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人質
《六花的勇者》 · 山形石雄 · 2.8萬 字

目送二號回到監視六花動向的任務時,泰格狃思考的是自己還要再過多久才能看到芙雷米陷入絕望的表情。
光是想像芙雷米到時候的表情,就讓泰格狃樂得想跳舞。
當她親眼目睹六花敗北,瞭解到一切真相的時候,知道亞德雷愛着自己的情感都是虛僞的時候,芙雷米會以什麼樣的聲音哭泣呢?會以什麼樣的表情痛苦呢?又會嘶吼着什麼樣的話然後自盡呢?
光是想像就如此愉悅,要是親眼見到的話,自己恐怕會樂到暈過去也不一定。
泰格狃仰望天空,回想自己走到今日的歷程,那是一段艱辛且漫長的歲月。
距今五百年前,泰格狃這隻詭異的兇魔在世界上誕生了。牠詭異的地方不在於擁有極爲罕見的植物型肉體,而在於牠的精神層面。
世上所有兇魔打從出生開始,就應該要有對魔神的忠誠之心。理應要憎恨人類,併發誓將一切奉獻給魔神,然而其中唯一的例外就是泰格狃,牠對魔神竟沒有絲毫忠誠心可言。
要是泰格狃真正的心意被其他兇魔察覺,牠肯定會遭到排擠甚至抹殺吧,不過值得慶幸的是,擁有智能的泰格狃懂得如何演戲,要牠持續裝成和其他兇魔一樣效忠魔神並非難事。
出生後大約過了十年,泰格狃已有與人類同等的智能;而在出生後的第二十年,牠獲得雖然微弱卻能操控其他兇魔的支配種能力。其他兇魔因此承認泰格狃的優秀,同時也接納了牠,但是泰格狃感覺到的只有空虛以及孤獨。
兇魔們爲了下一次魔神的覺醒,開始追求自我進化。牠們一想到這樣做就能替魔神貢獻力量,無不高興得全身發抖,興高采烈地認爲若是能成功殺光人類,魔神定會感到高興。兇魔們一心期望能打敗六花勇者解放魔神,時常熱烈討論著牠們的雄心壯志。
但是泰格狃卻感受不到任何喜悅,在魔哭領度過的日子對牠來說是空虛的,是無意義的。
隨着歲月增長,泰格狃的孤獨感越來越重,這股無法和他人分享心情的感受,似乎不管是人類或兇魔都一樣會感到痛苦。
當時的泰格狃,就在思考自己爲何而生的煩惱下痛苦度日。
愛情──第一次聽到這個詞彙是什麼時候的事呢?
當時隸屬某個兇魔集團的泰格狃,被統領集團的上級兇魔相中智能與演技,命令牠去調查人類,於是泰格狃操縱一隻變形兇魔前往人類世界。
泰格狃在人類社會中看到他們的生活、文化,以及名爲「愛情」的概念,牠的心深深被「愛情」這個概念吸引。
泰格狃拚命針對愛情進行調查。所謂的愛情,指的是希望自己以外的其他人能夠幸福,進而和那名他人發展關係,並想盡力去維持這段關係的心情。
人類互相愛着彼此,並從愛人或被愛中獲得幸福感。泰格狃理解到愛能使人強大、使人感動,偶爾也會使人犯錯。
然而,泰格狃卻無法體會去愛其他人究竟是什麼感受,因爲儘管牠再怎麼渴望愛情,牠仍然無法去愛任何人,不管是魔神、兇魔、亦或是人類。
兇魔愛着魔神,而人類愛着彼此,泰格狃卻兩者都辦不到。
距離摩菈所在地南方一公里處,蘿蘿妮亞正一邊大聲叫罵一邊衝進兇魔羣中,而鑲在她鎧甲中的光之寶石替她照亮周圍。
「抱歉,太大意了。我可以馬上治療,但是一時之間無法奔跑吶。」
兇魔們痛苦的模樣已在與第二代六花的戰爭中欣賞夠了,再說兇魔們的愛情過於單純,精神構造都是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就算看再多次相同的表情,泰格狃的心也無法得到滿足,因此牠的興趣逐漸轉移到其他目標上。
在後方支援她的娜榭塔妮亞如此大喊的同時,從南方傳來數十隻兇魔的腳步聲。
既單純又率直,不懂得懷疑他人的卡爾癸克,輕而易舉就聽信了泰格狃的說辭。卡爾癸克伸手握起從泰格狃身上長出的藤蔓,爲自己有生以來第一次交到朋友高興得流下淚來。
泰格狃追尋愛情的決心因此變得更加堅定,因爲在牠的心中,認爲只有愛情能帶來力量,只有愛情能引發奇蹟,這幾乎成了一種堅信不疑的信仰。演變到最後,泰格狃逐漸憎恨起能夠愛上他人的世間萬物。
亞德雷對蘿蘿妮亞說,她必須裝作拚命想救摩菈的樣子,不斷往兇魔陣裏衝,但是千萬不能真的把摩菈救出來,而是要故意讓突擊行動失敗並撤退,接着再轉移陣地發動突擊,失敗的話就一樣先移動再繼續突擊,要不斷重複這些步驟,跑遍整個圍住摩菈大約一平方公里的四角形範圍,去把兇魔的注意力吸引過來。
「趕上了。」
三百年前的那一天,與第二代六花勇者一決雌雄的那一天,泰格狃時至今日還清楚記得當天發生的事。
娜榭塔妮亞在這時也衝了過來,援護遭到敵人左右夾擊的蘿蘿妮亞。
原本深埋在牠心中的挫折與自卑感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完成豐功偉業的強烈愉悅感。
目前大約有三百五十隻兇魔包圍在摩菈四周,對她發動攻擊的只有一小部分,其他大多爲了不讓她逃跑而佈下一層又一層的包圍網。摩菈一邊以身上的鐵甲抵禦毫無間斷的猛烈攻勢,一邊朝着目的地逃亡。
摩菈用迴音再吼了一次。
「蘿蘿妮亞小姐,我們這樣下去真的不妙,會被包圍的!」
蘿蘿妮亞開始朝西邊奔馳,她控制光之寶石的亮度以免被兇魔察覺,接着穿越聳立的樹羣縫隙,或是躲進林立在四周的古代建築死角來甩開追兵。
地點來到距離〈命運〉神殿西方十公里處,摩菈正一邊奔跑一邊控制光之寶石發出最小限度的光照亮腳邊。
蘿蘿妮亞一抵達包圍網西側,便故意用光之寶石照亮四周讓自己變得顯眼,接着放聲大喊。
摩菈奔至懸崖邊甩開後方追來的兇魔,但是其中已有追上她的兇魔正在發動攻擊。攻防之間,防禦慢了一步的摩菈腳部受了傷。其實那只是相當輕微的傷,但是摩菈故意做出拖着腳逃跑的演技,甚至還假裝抵擋不住兇魔接踵而來的攻勢而倒地。
「摩菈!」
「蘿蘿妮亞,妳太顯眼啦!一個人衝太前面啦!」
『快來人、來人啊!我在這裏,一個人根本逃不掉吶!』
摩菈和葛道夫故意用能讓兇魔聽到的聲量對話,其中一隻兇魔聽到這些內容,便以暗號對在天上擔任傳令兵的兇魔喊了幾聲。
不知道在什麼時候,泰格狃得知了一隻詭異兇魔的存在。
「請妳冷靜下來啊,蘿蘿妮亞小姐!」
聽到包圍陣中一隻疑似指揮官的兇魔大聲吼叫,摩菈假裝露出慌張的神色。
摩菈從懷中取出木樁往地面一插,在方圓五十公尺的範圍張開一道防止入侵者的結界。雖然大部分的兇魔都被這道結界擋在外頭,但是已貼近摩菈的這些兇魔依然不斷攻擊着摩菈。要在假裝受傷的情況下抵擋兇魔的攻擊,對摩菈來說是件困難的事。
『亞德雷、德茲!你們那邊被兇魔堵住啦,從東邊繞過去!』
不管娜榭塔妮亞出聲制止,蘿蘿妮亞只顧着不斷攻擊兇魔。她雖然想用身體撞散兇魔的佈陣,但下場反倒是被猛然彈飛,摔到地上翻了好幾圈,而兇魔那層層圍繞摩菈的包圍網依然紋風不動。
本來只是只平庸兇魔的卡爾癸克和弱小的德茲,日復一日在泰格狃眼前變得強大。要爲魔神效忠,要爲全兇魔盡心盡力的意志使牠們獲得了嶄新的力量,可說是近乎奇蹟。
「蘿蘿妮亞小姐!從正面是攻不進去的,我們暫時撤退吧!」
牠就是日後被稱爲卡爾癸克的兇魔。卡爾癸克除了和一般兇魔一樣愛着魔神,竟也像人類一樣愛着其他兇魔。假裝愛着魔神和其他兇魔的泰格狃,就是在此時遇見這隻比世上任何人類和兇魔都來得幸福的存在。
「嗚!」
牠將對兇魔及人類的憎恨拋諸腦後,沉浸在成爲神的優越感中。
聽到葛道夫的聲音傳來,摩菈便在心中默唸排斥兇魔只接受葛道夫入內。葛道夫宛如疾風般迅速穿過結界,朝摩菈飛奔而來。
據說只有愛情能使人強大,相信兇魔也是如此。按照這個道理,泰格狃可以說是這世上最弱小無力的存在。又據說只有愛情能帶來幸福,那麼泰格狃同時也成了這世上最不幸的存在。
