住亞德雷脖子時充其量只是嚇阻,但現在韓斯明顯就是要開殺戒。
「我能理解妳爲了大家,爲了世界認爲自己非死不可的想法,但是我無法接受。亞德他說過絕不能拋棄夥伴,必須互相保護對方至最後一秒纔行,不然原本能打勝的仗都會打不贏了。還有………」
沒想到當她轉過一處角落時被從魔發現了。一陣吼聲頓時響遍整座迷宮,眼看其他從魔馬上就要聚集而來,蘿蘿妮亞只好再次跑了起來,並且不時轉身用鞭子逼退後方追擊的從魔。
「………什麼?」
「嗚哇啊啊………怎、怎、怎麼辦!」
同時也馬上想到它的用途,以及芙雷米形影不離帶着的原因。什麼啊,妳果然很想見妳養的那條狗不是嗎?亞德雷如此心想。
亞德雷絲毫無法理解眼前這個男人到底好在哪裏。
「對、對不起,從魔先生!」
「此話說得是啊,韓斯。」
「接下來你要怎麼辦?」
這恐怕纔是韓斯認真起來的模樣吧?看來在霧幻結界那時他有放水。
「別在那裏扇風點火了,我們接下來該做的是阻止恰姆,同時讓芙雷米打消自殺的念頭並且打倒泰格狃不是嗎?已經沒剩下多少時間了啊。」
就算她這麼說,芙雷米現在卻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不會、讓你去的。」
「妳是來………」
「芙、芙雷米小姐,請妳、放心,我絕不會、讓妳死的。」
「到底在做什麼啊妳………」
但是,光是這個證據並不足以讓韓斯下如此結論纔是啊?
芙雷米聽着她們兩人的對話心想,娜榭塔妮亞是真的不知道嗎?還是其實知道卻故意不說呢?
蘿蘿妮亞此時來到一處三叉路口,每條路上都有數只從魔正朝着她過來。看來是恰姆指揮從魔散開以包圍蘿蘿妮亞。
「………亞德雷啊,我真的很高興,甚至都想舉杯慶祝喵,你知道爲什麼嗎?」
此時,亞德雷看到地板上有一些像是玩具碎片的東西,是剛纔芙雷米從懷中拿出並踩碎的東西。
「………真是的喵,看來不解釋還真的不明白,還是先讓摩菈瞭解來龍去脈再把你殺掉好了。」
「妳願意相信亞德嗎?」
德茲與葛道夫相繼發表意見。
由於十字路口的另一端再度傳來從魔的氣息,蘿蘿妮亞停下腳步躲在柱子的陰影處。直到確認從魔往其他方向而去後,才朝牠們來的方向繼續逃跑。
摩菈問道。
「所以我很高興你就是第七人啊。」
當亞德雷想進迷宮追恰姆時,葛道夫卻搶先一步擋在他面前。
「打中我的只是劍柄,用不着妳來治療。」
關於亞德雷就是第七人這一點。
「………我已經說了,恰姆根本聽不進去,還被她罵說『阿姨妳少管閒事啦!』。」
她根本還沒有察覺到亞德雷內心真正的想法,以及他的真面目。
「喵嘻。」
「這邊追兵較少,快走吧。」
一見到前方出現人影時,蘿蘿妮亞「咿!」的一聲慘叫並停下腳步
聽着這一番話,芙雷米覺得蘿蘿妮亞真是一個可憐的孩子。
蘿蘿妮亞停下腳步整頓呼吸後說:
不過亞德雷轉念一想,或許還有可能修好?於是將狗笛收進其中一個腰袋中。
「鬼才知道。」
「芙雷米妳也出個聲!恰姆會馬上殺了妳,妳就不必再受苦啦!」
剛纔被韓斯的殺氣震懾住的摩菈此時終於回過神介入兩人之間。
「芙雷米小姐。」
蘿蘿妮亞揮舞鞭子不斷鞭打從魔,在狹窄的迷宮通道內牠們無法一齊發動攻擊。只見她以操縱血液的能力榨出從魔體內的體液使牠們紛紛倒地,存活的從魔於是大吼將她的所在地通知恰姆。
蘿蘿妮亞就這樣扛着芙雷米躲在通道角落處,芙雷米依然無法順利在掌中製出火藥,也因爲麻痺無法脫身。
「我不是隻憑亞德雷說謊就判斷他是第七人喵。」
「我都說幾次了,我沒說謊!我真的看到『是陷阱,不要殺了少女。』這些文字啦!」
雖然亞德雷堅持否認,不過現在已不只有韓斯及葛道夫,就連摩菈都不信他的話。看來發現光芒文字這件事在衆人眼中已經徹底被認定爲謊言了。
「………講白了,我手上也沒有關於第七人的確切證據喵,不過現在卻有許多蛛絲馬跡足以讓我下如此定論呀。」
韓斯說話時只是不停地走來晃去,卻讓亞德雷完全不敢放下手中的劍,因爲他一點破綻都沒有。要是亞德雷一個不留神,韓斯隨時有可能殺過來。
「要解釋亞德雷就是第七人這件事之前,我得先說出前提纔行。
首先,我認爲芙雷米所說的話一切都是事實。因爲她的確相當憎恨兇魔,被家人們背叛也所言不假,一點都不像在說謊喵。」
亞德雷的意見與他完全相同。
「不過問題來了喵,爲什麼泰格狃要傷害芙雷米讓她憎恨兇魔?到底有什麼必要?
