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探與貓
《六花的勇者》 · 山形石雄 · 2.2萬 字
網譯版 轉自 百度貼吧
翻譯:陳柏安
錄入:少俠
校對:圓桑
聖河之國瓦畝是個位於大陸北方的廣大國家。儘管國民過着還算充足又平穩的生活,國內仍存在貧富差距的問題。
首都擘柏恩的一角,一條飄散油垢味的貧民窟街內,一名女性佇立於周遭由髒亂石造建築包圍的廣場中。
這名年紀約莫五十歲的女性,身着萬天神殿規定,但已老舊到褪色的深藍色神官服。
她名爲陶樂·梅納斯,乃是<藥>之聖者。
自從成爲<藥>之聖者後,她這三十年間都在世界各處遊走,並不問貧富貴賤地將藥分給需要的人。
被她救過一命的人數也數不清,也因此使她的名聲大到連萬天神殿之長,摩拉·切斯特都遙不可及。即使貴如一國之君,在陶樂面前都得低頭以表敬意。
如今陶樂的周遭被數百名羣衆圍繞,只是這些人通通衣衫襤褸,無力地癱坐在地上。
只見陶樂閉着雙眼牽起一名女性的手,並從手中製造出將近十顆的黑色球體交給她。
「切記,要每天用熱水把這個化開抹在胸口,就算已不再咳嗽,仍要把藥完全用完。」
接下藥球的女性哭着對陶樂感謝,而她只回以一笑,便接着朝旁邊一名抱着嬰兒的男性伸出手。由於陶樂絕不從貧民身上索取任何報酬,使得她的名聲更爲響亮。
她的身後站着一名臉戴面具,腰際插着劍的男人。他默默觀望四周,尤其仔細留意任何接近陶樂的人。
男人名叫波馬可,原是彼埃納黑角騎士團所屬的騎士。幾個月前,陶樂救了險些因病喪命的他,因此他拋下地位,自願成爲陶樂的僕人隨侍左右。原本他在騎士團內實力可說是名列前茅。
「…唉呀?」
當陶樂看到某位病患的臉,突然漏出訝異的聲音,因爲從長袍下露出的臉氣色良好,明顯不是病人,長袍下的衣服也能判斷這人家境富裕。
波馬可作勢拔劍,陶樂卻先搖了搖頭。
「陶樂大人…請您收下。」
話雖如此,要在如此遼闊的大陸找出一個男人形如大海撈針,更別提對方還是個殺手,警惕心自是高人一等。
陶樂似乎察覺到波馬可的心意,笑着說下去
「來呀來呀~不可怕唷。」
「再說那個男人………究竟是何許人也?」
大半夜中,陶樂身旁的光源唯有一盞微弱的蠟燭,而仍然戴着面具的波馬可則站在身後保護她。
爲了回報陶樂,韓斯會最優先完成陶樂委託的任務,去殺害想對萬天神殿不利之人。又甚者,只要韓斯判斷某人對萬天神殿有害,不等陶樂委託他就會先動手。
「他對我以韓斯·韓普提自稱,不過大概是假名吧。」
陶樂抱着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情拜託漢斯解決此事,沒想到才隔一天,那名大貴族竟被發現死在自宅臥室中,而遭綁架的修女則自行脫困回到陶樂身邊。根據她的解釋,關住她的牢房門不知何時已被打開了。
陶樂靜靜喝着飯後的清湯。
波馬可聽了這句話,當下決定就算明白陶樂做的是壞事,也要繼續效忠她。
「我想想……韓斯先生是個相當隨性的人。他接下任務後必定會完成,但是要不要接任務則完全看他心情而定。只要他沒那種心情,就算出再多錢他都不會接下任務。」
「小心啊叔叔。」
波馬可回想起數週前陶樂說的話。
過了幾周後,陶樂返回皮埃納的<藥>之神殿,波馬可則離開她身邊,來到一所位於聖河之國偏遠地區的港鎮。
明明突然冒出一名入侵者,陶樂卻一點都不驚慌,而入侵者也絲毫不把波馬可放在眼裏。波馬可如今什麼都不能做,只能默默的站在原地。
「我覺得從沒有工作的人手裏拿東西不太好。」
看到陶樂、波馬可及長袍男子等人散發出不尋常的氣氛,周遭的羣衆開始鼓譟。雖然大部分的人都是滿頭疑問,不過看來之中似乎有人聽說過傳聞。陶樂這時先是要羣衆稍安勿躁,接着看向長袍男子的眼睛。
這個任務稱得上艱辛之極。波馬可心想。
男子從不知何時敞開的窗戶跳了出去,而從他現身到離去的過程,除了開口說的那些話,竟連半點小的像針掉落的聲響都沒發出。
「喵嘻嘻,你這頓飯也太糟糕了唄,不喫點肉或者魚對身體不好呀。」
「那個男人……….韓斯·韓普提真的足以信賴嗎?」
陶樂的職責如下——暗地裏放出自己私下接受暗殺工作的風聲,等待聽到這個風聲的人來找她。
陶樂對波馬可這麼說的同時,陌生男子撿起湯匙輕輕放到桌子上。
「請你馬上離開,此處乃是我爲身患疾病,窮困潦倒的民衆開設的場所。」
其中一名孩童抱起小貓,對他答謝。
「我想你也瞭解到了對吧。」
「我纔不是叔叔咧…….好,抓到啦。」
聽到波馬可這麼問,陶樂頓時回答不出來。
「他是什麼人。」
在徹底信任着波馬可的前提下,陶樂一邊喫着飯,一邊靜靜說起來龍去脈。
波馬可最終仍選擇接下陶樂拜託他的任務。反正自己早就算死過一次,事到如今也不認爲這條命有多值錢。
「摩拉女士是個認真的人,因此不能把這份工作交給她來做,只好由我接下了。」
那一天,陶樂給波馬可下了個奇怪的命令,要他不能摘下面具也不能開口,即使他詢問理由,陶樂也沒有回答。
不過,波馬可突然看了看周遭——心裏納悶那張紙片究竟跑哪去了?
樹下圍了幾名孩童,而他們的視線全看向枝頭的一隻貓咪。看來那隻小貓目前無法從樹上下來。
波馬可清楚,找人就該從港口和市集找起。
在那之後過了五天,波馬可早就把紙片的事忘得一乾二淨。
「唉呀。」
據說到目前爲止,陶樂已透過他讓四個人從世界上消失。
他原本待的黑角騎士團並非一個只會打仗的組織,找出對王家懷有異心的傢伙,並把他們繩之以法也是工作的一環。其中,波馬可又剛好擅長尋人、跟蹤、祕密偵查等隱祕任務,過去也曾立下揪出意圖謀害公主娜榭塔妮亞的反主流派分子,進而將其抹殺的功績。
長袍男子悄悄將一張對摺的紙片遞給陶樂,而波馬可偷看到上頭寫着疑似是男人的姓名與住址,以及幾行像是暗號的文字。
據說如此做之後不出數月,想殺的對象便會從世上消失。
「好了,波馬可先生,請問你聽完我說的話後有何感想呢?」
「波馬可先生,能否請你關上窗戶呢。還有,你可以說話了喔。」
「請問您有任何線索嗎?又認爲他是個怎樣的人呢?」
從那之後,陶樂就擔任起替韓斯接工作的仲介者。
過了幾天,韓斯再度出現在陶樂面前。陶樂開口第一句話便是希望能與韓斯締結合作關係,而韓斯也爽快答應。或許他正是算準了這點,纔會主動與陶樂接觸也不一定。
「什麼事呢?」
波馬可不禁心想,雖然就算是花費一年也不見得能找到,不過如此一來倒也不用賭上性命。
就在他嘲笑起事到臨頭還貪生怕死的自己時——
陌生男子只回答這一聲,便轉身背對陶樂,彷彿是在表示事情辦完了。
一陣似曾聽過的聲音從路旁的樹上傳來,一看之下才發現韓斯·韓普提整個人竟抱在樹枝上,嘴裏還發出奇怪的叫聲。
「因爲貓是我的師父,我當然要對你們這羣師父的朋友表達敬意呀。」