後方傳來兇魔的嘶吼聲。
兇魔羣所在的位置佈滿樹木,目前風又正好從北方吹來,加上空氣十分乾燥,可以說是施展火攻的絕佳環境。現在他們該做的,就是撐到火計準備結束。
這樣雖然阻止了整個結界遭到破壞,但還是讓十隻左右的兇魔侵入了結界。葛道夫連喘息的時間都沒有,立即開始抵禦牠們。
葛道夫一說完,兇魔羣的集中攻勢就破壞了結界的一部分,數十隻兇魔一股腦想衝進來,摩菈趕緊往木樁注入自己的力量來修補結界。
但泰格狃相信這不是問題。
泰格狃確立了生涯的目標。
不過就在魔神依泰格狃所想潰敗後,兇魔的哭喊聲頓時響徹全魔哭領境內。
蘿蘿妮亞目前的敵人,是包圍摩菈與葛道夫的三百五十隻兇魔,牠們爲了阻止六花去營救摩菈,奮力抵抗衝過來的蘿蘿妮亞。
幾分鐘之前,六花一行人偷偷靠近兇魔大本營想打探敵情,卻被敵方發現而趕緊撤退,沒想到過程中摩菈不慎被孤立,無法與其他同伴會合的她只好四處逃竄。這些行爲都是做給敵方看的演技,真正的目的是要把兇魔集中引至某一地點,摩菈只不過是擔任誘餌罷了。
牠確信自己定能獲得力量。
那就是踐踏愛情的快樂。
另外,只是默默看着發生在眼前的事也很無聊乏味,必須由自己親手製造痛苦纔行。
「可、可是我們得救摩菈小姐啊,失去她的話一切就都完了。」
此處不僅有許多古代建築,更有樹羣環繞,整體地形十分複雜,也因此不乏藏身處及逃跑路徑。蘿蘿妮亞和跟在她後頭的娜榭塔妮亞,沒花多少時間就順利甩開了追兵。
過了一段時日,卡爾癸克交到了新的朋友,是一隻名叫「德茲」弱小到不值一提的兇魔。待在卡爾癸克及德茲身旁,看牠們和睦談笑的泰格狃心中充滿了忌妒。
當時存活下來的三名六花勇者──〈刃〉之聖者瑪莉、〈時〉之聖者哈猶哈與〈雷〉之聖者梅拉妮亞。泰格狃預測到她們將抓準卡爾癸克大意的時候突破防線,對魔神發動突襲。
長年失去居住者的街道一片荒蕪,草木爭相從石地板中探頭綻放,遺蹟絕大部分都被埋在森林之中。
欣賞那些爲了守護摯愛、不得不深陷痛苦之人的表情。
──牠想親眼看看兇魔們悲痛哭泣的模樣。其中一半的原因是覺得或許能借此真正瞭解愛情,另一半則是想讓自己痛恨的兇魔們品嚐痛苦滋味的報復心。
摩菈透過千里眼觀察到亞德雷如此回應,便開始照他的話往北邊斷崖跑去。
摩菈使用迴音之力放聲大喊。老實講,她對自己的演技並不是很有自信,但是至少現在這一喊稱得上是她所能展現的最佳演技,這下兇魔們應該都會認爲摩菈是真的在求援吧?
再加上泰格狃沒辦法獲得這世上最強大,也是唯一能引發奇蹟的力量──愛情。
「摩菈,結界要、被衝破了。」
「糟啦!」
欣賞那些失去摯愛、悲嘆不已之人的表情。
「看老孃殺爆你們這羣比爬滿扁蝨的垃圾豬屎還下等的渣渣,殺到你們跪地求饒!」
但是就在那個當下,泰格狃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我、我們逃吧!娜榭塔妮亞小姐,請跟着我來!」
泰格狃恨牠們一點都不瞭解自己的煩惱,成天顯露出過得十分快樂的模樣,但牠並沒有將這股恨意表現在外,因此牠們雖然覺得泰格狃有點捉摸不定,倒也十分信賴着牠們之間的友情。
但是,不管再怎麼和卡爾癸克說話或是聽牠說話,泰格狃仍無法理解愛情爲何物。即便明白有愛情這個概念存在,也理解了愛情的性質,卻仍然無法去愛其他事物。過程中唯一得到的,只有「泰格狃」這個名字而已。
「結界破得了!別放慢攻擊步調!」
泰格狃當然沒有將這個念頭告訴其他夥伴。最後,六花果真如泰格狃所料發動奇襲,並在梅拉妮亞的攻擊下成功封印了魔神。
「去死去死,滾離摩菈小姐,你們這羣臭蟲快給老孃死一死!」
目前的局面都照着亞德雷的預測走,幾乎一半的兇魔軍都被摩菈和葛道夫吸引了。
泰格狃之所以會選擇和卡爾癸克接觸,是認爲待在牠身邊或許能瞭解愛情爲何物,進而讓自己也愛上他人。
看到葛道夫三兩下就把襲來的兇魔擊退,摩菈不禁重新佩服起他使槍的技巧。
蘿蘿妮亞再度放聲大喊,衝進兇魔羣中。
即便泰格狃對自己的無力深深苦惱,卻沒有其他兇魔瞭解牠,或是對牠感興趣。
「妳往北跑!然後在那裏抵擋兇魔的攻擊,我馬上突破包圍網追過去!」
六花勝利的理由並不是泰格狃的背叛,畢竟當時卡爾癸克和德茲都已無力再戰,兇魔軍沒了領導者,根本不會有任何獲勝的希望。
「傷勢、還行嗎?」
牠沒有興趣去看那些毫無理由便感到痛苦的人,只對爲愛所苦之人深感興趣。
「摩菈小姐、葛道夫先生,我現在就去救你們!嗚哦哦哦,該死的兇魔,看老孃六花踩爛你們的內臟命核,讓你們爛在路邊!」
從以前開始,泰格狃就恨透了無法愛上任何事物的自己,不過從現在起,牠終於能肯定自身的一切。自己的確得不到愛情,但是卻得到一種比愛情更加美好的事物。
「追!殺了蘿蘿妮亞和娜榭塔妮亞!」
聽到這陣呼天搶地的哭聲,泰格狃心中充滿了喜悅。打自魔神體內呱呱墜地兩百年來,泰格狃頭一次品嚐到何謂「喜悅」。
牠想看卡爾癸克、德茲痛苦的表情,更想看到人類痛苦的表情,因爲人類的愛情和兇魔那單純又無趣的愛情截然不同。
蘿蘿妮亞從亞德雷那裏收到的指示就是這樣。
既然沒辦法獲得愛情的力量,那就去控制其他人的愛情,這不正是如此簡單易懂的道理嗎?
泰格狃開始追尋牠遠大的夢想。爲了踐踏愛情,牠得先得到極爲強大的力量纔行,然而泰格狃是無力的,不僅身體只是一顆弱不禁風的無花果果實,周遭也沒有能稱作夥伴的存在。
踐踏人類的愛情時,自己肯定能體會到誰都未曾感受過的至高無上的喜悅。
「妳專心治妳的傷,等妳治好、我們就離開。這段期間、我會守着。」
看來敵方是不打算放棄這個好機會,打算全力在此抹殺掉摩菈。
欣賞那些遭摯愛背叛、悲痛萬千之人的表情。
即便亞德雷如此大喊,蘿蘿妮亞仍未聽進去,只是拚了命地揮舞鞭子。
一旁分散着一些爬滿青苔的石制建築,此地直到千年之前都還是有大量人類居住的城鎮,只是現在受到魔神釋出的瘴毒影響,每一棟建築物都被染成暗紅色。其中有承受不住歲月侵蝕而崩落的,也有至今仍保有原型的,可謂各式各樣。
摩菈不忘以千里眼觀察四周的情勢。入侵結界的兇魔約有五隻,葛道夫一人應付得來。外頭除了有一百多隻兇魔不斷在攻擊結界,另外還有大約兩百五十隻兇魔將四周層層包圍。
葛道夫一邊說一邊持續和結界內的兇魔戰鬥,摩菈於是在木樁旁蹲下來,假裝開始治療自己的腳。
該處是由三座山圍出的盆地,北側聳立着一面高聳斷崖,東側則延伸出一道緩坡,西方、南方均是平原,千里眼之力無法觀察到這一帶。
面對嚴密到幾乎連一隻螞蟻都爬不進去的包圍網,不僅蘿蘿妮亞等人絲毫無法接近摩菈與葛道夫,他們也無法從裏頭突圍跟夥伴會合。
蘿蘿妮亞再次猛然衝進兇魔的包圍網,跟在後方的娜榭塔妮亞也不忘支援她。
蘿蘿妮亞的任務就是吸引敵人注意力,在蘿蘿妮亞和兇魔交戰的期間,娜榭塔妮亞則開始進行火計的準備,將亞德雷交給她的那些沾上藥劑和火藥的枯葉撒在森林各處。
這份工作事關重大,要是撒這些暗藏藥劑的枯葉時讓兇魔見到,泰格狃馬上就會知道他們想玩什麼花招,作戰也會因此失敗。
這時衝向包圍網的蘿蘿妮亞還是無法突破,兩人只好再次撤退,同時努力甩開緊追在後的兇魔。
蘿蘿妮亞在奔跑的同時也轉頭望向後方,想知道火計準備得順不順利。
察覺蘿蘿妮亞視線的娜榭塔妮亞,嘴角上揚露出笑容,彷彿是在對她說「毋須擔心」。
只剩一條手臂的娜榭塔妮亞,俐落地從掛在肩頭的行囊中挑了一片枯葉,並用她提着細劍的無名指與小指夾起。
只見她一揮細劍,枯葉也同時從她手中消失,蘿蘿妮亞根本找不出她將枯葉丟到附近的哪個地方。雖然和四周光線昏暗視野不良有關,但是更讓蘿蘿妮亞驚歎的,是娜榭塔妮亞那極爲迅速的動作。