明明只要對她下令帶着假紋章混進六花並假裝好好相處,直到黑之徒花的力量將六花消滅爲止不就解決了喵?芙雷米當時對泰格狃可是絕對忠心,到底爲什麼不選擇這麼做?」
韓斯繼續說下去:
「牠會這麼做有幾個可能,例如害怕擁有看穿謊言能力的〈語言〉聖者。不過這也只要派幾隻兇魔到人類世界,將〈語言〉聖者抓起來就能解決了。
又或者泰格狃認爲與其讓芙雷米做做樣子,不如真的讓她憎恨兇魔比較不容易穿幫?這就不太可能,芙雷米不是那麼笨的孩子,不可能會輕易露出馬腳呀。」
講到這裏,韓斯雙手一張。
「讓芙雷米憎恨兇魔對泰格狃來說是件相當危險的事。你們想想,要是芙雷米真爲了這個世界着想而早早選擇自殺呢?又或者她決定放棄復仇靜靜隱居在人類世界渡過餘生呢?那精心策劃的詭計就都泡了湯對不對喵,所以泰格狃一定有個甘願冒這種風險也要讓芙雷米恨透自己的理由,我能想到的只有一個──
那就是將芙雷米培育成真正的六花勇者。爲此若不讓她恨透兇魔,恨到想消滅魔神的話,根本無法獲得六花紋章呀。
我就是根據以上列舉的理由斷定,芙雷米絕不會是第七人喵。」
「那有什麼關係?」
「別猴急,話纔講到一半。
要是芙雷米不是第七人的話,那又有別的問題啦。泰格狃爲什麼要指派第七人混進來呢?
韓斯以一副看笑話的語氣回答。
「恰姆小姐逐漸掌握了我們的所在位置。要是讓她把從魔全叫來這裏的話,想必靠我們兩人也很難逃脫啊。」
「既然亞德雷先生還是沒來,我們差不多該放棄把芙雷米小姐交出去了吧?」
「你真是太精明瞭,讓我不得不佩服你啊,亞德雷。
聽到葛道夫這句話,韓斯點了點頭。
將襲向蘿蘿妮亞的從魔一隻只刺穿的同時,娜榭塔妮亞說:
亞德雷全身顫抖,原因不是出自恐懼而是憤怒。
芙雷米並不對於亞德雷在利用自己這件事感到生氣,因爲這打從一開始就心知肚明,沒有一個人會去喜歡上身爲怪物的她。
不止如此,第七人的存在甚至有可能會害到泰格狃啊。要是芙雷米被六花懷疑是第七人而遭到殺害,牠所有的計劃不就告吹了喵?」
「現在就連泰格狃究竟有沒有操控人心的能力都還是未知數喵,或許亞德雷真的遭牠控制,也有可能他口中說的故鄉遭滅這件事本身都是個謊話喵。」
芙雷米回想起過去。
霧幻結界那時首先被懷疑的正是芙雷米對唄?而在殺進魔哭領之後,我和恰姆也一直懷疑着芙雷米。爲什麼泰格狃甘願冒這麼大的風險?派第七人混進來對牠到底有什麼好處喵?」
這一連串的行動讓芙雷米認爲,亞德雷似乎覺得她會背叛六花吧。他一定是害怕芙雷米可能會念過去兇魔的養育之恩而無法痛下殺手,最後甚至選擇回到家人身邊。
因此亞德雷,你就是聽從泰格狃命令保護芙雷米的第七人,我這樣推斷你們接受喵?」
不管是用劍刃還是用鞭子擊退,從魔們都會馬上覆活繼續緊追蘿蘿妮亞她們,導致兩人臉上逐漸顯出疲憊的神色。
我直到來這個地方之前,仍然覺得第七人其實不曉得自己就是第七人的可能性很高喵。不過現在我已不這麼認爲了,因爲你這傢伙很明顯就是照着泰格狃的命令行事,一直以來都在欺騙我們呀。」
只要靠身爲黑之徒花的芙雷米待在身邊就能讓六花全滅,那根本沒有必要派出第七人不是?
亞德雷心想自己的確說了謊,不過理由並不是泰格狃下令,而是因爲芙雷米太過重要,讓他說什麼都不想看到芙雷米喪命才決定說謊。根本沒有想過要利用芙雷米殺掉六花這種荒謬的事。
當故鄉的村莊遭到破壞時,亞德雷不知道有多麼悲傷,有多麼憎恨泰格狃,又爲了打倒泰格狃忍受多少宛如地獄般的日子。沒想到現在韓斯不只踐踏了他這些回憶,就連他想保護芙雷米的這個心意都一口否決。
娜榭塔妮亞如此說道。她們兩人的確能繼續逃,不過在被所有從魔包圍的局面之下,情勢還是相當不樂觀。
隔天一早蘿蘿妮亞的出現更讓事情變得錯縱複雜。接着六花一行人殺進魔哭領,與泰格狃展開了正面衝突。
被蘿蘿妮亞扛在肩上的芙雷米心裏正在思考。
「怎、怎麼可以這樣?妳究竟是來做什麼的啊?」
要是不曉得黑之徒花的存在,恐怕我們都還被你矇在鼓裏咧。不,應該說要是我沒揭穿你那看到光芒文字的謊言,或許之後我們也不會發現這些事實。
然而,不管娜榭塔妮亞打的是什麼算盤,芙雷米該做的事仍然不變。麻痺已經逐漸退去,等到確定身體能動之後便找個空檔擺脫蘿蘿妮亞肩上,去找只從魔並把脖子一伸讓牠咬碎自己的頭就行了。
亞德雷不斷投以虛假的甜言蜜語,嘴上說着到底有多麼愛着她這種謊言,目的都是想將芙雷米攏絡至他那一邊。當時芙雷米打從心底瞧不起這個自稱地表最強,到頭來卻又哭着求夥伴饒了他的男人。
不過自己其實更早以前就在懷疑亞德雷了。究竟是蘿蘿妮亞出現那時?是最初的七人聚集在霧幻結界那時?還是其實打從第一眼見到他那時就開始了呢?