等到陶樂將依賴者的姓名及地址轉告韓斯後,她的任務就到此結束了。韓斯接下來會去找給她紙片的那名男子,並從男子手中接下委託,收取報酬,抹殺目標。
「我希望你去調查韓斯·韓普提的底細,你願意嗎?」
「叔叔,謝謝你~」
「哦?是這樣嗎?但我活了五十年,可沒生過一次病啊。」
男子聞言後連忙站起身來,一句賠罪也沒有就倉皇離去。眼看陶樂若無其事的開始替下一名病患治療,波馬可也只能默默看着男子離開。
只見韓斯從上衣口袋取出帶有繩子的糖果後一一發給孩童,那是一種由蜂蜜凝聚製成的普通糖果。
「剛纔那名男子究竟是…….」
男子慌了手腳。
波馬可輕輕嘆了口氣。
要是陶樂的所作所爲被公諸於世,就算是她也難逃一死。只不過摩拉及其他聖者都不知道她做的這些事,甚至根本不曾懷疑過她。
當陶樂走投無路的時候,漢斯毫無預警出現在她的面前。
不久之前,波馬可曾耳聞一些有關陶樂的不好風聲。說是陶樂一方面假裝救濟他人,私底下卻運用她罕見珍貴的聖者能力施行暗殺。
當前已是傍晚時分,大道上的市集熱鬧非凡。結束一日辛勞的漁夫紛紛將戰利品往店前擺。許多魚排放在火堆旁烤,魚油滴得白煙四起。波馬可人低着頭,緩緩走在這條大道上。
波馬可本想回答「您不該做這種事」,卻還是沒有把話說出口,因爲他從陶樂臉上的表情和語氣感受到堅定的意志和決心。想必陶樂很清楚,和平絕不是靠着光鮮亮麗的表面功夫就能維持。爲了這個世界與活在其中的人們,她非得做出玷污雙手的覺悟纔行。
「我對韓斯先生可說是一無所知,會與他接觸也只限於委託工作的時候。我所知道的只有他實力強悍、頭腦聰穎、卻也是個相當棘手的男人,僅止於此。」
孩童們沉思了片刻,竟又紛紛將糖果還給韓斯。
「我知道最近似乎流傳着一些與我有關的不好傳聞呀。」
眼見陶樂手中的湯匙掉到地上,波馬可正要伸手去撿,沒想到竟有另一雙手從旁伸向湯匙。
午夜時分,分完藥後的陶樂回到一間貧民街內的便宜小旅館,在狹窄房間內喫着稀薄麥片粥。與最窮苦之人喫同樣的食物,這是陶樂三十年間一直奉行的準則。
更驚人的是,大貴族那座戒備森嚴的城堡中,竟沒有任何人發現有入侵者闖入。
陶樂這時轉頭面向波馬可。
她以一如既往的沉穩聲音回答。
波馬可點了點頭。他在一瞬間便體會到韓斯的強大,儘管他已經見過不少當今世上數一數二的戰士,之中卻沒人能夠與韓斯相提並論。
「他是以什麼標準來決定的呢?」
波馬可嚇得心臟差點沒停止跳動,因爲直到剛纔爲止,房內除了自己和陶樂以外根本沒有任何人。不,就算是此時此刻,明明眼前冒出一名男子,房間內依然只有二人份的氣息,使波馬可好不容易纔忍住沒叫出聲。」不用擔心,我認識他。」
「這……」
眼前這名男子正是裝作病人來與陶樂接觸,並交給她寫着特定暗號的紙條,接着再於她耳邊低語暗殺對象的姓名。
喫完飯的陶樂盯着波馬可看。這個問題在詢問他是要揭發,抑或隱瞞此事。
「波馬可先生,雖說是底細,但我要你去查的並非他的身世背景和真名,而是希望你能夠想辦法讓他露出本性。」
陶樂回答:
「就是他愛什麼,恨什麼?希望得到什麼,又不希望什麼找上門?擅長什麼,但是不擅長什麼等諸如此類的情報。」
「與其跑來救貓,還是先去找份工作比較好喔?」
陶樂說完後繼續喫起飯,而波馬可在依照她的請求關上窗後,開口對她問道
「是個殺手。」
波馬可無言嚥了口口水。全身竄起雞皮疙瘩,警告他接近那個男人是件極度危險的事。波馬可不禁捫心自問,自己到底能否在與那個男人扯上關係後活着回來。
距今大約三年前,她曾遭受某個國家的大貴族威脅。當時陶樂正在替一名大貴族的敵人治療,所以他才意圖阻止陶樂。爲了怕被拒絕,大貴族綁架了隨侍在陶樂左右的修女作爲人質,使得其他聖者無法干預。
韓斯輕輕的用手捧起小貓,輕盈地從樹上溜至地面。接着小貓看都不看韓斯,徑直跑向孩童們的腳旁。
陶樂從懷中取出一張紙片,正是她前幾天收到的委託書。當這名陌生男子瞥了紙片一眼後,陶樂馬上將紙片伸向燭火燒掉。
波馬可停下腳步盯着韓斯瞧。由於自己在數週前與他碰面時戴着面具,因此臉應該不會被認出來。
「喵。」
笑了好一會後,韓斯再度攀爬上樹,並在枝頭上睡起覺來,連打呼聲都已傳了過來。看來他並沒有發現自己正在被波馬可盯着。
「爲什麼給我們?」
「我認爲您是對的,但請容我問您一件事。」
陶樂回答得一副理所當然。
除此之外,陶樂也會根據委託內容,提供韓斯一些關於聖者及聖具的知識。例如像是<封印>聖者這類會妨礙他完成任務的能力。
「波馬可先生,我有一事相求。今日之所以讓你和韓斯先生碰面,正是爲了判斷能否將這個任務交付給你。」
「喵嘻,不謝不謝。對啦,這給你們喵。」
波馬可一時之間說不上話,因爲他無法相信自己以爲是聖人的陶樂,竟和一名殺手有所往來。
韓斯聞言面露訝異神色,接着馬上放聲大笑起來。不過孩童們似乎對他失去興趣,抱着小貓往大道上跑去。
當委託人上門口,陶樂會寫信記下目前的所在地,交給一名住在皮埃納的商人。接着過段時間,韓斯便會突如其然的在陶樂面前現身。
「執行起來越是困難的任務,韓斯先生越是會興高采烈地接受,就像我第一次拜託他那樣。不過相對的,只要他覺得任務太過簡單就會拒絕,所以我想他大概享受着戰鬥……享受着廝殺吧。」
波馬可心中萌生厭惡感。
「渴望鮮血的殺人魔,以他人痛苦爲樂的男人。或許以這些來評價他都不是問題,但是他……這個男人絕對不只如此,至少我是這麼覺得的。」
波馬可決定停留在這個港鎮。他隱瞞身份,對人以離鄉背井打拼的勞工自稱,也順利被僱傭爲搬貨工。透過與在同個職場內工作的男人們及鎮上的人閒話家常,他逐漸打聽出一些關於韓斯這個男人的情報。
根據居民的說法,韓斯大約十天前出現在這座港鎮。某天早上他突然拎着一隻破爛的布袋,獨自坐在市集的一角。
每當有人問他姓名,他便回答自己叫韓斯·韓普提。若繼續問他是什麼人,他也只會回答自己什麼人都不是。到頭來居民覺得這人怪里怪氣,都漸漸不靠近他了。
波馬可起初認爲韓斯該不會是在這座港鎮埋伏等他來。不過仔細一想,自己來到鎮上也不過是三天前的事,理由更完全憑着直覺,韓斯根本不可能搶先一步。看來一切只是自己運氣好罷了。
波馬可一邊做着搬貨工的工作,一邊觀察韓斯,不過他不是尾隨或跟在身旁偷看,而只是假裝路人瞥上幾眼。
只是就波馬可的觀察,韓斯的日常生活實在令人無言。
他沒有投宿旅館,而是睡在如市集內的空帳棚、商店前的雨棚、路旁的樹蔭,只要能稍微擋雨的地方他都能睡。
明明聖河之國位於大陸偏北的寒冷地帶,露宿野外本該是件相當痛苦的事,但韓斯卻絲毫不以爲意。
「那個長尾巴的混球真的很煩啊,昨天竟然還敢睡在我家門前咧。」
一名和波馬可在同個職場工作的男搬運工一邊卸下貨物,一邊對他如此抱怨。