眼看作戰順利進行,蘿蘿妮亞再次爲自己相信亞德雷感到慶幸。亞德果然是地表最強的男人,因爲不管一行人遇到什麼危機,亞德都能想出辦法解決。
就在這時,摩菈的聲音從結界中傳來。
『亞德雷、芙雷米!趁敵方主力被我們拖住的機會去解決泰格狃!雖然和預定計劃有些出入,但已經無法可想啦!』
摩菈這聲呼喚也在亞德雷的計劃之內,蘿蘿妮亞和娜榭塔妮亞聽到之後互看一眼,彼此都微微點了點頭。
加油喔亞德,你就快完成復仇了。蘿蘿妮亞在心中如此低語,再一次對敵人展開突擊。
另一方面,芙雷米也和蘿蘿妮亞一樣,不斷爲了救出摩菈而攻擊包圍網,不過當然不是來真的,只是做做樣子。亞德雷與德茲也配合芙雷米,一起假裝與兇魔拚命纏鬥。
『亞德雷、芙雷米!趁敵方主力被我們拖住的機會去解決泰格狃!雖然和預定計劃有些出入,但已經無法可想啦!』
聽到摩菈傳來的迴音,芙雷米對亞德雷使了個眼色。作戰計劃到目前爲止似乎進行得很順利,芙雷米等人也開始按照預定計劃離開現場。
野狼兇魔的假本營,位於摩菈所在地東南方一千五百公尺,是一處曾爲古代遺蹟的主要街道。附近平坦、離山有段距離,是摩菈千里眼無法觀察到的位置。有一百隻左右的兇魔正在該地擺出防禦陣形,保護着陣營中央的野狼兇魔。
至於芙雷米等人真正的目標──獵豹兇魔,牠就在野狼兇魔的身邊。
「唉呦,德茲,這不是德茲嗎?你剛纔明明到離我這麼近的地方卻又跑掉,讓我寂寞得很呢。」
兇魔並沒有馬上攻過來,野狼兇魔模仿泰格狃的語調說道。
儘管野狼兇魔這麼說,亞德雷仍試着對牠擲出黏液小瓶,結果牠伸出觸手將小瓶遠遠彈飛。
十三號和其他特質兇具一樣受到泰格狃之命,幾百年間都爲了獲得新能力而重複自我進化。十三號在這項能力上投注全心全力,結果導致牠的智能乃至言語表達都徹底退化。
『你們隨便打發他們就好,不必拚死去殺掉他們。』
「亞德雷先生,請掩護我!」
「不會錯,繼續這樣戰下去,我就會被找到。」
泰格狃用筆在地圖上標下六花的所在地,他們每一個人都與泰格狃目前的地點相隔甚遠,而從野狼兇魔回報的消息判斷,六花似乎還沒推測出泰格狃潛伏在何處。
「大約兩個半小時是嗎?很好,你開始進行準備吧,我要你把遺蹟一百平方公里的方型範圍整個化爲地獄。」
「……泰格狃大人。」
泰格狃聽完二十四號的報告後這般低語。牠目前藏身在遺蹟的南邊,距離摩菈五公里的地點。
就在這時,野狼兇魔的通訊忽然中斷了,大概是德茲牠們衝進了假本營吧。泰格狃壓根沒在擔心野狼兇魔的安危,反倒因爲沒有妨礙自己思考的對象而鬆了口氣。
現在擊落的是泰格狃的親信──特質兇具二號。這樣一來,空中的飛行兇魔僅存數量減爲七隻。
不管泰格狃再怎麼鞏固防禦,愛情的力量也定能突破。
「是啊,我本來也認爲六花不可能找到我,但這根本不成問題。我很清楚,六花肯定能化不可能爲可能啊。」
十三號以極爲不純熟的語調回答。
亞德雷等人特意踩響腳步聲往右逃,再躲進遺蹟的死角,騙過在後方追趕的兇魔羣后掉頭折回原路。
雖然明白六花早已沒什麼能夠逆轉局勢的辦法,但依然不能掉以輕心。畢竟要是自己死了,不就欣賞不到芙雷米爲愛所苦的表情了嗎?
泰格狃低聲說道。
同一時刻德茲釋放了雷擊,兇魔羣中有幾隻因黏液而無法防禦的兇魔被雷擊燒死,芙雷米也把握這個空檔開槍射擊。
『遵命。』
思路遭到打斷的泰格狃只能嘆氣,無奈地利用二十四號對野狼兇魔下達命令。
十一號如此說道。
而在這之中最重要的是,芙雷米愛着亞德雷,亞德雷也愛着芙雷米。這兩人爲了守護彼此,正打算來取泰格狃的性命。
的確,憑他們兩人加上德茲,要持續對兩百多隻的兇魔大軍不斷打帶跑,絕非一項輕鬆的任務。不過幸虧有茂盛枝葉遮擋空中的視線,加上時值夜晚,地上這些兇魔追兵也無法輕易在複雜的地形環境中發現他們。要是沒有這幾項天時地利的幫助,恐怕他們瞬間就會遭兇魔大軍包圍並慘遭殲滅。
回應還沒說完整,十三號就離開了泰格狃身邊。
確認「芙雷米愛亞德雷」這最重要的事實後,泰格狃總算能夠全心投入與六花的對決。
德茲同樣假裝相信野狼兇魔就是泰格狃。
野狼兇魔拚命假裝,卻不知亞德雷等人早已知情。
「泰格狃,我對過去曾稱你爲朋友一事感到可恥。」
「收……到……指……」
德茲朝野狼兇魔衝了過去,亞德雷跟着大喊。
「爲、爲什麼呢?六花根本沒有接近泰格狃大人的身邊,就連不得不提防的摩菈如今也動彈不得,這樣怎麼可能找得到您?」
「十三號。」
只是他們不能在這個地方停留太久,若不保持移動,就會遭到敵人包圍。
四下寂靜無聲,六花和兇魔打鬥的吵雜聲傳不到這裏。泰格狃盯着地圖,悠悠哉哉地思考六花的目的。
「……看來必須在天亮之前分出勝負呢。」
「你誤會我啦,我只是用我的方式替兇魔謀幸福啊。」
芙雷米點了點頭。現今摩菈等人在執行危險的工作,蘿蘿妮亞她們也在進行艱難的任務,不能只有自己搞砸了。一邊在心中如此思考,芙雷米用準星從樹梢縫隙瞄向天上的飛行兇魔。
泰格狃輕聲喃喃自語。
「哈哈,你們還不明白你們的掙扎毫無意義嗎?光憑你們幾個又能做什麼?」
「你怎麼會和六花在一塊呢?你仔細想想,我們不是朋友嗎?不是都期盼着能讓兇魔獲得幸福嗎?你別再像現在這樣做傻事,來和我一起戰鬥吧。」
『當然,我這裏早有對策。』
「大概、要……兩個……半小時。」
野狼兇魔輕鬆躲開子彈。
芙雷米等人再度對假本營展開奇襲,先用煙霧彈吸引注意力,再用炸彈削減敵人制造空隙。
泰格狃瞪着十一號。
「非常感謝支援!」
沾到獵豹兇魔身上的黏液相當少,並不妨礙身體的動作,因此牠似乎沒有發覺到這件事。但是若將光之寶石黏到這些黏液上,要剝下來可就沒那般輕鬆了。
「可惡!根本沒完沒了,我們先逃吧!」
德茲開始對假本營施放雷擊,亞德雷則以全身上下的祕密道具協助德茲。芙雷米一面護着他們,一面擊落飛在空中的兇魔。
大量兇魔手下聚集形成一道保護牆,野狼兇魔就悠閒坐在牆內觀戰,旁邊還能看到紅色二十四號以及獵豹兇魔。亞德雷和德茲朝這幾隻兇魔衝過去的同時,在後方看着他們的芙雷米也舉槍應戰。
野狼兇魔透過二十四號回應。
目前泰格狃身旁的兇魔大約有五十隻左右,其中一隻又短又粗,外型爲蛇的兇魔來到牠面前。
『遵命。小的已做好保護那兩人的萬全準備,足以應付十三號的能力。』
「那邊沒問題嗎?」
亞德雷雖然嘴上這麼說,但其實他們還沒完成這次作戰最重要的準備,也就是將僞裝成泥塊的光之寶石黏到獵豹兇魔身上。要是沒有先完成這項步驟,就算獵豹兇魔真的成了傳令兵去找泰格狃,德茲也無法追上牠。
過程中有罐小瓶在空中碎裂,裏頭的黏液順利沾到獵豹兇魔身上,亞德雷見狀鬆了口氣,畢竟這次突擊的最大目的,就是要將黏液弄到獵豹兇魔身上。
『這纔像樣。』
摩菈愛着丈夫和女兒,葛道夫愛着娜榭塔妮亞,蘿蘿妮亞愛着亞德及她的聖者同伴,恰姆則愛着父母。
準備進行得十分順利,只要接下來沒發生什麼事,他們就贏了。
芙雷米等人持續着艱難的戰鬥,他們的對手不只是位在假本營中將近一百隻的兇魔,就連外出打游擊的小部隊都回來加入戰局。
現在只要亞德雷若無其事地接近獵豹兇魔,將光之寶石黏上去就大功告成了。
「到發動爲止要花多少時間?」
「牠們從左邊過來了,我們得快逃。」
聽到亞德雷大喊,芙雷米馬上趕在被徹底包圍前朝守備薄弱的地方衝去。亞德雷以煙霧彈遮蔽兇魔的視野,同時芙雷米也丟出炸彈牽制。
「芙雷米,憑那種攻擊是打不倒我的。」
「野狼兇魔正在等待您的指示。」
「亞德雷、芙雷米和德茲對假本營發動突擊,蘿蘿妮亞和娜榭塔妮亞則是爲了救摩菈展開行動啊……」
聽到野狼兇魔這樣回問,泰格狃不禁感到煩躁。你們能做的本來就只有這點程度,難道你們真以爲可以靠自己的力量打倒六花嗎?