「我們的確爲了第七人的存在手忙腳亂,所以懷疑過摩菈、葛道夫還有蘿蘿妮亞,也曾顧着提防周圍的同伴而沒能盡全力戰鬥。
眼見襲擊蘿蘿妮亞與娜榭塔妮亞兩人的從魔數量越來越多,兩人一路上雖打了又跑跑了又打,卻仍然漸漸陷入絕境。
亞德雷那時仍然維持一副「我就是喜歡芙雷米」的態度,完全不管蘿蘿妮亞也對他持有好感,只顧着不斷以關愛的視線注視芙雷米。
一路上在芙雷米眼中,亞德雷的行爲給她的感覺就是如此。就算覺得詭異又不爽,芙雷米還是無法打從心底去憎恨他,甚至不禁替這個又弱又不可靠的傢伙操心。現在也是,要是一行人沒有來到神殿,恐怕她永遠察覺不到亞德雷真正的目的。
「不、不用擔心,亞德一定會想辦法解決。」
蘿蘿妮亞聞言頓時驚慌失措。
現在她心中對亞德雷只剩下十足的殺意,只剩「絕不原諒協助泰格狃的幫兇」這種情感。
亞德雷背部竄上一陣惡寒。他在害怕,害怕韓斯話中蘊含的說服力,以及最後即將呼之欲出的結論。
「在抵達、霧幻結界之前,我和公主、曾經襲擊過、芙雷米。那時候、保護她的、也是亞德雷。」
德茲說道:
亞德雷心想,說這什麼鬼話?韓斯難道不知道我爲了不讓大家內鬨費盡多少心思嗎?
不過最後芙雷米仍然救了他,從展開追擊的摩菈與葛道夫手中保護了他,也拼命治療受傷倒地險些喪命的他。
正常的人類不可能對她懷有好意,更別說亞德雷這個遭到兇魔滅村的人,會輕易接受一個兇魔成爲夥伴。
打從兩人第一次碰面時開始,亞德雷就不斷對芙雷米示好,也露出活像傻瓜的笑容說要保護她。亞德雷那時的舉動還沒什麼問題,因爲他根本對芙雷米一無所知。
當時爲了讓摩菈掉進圈套,確實是需要第七人的存在沒錯。雖然對不起摩菈,但我認爲她根本不值得拿來跟黑之徒花的價值相提並論捏。
比一般人還要來得強悍的芙雷米,身體漸漸脫離了麻痺毒的影響。可能已經可以開口說話,要在掌中製出火藥或許也不是辦不到。
等到確定能徹底自由行動時,馬上從蘿蘿妮亞肩膀上掙脫跑向恰姆的從魔身邊吧。只要能這樣被從魔殺死,一切就結束了。
重要的是保護芙雷米,刺在她身上的麻痺毒針大概快失效了,必須趕在那之前阻止恰姆並使芙雷米改變心意纔行。
亞德雷若真的是志在打倒魔神及泰格狃的六花勇者,走到這個地步根本沒理由要保護芙雷米,更沒必要撒謊說看到了什麼光芒文字。
「根據以上的理由,我如此推斷泰格狃對第七人下的命令只有一個,就是讓芙雷米順利與六花會合並好好保護她。就只有這樣喵。」
難道她也沒有發覺第七人的真面目嗎?這名少女的觀察力應該沒有那麼糟纔對啊?
那只是一時喫錯藥了,芙雷米如此將自己過去的行動全盤否定。她絕非相信亞德雷,更不是愛上他。
「這………」
「………他爲了、保護芙雷米,撒謊說他、看到了、光芒文字。」
「你們想想,之前泰格狃的計劃不就好幾次都差點泡湯了喵?
亞德雷即使因此被我們懷疑甚至差點被殺,也一次都沒有懷疑過芙雷米。
亞德雷滿口說要讓她幸福、要保護她等不斷展現積極的態度,一定是想拉攏芙雷米成爲自己的夥伴吧。
「霧幻結界啓動當時,亞德雷不也毫無根據地對大家說犯人不是芙雷米喵?她可是個兇魔人類混種的六花殺手啊,亞德雷當時究竟憑什麼堅持芙雷米不是犯人?