「這還真是不走運呢。他有惹什麼麻煩嗎?」
「沒有,我潑了盆水之後他就逃走了。看來他詭異歸詭異,倒是個沒骨氣的傢伙呀。」
搬貨工說完笑了笑。
韓斯的存在已成了鎮上居民茶餘飯後的話題,所以要收集關於他的情報並非難事。就算波馬可不主動詢問,人們也會自己跟他提起韓斯。
整理從居民們打聽來的消息後,波馬可得知韓斯一天的生活大約是這樣的:
一睜開眼,韓斯大多會背起行李,搖搖晃晃地走到那些曲流進海的河川旁同時盥洗身體和衣物。看來他衣服破歸破,整個人卻清爽乾淨的原因就在這裏。
韓斯很少好好喫上一頓正常的飯,幾乎都是蹲在路邊啃着髒兮兮的麪包或者瘦小的魚,人們都說那些應該是他去哪裏乞討來的吧,
波馬可還有個疑問——他是去哪上廁所的呢?最後波馬可打聽到有人目擊韓斯擅自進入別人家上廁所的消息,而且據說他彷彿像回自己家一樣大咧咧的走進去,不一會又一聲不響地快步離開。
「貓可是無所不知的喵。」
「嗚喵喵喵~」
「喵嘻嘻,貓是不工作的呀。」
「喵嘻,這不是有好的料咩?竟然會把這種東西丟掉,人類大人還真是奢侈呀。」
要是波馬可如實將見到的一切報告回去,陶樂肯定會懷疑自己是不是瘋了。
無法預測韓斯會如何行動,因爲他不只超出了波馬可所能思考的領域,同時也默默讓波馬可的內心充滿恐懼。
韓斯聽到這句話,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
最後孩童們吵吵鬧鬧的,也不知往哪裏跑去了。
「凡是總用外表判斷可不太好喔。」
「你到底在幹什麼?一個大男人不好好的工作,難道不感到羞愧嗎?」
感受到聲音中沒有敵意,也不像是在試探,波馬可心想難道他根本沒有察覺到自己正在監視他嗎?還是說——
波馬可人在鎮上走着的同時,腦中也會思考該對陶樂報告什麼。從他滯留在這座鎮上開始至今,也過了十天。
士兵轉過離去,圍觀人羣也跟着失去興趣,三三兩兩離開現場。最後剩下波馬可及看着他的漢斯。
原來是在鎮上巡邏的幾名士兵包圍住韓斯,想把他抓起來。不過,其實更應該訝異的是韓斯爲何直到今天都沒被抓。他人坐在地上,對士兵指出抗議:
韓斯說完便笑了起來,也不知道究竟在高興什麼。波馬可只好聳了聳肩,掉頭離去。
這算是第二次靠近韓斯,不過令波馬可喫驚的是,現在從他身上竟感覺不出任何氣息,明明第一次見面時能夠切身感覺到他具有驚人實力,如今卻一點都不恐怖。坐在自己眼前的,不過就是位散發腥臭味的男人。
「那王妃豈不是徹底被冤枉了嗎!」
「就那附近一帶啊。他一下看我們工作的地方,一下又轉頭看海、看雲、看鳥,看得我都不爽起來,大聲吼他『我們不是給你看好玩的啊!』結果那個混球竟然回答『那我把眼睛閉上唄~』雖然被他的頭髮遮住沒看清楚,不過他似乎真的給我閉上了眼啊。」
那傢伙一邊喵喵叫一邊嬉鬧,讓小鬼們也跟着大笑。但是實在吵死人了,我忍不住吼了他一聲,然後他就跑到其他地方玩啦。真是的,都長這麼大的人了,是在搞什麼呀。」
波馬可邊走邊想,過去這幾天韓斯難道真的沒發現自己的存在嗎?自己認識的一流戰士當中,無一不對氣息或者視線非常敏銳,能靠卓越的直覺從人羣中分辨出盯上自身的敵人。
話雖如此,既然剛纔韓斯對自己毫無戒心,那應該就沒問題了嗎?
韓斯指向這名回答的婦女。而另一名婦女則是有點佩服的說:
原本的任務應該是要調查他的內心,波馬可雖明白光從遠處看無法達成這項目的,但卻尚未想出能窺探韓斯內心的方法。
有一次,一名男人叫住了波馬可,是名製作傢俱的師傅。
搬貨工說的同時聳了聳肩。
波馬可謹慎挑選說出口的話,爲了不讓他起疑,不讓自己正在試探他底細的事暴露。
「.……你這麼說也對,但我還是不會工作喵。越被人說去做就越不想做,我想你也有過這種經驗唄?」
聽到了韓斯的回答,男人把一顆被蟲蛀過的蘋果扔了過去,韓斯接下後開始邊走邊啃。
「好呀喵。」
波馬可就這樣愣愣看着這幅景象好一會,只是不僅婦女們沒注意到波馬可,就連韓斯都沒看向他。
的確,韓斯是號充滿謎團的人物,但他並不會給周圍帶來麻煩。雖然怪里怪氣,卻不讓人感到不快,這便是他給居民的感覺。
而韓斯同樣沒在注意波馬可,過着像之前一樣的生活。
韓斯正在說的,是曾經轟動國內一時的王妃外遇事件。
這時女人的兒子跑了過來。
「他和我家的小鬼玩耍過喔。」
當波馬可日復一日做着搬運工的工作,他突然發現到不對勁。
士兵們顯得十分不耐煩。
如此說的是一名在市集賣蘋果的女人。
「媽媽,你知道韓斯跑到哪裏去了嗎?」
波馬可假裝及只是個路人,盡力鎮定回答並走近他。
感覺像突然被抓到語病的韓斯回答
不過,由於波馬可還不清楚韓斯除了喫飯和清洗以外的時間在做些什麼,於是只得持續仔細留意鎮上居民交談的內容。
波馬可接着問「他是在往哪個方向看?」
「喲韓斯,要來顆蘋果嗎?」
韓斯說完後便離開,而男人也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繼續搬他的貨物。
波馬可心想,韓斯暗殺完後獲得的酬勞究竟消失到哪去了?
「你在說什麼鬼?」
「再說我可是貓,貓偷魚喫又有什麼錯呀?」
這名傢俱師傅似乎非常想和其他人分享自己看到的事。
在那之後,波馬可仍不斷的調查韓斯的消息。
「喵嗚,多謝你呀」
看着傢俱師傅對路上所有行人都說了這件事,波馬可很能體會到他不吐不快的心情,畢竟要是換成自己看見,保證也會嚇到。
「…別管他了吧,反正看起來沒啥威脅。」
「你還知道不少事嘛。」
明明他來到此地還不滿一個月,如此迅速的變化實在太異常了。
「那夜晚來臨以後呢?」
「世上凡事總有例外喵。」
「剛纔你有沒有看到,那個傢伙竟然在追野貓耶。聽了可別嚇到啊,他竟然是趴在地上跑的呀。」
鎮上隨處可以聽見目擊到韓斯出現的消息,看樣子他每天都還是四處閒晃,而非停留在固定場所。
沒想到就在許多坐在那裏休息的婦女羣中,竟看到了韓斯好端端坐在椅子上,一派輕鬆地喝着茶。
波馬可原本以爲韓斯要在此地執行任務,這幾天都會用來做準備。可是先別提他太過招搖醒目,行爲本身就已經亂七八糟。
「待到我們工作結束啊。」
「話說昨天那個尾巴混球出現在港口這呢。」
士兵們聽了後以爲韓斯看不起他們,紛紛作勢要拔出劍來。波馬可心想不妙,畢竟以韓斯的實力,大概只需要五秒鐘就能空手殺光他們。
「我這魚不是偷來的呀。」
聽到一名搬貨工突然這麼說,波馬可開口詢問韓斯在做什麼。
波馬可雖受過不被他人察覺氣息的訓練,卻不知道這些藏身技巧對韓斯這般的強者管不管用。按理來說,就算韓斯早已發現自己的用意也不奇怪。
士兵們聽到波馬可的話停下拔劍的手,你看我我看你。
假如韓斯發現他遭人監視,又會採取何種行動?是會默默銷聲匿跡?還是會跑來殺了自己?或者跑去揪出背後的委託人?