「唔嗯……他們這是在玩什麼花樣呢?」
「我和德茲負責處理泰格狃,芙雷米,妳只管狙擊天上的兇魔!」
「……沒錯,愛情一定能引發奇蹟。」
六花似乎認爲泰格狃就待在假本營中,然後打算以某種方式使該處陷入孤立,再趁隙擊敗野狼兇魔,只是過程中單獨行動的摩菈被發現,使得整個作戰頓時瓦解。如果根據野狼兇魔回傳的報告,情況怎麼看都是如此。
大量白色液體自空中灑落,一淋到兇魔便黏在牠們的身上。亞德雷投出的是一種特殊黏着劑,一旦黏到身上就無法輕易取下,有長時間限制行動的作用,亞德雷在事前就已跟夥伴們解釋過。
六花並非只是在攻擊野狼兇魔,也不是爲了救出摩菈,而是表面裝模作樣,實際上則是在進行殺害自己的準備。泰格狃對自己這番推論有十足的把握。
「不用再多說了,我期望的那個人類與兇魔共存的世界,絕對沒有你的容身之所!」
德茲如此說道。目前距離天亮大約只剩兩個半小時,要是開始出現日光,恐怕計劃將難以執行下去,因爲娜榭塔妮亞撒下的沾有藥劑的枯葉極有可能被發現。
正因爲愛情如此美好,才更有踐踏粉碎的價值。徹底破壞這世上最強大的存在,泰格狃從這麼做的過程中找到快樂。
看來野狼兇魔要徹頭徹尾裝成泰格狃。
「好啦,接下來會怎樣呢?六花會這樣玩完,還是說……」
不過,泰格狃卻緊握手中的筆一句話也不說。
「沒問題,我們會在那之前分出勝負。」
泰格狃說完後環顧了四周。
泰格狃堅信愛情纔是最強的力量,只有愛情能引發奇蹟,只有愛情會帶來勝利。正因爲泰格狃無法瞭解愛情,牠才更明白愛情蘊含着多麼強大的力量。
『用三百五十隻兇魔繼續關住摩菈,只要他們沒打算逃離現場就不要妄動。你們只管守在原地應付亞德雷他們,從剩下的兇魔裏派一百隻去牽制蘿蘿妮亞和娜榭塔妮亞,另外一百隻去牽制亞德雷、芙雷米和德茲。』
泰格狃對野狼兇魔說:
二十四號的聲音讓泰格狃回過神來。
「你能在這裏使用能力嗎?」
亞德雷從袋中取出小瓶夾在指間,接着對準擠成一團的兇魔羣扔去,小瓶在空中炸了開來。
不過這代表牠持有的能力有多麼強大。
「……報告……可以。」
蛇型兇魔──特質兇具十三號聞言東張西望了一下,似乎是在尋找什麼。
芙雷米開口詢問。
當一隻兇魔在空中大聲呼叫的瞬間,芙雷米已先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射出子彈。她幾乎是只憑聲音來瞄準,再開槍擊中目標。
『這樣做就可以了嗎?』
「要說理由的話,那就是我相信愛情的力量呀。」
『我讓十三號開始動作了,兩個半小時後六花應該會全軍覆沒。你應該很清楚吧,狼,絕對不能讓亞德雷和芙雷米死,務必做好保護他們兩人的對策。』
芙雷米聽完亞德雷的回答後點了點頭。既然亞德雷都這麼說了,應該不久之後就能見真章。既然如此,自己也得盡責完成使命,將在天上飛的那些傳令兇魔擊落,以求斷絕泰格狃與野狼兇魔的聯繫手段。
「放心,目前是在進行準備,結果再等一陣子就會出來了。」
十三號的能力是廣域的大規模攻擊,在泰格狃陣營的兇魔中,沒有任何一隻的殺傷力比得過牠,就連過去幾代的六花,恐怕都未曾嘗過如此大規模的攻擊。
十一號聽到這裏面露訝異之色,明白牠不可能會懂的泰格狃嘆了口氣。
「不行!靠黏液根本阻止不了,我們重新來過吧!」
聽到亞德雷如此大喊,芙雷米和德茲開始往後退,準備逃出假本營。
假本營中的兇魔當然沒打算放他們逃跑,眼看一隻兇魔從樹上作勢撲向芙雷米,芙雷米也正舉起槍要擊穿敵人。
沒想到這個時候,野狼兇魔忽然大喊。
「大家都別再打啦!」
追趕過來的兇魔們聽到這聲命令,頓時停下了動作。面對這意料之外的情況,芙雷米訝異地回過頭,連亞德雷和德茲都停下腳步靜觀事情發展。
「似乎已經沒有隱瞞的必要了。芙雷米,妳就是黑之徒花,是我製造出來讓六花勇者全軍覆沒的殺手鐧。」
芙雷米明白眼前的野狼兇魔只是裝成泰格狃的模樣,但是也明白真的泰格狃正在背後指示。不明白牠想說什麼的芙雷米,臉上表情充滿訝異。
「我讓身爲黑之徒花的妳混進六花,再派第七人去保護妳,這個便是我原本的計劃,沒想到卻失敗了。黑之徒花的真面目已經被揭穿,所以妳的任務……已經結束了。」
「你到底想說什麼?」
芙雷米忍不住出聲回應。
「妳一定十分恨我吧,我想也是,因爲我的確深深傷害過妳。
但是那時我是迫不得已的啊,爲了讓妳順利被選爲六花勇者,必須使妳憎恨兇魔,其實我根本一點都不想傷害妳。」
「……閉嘴。」
怒火從腹部深處湧了上來。芙雷米氣泰格狃過去明明百般折磨她、利用她,現在竟然還敢說一切都是不得已。即使明白眼前這隻野狼兇魔只是在假裝泰格狃,芙雷米仍然無法原諒。
「要是再爭鬥下去,我就非得殺了妳,可是我不願意這樣做啊。妳很努力,比任何兇魔都來得盡心盡力,甚至爲我嚐盡苦頭,我怎麼會想要殺害這樣的妳呢?
不要再站在六花勇者那邊了,回到我身邊,回到這個原本就屬於妳的地方吧。」
「事到如今你是在……」
芙雷米本來決定不理野狼兇魔所說的話,但是心中這股燃燒的怒火卻使她辦不到。亞德雷看到芙雷米舉槍,趕緊出聲制止。
「別聽牠說話,我們快逃吧!」
「!」
心想現在不該思考這種事情的芙雷米,甩了甩頭揮除雜念。
「芙雷米,對不起!當時是我誤會妳了,我其實──」
從兇魔開始勸降已過了二十分鐘,芙雷米等人爲了發動奇襲,再度潛藏到假本營附近的遺蹟死角。
芙雷米對剩下兩隻射出的不是子彈,而是火藥粉。火藥粉附着在飛行兇魔的羽翼上,雖然沒有足以致死的殺傷力,倒也足以剝奪牠們的飛行能力。
亞德雷摟着芙雷米的肩膀支撐她的身體,動搖的程度讓人看了不禁同情。相較之下,芙雷米只是輕聲叫亞德雷安靜下來。
「快好好保護泰格狃大人,阻止六花的攻勢,讓那些傢伙全軍覆沒!你應該很清楚要是泰格狃大人有任何閃失,你心上人的小命就不保啦!」
「芙雷米小姐,雖然我覺得不可能,但您該不會……」
走到這一步,亞德雷這邊的準備總算完成了。
芙雷米掀開衣服觀察自己的胸口,亞德雷和德茲也跟着看了過來。
聽到這番話,芙雷米才總算明白髮生了什麼事。
「得先和蘿蘿妮亞……還有摩菈會合,治療妳胸口的傷纔行啊。」
這樣一來,芙雷米的任務算是告一段落。
最重要的,也是爲了亞德雷。
德茲說完這句話後,芙雷米等人再度往前奔馳,但亞德雷依然臉色鐵青,不知道在想些什麼,這讓德茲和芙雷米十分擔心這場戰鬥還能不能繼續下去。本來將光之寶石黏在獵豹兇魔身上是亞德雷的任務,不過看他現在這副德性,實在很難想像他能做好。
芙雷米抓住亞德雷放在她肩上的手,並且強硬地將之扳開,接着直視他的雙眼說道:
芙雷米說得斬釘截鐵,因爲她想借由把決心說出口,來斬斷她心中的迷惘。
那就是絕不能讓泰格狃繼續活在世上,不管是爲了自己還是爲了夥伴。
動搖不已的亞德雷,這時用茫然的語氣說道:
野狼兇魔持續高喊。
「……?」
就算明白兇魔的話都是謊言、都是虛情假意的溫柔,但前陣子的她或許仍會接受。
野狼兇魔對藏身在遺蹟一角的泰格狃說道:
「但是我下定決心要保護妳!」
看亞德雷動搖到簡直就要一屁股跌坐在地,德茲也開口了。
芙雷米已於事前做好一顆甩炮,只要一讓甩炮炸裂,或是在心中默唸就能讓剛纔灑出的火藥爆炸。之所以另外做一個起爆裝置,是拿來當作她在準備過程中發生萬一時的保險。