第七人就是亞德雷,直到剛纔才使她確定這一點。本來聽到他說出看到光芒文字這個謊話時只有九成九,但是當他居然真的用麻痺針刺來讓她逃離恰姆的追擊時,總算有了百分之百的確信。
「你這………」
韓斯繼續說下去:
「你認爲我這個被泰格狃毀了故鄉的人,有可能聽牠的話嗎?」
芙雷米很清楚亞德雷想利用她,也很清楚他內心其實相當憎恨她。
情緒激動的亞德雷此時做了個深呼吸回復冷靜。現在自己遭到懷疑這種事怎樣都好,又不是第一次與夥伴們刀劍相向,沒什麼好大驚小怪。
芙雷米也放棄了親手殺死第七人亞德雷,因爲與其這樣做還不如趕快讓身爲黑之徒花的自己死亡比較要緊。等到六花一行人打倒泰格狃和魔神之後,韓斯與恰姆肯定會替自己完成手刃亞德雷這個心願的。
即使不能同意韓斯說的前提,聽在亞德雷耳中不禁覺得一切都相當有道理。
「我還有一個有力的證據喵。我在霧幻結界那時聽芙雷米說了,她原本一點都沒有要和我們會合的打算,是亞德雷使她不得不那麼做呀。不止死命纏着她,甚至不惜偷走她的行李,最後才因此讓芙雷米與我們會合啦。我認爲這是最有力的證據喵。」
芙雷米一點都想不透娜榭塔妮亞的目的爲何。本來懷疑她幫亞德雷是不是想趁機除去六花勇者,不過現在看似並非如此。
但是現在韓斯擋在眼前,死死盯着亞德雷的腳看。
芙雷米那時就確信,亞德雷肯定是打算利用她。
「是沒什麼不對啦。」
「那些遭到泰格狃控制的人類,個個都心甘情願聽從牠的使喚,彷彿就像在做一件能帶給他們至高無上喜樂的事。恐怕泰格狃那股操控人心的力量………遠比想像中還要強啊。」
在霧幻結界中當亞德雷被其他夥伴懷疑時,他不就是挾了芙雷米做人質才順利逃跑,也想利用她讓自己活下去嗎?
韓斯人擋在通往迷宮的通道入口處,葛道夫則繞到了亞德雷身後,何時發動攻擊都不奇怪。
「………根本強詞奪理,一切都是你憑空想像的推測。」
但是事到如今,第七人卻連一個人都沒殺成啊。」
「韓斯………」
「少在那鬼扯啦!」
「這下真的是走投無路了。」
芙雷米總算得知自己的真面目──黑之徒花,光是存在於世上就會使六花勇者全數滅亡的聖具。同時也理解爲何亞德雷堅持要保護她了。
不過啊,這些都不是足以拿可能失去黑之徒花的風險來換的利益呀。
「我根本沒有聽泰格狃的命令!遇到芙雷米是巧合!我會保護她也是因爲她對我來說相當重要!我打從第一眼見到就想保護她了!除此之外沒有其他理由!」
爲什麼?答案很簡單喵,因爲亞德雷當時不僅知道芙雷米不是啓動結界的犯人,也有必要保護好她,就是這麼單純喵。」
亞德雷大吼。
這個男人自稱地上最強,人稱卑鄙戰士,到處宣揚自己爲求勝利不擇手段。所以他若爲了勝利,開口編一些信口雌黃的甜言蜜語也不會感到良心不安吧。
「韓斯,果然不能讓你這樣做,快把劍放下!」
「根據這個大前提,你們幾個仔細想想亞德雷至今爲止的行爲喵。」
韓斯回答亞德雷的質疑:
然而,芙雷米仍然決定裝成毒性尚未退去的樣子。因爲要是蘿蘿妮亞一知道,肯定會用鞭子捆綁來阻止她自殺,甚至有可能不惜將她敲暈。
「現在至少有一個鐵錚錚的事實,就是當初要是沒有你,芙雷米根本不會和我們會合,黑之徒花也不會啓動,光憑這點就足以證明你是第七人啦。」
聽到葛道夫這樣說,亞德雷心想當時是因爲自己已經知道芙雷米是六花勇者纔會出手護着她,這不是理所當然的事嗎?
他保護芙雷米活着無疑是想順利殺光六花,而滿口愛來愛去就是爲了讓自己掉以輕心的一種藉口。
「仔細回頭一件件看的話,你做的事除了撒謊看到光芒文字以外,都沒什麼好懷疑的喵。你一路上看起來爲了六花的勝利相當努力,其實這些行爲的目的都是爲了使黑之徒花能順利殺掉我們。
「亞德雷不是常掛在嘴上嗎喵?不要輕易懷疑夥伴,在找出決定性的證據以前絕對不許去懷疑某人就是第七人。這句話現在聽來,我覺得也是爲了保護芙雷米呀。」
亞德雷不記得自己曾經聽過泰格狃的命令行事,而且也不可能會聽。
亞德雷內心一定也厭惡着她,只是爲了要利用她才裝出一副懷有好意的樣子吧。
問題是在那之後,亞德雷得知芙雷米就是六花殺手的事實,甚至芙雷米自己坦白她是兇魔與人類所生的混血兒。儘管如此,亞德雷對待芙雷米的態度卻絲毫沒有改變。
「他之前更對我和蘿蘿妮亞說要對你們隱瞞芙雷米的真面目。不過這樣講起來,當時接受提議的蘿蘿妮亞和我似乎都是同罪。」
韓斯此時看向亞德雷。
「她可是六人之中珍貴的夥伴!你不會不知道放她一個人單獨行動有多危險吧!拜託她和我們其他六花會合到底哪裏不對了!」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喵,可是仍然改變不了你是第七人的事實啊。」
蘿蘿妮亞這句話讓芙雷米聽了心情相當複雜。雖然想幫助被亞德雷欺騙的她,不過想必自己說什麼她都聽不進去吧?