「然後呢然後呢!」
波馬可又問「他待了多久了?」
「我怎麼知道呀。」
「那時我還想說小鬼們怎麼那麼吵,出去一看可真是嚇到我了。因爲那傢伙竟然在卵石道上玩耍啊。你以爲也有玩過吧,就是單腳在上面跳來跳去的那個。
「吵死啦,不乖乖跟我們走小心嘗苦頭啊。」
「也會有工作的貓啊,像那些抓老鼠的家貓不就是在工作嗎。」
走在路上的波馬可發現了韓斯的身影,他正在魚市場的一角翻着木箱。然而周遭並沒有人出言指責他這個行爲,因爲木箱中裝的都是些差到無法擺出來賣的魚。
波馬可聞言雖然有些傻眼,但仍繼續問下去:
一名士兵回以正論。
「唉呦,他是去哪了啦?喂~我們分頭去找韓斯吧!」
「那還用問,當然是等夜晚來臨呀。」
「他沒做什麼啊。我只看到他在那一帶閒晃,然後往裝着木材的馬車上一跳,接着就盤坐在木材上,傻傻的盯着某個方向而已。」
「幾位士兵大哥,雖然我不認識這人,但我看到他真的沒在偷魚,而是剛從那邊的垃圾箱中翻出來的啊。」
「沒錯,就是那個喵。」
令波馬可難以置信的是,韓斯竟徹底融入了這座港鎮,居民們都把他的存在視爲理所當然。
「貓不會做偷魚以外的壞事喵。」
婦女們個個興致勃勃地聽韓斯說故事。
以一名殺手而已,韓斯的實力絕對是這世上,甚至可說是當代數一數二的的強悍。要是說這種人竟然在路邊追着野貓跑,到底有誰願意相信呢。
韓斯說完後一口叼起生魚,搖搖晃晃地往路上走去,不過波馬可並未追上前,而是繼續默默走他的路。
「等早晨來臨呀。」
這時,波馬可聽到不遠處傳來韓斯的聲音,於是走過去並混入了圍觀羣衆。
「我覺得貓根本不會喫什麼蘋果啊。」
「就像這樣,真的跟動物一樣用四肢跑,而且還快得令人不敢相信,瞬間就從這邊消失到那邊去啦。可憐那隻野貓,被嚇得發出慘叫聲啊。
就在他卸下蔬菜水果的貨物時,韓斯晃頭晃腦地從旁邊走了過去,結果前方一名搬着木箱的男人對他說道
我本來覺得那傢伙終於瘋了,可是仔細一想,他好像本來就怪怪的。」
「你這麼一說,我記得好像聽過王妃以前有過心上人的傳聞耶。」
「其實真正外遇的不是王妃露莉姆,而是國王自己,所以他只是嫌王妃礙事才把她趕出去的呀。雖然不知道國王外遇的對象是誰,但我大概也猜到了喵。」
「小事而已,用不着謝謝。」
據說陶樂在委託他任務時,都至少會支付給他足以喫喝玩樂一年的金額。想必從其他委託人接任務時代的報酬也大概差不了多少,按理來說他根本不用煩惱三餐纔對。
「但你根本不是貓啊。」
「.….也罷。所以說,你之後打算怎麼辦?」
又有一次,波馬可目擊了更驚人的狀態。當時他經過一間酒吧前,那裏每到中午都會賣些輕食及茶,似乎頗受歡迎,熱鬧到都得在馬路上擺起桌椅。
「喵嗚,冤枉啊大人!」
「話也不能這樣說喵,因爲其實王妃自己也留有把柄呀。是在她嫁來聖河之國前,還待在皮埃納時的事喵。」
「我們聽說你前陣子就開始在這一代亂晃,是不是在打算什麼壞主意啊?」
波馬可終於明白,韓斯擅長讓他人掉以輕心的技巧。畢竟除了這樣解釋以外也沒其他答案了。
當天晚上,波馬可應搬貨工同事的邀請進入到了這間中午看到韓斯的酒吧,並非波馬可特意挑選,而只是偶然。
韓斯悠閒坐在酒吧附近的道路上。
「喔,有貓在啊。」
其中一名搬貨工這麼說完後,接着再也沒有人去理韓斯,整間酒吧的客人都一樣。
波馬可和搬貨工同事閒話家常的同時,不忘留心觀察韓斯的一舉一動。
韓斯正抬頭觀望夜空,天上空無一物,唯有稀疏的星光。
「喵嗚,那邊的小姐。」
此時盯着天空看的韓斯張開嘴。波馬可儘管身處吵鬧的酒吧中,也能準確聽出他說了什麼話,全虧了過去進行偵察任務時培養出的敏銳聽覺。
韓斯對一名路過的女子搭話。年級應該過了三十,身上穿着胸口大開的露肩禮服,全身雖經過打扮,但絕對稱不上上流,甚至能因此猜出她的【職業】
「煩死了,去死啦臭貓。」
聽到女子用低沉的聲音痛罵自己,韓斯也不知怎麼了,竟動起肩膀笑個不停。
「給點飼料喫唄。」
依然盯着夜空的韓斯這麼說。波馬可心想可真奇怪,明明他至今從未主動伸手討過食物啊。
女子完全無視韓斯的話繼續走他的路,韓斯竟也沒看離去的女子一眼。只是不知怎麼搞得,女子在距離韓斯約十步的地方停了下來。
這時和波馬可一起喝着酒的男工人們也注意到這名停留在原地的女子,更有幾人對她吹起口哨,女子雖然沒理會他們,但仍舊站在原地不動。
接着,她掉頭走回到韓斯面前。
「你趴着喫我就給你。」
聽到女子這麼說,韓斯果然還是看着天上的星星笑道:
「喵嘻嘻嘻,飼料本來就得趴着喫纔像話呀。」
女子手指韓斯命令他站起來,直到此刻韓斯纔算把視線自天空移開。
「喂~那邊那個傢伙。」
「我的原則是不接受我辦不到的委託喵。只不過這大概是我頭一次因爲這種理由拒絕呀。」
這樣看來,至少可以知道他並不畏懼死亡。
「要是沒有六花紋章,就無法接近魔神對唄?就算是我,不靠近對手也沒辦法收拾它呀。」
據說聽到陶樂這句話後,韓斯一點都沒露出驚訝表情,而是果斷地回答:
關於不見韓斯蹤影的事實,居民的反應都相當平淡。甚至連這幾天與韓斯同居的女子都彷彿忘了他這個人,一如往常過着她的生活。
波馬可對陶樂爲何執着於讓韓斯當上六花深感不解,明明世上還有許多實力堅強的戰士不是嗎?
「真不是蓋的喵。你什麼時候有這麼多錢啦?」
過去波馬可所屬的黑角騎士團前任團長蓋澤曼便是名實力高超的一流戰士。他也曉得最近出現了一名叫做葛道夫的稀世天才。
波馬可盯着用蠟油封上的報告信,同時思考起關於韓斯這個男人的事。
「恰姆小姐和葛道夫先生年紀尚幼,而即便摩拉女士平時相當優秀,也不是個足以在緊要關頭統率羣衆的人。蓋澤曼先生的確十分強悍,但仍然無法抗下拯救世界的重擔。」
「這次委託的對象是,魔神。我想請你成爲六花的勇者去打倒魔神。」
「不,韓斯先生在這次的戰爭中是不可缺少的存在。」
過去那些被選爲六花勇者的戰士,卻不一定是當代最強的六人,也有許多被視爲六花勇者候補的強悍戰士最終沒被選上。
那麼他究竟是個怎樣的人?爲何拒絕成爲六花勇者?
陶樂的意志相當堅定,甚至可說是不容置疑。而波馬可最終仍相信了她的眼神,以及她口中所謂『韓斯對六花是不可或缺的存在』這句話,纔會接下任務。
「他還說往後都會把累積的財富用在百姓身上耶!」
隔天早上,波馬可看見女子的屋前晾着韓斯那件滿是補丁的破衫。從那天之後,韓斯便不再露宿街頭,而是持續住在女子的家中。
在從陶樂口中接下調查韓斯任務的當天,波馬可曾開口詢問她理由。
沒能找出答案的波馬可只好先將報告信寄給陶樂,並繼續調查韓斯這個男人。
先去找幾名能當作棋子使喚的人,接着再進行縝密的準備,萬萬不能讓這些人泄露出關與波馬可有關的情報。對於曾在黑角騎士團做過類似工作的他而言,這點功夫自然不在話下。
現在波馬可至少明白爲何韓斯過着那種形同流浪漢的生活了。畢竟錢照他那種花法,到頭來手邊當然會連一枚銅幣都不剩。
肩上還扛着一隻裝滿金幣的袋子。
「這些不是我一個人的錢,而是透過各種管道勉強集來的。」
波馬可將發現韓斯前,以及發現後的一切過程毫無保留地寫進了信裏。然而光是這樣,還稱不上一份報告書。
照理來說,一名以暗殺爲生的人不太可能會展現出那般毫無防備的模樣。畢竟殺手等同時時刻刻處於反遭抹殺的危險當中,若想活久一點,一般都得不斷隱藏蹤跡纔對。
果然『殺人』的行爲纔是他真正的目的嗎?沉浸於殺人的快感,但卻對殺兇魔毫無興趣的異常分子——也不是沒有這種可能。
「喂喂!快來個人告訴我,那隻貓到底哪來的這麼多錢啊?」
當鎮上徹底籠罩在祭典氣氛之中時,在鎮上某個角落拿酒杯的波馬可徹底啞口無言,因爲當晚整座港鎮都在談論韓斯的話題。
韓斯從屋頂上喊了波馬可,他手上拿着空酒瓶和光之寶石,寶石款式大概是多赫拉制的黃玉吧。
一陣雞皮疙瘩躥上波馬可脊背。與韓斯接觸有可能送命,但假如他視而不見離開這裏,又會顯得不太自然。畢竟今晚這座鎮上的所有人,都理當想和韓斯聊上幾句。
當天晚上,整座鎮上如同開了場小型祭典,居民們彷彿像剛打完勝仗的隔天引吭高歌、大口吃飯、大口喝酒。高價的葡萄蒸餾酒或貴重的醃魚卵,在這天晚上簡直成了開水和麪包般被人吞下肚。
「我聽到風聲!說那隻貓其實是某個大貴族的少爺喔!這次特意來視察我們這些窮人的日常生活!」
一切都要從一件發生在波馬可展開調查前四個月的小事件開始說起。
話雖如此,波馬可仍想不出該在報告信的最後寫些什麼。要是對象是普通人,那麼只需觀察一段時間的日常便能略知一二,可是韓斯的生活實在遠遠超出常識範圍。
韓斯所帶回來的金幣足夠一個家庭喫喝玩樂五年,他卻在天都沒亮之前把它全數花光了。
韓斯輕輕扳開陶樂抓住自己衣角的手。
「至今仍未找出完成任務的方法。」
那一天,陶樂將韓斯叫來<藥>之神殿,而他到了深夜纔在陶樂位於神殿內的個人房無聲無息的現身。
「恰姆小姐和摩拉女士雖然能靠力量取勝,但卻會敗在謀略之下,因此六花中才需要韓斯先生的存在。他不僅擁有過人的智慧與直覺,做事絕不馬虎,更有着深不見底的冷靜沉着。」
然而,波馬可馬上就捨棄了這個念頭。因爲要是韓斯真的如此愛財,又怎麼可能會像現在這樣無所事事的閒晃將近一個月?就算不接受暗殺任務,不是也有許多能賺錢的管道嗎?