一隻過去曾辱罵她是半人的兇魔如此說道,不過在牠還沒說完整句話之前,芙雷米已射穿牠的頭。
亞德雷如此強調。一想到韓斯,雖然很在意他在哪裏做什麼,但是目前再怎麼思考都不會有答案。
這個時候,一隻飛行兇魔發出足以響遍方圓好幾公里的吼聲,用的還不是暗號,而是芙雷米等人也聽得懂的語言。
「芙雷米,別再幫助人類啦,繼續做那種事妳也不會幸福的!我那些部下都把妳當作是牠們的同伴,當時只是受我命令纔會去恨妳啊!」
芙雷米如此斷言,強忍心中的痛楚繼續開槍。
「現在應該繼續執行計劃,畢竟我看起來不會馬上喪命,所以只要趕在我死之前把泰格狃殺掉,之後再治療就行了。」
「這或許只是泰格狃要我們掉以輕心的謊言,別太在意。」
「第七人,你在哪裏,又在搞什麼東西,難道想背叛到六花那裏嗎!泰格狃大人下令絕不原諒背叛者,要是你敢對六花講任何內幕,泰格狃大人會立刻施以嚴懲!」
不過這時,泰格狃忽然想起自己並未跟野狼兇魔講作戰的詳細內容,只是下令要牠勸芙雷米投降。
芙雷米接下來仍然持續戰鬥,但是兇魔們已不像剛纔那樣攻擊她,而是口口聲聲呼喚芙雷米回到牠們身邊。
「看來應該是泰格狃事先在我的胸口埋下了寄生蟲之類的東西,現在發現我成爲牠的阻礙,於是讓隱藏的寄生蟲動了起來吧。」
「妳難道想殺害這些當妳是夥伴的兇魔嗎!」
「這是……什麼?」
芙雷米將摩菈給她的止血藥含進口中,據說這是〈藥〉之聖者陶樂所製造出的祕藥,芙雷米能明顯感覺到自己氣管的出血停止了。
不過一旁的亞德雷仍舊鐵青着臉,嘴巴不停顫抖說不出話。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了野狼兇魔的聲音。
「……抱歉。」
「我再勸妳一次吧芙雷米,繼續和我爭下去妳就會死喔。要是愛惜小命的話,就快回到我身邊吧。」
野狼兇魔仍不斷勸芙雷米投降。
不要在意,芙雷米這麼告訴自己。那些都是泰格狃爲了欺騙她,故意叫兇魔說的好聽話。
「……亞德雷,我先把這個交給你。」
儘管野狼兇魔多次重複這句話,芙雷米仍選擇無視,繼續和兇魔戰鬥。
『泰格狃大人,芙雷米不只沒有要投降的跡象,甚至更堅定了要殺害我們的意志,這樣下去真的好嗎?』
「總而言之,我們不在此打倒泰格狃還是會全軍覆沒,眼下也只能專注在這個目標上了。」
「這樣的話實在不太對勁呢,爲什麼泰格狃直到剛纔爲止都沒有使出這招?」
她的胸口多了奇形怪狀的瘀痕,由數十道跟線差不多的紅色細紋圍繞成扭曲的同心圓,那是芙雷米見都沒見過的詭異瘀痕,自己的胸口直到剛纔爲止明明都沒有這種東西啊。
芙雷米說完便把起爆裝置交到亞德雷手中,這樣他們定有其中一人能執行任務。
「你放心吧德茲,我絲毫沒有背叛的打算。」
芙雷米一口回絕亞德雷。她們兩人如今都在執行重要任務,當然不能因此讓作戰計劃中斷。
現在他們正在躲避兇魔的追兵,因此不能直接咳出聲來。芙雷米拚命壓抑聲音,硬把口中溢出的鮮血又吞了回去。然而即使四周相當昏暗,芙雷米仍清楚看到亞德雷的臉上瞬間沒了血色。
一隻曾侮辱芙雷米家人的兇魔如此說道,但在牠說完之前,芙雷米已用炸彈將牠炸得粉碎。
察覺亞德雷擔心的視線,芙雷米心想自己的臉色真有如此糟嗎?
現在就差娜榭塔妮亞和蘿蘿妮亞,等她們完成在森林中撒枯葉的準備,便可展開作戰。
芙雷米環視周遭,因爲她不明白攻擊是從哪裏來的,附近明明沒感受到任何兇魔的氣息啊?亞德雷和德茲看起來沒有異狀,甚至沒有感受到半點疼痛,代表受到攻擊的似乎只有芙雷米一人。
一行人繼續進行計劃的準備。亞德雷和德茲再次衝向假本營,芙雷米一邊在後方掩護,一邊射下天上的飛行兇魔。本來有十四隻的飛行兇魔,現在已被她擊落了十二隻。
「我是被命令纔不得不傷害妳的!我對這件事感到──」
疼痛依然劇烈,但應該脫離了立即致死的險境。
這傢伙到底在講什麼玩意?泰格狃心想。
「芙雷米,妳爲什麼要繼續抵抗?妳難道沒聽到同伴們的呼喊嗎?」
「你在說什麼傻話?」
芙雷米摸了摸胸口這團紅色瘀痕,越摸越覺得疼痛慢慢減輕。
作戰能成功嗎?能殺掉泰格狃嗎?芙雷米雖不瞭解這些問題的答案,但她知道一件事。
要是前一陣子的話,或許自己真的會考慮背叛六花。
「芙雷米,我必須跟妳道──」
芙雷米的腦海浮現亞德雷的臉,回想起他在〈命運〉神殿內即便遭受槍林彈雨,仍然拚命戰鬥保護自己的模樣。
「……沒事,都到了這個地步,我不會再因那些花言巧語改變心意。」
「妳沒事吧,芙雷米?」
「放開我。」
芙雷米在奔跑的途中伸出手掌,心想要是亞德雷辦不到,就只能由自己來了。結果亞德雷搖了搖頭,似乎是在表示他沒問題。
這時亞德雷發出撤退指令,芙雷米在逃跑時不忘用炸彈牽制追趕在後的兇魔。不過這次兇魔並未緊追不捨,而是追沒多久便放棄了。
「我叫你閉嘴!」
芙雷米一對野狼兇魔丟出炸彈,便有數只兇魔挺身阻擋。這些兇魔被爆炸產生的風壓吹飛,有幾隻更是因此喪命。直到剛纔都不當一回事的芙雷米,此時看到這幅光景,不由得撇開了視線。
芙雷米很清楚,思考自己究竟是何時被埋入寄生蟲也毫無意義,因爲她從出生就被泰格狃養育,機會要多少有多少,甚至有可能早在還是嬰兒時就埋下了。
芙雷米默默地不停扣下板機,把來懷柔她的這些兇魔一一排除。
芙雷米於是以炸彈牽制敵人,開始在遺蹟的縫隙穿梭。這時可以聽見後方傳來野狼兇魔急躁的呼喊。
「芙雷米!」
一隻飛舞在空中的兇魔如此說着,牠是芙雷米還年幼時曾打算咬死她的兇魔,芙雷米想都沒想就擊碎了牠的翅膀。
「……繼續和泰格狃作對我就會死,但只要投降就能保住性命,牠肯定是想這麼說吧。」
在這之後,兇魔們仍口口聲聲呼喊芙雷米回心轉意,但是不知道是不是逐漸放棄了,跑來找她的兇魔數量越來越少。話雖如此,牠們似乎還是沒有殺芙雷米的打算。攻擊其他夥伴會用全力,但攻擊她時卻是瞄準拿槍的手或腳部。
聽到遠方傳來兇魔的呼喊聲,芙雷米不悅地板起一張臉。對方要繼續做這種毫無意義的事到何時?難道不明白她絲毫沒有打算要投降嗎?
半年前,從遭到泰格狃和家人背叛的那一天以來,芙雷米一直希望一切都只是泰格狃計謀的一環,也不斷等兇魔們跑來對她說「我們只是假裝拋棄妳,事實上我們都很珍惜妳」。
就在這個剎那──
「快住手,別再殺害同伴啦!爲什麼要站在人類那邊,他們根本不會接納──」
聽芙雷米這麼一問,亞德雷點了點頭,看樣子他已趁亂把光之寶石黏到獵豹兇魔身上,至於他是什麼時候完成任務的,芙雷米便不清楚了。
「你那邊如何了?」
「要是妳真的說什麼都要抗爭下去,我就非得殺了妳喔!」
大概是在對韓斯喊話吧,芙雷米毫不留情地將這隻位於遠處的飛行兇魔擊落。
飛行兇魔繼續說下去。
正如同德茲所說。韓斯想要殺了芙雷米,目的是要讓黑之徒花的「繼承」能力發動,可是泰格狃卻反倒勸她投降而手下留情,就連胸口的瘀痕也是直到剛纔爲止都沒拿出來利用過。韓斯和泰格狃理當是同夥,做出來的事卻七零八落對不上邊。
「還真是被牠小看了呢。我絕對不會向泰格狃投降,會和牠戰到死去爲止。」
芙雷米心想真是不可思議,爲什麼自己能毫無迷惘地拒絕這些投降勸告?現在的自己和過去到底有何差別?