「我來阻止內鬨啊,不過我沒必要爲了這件事讓自己身陷險境,畢竟人不爲己天誅地滅。」
亞德雷總算了解韓斯想表達什麼了。
難道泰格狃是想利用黑之徒花以外的詭計,好透過第七人殺掉六花嗎?這也不可能喵,一路上能解決我們的機會太多了,真要這樣做早該下手了?
「這下不妙。」
摩菈說完便挺身站在亞德雷前方護着他。
「我知道亞德雷很可疑,我也這麼覺得。但是倘若亞德雷真的是聽泰格狃命令行事,有一些地方還是無法解釋清楚啊。」
「我想也是喵,不過這我不管,因爲我已經決定現在就要在這裏砍了他。」
「爲什麼!」
「直覺喵。」
摩菈聽到韓斯的回答啞口無言。
「我當了快十年的殺手,命差點飛了的次數兩手早就數不清啦。每當面臨一翻兩瞪眼的抉擇,都是靠這個直覺救了我一命。要是連它都不相信,那我到底還有什麼該信的喵?
直覺告訴我,就讓芙雷米死在這兒,亞德雷則是該殺掉,不然到頭來死的就是我們呀。」
背後傳來一股金屬聲,大概是立於門前的葛道夫提槍擺出架勢了吧。
「連你也是嗎?葛道夫,你難道真的相信韓斯口中的直覺嗎!?」
「………我猶豫了、很久,認爲、的確該、做個了斷。」
亞德雷感到背後也開始傳來殺氣。
「我感覺、芙雷米和、亞德雷你們,總有一天會、對公主不利。這種感覺、揮之不去。」
「糟透了」這三個字浮現在亞德雷腦海中。不管是逃離這裏的方法、逃了之後該怎麼阻止恰姆的方法、還有最關鍵的讓芙雷米回心轉意的方法,無論哪一個亞德雷至今仍找不出頭緒。
不過不管情勢再怎麼糟,也不會澆熄亞德雷心中的鬥志。
現在的局面是,亞德雷與摩菈背靠着背,韓斯及葛道夫則一前一後緩緩逼近,想要包夾他們兩人。
「摩菈,還在迷宮內玩捉迷藏的人怎麼樣了?」
摩菈用了千里眼之力告知亞德雷蘿蘿妮亞目前的所在位置,並說娜榭塔妮亞正在幫忙她。亞德雷又繼續問:
「有辦法阻止恰姆嗎?或是說服芙雷米?」
「你滿腦子還在替芙雷米擔心?現在被懷疑的人可是你啊。」
放任亞德雷逃跑確實令葛道夫不安,不過倒也不能因此放着德茲不管。何況他其實有點搞不清楚,公主究竟爲什麼前去追蘿蘿妮亞。
「………亞德雷啊,芙雷米她們的確在你現在前進的方向沒錯。不過你這樣直直前進就會被恰姆的從魔們攔下,繞個路吧。」
亞德雷聽到這句話,眼前的世界彷彿開始天旋地轉。芙雷米身上的麻痺就要失效,如此一來只憑蘿蘿妮亞是擋不住她的,更別指望娜榭塔妮亞能有所作爲。
「………摩菈,我都解釋得那麼清楚了,你還不明白喵?」
亞德雷相信摩菈會替自己擋下第二擊。他猜對了,摩菈一個奮力衝撞將韓斯的身體撞飛到牆上。
此時他腦中已經完全沒在思考自己遭到懷疑這件事了,被懷疑總能證明清白,但人死可就不能復生了啊。
摩菈就這樣穿過結界跑去追亞德雷,看來她可以自由進出結界內部。
「摩菈妳答話啊!妳指錯路了!正確的路要怎麼走!」
「還有、第七枚紋章、的問題,要是殺了、亞德雷、不太妙。」
「等等,你就留在這好好看住德茲。」
現在韓斯和葛道夫都不是自己人,也不知道蘿蘿妮亞和摩菈能保護芙雷米到何時。就算最後只剩自己一人,亞德雷仍決定要奮戰到底。
德茲欲言又止,乖乖聽韓斯的話坐了下來。
持續跑了一陣子後亞德雷驚覺事有蹊翹,自己明明照着摩菈的指示前進,途中卻完全聽不到從魔與蘿蘿妮亞她們交戰的聲音。
「你們的直覺是錯的,我不認爲亞德雷會是敵人。」
「摩菈,妳給我讓開………」
當時一行人守在〈永恆蓓蕾〉中時也曾看過類似的東西,原來是一種結界。〈永恆蓓蕾〉的情況是用來將泰格狃關在結界之中,而這次卻是用來阻擋外側的韓斯進入結界之內。
摩菈以一副不可置信的語氣回應。對亞德雷來說自己變成怎樣都好,現在最該思考的是要怎麼保護好芙雷米。
「韓斯你、在搞什麼?」
「如果你們堅持要相信自己的直覺,我也有我的打算。絕不會讓你們對亞德雷出手。」
「我從一開始就打算把你帶到死路………因爲我不能放你去找蘿蘿妮亞她們。」
「你等一下,我幫你看看………嗯,沒錯。」
「亞德雷的事就交給我喵。」
再加上要是沒有摩菈指路,靠亞德雷自己一人根本無法追上蘿蘿妮亞她們。
韓斯漏出不可置信的態度。
「我不像韓斯一樣認爲你就是第七人,這是如假包換的真心話。」
第七人到底是誰?爲什麼不做出應對?難道要眼睜睜看着芙雷米被殺嗎?