「要是敢在窩裏撒尿我可不饒你啊。」
波馬可的隱身技巧沒有好到能窺探屋內發生什麼事,也不是那種沒品到會做那種事的男人。
然後他進到妓女聚集的旅店內把所有人帶出場,但他不止沒碰這些女人半根寒毛,還一一給她們錢,要她們去街上好好享受這個夜晚。
「可是最近都沒聽說有能偷到如此鉅款的狠角色啊。」
「你應該能夠被選爲六花的勇者——不,應該說你不可能不被選上。我確信這世界上,只有一個人的實力能夠勝過你。」
韓斯留下這句話,便離開了陶樂的房間。
「不過,要是我能當上的話就做唄,你別抱太大期望,慢慢等就是啦。」
「喵嗚,看來這次的對象來頭不小喵。」
就在波馬可爲此不知所措後過了十天,韓斯又像離開時一樣毫無預警的回到了鎮上。
陶樂的表情中沒有絲毫迷惘。
陶樂默默搖頭。
「……不,就算是這樣,我也不覺得非要他不可。」
就在波馬可毫無頭緒地尋找韓斯下落時,頭突然被某種東西敲到。波馬可放眼望去,看到一間民房的屋頂上閃爍着微弱燈光。
「我又不像你一樣是隻貓,上不去啦。」
「唉呦,他是去哪了啦?喂~我們分頭去找韓斯吧!」
「果然是偷來的吧?那這樣我們花這筆錢真的好嗎?」
陶樂如此回答。只要她一開金口,就會有無數人響應她。例如提供給她這筆鉅款的人當中,甚至不乏各國的君王。
陶樂交給自己的人物是探查韓斯的內心,意思就是要找出他愛什麼,又恨什麼。
「別管了啦,既然他要幫我們出錢,那就喝他個痛快吧!」
陶樂嚇到了,雖然過去他也曾因爲沒心情而拒絕接受委託,但他所拒絕的幾乎都是簡單的任務,一旦任務越艱難,他反倒會更樂意接下。
波馬可窩在寢室的一角,靠着微弱燈光提筆寫信,因爲他是時候該彙報陶樂調查結果了。
「嗚喵喵,我可是隻守規矩的貓呀。」
此外像是被譽爲史上最強的恰姆·若瑟、摩拉·切斯特、艾思芮·艾蘭(冰之聖者)、崴綸·柯特(鹽之聖者)等都是赫赫有名的強者,就算沒有韓斯,他們也一定會被選爲六花。
那些沒被選上的戰士都有共同的特徵,就是害怕死亡。其中有的擔心被留下的家人,也有的放不下這曠世的功名,所以六花紋章纔沒選中這羣沒有拼死一戰覺悟的戰士。
女子說完繼續走,而韓斯就這樣跟在她後頭離去。
若只是繼續從遠處觀察的話,肯定還是什麼都弄不到吧。如此心想的波馬可決定與韓斯接觸,但又覺得直接碰面是在太過危險。
「可惜你不願相信我看人的眼光,儘管我沒有半點戰鬥力,至少在分辨人的強弱上,我還算挺有自信的。我相信韓斯先生絕對比恰姆小姐以外的其他人都強。」
就在波馬可進行準備的同一時期,韓斯突然從鎮上消失了。
「什麼!真的嗎!? 」
深夜時分,一間日薪搬貨工聚集的旅館內。
「喵嘻,這次的委託人是你呀。」
波馬可滴了幾滴蠟將信封黏了起來,盯着它,回想起過去的事。
「所以說,我不會被選上,當然不能收你那筆錢。」
對於金錢方面的執着又如何?或許他把賺來的錢通通存起來,自己卻寧願過着形同流浪漢的生活,是個超乎常識之外的守財奴也說不定。
「韓斯先生,可是——」
但是,波馬可想起韓斯和孩童們玩樂時的樣子,以及孩童們提到他的表情。
解釋完當天情況的陶樂接着對波馬可說:
韓斯開頭說道。這時陶樂已把一堆宛若小山的金幣堆在桌上,大概比足夠一個家庭喫喝玩樂一輩子的金額還多十倍,以一件暗殺任務的報酬來看,實在是多的異常。陶樂說,韓斯看到的那堆金幣時有點興奮。
「我覺得從沒有工作的人手裏拿東西不太好。」
波馬可和喝酒的同事知會一聲,便走出酒吧去追韓斯,直到看到女子和韓斯走進一家破爛的小屋中才離開。
看到波馬可的態度,陶樂難得的生起氣來。
波馬可此刻腦中都在想韓斯的事,根本沒心情喝酒。
「把你手上那瓶拿上來唄。」
陶樂斬釘截鐵地說:
聽到這些也不知從哪聽來的空穴來風,波馬可根本懶得查。
「這個委託我不能接喵。」
韓斯說完後便要轉身離去,陶樂見狀趕緊揪住他的衣服想留住他。
有的時候,孩童觀察起人來擁有比大人更敏銳的直覺。要是韓斯真是個沉浸在殺人快感當中的男人,孩童們根本不可能和他這麼親近纔對。
持花聖者遺留下的六花紋章還有許多未解之謎。目前關於挑選六花勇者的標準尚未明朗,但普遍認爲若想被選爲六花,至少得具備不惜犧牲性命也要挑戰魔神的決心。
圍在波馬可週遭的男人開始七嘴八舌地討論。
「是啊,我想我至今爲止,甚至至今以後,都不會委託你去解決比它更有來頭的對象纔是。」
原來韓斯每逛到一間酒吧,就幫店裏頭的所有客人買單,接着又跑到下一間酒吧做同樣的事。直到大街上所有酒吧都擠滿客人爲止,他不斷重複這麼做。
「所以對手是誰?皮埃納的公主大人?還是那個叫<沼>之聖者來着的小妹妹呀。」
帶着一張有點火燙的臉,波馬可走在夜風吹拂的道路上。手裏拿着的是瓶葡萄蒸餾酒,裏頭的量幾乎沒有減少。
相較於男人們都是笑笑帶過,女人們的反應就有點不同了。
波馬可聽了後不知道是否有些同感,倒也沒出言反駁。
韓斯聽了之後,一臉無趣地回答:
「我一定得讓韓斯先生照我的意思前往魔哭領,因爲我認爲沒有了他,六花的勇者絕對無法獲勝。」
「叔叔,謝謝你~」
男搬貨工顯得一臉茫然。
「被選爲六花勇者的條件不是隻看實力強不強,這是連小孩子看的故事書裏都有寫的事呀。」
不可思議的是,在鎮上熱鬧之處均不見韓斯蹤影。於是波馬可離開人羣,開始獨自去尋找韓斯下落。
「我不認爲韓斯先生是那麼貪生怕死之輩,那麼他究竟爲何會拒絕我的委託呢?是錢不夠,還是不滿意我拜託他的方法,又或者他只對殺人有興趣,而沒興趣和兇魔及魔神戰鬥?每一種都有可能,卻又都無法一口咬定。很可惜的,我實在想不出個所以然啊。」
「喵嗚?所以你要有梯子才爬得上來是咩?」
韓斯說完後便從屋頂放了架梯子下來。當波馬可辛苦爬到嘎吱作響的瓦板屋頂上後,韓斯一把接過酒瓶,津津有味地喝了一口。
「花錢花得還真不手軟啊,到底是去哪弄來的?」