「亞德雷,把那個寶石交給我,我不放心讓現在的你去執行這項任務。」
芙雷米的胸口傳出劇烈疼痛,她感受到自己的氣管破裂,血液流進了肺部。儘管芙雷米伸手捂嘴,鮮血仍從她的指間噴了出來。
芙雷米如此說道。
「牠可能是以爲只要開口恐嚇我就會乖乖投降吧,或許是覺得與其殺掉我,不如拉攏我還比較輕鬆。」
亞德雷似乎發現了什麼而開始環顧周遭,芙雷米打算問他怎麼回事。
「芙雷米,快回我們這裏吧,我們不會放棄說服妳的!」
『勝負早就底定啦。』
講完這句話,泰格狃雖然看不到野狼兇魔的臉,但牠心想野狼兇魔肯定訝異得嘴巴大開。
『和六花的戰鬥已經結束啦,也用不着出動十三號。六花將在天亮之前全軍覆沒,德茲和娜榭塔妮亞當然也不例外,勝利早就垂手可得了。』
『可、可是……』
『你給我聽好了啊,野狼兇魔。愛情這種東西一定會引發奇蹟,而愛情的奇蹟一直都是我的同伴呀。』
泰格狃說完這番話便不再開口,理由是牠不想因爲這種無聊透頂的對話而壞了興致,牠就這樣靜靜地等待捷報傳來。
做完準備的亞德雷和芙雷米一同在森林中奔跑,等待娜榭塔妮亞及蘿蘿妮亞完成散佈枯葉的作業。亞德雷此時在心中默默低語。
抱歉了,芙雷米。
或許會讓妳面臨危險,也或許會讓妳感到難受吧。
明明發誓要拚上性命保護妳、要讓妳幸福,結果卻是讓妳嚐到苦頭。
還誇口說什麼地表最強啊?說什麼拚了命都要保護芙雷米啊?亞德雷不禁要對自己的無能掉下淚來。
不過亞德雷最終仍把那些眼淚壓了下去,並且重新做好覺悟以面臨即將展開的戰鬥。
他現在必須保護泰格狃纔行。
爲了達成這個目標,亞德雷必須殺光芙雷米以外的六花勇者。
獲得能操控愛情的力量──泰格狃自從得出這個結論後便全心全意讓自己的身體進化,結果只花短短百年的時間,就進化到能徹底操控一名人類的愛情,這以兇魔的常識來看簡直是天方夜譚。
泰格狃沒興趣操控兇魔的愛情,因爲牠明白憑兇魔的愛情無法引發奇蹟。實際上,明明兇魔是那樣愛着魔神,卻仍遭到六花勇者擊敗兩次,也因爲如此,泰格狃做出「兇魔的愛情肯定缺少某些能引發奇蹟的因素」這個結論。
泰格狃堅信操控愛情的力量無懈可擊,更有辦法化任何不可能爲可能。
泰格狃成功將持花聖者納爲已有之後,得知了一切關於魔神和持花聖者真面目背後的重大祕密。牠奪走第七枚紋章,並將持花聖者殘存的力量吸取過來,不管是兇魔、人類甚至是持花聖者本人都沒有想過吧,那位拯救世界並持續守護世界的持花聖者,最終竟會落在區區一隻兇魔手中。
只是泰格狃也算錯了某些地方,牠原本以爲只要得到持花聖者就能終結一切,也能隨心所欲解除魔神的封印,至於六花勇者更是不成問題,畢竟作爲他們力量來源的持花聖者就掌握在自己手中。
沒想到,持花聖者竟把所有聖具設計成與她的意識無關,都能獨立發揮功用。
位於遺蹟南邊的泰格狃靜靜等待了一會兒,因爲牠沒有着急的必要。
艾特洛使用的手段,是開發能有效殺死兇魔的道具。身爲優秀學者和理性主義者的艾特洛,會有這種念頭早在泰格狃的算計之中。
泰格狃根本沒必要犯險派手下滲透艾特洛那邊,只要日後再將他培育出的弟子納入麾下就好。
「不能繼續拖下去了,開始行動啦,十七號。」
『初次見面……千年後的無名戰士,我是人們口中稱呼的持花聖者。』
泰格狃先是教唆手下把艾特洛的家人殺個精光,好讓他憎恨兇魔。果不其然,艾特洛下定決心要花上他的所有財產對兇魔進行復仇。
這個聲音充滿威嚴與慈祥,更能感受到深不見底的強大力量。亞德雷聽了還以爲是被綁在〈命運〉神殿內的持花聖者復活,並且跑來幫助他們,不過他馬上就注意到了,聲音是從自己右手上的紋章傳出來的。
想必芙雷米十分清楚這一點吧,如今已恨透泰格狃並愛着亞德雷的她,怎麼想都不可能答應投降,泰格狃下達這道命令是別有用意。
進行所有事情之前都會先花時間,直到做足萬全準備才付諸行動,這是泰格狃一貫的行事準則。泰格狃着手的第一步是:建造用來培育第七人的設施。
儘管芙雷米如此回答,亞德雷卻沒聽漏她的聲音有點顫抖。芙雷米真的動搖了,看來泰格狃是想從心理層面發動攻勢,好讓她大意吧。
自己持有的是第七枚紋章──光是得知這個真相,就已讓亞德雷陷入混亂,沒想到在這個節骨眼上,又發生讓他一刻都不得閒的緊急狀況。
這時遠處傳來微弱的聲音,原來是某隻飛行兇魔的大喊傳到了泰格狃這裏。
剛纔持花聖者的確說了「把第七枚紋章交付給你」,亞德雷看了看自己右手上仍在發光的紋章。
然而第七枚紋章本身並沒有殺害六花的力量,裏頭隱藏的力量也幫不上泰格狃的忙。
牠們認爲泰格狃根本不用特地去培育能保護黑之徒花的強者,因爲日後定會出現一些天資聰穎的戰士或擁有強大力量的聖者,泰格狃只要從那些人中挑出合適的人選,再運用操控愛情的能力將之納爲己用即可。
泰格狃此舉等同是將天大的祕密,也就是將「他纔是第七人」的事實主動告訴亞德雷。
難道這個就是第七枚紋章,而我就是第七人嗎?
最後,艾特洛開始考慮找人繼承衣鉢。他從各地挑選有望的年輕人,將自己製造出的祕密道具以及鑽研出的知識技術傾囊相授。
泰格狃張開牠的嘴,無花果果實上浮現一道深深裂縫,接着又長出嘴脣和牙齒。再來牠伸出嘴中的長舌頭,只見舌頭上面出現了一片紫紅色花瓣。
芙雷米這句話彷彿是在自我催眠。
「芙雷米,妳應該很清楚吧?那些傢伙根本不是在替妳擔心,而是想利用妳啊。」
「這種事用不着你說。」
除此之外,花瓣擁有者還可以將千年前持花聖者遺留的留言轉達給紋章持有者。剛纔牠讓亞德雷聽的,便是開頭的一小段。
「好啦,大概這樣就行了吧。」
即使泰格狃獲得了持花聖者的力量,仍免不了和六花勇者對決的宿命。
泰格狃在心中對如今已經死亡的三翅兇魔說──你看,我說得沒錯吧。
「這或許只是泰格狃要我們掉以輕心的謊言,別太在意。」
講到這裏,聲音無預警地中斷了,亞德雷只能愕然地等待話語的後續。
四面八方不斷傳來兇魔的聲音,牠們從十五分鐘前便開始勸芙雷米投降。亞德雷對芙雷米說:
自己是第七人──亞德雷已經無法再去質疑這一點。
泰格狃盯上的目標,是一位住在葛恩拜亞名爲艾特洛•史派克的大商人。他以雄厚的資本從事科學研究,並把研究成果投入商業買賣中,將他二十歲時繼承到的資產在區區十年間翻了數十倍。
三翅兇魔難得以十分強硬的語氣頂撞泰格狃,甚至還說若泰格狃不解釋清楚,就拒絕繼續當牠的身體。
不過,泰格狃依然得到了十分強力的武器,那就是牠從化爲空殼的持花聖者身上硬是榨取出來的力量,還有她暗地裏製造出的第七枚紋章。要將第七枚紋章給誰,又要在何時發動紋章內隱藏的力量,這些決定權全被泰格狃一手掌握。
泰格狃停止操控寄生兇魔的身體,動起無花果真身從腹中爬了出來。
有一次,泰格狃手下的兇魔問了牠一個問題。
「第七人,你在哪裏,又在搞什麼東西,難道想背叛到六花那裏嗎!泰格狃大人下令絕不原諒背叛者,要是你敢對六花講任何內幕,泰格狃大人會立刻施以嚴懲!」
基於這個原因,就算是持花聖者本人的希望,也無法解開魔神的封印並阻止六花勇者出現。不只如此,持花聖者甚至無法決定誰會被選上,選完後也不會得知有哪些人成了六花勇者。
「聽好,這是一件重要任務,絕不容許失敗,你執行時務必要留意。」
在那之後過了大約二十分鐘,亞德雷等人爲了甩開兇魔的追擊而躲進死角。即使兇魔仍不斷勸說芙雷米投降,她卻完全不予理會。亞德雷見狀,心想泰格狃想要動搖芙雷米內心的作戰似乎失敗了。
這隻毛毛蟲雖然沒有半點戰鬥能力,但卻擁有能夠治好所有兇魔傷勢的強大治癒力,而最值得驚訝的,是牠甚至有辦法修復輕微損傷的命核。
飛行兇魔繼續說下去。
「啊,被打下來了,真是蠢貨耶。」
亞德雷心中忽然閃過一個想法:泰格狃的確卑鄙可惡,但是牠的心中難道真的沒有半點感情嗎?芙雷米雖然說兇魔們討厭她、憎恨她,但所有兇魔難道都是如此嗎?或許會有發自內心真正珍惜芙雷米的兇魔存在不是嗎?