「這事就別提啦。」
亞德雷對身後的摩菈說。
「我沒指錯。」
亞德雷聞言再度開始思考。
「從你那往迷宮最外圍繞就會找到蘿蘿妮亞她們,下個十字路口右轉。」
「好,我知道了。」
「只能讓芙雷米死在這裏了。」
這次摩菈回答他了,不過聲音並非迴音而是從後方傳來。
亞德雷仍然不閃,這是一個玩命的賭注。
「喵!」
「也好,畢竟不搞成這樣就少了許多樂趣啦。」
「韓斯!快追!」
這時亞德雷感覺到周遭有東西存在的氣息,於是一度暫停思考停下腳步,看了看四周後纔再度跑了起來。
韓斯、恰姆及葛道夫都鐵了心要殺掉芙雷米,蘿蘿妮亞與摩菈目前雖然站在保護芙雷米這邊,兩人的態度卻也相當消極,如果不是亞德雷發出指示,恐怕她們兩人至今毫無動作。
「………?」
亞德雷不禁心想,都還沒試過怎麼可以先放棄啊?看來真的只能靠自己面對面去說服芙雷米了。要是能成功說服她,就能與蘿蘿妮亞三人一同對抗恰姆。如果失敗,只好想辦法用麻痺針再刺她一次並將她強行帶出神殿了。
韓斯尷尬地回答後便跑進迷宮,他真的能夠順利在廣大的迷宮內捕捉到亞德雷嗎?
德茲以一副事不關己的態度在旁看着這起六花勇者內鬨戲碼。
「德茲曾經說過對吧,泰格狃擁有控制人心的能力。現在我們不清楚這到底是真是假,有可能只是德茲的推論有誤,或是牠根本在說謊。」
摩菈沒有用迴音之力回答他。
想必別說躲過,更不可能格擋得了。所以亞德雷選擇不躲不防,只是一直往前衝。
煙幕散去之後,亞德雷發現摩菈以一種憐憫的視線注視着癱坐在牆邊的他。
「摩菈,我這樣走沒錯吧?」
「拜託妳摩菈,想辦法說服芙雷米放棄自殺的念頭吧。」
「休想!」
「我知道,只好弄瞎雙眼,切斷雙手讓他失去反抗能力唄。對了德茲,你這傢伙可別插手喵,給我在原地坐好。」
看到摩菈正用身體壓着被擊飛至牆上的韓斯,葛道夫於是用槍柄往她的側腹部敲。
「喂,摩菈,接下來我該往哪走?」
葛道夫眼看投出的短劍被躲過,韓斯又被壓制在牆上,於是轉身攻擊摩菈。因爲葛道夫清楚憑自己的速度根本追不上亞德雷,只有韓斯能阻止他。
「剛纔、不就是你、搞砸的嗎?」
結界剛好張在亞德雷通過的那條路口,無論韓斯用劍柄怎麼敲都沒有效用。
「唔,亞德雷接住!」
摩菈說完這句話後便消失在兩人面前,韓斯見狀不禁苦笑。明明狀況明顯往對自己不利的方向發展,韓斯仍然保持一副遊刃有餘的態度。
沒幾秒就傳來摩菈的迴音:
摩菈靜靜地開口:
亞德雷奔跑的同時也在思考,究竟該怎麼說才能阻止芙雷米自殺?不過他想着想着卻驚覺,自己原來根本一點都不瞭解芙雷米內心在想些什麼。
葛雷夫提醒韓斯。
摩菈即使受到攻擊,仍從鐵甲中取出了某種物品扔向亞德雷。亞德雷則是頭也不回地手往後一伸接住它。
「嗚!」
亞德雷一邊聽,一邊伺機想掙脫。
如韓斯所說,第七人有相當高的可能是被派來保護芙雷米。倘若如此,第七人現在會採取何種行動?
「嗚喵!?」
葛道夫實在無法理解韓斯這種樂在其中的態度。
要是第七人打算保護芙雷米,剛纔解讀神言時就該想辦法出手阻擾,或是和大家說些芙雷米並非黑之徒花的證據,可是到頭來誰都沒有動靜。
「………我跟你說說我的想法吧。」
「亞德雷啊,你只要將手中那玩意插入地面就能張開結界。本來沒有我持續灌輸力量進去是沒效的,不過現在由於位於山中,它可以直接吸收山的精氣,因此你應該也能用。要是再遇到韓斯就活用那個趕快逃吧。」
亞德雷大叫後朝韓斯衝去,同時韓斯居然也開始飛檐走壁,藉着天花板繞到亞德雷的死角發動攻擊。
亞德雷無法看清韓斯的動作,畢竟兩人在劍技上的實力相差太過懸殊。而在這個狹小的空間內,更能讓韓斯將他宛如超人般的體術與劍技發揮得淋漓盡致。
「別想走喵。」
摩菈緩緩從街角現身,同時以一副不會讓亞德雷離開這裏的姿態佇立在路口。
確認韓斯和葛道夫沒有追來後,亞德雷聽摩菈的話繼續跑,沒想到一彎過十字路的轉角,眼前竟是一條死衚衕。
「她不可能聽我的話,我想即使任何人來說都沒用吧。」
葛道夫聞言轉頭一看,發現德茲靜靜坐在持花聖者房間的門前。
雖然沒有用全力,不過要使韓斯恢復自由已經足夠。
當韓斯打算要追亞德雷時──
懷着一絲不安的亞德雷仍出口向摩菈問路。