「錢哪來的都沒差唄。」
「鎮上的大夥都想知道啊,要是你不說,休想今晚的騷動會結束。」
「真麻煩呀,明明根本無關緊要喵。」
韓斯笑着回答,由於樣子看起來真的就是在和路人聊天,使得波馬可認爲他果然沒注意到被監視的事。
就在下一秒。
「可別說這個了,陶樂婆婆過得還好嗎?」
波馬可心跳瞬間加速,但韓斯的語氣依然像在聊天。
「怎麼啦?」
韓斯一臉訝異地看着愣住不動的波馬可,臉上表情彷彿在說自己又沒說什麼嚇人的事。又或者說,他是打從內心底想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雖然她沒捎來消息,不過應該沒什麼大礙,因爲我和她說好一發生狀況,就要馬上聯絡我。」
波馬可特意選擇誠實回答,也不再以喬裝成版搬貨工時的粗魯語氣說話。反正現在不管怎麼僞裝都來不及了吧。
結果,此刻的波馬可竟有點覺得心安,因爲不必再去煩惱自己究竟有沒有被他發現。
「這樣啊,那就太好啦。」
韓斯仍以像在聊天的語氣笑着回答。
什麼時候看穿?又爲什麼會被看穿?波馬可選擇放棄問韓斯這些毫無意義又無趣的問題。
「你沒有在享受呀喵,討厭喝酒咩?」
韓斯邊說邊將酒杯遞給波馬可。
「不喜歡也不討厭,只是現在沒心情起鬨。」
「我不曉得持花聖者在想什麼,不過她應該不太喜歡我這種傢伙唄?」
韓斯說完後便從懷中取出一個持花聖者的小雕像和假花,波馬可心懷感激地接下。
「陶樂大人想知道爲何你當時不願收下錢,接受這個任務。」
請讓我完成最後的任務,讓我說服韓斯去當六花勇者——他在心中默默低語。
「不怎麼樣呀。」
韓斯是個難以捉摸的男人,不過此刻波馬可卻清楚明白他是當真想和卓孚雷一戰。
「你喜歡那種死板的女人是嗎?」
「別太看得起我,何況我現在不也兩手空空嗎。」
「不是喵,只要是好女人我都喜歡呀,不過小鬼頭不算在內喵。」
這句話似乎讓韓斯想起來了。
「我想知道你爲何拒絕成爲六花勇者。」
「你會對陶樂大人怎樣?」
「所以,你不是有話想問我咩?」
波馬可嚇得把酒都噴了出來,因爲萬萬沒想到韓斯竟說出這般無聊透頂的話題,而且還以那種眼光看待年過半百的陶樂。
在韓斯沉默了好一會後,等不及的波馬可開口追問:
「.…….你不記得了嗎?離今天五個月前左右的時候。」
「我喜歡看海、看山,看花也不錯、還有看人,總之就是喜歡什麼都不做的日子呀。」
「但是這種花法真的不錯喵,我以後就都這樣花唄。」
「是嗎,要殺了我啊。」
「你是提不起勁和兇魔戰鬥嗎?」
從韓斯髮間可以看到一對閃閃發光的眼睛。
「要是我被選爲六花去打倒魔神,應該也會十分有趣唄。不過就算沒被選中,我也不過就在這附近一帶的城鎮悠哉過日子,哪一種我都沒差喵。」
波馬可回想起小時候度過的瑪莉回憶錄。韓斯所說的是一隻殺死<風>之聖者蘿伊,並將劍聖霍德爾逼入絕境的兇魔。
「.………….好像是這樣呀。」
「.………你想把我怎樣?」
「哦哦,那件事啊。」
韓斯以有點不可置信的模樣說:
「我就想知道你這麼說的理由。」
「我不是不想當,是大概不會被選中而已唄。」
「.…….應該是吧。」
波馬可沉默了一會,因爲此刻他已完成陶樂交代的任務。即使不知道漢斯所言是否爲真心話,只要將剛纔的交談內容回報給陶樂,他的任務就算結束了。
「另外當時和它在一起的獅子兇魔也挺不賴的,除了那些傢伙,我還有其他想一戰的對手呀。」
「我喜歡一整天都懶散躺着,也喜歡看着天上放空喵。」
聽到波馬可回答得如此冷靜,韓斯顯得有些困擾
「殺了你呀。」
波馬可開口詢問說得津津有味的韓斯。
「.……….嚇到我了。你該不會真的想追求陶樂大人吧?」
韓斯毫不掩飾地回答,語氣平靜到波馬可一度以爲自己聽錯了,但也正因爲這種語氣,讓波馬可瞭解到自己無論如何都難逃一死。波馬可默默看着韓斯的臉,內心不止湧現各種過往的回憶,還包含對自身軟弱的憤怒,甚至恨起了指派任務給自己的陶樂。
「喵嘻………你不反抗呀?」
「這是什麼問題?要是能被選上,我還是會當呀,怎麼說我拒絕咧。」
「你爲何不說你可以?你應該擁有被選中的實力,又爲什麼不試着成爲六花勇者?」
「真是頑固的傢伙喵。」
波馬可心想這倒也是,畢竟要是每次都這樣撒錢引起騷動,他早就聞名全世界了。
被這麼一問,韓斯又開始煩惱。
「對我來說都是娛樂喵。」
「是說那個陶樂婆婆呀。」
韓斯把酒瓶朝波馬可遞來,替他倒了酒。
「喵嘻嘻嘻嘻嘻~沒有沒有,不可能啦,年紀都能夠當媽媽的女人實在不行呀。」
「沒辦法,只好放棄和你打架啦。」
「另外就是一隻打倒瑪莉及哈猶哈,像是小型犬一般的兇魔。它也是個有趣的敵人。而它與死去的卓孚雷不同,如今似乎還活在世上,真想會會它呀。」
韓斯這麼說的同時,波馬可恰好在煩惱該怎麼對他切入正題,因此他很感激韓斯主動提起話題。
韓斯說完後嘆了口氣
這時波馬可往下方一喵,看到那名曾經與韓斯共住數日的女子走過馬路。韓斯也肯定看到了,卻顯得一點興趣都沒有。看樣子她在韓斯心中早成了無關緊要的存在。果然是女人公敵。
「.……原來如此。」
只是,波馬可不得不想出辦法,想出讓韓斯這名陶樂看上的男人當六花的辦法。
語氣中聽得出韓斯對陶樂的做法不以爲然。接着看他躺下仰望天空,似乎在思考什麼。
他抬頭看向天空。雖籠罩着雲層,仍然是片美麗星空。當雲緩緩流動,月亮終於從後方露臉時,韓斯纔跟着開口。
韓斯看起來有點失落,大概原本期待能和波馬可一戰吧。即使是波馬可內心認爲一戰也沒差,不過這並非他的任務。
結果最先出口的是這句話,果然任何東西都沒有性命來得重要。
「不不,活着本身就是娛樂喵。」
「.…….你要不要先禱個告之類的喵?」
接下來該問什麼好——波馬可腦中掠過各式各樣的問題。該直接問他不想當六花的理由?或是把自己叫來屋頂上的目的?