然而就在這個瞬間,一個陌生女性的聲音傳進亞德雷耳中。他環顧四周想找出說話者在哪裏,但卻根本找不着任何人影。
亞德雷不停在遺蹟中逃竄,想先甩開兇魔追兵再找機會突擊假本營,好把光之寶石黏到獵豹兇魔身上。
艾特洛不惜動用龐大的資產,去各地蒐集關於兇魔的情報。他蒐集到許多兇魔的屍體,其中有泰格狃派到人類社會的兇魔,也包含某些不幸喪命的德茲同伴,艾特洛針對牠們進行多種研究。
泰格狃對野狼兇魔下令,要牠勸降芙雷米,並告訴她兇魔們都當她是同伴。
爲什麼要用這種麻煩的做法?特質兇具二號以及被牠當作身體使用的三翅兇魔,這些知道牠計謀全貌的手下都有這個疑問。
三翅兇魔問爲什麼不選恰姆•若瑟、不選葛道夫•奧歐拉,而是選一個實力才幹都遠遠不及他們的亞德雷當第七人?就算只從艾特洛的弟子來看,亞德雷也分明是最差勁的一人。
「我對這件事感到──」
「停下來啊,芙雷米!別再站在人類那邊啦!」
萬萬沒想到,紋章傳出的下一句話讓亞德雷整個人當場愣住。
泰格狃說完後,便動起從果萼外形的角上蔓延出的藤蔓,並用其有如尖刺的前端刺穿自己的真身。
飛行兇魔的聲音在此斷掉了。
泰格狃忽然回想起來,是在距今約莫四年前的時候,出現了一隻難得對牠提反對意見的兇魔──就是牠平時當作身體操控的三翅兇魔。
「快好好保護泰格狃大人,阻止六花的攻勢,讓那些傢伙全軍覆沒!你應該很清楚要是泰格狃大人有任何閃失,你心上人的小命就不保啦!」
「……時機差不多了吧。」
「聽我解釋,芙雷米!我是被命令纔不得不傷害妳!」
時間回到芙雷米胸口出現瘀痕的前三十分鐘左右。
泰格狃當時爲了想出有效運用黑之徒花的方法,幾乎可說是想破了頭。想保護好黑之徒花,無論如何都需要一個有足夠力量的保護者。
「替人類講話只會讓自己滅亡啊!」
只是牠們都不明白,泰格狃之所以要特地培育艾特洛•史派克,全是爲了替有朝一日會面臨的決戰做準備。泰格狃若想下出致勝的那步棋,五十年的歲月是絕對必要的。
事實上,被艾特洛選爲弟子的所有年輕人中,沒有任何一個和泰格狃扯上關係,他們全都是真心想成爲六花勇者,拚上性命要保護世界的有爲青年。
接着泰格狃又將有兇魔潛伏於人類社會的事實告訴艾特洛,讓他以爲兇魔隨時會來竊取自己的研究成果而產生警戒。不出泰格狃所料,艾特洛最後打定主意獨自躲進深山中,鑽研能夠打倒兇魔的知識。
回應呼喚來到泰格狃面前的,是一隻長有觸手的毛毛蟲。一般人一看到牠的模樣,想必會瞬間移開視線吧。
比任何人來得強悍,比任何人都值得信賴,並且能憑泰格狃的意思自由控制的保護者。
泰格狃還利用從持花聖者身上奪取的力量製造出黑之徒花,結果因爲那股力量所剩不多,以致製造出的黑之徒花並未成爲能百分之百殺掉六花勇者的殺手鐧。
亞德雷聽到之後心想,難道連泰格狃都不知道韓斯目前的位置嗎?韓斯是被恰姆打倒還是看苗頭不對就溜了呢?又或者,他是在思考要如何拯救所謂的心上人嗎?
艾特洛日漸開發出對付兇魔的武器,也精進了相關技術,但卻絲毫不明白自己的所作所爲其實都正中了泰格狃的下懷。
自己持有的這枚紋章不同於其他六花紋章,其中蘊含着某些特別的力量,這也等同證明了自己正是第七人的事實。
亞德雷如此說道。
即使如此,泰格狃仍想出了運用方法,那就是把第七枚紋章交給在自己控制之下的人,然後再讓那個人混進六花勇者中。
果然是個卑劣至極的傢伙,亞德雷心中重新燃起對泰格狃的怒火。
不可能,亞德雷雖然如此心想,但是剛纔從紋章中傳出的話語卻帶有某種不知名的說服力,使得亞德雷並非從理性面,而是出於本能的相信了這些話。
而且持花聖者用盡所有力量後簡直是化爲一具空殼,所以想讓持花聖者去抹殺六花勇者也不可能。
泰格狃如此嘲笑。接着牠再次對野狼兇魔下達指示,要牠派出飛行兇魔對第七人喊話,野狼兇魔也立即照做了。然後又過了幾分鐘,泰格狃低聲說道:
原本艾特洛的目標是要讓自己被選爲六花勇者,畢竟不靠自己親手完成復仇就沒有意義。可是日復一日魔神依然沒有覺醒,還沒等到一決死戰之日的到來,艾特洛就先逐漸老去。
「……沒錯,兇魔不可能會重視我。」
「您爲何要選擇亞德雷•麥亞?」
察覺亞德雷不太對勁的芙雷米正打算開口的瞬間,她竟忽然吐出血來。
不過泰格狃不忘派手下潛入艾特洛的深山,以利仔細監視他的動向,並開始思考該選他的哪名弟子作爲第七人。
其實被稱爲十七號的兇魔有兩隻,其中一隻安排在野狼兇魔身邊待命,以防芙雷米有個萬一時能立即治療她,另一隻則安排在泰格狃身邊。
艾特洛在收年輕人作爲弟子之前,都會透徹調查對方的底細,方法是以錢僱用情報員來查身家背景,再借助〈語言〉聖者之力,確認該名年輕人並不是來竊取艾特洛技術的間諜。
就算艾特洛是整個計劃中不可或缺的一環,但泰格狃大可將觸手伸向神殿或彼埃納王國,暗中安排恰姆或葛道夫其中一方去拜艾特洛爲師。
泰格狃小聲說完後,舌頭上的花瓣也瞬間消失無蹤。這片花瓣其實是千年前由持花聖者打造出來,用以控制第七枚紋章的聖具。擁有這片花瓣之人,等同擁有選擇第七枚紋章交給誰的決定權。
不過想當然,泰格狃其實一點都不愛芙雷米,雖然不愛的對象不只是她。除此之外,其他兇魔當然也不可能會去愛芙雷米這個半人。
「你真的不懂呢,我相信亞德雷遠比葛道夫和恰姆來得厲害,因爲我知道他有那兩人沒有的東西,他一定能完成我所制訂的計劃。不管是誰有意見,我都會選擇亞德雷,因爲只有他是我引頸期盼的人選啊。」
泰格狃聽完後嘆氣回答。
就像那隻爲保護芙雷米而喪命的白蜥蜴兇魔一樣。
頭頂上傳來飛行兇魔的呼喊,不過對象並不是芙雷米,而是第七人……那是對韓斯的喊話。
如今這花費泰格狃五十年時間的佈局,即將透過牠親自挑選出來,號稱地表最強的男人亞德雷•麥亞開花結果。
一旁的芙雷米和德茲毫無異狀,依然在豎耳傾聽兇魔們發出來的聲音,看來能聽到持花聖者聲音的只有自己。
「喔喔,似乎有在執行呢。哈哈,說那什麼空洞的謊言啊。」
就算真有珍惜芙雷米的兇魔存在那也不重要,只有打倒泰格狃和魔神,纔是唯一讓芙雷米幸福的辦法。
亞德雷忽然有了一種想法──或許芙雷米回到兇魔陣營才能獲得幸福,但是他馬上甩頭把這個想法拋諸腦後。芙雷米憎恨泰格狃,也發過誓只要牠還活着,就要和牠戰到最後一刻。
看來這隻飛行兇魔聽了命令,正嘗試要說服芙雷米。
『勇敢的戰士啊,我現在把第七枚紋章交付給你,請你拯救世……』
「芙雷米!」
一看到這幅景象,剛纔聽到聲音的事情瞬間被亞德雷拋到腦後,因爲保護好芙雷米纔是他的一切,第七枚紋章的事只能排第二或更後面。
亞德雷檢查了芙雷米的胸口,發現上頭有長成紅色環狀的詭異瘀痕。
亞德雷對那個瘀痕有印象。
那是兩年前左右的事了,當時亞德雷還待在艾特洛•史派克的據點內日夜修行,艾特洛也不間斷地從事與兇魔有關的研究。
有一次,幾隻不知從哪來的兇魔屍體被送到艾特洛的據點,據說是深綠之國的士兵抓到了潛藏的兇魔。當時兇魔們一被士兵發現,其中一隻兇魔便用利爪貫穿自己的胸口自殺,結果導致其他兇魔都在同一時間吐血身亡。士兵們見狀都十分訝異,爲什麼兇魔還沒跟他們一戰就選擇自殺了呢?