「我怎麼都不敢相信,我們之中真的有人是聽泰格狃的命令行事,因爲每個人看起來都盡了全力在戰鬥。雖然途中有一些意見分歧或是個人目的,但在我看來大家都是拼命想救這個世界啊。」
韓斯看到亞德雷的反應有點喫驚,因爲根本沒想到他竟什麼都不做,第一次攻擊就這樣劃破虛空。然而韓斯在雙手着地後迅速彈起身,對着亞德雷背部又是一刺。
追擊的韓斯似乎撞上了什麼停了下來。葛道夫發現亞德雷彎過牆角後,有一層像是薄膜的東西將韓斯攔下。
「………真是的,明明好不容易纔揭穿泰格狃的詭計,這下子麻煩了呢。」
摩菈接着用迴音之力呼喚亞德雷:
聽到兩人的吼聲在背後響起,覺得要是稍有遲疑就會被追上的亞德雷於是使盡全力跑進迷宮。
「………這是怎麼搞的摩菈?快回答我啊。」
「摩菈妳………」
亞德雷一感受到背後傳來殺氣就跳起身來,只見一把短劍從他腳下數公分的地方飛過,是葛道夫丟過來的。
即使想順利抓到亞德雷應該不簡單,現在還是隻能追了。如此心想的葛道夫於是準備往反方向跑,找出未被堵住的路。
代表除了自己以外,沒有人願意主動去保護芙雷米。
此時亞德雷突然發現不對勁的地方。現在的局面、韓斯的推理、以及自己並非第七人這個事實連結起來了。
亞德雷直直朝通往迷宮的通道邁進,不過這時葛道夫也沒閒着。
「喵?」
葛道夫又看見摩菈拿出了一根不知名的物體,並一邊以鐵甲抵擋他的攻擊一邊將其用力往牆壁砸去。
「牠和娜榭塔妮亞這兩個傢伙來這的目的絕對不只揭穿黑之徒花的真面目,背後肯定在策劃些什麼呀。你看緊德茲,別讓牠離開這裏半步喵。」
聽到摩菈用迴音之力提醒,亞德雷心想確實是該留意恰姆。畢竟就算成功說服了芙雷米,要是不小心落到恰姆手上很有可能會被殺掉。
亞德雷當然沒打算放棄,他馬上釋放煙幕遮蔽視線想鑽過摩菈身旁溜走,不過這招對會使用千里眼之力的摩菈一點用都沒有。摩菈用腳朝亞德雷下盤一掃,接着揪住他的身體一把摔到死路盡頭的牆上。
「亞德雷!」
「韓斯,你給我滾開!」
真是沒用啊,亞德雷不禁自責。就連最重要的女人心裏在想什麼都不知道,到底哪來的臉自稱地表最強?
「………」
「你們都是有爲的年輕人,不管是你、韓斯、芙雷米還有其他人都是。」
亞德雷緩緩站起身來。
「我認爲第七人是芙雷米,而且她是在不知道自己就是第七人及黑之徒花的情況下就來與我們會合。一切都是泰格狃想要陷害芙雷米,確保她一定會去找自己報仇。」
「那又……如何?」
「泰格狃當時也許認爲,芙雷米被選上成爲六花勇者的機率不是很高。不只有可能出現比她合適的六個人,六花紋章可能也不會選上身爲兇魔的她,這樣一來牠的計劃就泡湯了。爲了讓芙雷米百分之百能與其餘的六花勇者碰頭,直接將第七枚紋章給她纔是最有效的辦法。」
「給我、讓開……摩菈……」
「接着泰格狃就設計陷害了我。只要把我當成第七人殺掉,芙雷米就不會遭到懷疑,其他人也不會想到該殺了她。這就是泰格狃詭計的真面目吧。」
現在誰是第七人,或是泰格狃的詭計這些事對亞德雷來說已經無關緊要了。他現在腦中只剩一心保護芙雷米的念頭。
將芙雷米從孤獨與憎恨之中解放出來並使她幸福,這是亞德雷最大的夢想。他甚至覺得要是無法完成這個夢想,戰勝魔神根本沒有任何意義。
「我們還是贏了,不只有你救了我,還有葛道夫救了娜榭塔妮亞並順利與她結成同盟、進而從德茲口中得知〈命運〉神殿、加上蘿蘿妮亞最終找出萊那這些事,使得我們將泰格狃的詭計徹底瓦解了。」
「即使如此,我還是………」
「關於芙雷米,我勸你還是死心吧。」
死心,這兩個字不停在亞德雷腦中迴盪。
「我也曾經想過要讓芙雷米獲得幸福,但是既然她已執意一死,讓她走不也是種溫柔嗎?」
這種做法算得上什麼溫柔?
「假如殺了第七枚紋章的持有者真會帶來危險,就將芙雷米的紋章轉移到在她附近的蘿蘿妮亞或恰姆身上吧。雖然未經過實證,我相信由一個人來持有兩枚紋章是可能的,這樣便能將第七枚紋章移交給她們了,至於要是這個做法行不通的情況,我倒是還沒想過。」
「蘿蘿妮亞她們………芙雷米現在怎樣了?」
「我知道你很難受………但該來的總是要來。」
站起身來的亞德雷聞言再度癱坐牆邊。
亞德雷心想,我怎麼會這麼蠢?爲什麼直到現在都沒想過這個可能?