韓斯聳了聳肩。
「真是女人公敵啊。」
「可惜啊,要是她再年輕個十五歲就好啦。」
「你都是這樣使用暗殺得來的報酬的嗎?」
「沒這回事喵,光想就讓我興奮起來了呀。」
波馬可竟開始和韓斯講起這些五四三。像這樣一講起話來就會讓人頓失戒心,也是他恐怖的地方。
「像那個叫啥魔王卓孚雷的傢伙就棒透了呀。英雄王心眼也真壞,竟然把那麼極品的敵人給殺了。」
韓斯拿起只剩一半的酒瓶把酒往肚裏送。
聽到韓斯這樣說,波馬可心想『你一個殺手這麼明目張膽是想怎樣?』只是看來韓斯絲毫不這麼想。
「反抗也沒用吧,我清楚自己和你之間的實力差距。」
只不過,這些念頭最終都從心中消失了。畢竟要是沒有陶樂,自己早該於幾個月前就該命喪黃泉,把這些日子當做幸運多得的,倒也不壞。
波馬可一邊擦拭嘴角一邊回答:
「喵嗚?我沒有說過嗎?我不接那種不知道能不能成功的任務呀。」
波馬可放下杯子準備禱告,但仔細一想又似乎沒什麼特別要說的事,於是他對持花聖者如此祈求——
「.……那個婆婆該不會就爲了問這種事,特地派你過來找我的喵。」
「你怎麼看?」
「幹嘛這麼說咧。你看我可是手無寸鐵,還喝了一點酒,或許你能贏呀。」
「很蠢呀喵,想知道怎麼不自己來問我就好。」
「不是每次,不過錢就是該花得爽快些喵。」
「這什麼話,貓可一直都是女人的同伴喵。」
這句話說得若無其事,卻讓波馬可背部竄起一陣涼意。因爲對韓斯來說,殺人竟和看海是相同等級的行爲。
「那我就不可能成爲六花啦。只好在魔神被打倒之前乖乖躺着度過日子了喵。」
「對唄?你還挺懂的呀。」
韓斯幸福微笑着。
「聽到你這話我就放心了。死的人只有我一個人啊。」
好了,禱告結束,也做好覺悟,現在只看韓斯會怎麼出招。當波馬可浮現出這個念頭的同時,韓斯主動開口說:
「.………頭疼呀,被你這麼一問,我還真沒法好好回答喵。」
「可真是個好女人喵。」
波馬可不再插嘴,靜靜等候韓斯的回答。
「但並不是要放過我的意思對吧?」
「既然你這麼想戰鬥,爲何又不考慮成爲六花勇者?你既不怕死,也並非嫌錢不夠不是嗎?」
「這還用問啊,你非殺不可。」
然後我也喜歡殺人,而兇魔雖然還沒殺過,不過大概也會喜歡上唄。」
波馬可無法理解這話的意思,想不出該如何回答的他只能等待韓斯繼續說下去。
韓斯聞言有些訝異,愣了好一會。
「那位大人怎麼了?」
波馬可聽了後不禁跟着韓斯一起笑。明明知道自己將要被殺,卻仍然被他的話逗笑了。
「不行嗎?」
「你指戰鬥是嗎?」
喝着酒的波馬可反問。
「喜歡喝酒喝得飽飽,喜歡和好女人睡喵。賺錢花錢都有趣極了,偶爾喫點好喫的也不賴喵。
「我沒想過這點………但是的確,年輕的時候………或許真的不賴。」
在屋頂上的波馬可對韓斯這麼說:
「要是我說世界的命運系在你身上,你打算如何?」
「我只是個殺手,肩膀可沒有大到能扛起世界的命運呀。
韓斯一笑置之。
「我只是假設,假如你不挺身而出,世界就會毀滅——」
「那就讓它毀滅唄,跟我沒關係喵。」
也不知他是醉了,還是真的如此認爲。
「難道你沒有家人嗎?你的父母親呢?」
「當然有呀,只是不知道他們人在哪裏、做了什麼罷了喵。」
從韓斯的表情看不出此話究竟是真是假。
「有孩子嗎?」
「或許活在世上某個角落唄,你要不要找找看呀。」
波馬可理解到韓斯壓根沒打算爲了保護家人而戰。想必對他來說,家人大概跟屋頂下方那些路人沒兩樣吧。
「戀人…….應該也沒有吧。你真的沒有想保護的對象?」
「當然喵。」
「……….沒有人能勝過完全甦醒後的魔神,你終究也會喪命啊。」
波馬可聽了徹底傻眼,甚至開始浮現『給這個男人持有六花紋章真的好嗎?』的念頭。
「不管是誰都會死,世界也總有一天會毀滅,只差在時間早晚罷了喵。根本不必去在意這種事呀。」
波馬可雖然無法接受,但他仍繼續思考足以說服韓斯成爲六花勇者的話。
「勸你死心喵。」
韓斯這句話簡直看透了波馬可的內心。
如此一來,不管是波馬可的任務,甚至連他本人,一切的一切都就此被埋葬於黑暗之中,陶樂看着化爲灰燼散去的報告信,默默替波馬可祈求在天上能過得安好。
「話說回來,你曾經跟幾個女的說過發生在王族身上的傳聞啊,你和這件事有關係嗎?」
「喵嘻~我好久沒說這麼多自己的事情了呀。不過,偶爾這樣也挺不賴的喵。」
「那是我瞎說滴。」
看到韓斯邊說邊笑,波馬可不禁認爲說不定連這一番話都是他隨口胡謅的也說不定。
大貴族的臉部表情頓時因恐懼僵住,相較之下韓斯則揚起嘴角笑說
「這可是很難達成的呀。」
「這個呀,因爲我只要一看見就很強的傢伙,就會忍不住想殺了他們喵。」
「是那樣嗎?」
「喵嗚。無所謂呀,我可以等到你完成。」
接着是一股漫長的沉默降臨,韓斯已經說完想說的,波馬可也想不出該回答什麼話。
「喵嘻嘻嘻~我好像說了句帥氣的話呀。」
「沒錯,是很矛盾,但這就是我呀。」
「我想活得像只貓。這就是我唯一的夢想呀。」
韓斯邊打哈欠邊回問。
「我想回報訊息給陶樂大人,畢竟有任務在身。」
「這樣呀,那可得趕緊動身呢。請儘快做好出發的準備。」
「好像快沒了呀,你等等,我去其他地方找喵。」
他說自己是從十五歲開始接暗殺的工作,不過並未說出契機。是因爲無關緊要,還是他已經忘了呢?
「還敢說怎麼了?快把那些傢伙做掉!要是和你的關係一穿幫,我可就玩完啦!」
「首先是正在打聽你的那傢伙,再來就是知道我和你之間關係的所有人!」
她正在讀得是波馬可用信鴿寄來的,最後一份報告信。上頭寫着他所見所聞。一切事情的來龍去脈。
大貴族氣急敗壞地逼問笑嘻嘻的韓斯,並朝他丟出一袋金幣。
韓斯露出一副天真無邪的笑容,但反倒彰顯出他有多可怕。
幾分鐘後,邊走邊拆着酒瓶外包裝的韓斯回到屋頂上,用有些不可置信的語氣說。
波馬可聞言鬆了口氣,站起身來,因爲他想寫報告就一定得回一趟旅館。當他爬下沿着屋頂的梯子後,韓斯也跟了上來。
幾天前,一名平時幫忙韓斯介紹任務的仲介人和他聯絡。韓斯除了會從陶樂那裏接受委託以外,還有其他取得工作的管道。
港鎮迎來早晨,而韓斯所帶來的一夜祭典也跟着終結。人們紛紛拖着疲憊的身體迴歸日常生活。
韓斯一邊數着錢,一邊如此喃喃自語。
「………呼。」
爲了讓他當上六花,陶樂可說是用盡各種辦法。要錢就給他,想抱女人就想盡量替他找來,想當王宮貴族就讓各國君王替他安排。
韓斯清楚近來在探聽自己的男人………波馬可和這位大貴族毫無瓜葛,但他還是從樹上降落地面,撿起來那袋金幣。
這時,冷不防傳來一陣敲門聲讓陶樂嚇了一跳,視線也離開了信。結果是一名服侍的修女走進房來。
「沒有比暗殺更棒的工作了喵。既可以盡情殺人又能賺錢,爲何世界上卻沒人做這個工作咧?我真的覺得不可思議呀。」
「不會呀。」
「交給你辦了啊。」
韓斯抬頭看向天空。
韓斯往屋頂上一躺喝起酒來。
波馬可心中突然湧上一個疑問——既然韓斯喜好戰鬥,卻又不執着於金錢,那他何必從事暗殺這種麻煩透頂的工作?
韓斯盯着越變越空的第二瓶酒說道。
兩人離開喧囂熱鬧的大街,消失在深沉夜色當中。
「我不可能成爲什麼勇者,直到死都只是只喵呀。」
韓斯聽了後也不知道哪裏好笑,竟笑了好一會,也沒有肯定說自己所言都是真心話。不一會,他晃晃手中酒瓶站了起來。
「波馬可也真是個不走運的傢伙呀。要是他實力再弱一點,或許還可以放他一馬喵。」
另外,曾經有人於祭典當晚發現一名在一個多月前來到鎮上的搬貨工橫死路邊,大概醉到發瘋爬上圍牆,然後摔落地面身亡的吧?從他身上的傷勢看來,唯有這個可能。
接着他開始說起有關貓的話題,例如讚歎貓這個生物有多麼美麗,自己又多麼尊敬貓,連戰鬥技巧都全是從貓身上學來的。雖然波馬可光聽他這樣說,根本無法理解他究竟學到了什麼。
波馬可持續聽韓斯說,卻是似懂非懂。
「我纔不想做不有趣的事,也不能說謊、毀約,或是做那種會帶來愧疚的事呀。要是內心有了疙瘩,就無法活得跟貓一樣啦。」
良心不安,波馬可對這個男人還擁有這種情緒感到微微訝異。
「騙你的喵。」
韓斯笑了,看來他已經打定主意要跟着這股矛盾一同活下去,毫無迷惘。
這該算他還留有最底線標準的道德觀嗎?不過就算如此,還是與一般人的常識相去甚遠。
「你說你不想被束縛,但又執着要活得像貓一樣不是嗎。」
當陶樂看完信後,便將信捲起來伸向燭火。
找出他的家人來說服他,或是如果他有戀人,也可以綁來做人質要挾他。雖然還不知道在受到脅迫下的人能否得到六花紋章,但假如有獲得紋章的其他手段,陶樂也已做好不惜代價的覺悟,並暗自做好這些辦法的準備。
他一來就丟出這句話。
有關漢斯的傳言在鎮上風行了好一陣子,不過沒多久便被居民們遺忘。
「問題在於殺了那些人之後呀。毫無理由就動手殺人,我果然會覺得良心不安喵。既然都要殺,乾脆接個委託後再去下手豈不是比較痛快咩。」
「逃了你就會放過我?」
位於豐原之國皮埃納的<藥>之神殿,裏頭每日都有修女勤奮工作着。
儘管他有可能是個會談論如此話題的人,不過看來他應該是醉了。
「哦呦?你沒逃走呀?」
「.……這樣啊。」
波馬可無法理解韓斯這種生活方式究竟難在哪裏。
「.……我還是不懂。」
「這樣你懂了咩?」
「要做掉沒問題,但你不把對象說的具體些,是要我怎麼做咧。」
「哪裏奇怪喵。」
「………….如果照你這麼說,你自己也包含在我該殺的對象呀。」
「陶樂大人,萬天神殿的摩拉大人寄了信,說是想就幾位努力成爲六花勇者的聖者大人們的健康管理問題與您商量。」
韓斯輕盈躍下屋頂,不知往哪邊走去。波馬可則是一邊喝着杯中所剩無幾的酒,一邊等待這個男人,這個將取自己性命的男人回來。
強悍的戰士要多少有多少,如果他只想戰鬥,何不直接去找他們打個痛快?更別提他是個無論善惡是非都下得了手的男人。
接着自顧自地說起關於他的事。
「做着自己喜歡的事活下去,該死就死,我就是想過這種日子呀。想喫才喫,想睡才睡,想玩女人才玩,想殺就殺。不受任何束縛,也不必去聽任何人的命令喵。」
「你能這麼高興就好了。」
波馬可問起無關緊要的事。
這次的委託人是聖河之國的大貴族,韓斯先前也從這名貴族接下幾次任務。一處空無一人的森林中,爬上樹梢的韓斯正等着委託人前來。
「我實在不想執着在某件事情上呀。」
他誠實詢問韓斯這個問題。
「韓斯,你都沒有發現嗎?有人正在到處打聽你啊!」
「基本上吧,雖然我還不知道這是不是你的真心話。」
「聽起來很奇怪啊。」
陶樂溫和看着修女邊碎碎念邊走出房間後,重新把視線移回信上。
接着陶樂閉上眼睛開始思考——關於韓斯·韓普提的事。
「我一生都想活得隨心所欲,就像在玩一場遊戲。這便是貓的生活方式,也是我的夢想喵。」
陶樂和藹地回答。
話說着說着,韓斯竟突然話鋒一轉,提起他在這座城鎮遇見的居民,包含那些和他玩耍的孩童、包圍他的士兵、丟蘋果給他的搬貨工等等,淨是些不重要的話題。
韓斯笑笑帶過。
「喵?那又怎樣了咩。」
波馬可稍稍湧現出點興趣
那夜過後,鎮上再也找不到韓斯的蹤影。日後也未曾再度現身。
「你所殺害的那些對象中也有無辜的人吧,你就不會良心不安?」
大貴族說完後便三步並作兩步,慌忙離開了現場。
「我還沒傲慢到能決定哪些人有罪,哪些人無罪呀。」
「沒辦法,他無法適應跟着我漂泊各地的旅行生活啊。」
夜晚時分,建於這座老舊神殿的陶樂房間中傳出油燈光亮,而她人正在裏面讀着書信。從世界各地的病患寄來的感謝信可說堆得跟小山一樣。
「………你死之前還有啥想做的咩。」
然後,韓斯突然又說:
韓斯說完話後苦笑着搖搖頭。
結果,大貴族獨自一人現身,不只謹慎喬裝,還不斷朝四周東張西望以確認自己是否被人看到。理由是他極度害怕自己與韓斯間的關係被其他人知道。
這名搬貨工的死同樣造成了一時間的話題,但終究和韓斯一般遭到淡忘。
「其實我呀,有個夢想。」
「遵命,只是這樣還得去其他地方找幾位戰士來當您的保鏢纔行呢。全都因爲波馬可先生突然辭職,真是令人頭疼。」
「就算我喜歡上誰、討厭誰、想要什麼東西、想做什麼事,我依然不想被這些東西束縛着活下去呀。」
不過,看來一切都是徒勞無功。
「喵嘻~在休息呀?」
突然從背後傳來的聲音讓陶樂的心臟險些沒停止。她勉強壓抑自己不叫出聲,裝得若無其事地轉過頭。
「.……我不記得有叫你來呢。」
「反正你之後也得來叫我來一趟,這只是幫你省了麻煩喵。」
「讓你費心了呢,真是抱歉。」
人往牆邊倚去的韓斯態度一如既往,倒是陶樂額頭上不禁滲出冷汗。
「別擔心,我沒打算殺你喵。我是很喜歡殺人,但是很討厭說謊,然後我又答應波馬可不會殺你呀。」
「那我就放心了。」
陶樂安心地吐了口氣。
「所以……你打算怎麼做咧?」
韓斯接着說:
「要怎麼讓我當上六花?」
在韓斯的注視下,陶樂不斷思考。能讓韓斯當六花的辦法,能打動他內心的話語
「不,韓斯先生,請你不要成爲六花勇者。」
陶樂這麼說。
「請你不要想着要去打倒魔神,也請拋棄想和兇魔戰鬥的念頭,這是我的命令。請你千萬不要去當六花勇者。」
「.……….喵。」
「要是你能遵從我這個命令,想要多少酬勞我都給你吧。不管是金錢,地位,看你想要什麼就儘管開口,我都會準備來給你。」
「但是假如你無法接受命令,那麼我定會用盡各種手段阻止你成爲六花。這樣你意下如何呢,韓斯先生?」
眼見韓斯沉默不語,陶樂不禁捫心自問『真的這樣就行了嗎?』
聽了陶樂這個問題,韓斯聳聳肩。
韓斯放聲大笑,甚至不停拍起手來。
過了一會,韓斯開口問道:
「韓斯先生,那些孩子們就拜託你了喔。我想這會是件十分艱辛的任務,請你務必做好覺悟啊。」
韓斯這句話正中紅心,正因爲陶樂真的是一字一句照着波馬可信上寫的念。波馬可在信裏寫到,這纔是唯一能讓韓斯成爲六花勇者的手段。
韓斯對着早已不在這個世上的波馬可說話。
她閉起眼,腦海中浮現那些朝着六花努力的年輕面孔。摩拉、恰姆、艾思芮、崴綸,還聽說前陣子加入了一名名叫蘿蘿妮亞的少女。
「這是波馬可出的主意對唄。」
「所以說韓斯先生,你要怎麼做呢?願意聽我的話不去當六花勇者嗎?」
「這我就不清楚你在說什麼了。」
當韓斯說完後就一副言盡於此的模樣往牀邊走去,而陶樂也沒特別攔住他。
若是如此,那就還有辦法可想。
「只不過,波馬可這個男人真是讓我中意。」
「………….喵嘻、喵嘻嘻嘻嘻!」
接着他以一副『被擺了一道』的模樣搔了搔頭。
波馬可在報告信中寫到,要是韓斯真的什麼都不執着,那麼再怎麼說服他都沒用。但是其實他已經決定要活得無拘無束,也就是執着於『自由』。
「誰知道喵,我可是隻貓,做什麼事都是隨心所欲喵。或許會當,又或許不會當呀。」
「真有你的呀波馬可!做得太棒啦!這的確是最好的辦法呀!」
丟下這句話後,韓斯的身影便從房內消失。從緊張中獲得解放的陶樂於是讓背部往椅子上靠去。
「我的壞習慣就是別人越叫我做的事,我越不想做。反過來越叫我別做,我越想去做。波馬可,真虧你能看穿我就是這種人呀。」
陶樂如此低聲細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