「芙雷米小姐!快停下啊!」
她朝仍然處於恍神狀態的蘿蘿妮亞冷冷丟下這句話。
有沒有任何法子?真的只能到此爲止了嗎?亞德雷絞盡腦汁,同時不斷告訴自己絕不要放棄,也不禁想起艾特洛曾說過的「越是絕望越要笑」這句話。
只剩這個方法,他已經沒有時間去思考這樣做的下場會如何。
「糟了啦!芙雷米!妳不行死!不要死!」
「真的只能………讓芙雷米死嗎?」
「蘿蘿妮亞妳這個大笨蛋,瞧妳做了什麼好事啊。」
長時間假裝無法動彈的芙雷米用膝蓋朝扛着自己的蘿蘿妮亞後頭部一踢。
「………妳在說什麼?」
「走吧,蘿蘿妮亞,得去打倒亞德雷救出摩菈纔行。」
「………咦?」
德茲說可能有某人遭到泰格狃控制那番話。
然而,直到摩菈緩緩將手放至亞德雷肩頭那一瞬間爲止她都沒有發現,原來亞德雷是在裝哭。
「………?」
恰姆根本沒有理由要停下殺她的動作。正當芙雷米懷疑難道她被亞德雷打倒的時候,不遠處傳來恰姆的聲音。
恰姆從蛞蝓背上落地後走近蘿蘿妮亞迎面就是一拳,力道強到她的手腕都發疼了。
同一時刻,芙雷米察覺身體已能自由活動。雖然還不能與往常那般靈活,至少要從蘿蘿妮亞手中逃脫是沒問題的。此時包圍娜榭塔妮亞與蘿蘿妮亞的從魔爲數衆多,兩人光是抵擋攻擊就無暇分神。
時間所剩不多。只要沒有摩菈相助,不只亞德雷的話語無法傳達給芙雷米,就連阻止恰姆及幫忙蘿蘿妮亞都是不可能的任務。
自己並非第七人這個事實。
芙雷米朝一隻水蛇從魔的尖牙伸出頭。沒想到下一秒,所有的從魔竟都停下動作變回泥濘,宛如潮水般迅速退去。
芙雷米完全搞不清楚發生何事,而蘿蘿妮亞連忙撲向芙雷米想用身體壓制住她。
芙雷米相當納悶,明明黑之徒花都持續不斷在吸收六花的力量不是嗎?
「………發、發生什麼事了嗎?」
「你來這招啊,亞德雷。」
「………奇怪,恰姆小姐難道發生什麼意外了嗎?」
亞德雷伸手抓住肩頭上摩菈的手。
「你願意死心了嗎,亞德雷?」
芙雷米趁着蘿蘿妮亞重心不穩身體前傾的空檔從她肩上逃開,並強硬拖着那還不能順利行走的腳朝身旁的從魔跑去。
同時他心想,還是有些不對勁啊。
「阿姨被當成人質抓起來啦,是亞德雷乾的!」
亞德雷認爲韓斯那段推論自己就是第七人的某些地方的確不無道理,而摩菈的推論就完全搞錯了,泰格狃絕非那麼輕易猜透的敵人。
「妳們沒有聽到阿姨傳來的迴音?」
亞德雷自言自語。
亞德雷確信要是讓芙雷米死在這裏,六花勇者也跟着到此爲止了。
只見恰姆騎在蛞蝓從魔背上朝芙雷米等人靠近,臉上表情充滿焦慮及強烈的憤怒。
同時再度下定決心,無論如何都要保護芙雷米,就算下場有可能得拿命去換或是導致其他結果都是一樣。
看到恰姆生氣地緊咬牙根,蘿蘿妮亞才總算發覺大事不妙。
恰姆的聲音越來越近。
「恰姆說,亞德雷把阿姨抓起來啦!阿姨現在動彈不得,亞德雷說要是恰姆和妳們誰敢殺了芙雷米,他就會馬上砍了阿姨的頭啦!」
摩菈輕輕問道。只見亞德雷以雙手覆面不停啜泣,肩膀也因此上下起伏。
「………這樣啊。」
「抱歉,真的難爲你了。明明你幫我順利保住了女兒,可是你自己卻………」
這些線索交織出一個結論。
蘿蘿妮亞此時露出鬆一口氣的表情並放開了芙雷米的手,她大概認爲是亞德雷想出辦法解決這個局面了吧。
摩菈朝他走了過去。
最後是,兇魔們的動靜。
而摩菈及亞德雷也沒發現,原來特質兇具三十號一直在她們身旁這件事。牠就待於摩菈身後約莫十幾公尺處僞裝成石地磚,偷聽兩人間的對話。
聽到娜榭塔妮亞這麼說,芙雷米推開蘿蘿妮亞的同時也不禁產生相同的想法。
芙雷米小聲自言自語。
亞德雷心中一直存在的疑問……爲什麼第七人不保護芙雷米?
語氣中沒有憤怒,他這個第七人爲求勝利不擇手段,一切都是早就心知肚明的事。
「………亞德雷,我已經找不到話可以安慰你。」
「啊!」
「不行,芙雷米小姐妳不能尋死啊!」
蘿蘿妮亞最初的反應竟是彷彿一副聽到不可置信的笑話似地輕輕笑了幾聲,接着瞭解到一切都是事實,當場癱坐在地。
記載着關於黑之徒花的神言,尚未解明的黑之徒花能力。
即使人在絕望的深淵掙扎,亞德雷沒有忘記思考這股不對勁的源頭爲何。不管是身爲黑之徒花的芙雷米的言行舉止、第七人的真面目、還是自己被懷疑這些地方。
「放開,妳很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