雖然不是頭一遭了,但亞德雷還是會納悶艾特洛到底是透過哪種管道弄來這些兇魔屍體。說是這麼說,亞德雷還是隻能等待艾特洛調查完兇魔屍體。
過了一會兒,艾特洛對兇魔的屍體這麼說道:
「看來兇魔之中存在着擁有奇怪能力的傢伙啊。」
「什麼啊,兇魔不就是一羣擁有詭異力量的傢伙嗎?」
「奇怪的不是能力本身,而是這種能力的目的。」
艾特洛把屍體給亞德雷看。那隻以利爪自殺的兇魔身上並沒有詭異之處,但是其他兇魔屍體的胸口,卻都有一團奇形怪狀以紅線圍繞成環狀的瘀痕。
「這些兇魔的身體都被改造過,首先我在這隻用爪子自殺的兇魔體內,發現了一種類似寄生蟲的玩意。
再來是其他兇魔身上的奇怪瘀痕,這些傢伙的死因全是瘀痕所致,應該是某隻兇魔在這些兇魔身上使用了某種能力。」
「什麼能力啊?」
「若某隻特定兇魔死亡,其他兇魔也會受到牽連陪牠上路,推測是這種能力準沒錯。現在的問題在於,這種能力能拿來做什麼?難不成是害怕祕密泄漏才……」
艾特洛陷入沉思,認爲這沒什麼大不了的亞德雷,則是離開現場繼續回去修行。艾特洛在此之後雖然針對這種陪葬能力繼續研究,但卻無法鑽研出有效的成果,因此便捨棄了這方面的研究。
芙雷米胸口刻着的這團環狀紅色瘀痕,絕對就是所謂的陪葬能力。現在看來能力尚未完全發動,但這表示兇魔之中若有誰死去,芙雷米很可能會跟着一起死。
亞德雷當然想立刻把此事說給芙雷米和德茲知道,但在這個瞬間亞德雷想起來了,想起剛纔某隻飛行兇魔大喊的內容。
『泰格狃大人下令絕不原諒背叛者,要是你敢對六花講任何內幕,泰格狃大人會立刻施以嚴懲!』
如果是摩菈或蘿蘿妮亞呢?亞德雷原本如此心想,卻馬上得出她們也難以解除的結論,畢竟她們的強項在於治療傷口,實在很難想像她們還懂得解除兇魔能力的方法。
然後讓芙雷米回到兇魔的陣營。
要是亞德雷一行人做出任何試圖要解除陪葬能力的舉動,一定會被這些兇魔發現,泰格狃想必也不會坐視不管,真的有可能會降下某種懲罰。就算泰格狃不可能會自殺,也不能保證殺害芙雷米的方法只限於陪葬能力,亞德雷說什麼都不能讓芙雷米身陷危險。
芙雷米想必會挺身保護其他六花同伴,也會持續和泰格狃戰鬥下去吧,但是亞德雷絕對會阻止她這麼做,即使要拿自己的命交換,也一定要說服芙雷米。
眼看芙雷米即將完成作戰計劃的準備,娜榭塔妮亞那邊也沒傳來消息,表示準備進行得很順利。繼續這樣下去,能殺掉泰格狃的計劃就要實行了。
在亞德雷決心要抹殺六花的同時,位於遺蹟北邊的摩菈放聲大喊。
娜榭塔妮亞的動作完美到讓摩菈都看呆了,周遭沒有任何一隻兇魔注意到她撒下的枯葉。
亞德雷的身體簡直跟凍住一樣動彈不得,因爲泰格狃等同在告訴亞德雷一件事實──那就是要是殺了牠,芙雷米也會跟着死。
其實亞德雷很清楚,要保護芙雷米的方法只有一個,那就是按照泰格狃的指示把六花通通殺光。
就在亞德雷如此心想的當下,某處傳來一個兇魔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在找他們一行人。
不是啊芙雷米,事情不是妳想的這樣啊。
「……我明白了,既然平時如此內向的妳都這麼說了,我就相信她吧。」
娜榭塔妮亞在這時往蘿蘿妮亞耳邊一湊,悄聲對她說道:
亞德雷本想回答「要是現在打倒泰格狃妳就會死啊」,結果還是沒能說出口。
該怎麼辦?亞德雷陷入苦惱。
就算是敵人,受到稱讚還是讓蘿蘿妮亞很高興。
至於亞德雷那邊的情形,從摩菈的位置無法看到,因爲假本營在她千里眼能力的範圍外,使得摩菈看不到那邊的戰況。
德茲和芙雷米再度往前奔跑,他們仍打算要繼續執行作戰,這下該怎麼辦?亞德雷不斷在心中反覆問自己。
「芙雷米小姐絕對不會背叛,根本用不着操這種心!」
要是六花之中有誰注意到泰格狃之死會連帶讓芙雷米死亡,他們或許會用某些方法拯救芙雷米,又或者芙雷米本人會不想成爲累贅而選擇自我了斷。不過只要不讓他們知道人質一事,就不需要擔心會發生這些狀況。
「好啦,亞德雷,這下你很清楚了吧,接下來你該怎麼做呢?」
重要的關鍵有兩個。首先,得讓第七人提前知道陪葬能力的存在,因爲若無法傳達芙雷米已成爲人質的訊息給第七人,那就毫無意義了。
「我們應該先思考一些應對的辦法,如果芙雷米小姐真的背叛──」
腦袋已經快跟不上急遽變化的局勢發展──有個疑似持花聖者的聲音告訴亞德雷他就是第七人,芙雷米又因陪葬能力成爲人質,而且只有亞德雷知道這件事。
「看來應該是泰格狃事先在我的胸口埋下了寄生蟲之類的東西,現在發現我成爲牠的阻礙,於是讓隱藏的寄生蟲動了起來吧。」
得冷靜下來,亞德雷如此心想後再度重整思緒。根本不該去管第七人的事,泰格狃在想什麼一點都不重要。
不能把陪葬能力的事告訴其他夥伴,因爲亞德雷不想讓芙雷米陷入任何可能的危險。
令人意外的是,娜榭塔妮亞爽快地沒有繼續反駁。
芙雷米和蘿蘿妮亞之間已萌生友情,和摩菈之間的關係也不是很糟,芙雷米想必會因兩人之死感到哀傷吧。
儘管如此他還是非做不可,得保護芙雷米纔行,就算那有多難受都必須忍住。
這時,芙雷米對他伸出手,似乎是察覺到亞德雷的動搖而感到擔心,亞德雷於是搖了搖頭向她表示自己沒問題。
「總而言之,我們不在此打倒泰格狃還是會全軍覆沒,眼下也只能專注在這個目標上了。」
亞德雷如今不僅無法殺死泰格狃,也無法將這個陪葬能力告訴其他夥伴。
得先中斷目前的作戰計劃──如此打定主意後,亞德雷將手放到芙雷米的肩上。
「……繼續和泰格狃作對我就會死,但只要投降就能保住性命,牠肯定是想這麼說吧。」
將芙雷米以外的六花勇者全部殺光。
自己就是第七人──亞德雷如今已無法去懷疑這一點,因爲他瞬間就理解到那個聲音講的是真的。
不過亞德雷明白這種做法根本沒有解決問題,因爲夥伴們定會再想出新的策略以求打敗泰格狃,並馬上將之付諸執行。
原來那並不是針對韓斯,而是針對自己的喊話。
話又說回來,泰格狃究竟在想什麼?爲何要選自己當第七人呢?第七人的使命是保護芙雷米,泰格狃是怎麼看出自己會這麼做的?
芙雷米再次揮開亞德雷的手。
亞德雷就在思緒還沒整理好的狀況下,和芙雷米、德茲一起朝假本營不停奔跑。
蘿蘿妮亞一開始是感到害怕的,因爲就連她也認爲亞德雷的計劃十分危險,也擔心娜榭塔妮亞和德茲是否真的會聽話照做。
「抱歉葛道夫,拜託你再撐一下!」
「話說回來,妳也聽到剛纔的聲音了吧。」
自己一定能忍住,就憑自己是地表最強的男人。
芙雷米目前之所以還沒被其他六花殺掉,是因爲亞德雷主張殺了芙雷米也毫無意義,再加上大家現在都相信黑之徒花擁有隱藏的能力,也就是所謂的繼承能力。這個謊言一揭穿芙雷米就會死,亞德雷不想製造任何有可能會讓這點被拆穿的機會。
難不成要出手妨礙其他六花,阻止他們展開計劃嗎?這也不行,因爲不只是德茲、娜榭塔妮亞和葛道夫會起疑,甚至連韓斯與恰姆要是得知這個情況,肯定會抓準機會跳出來指認亞德雷就是第七人。
不過蘿蘿妮亞最擔心的是自己的演技,害怕會不會因爲自己演技差而壞了亞德雷的計劃。但是看到兇魔都成功上當,她這股不安也跟着逐漸減輕。
若真是這樣,就表示韓斯是真正的六花,也等同證明了並沒有所謂的「繼承」能力。在神殿時,亞德雷一心以爲韓斯是第七人而對他設下陷阱,再從他至今爲止的行動推測出有「繼承」能力的存在,於是便利用白蜥蜴兇魔和娜榭塔妮亞向其他六花傳達這個事實。不過現在看起來,亞德雷根本是徹底搞錯了。
「得先和蘿蘿妮亞……還有摩菈會合,治療妳胸口的傷纔行啊。」
「亞德雷,把那個寶石交給我,我不放心讓現在的你去執行這項任務。」
蘿蘿妮亞盡她最大的努力瞪向娜榭塔妮亞。
真的萬事休矣嗎?沒有方法能保護芙雷米嗎?不可能,自己這個地表最強的男人一定能找出方法!
泰格狃深信,牠花費五十年佈下的局一定會開花結果。
如果是德茲和娜榭塔妮亞呢?他們或許能助自己一臂之力也不一定。亞德雷雖然有了這個念頭,卻又馬上將其否決,因爲目前四周都有兇魔在遊蕩,牠們肯定正在監視亞德雷等人的動向。
在娜榭塔妮亞跑過的路徑上,散落着沾有藥劑的枯葉。摩菈細心觀察的目的,就是要看有沒有兇魔去撿起這些枯葉,或是娜榭塔妮亞的行動有沒有露出馬腳。
要讓芙雷米明白,只有回到她原本的棲身之地纔是幸福。
亞德雷本來也考慮過要將腰袋內的光之寶石故意丟掉,好讓計劃失敗,逼得一行人逃離現場來爭取時間。
自己是第七人這件事已經無所謂了,不管是真六花還是第七人,只要芙雷米沒事那就夠了。
「但是我下定決心要保護妳!」
『快好好保護泰格狃大人,阻止六花的攻勢,讓那些傢伙全軍覆沒!你應該很清楚要是泰格狃大人有任何閃失,你心上人的小命就不保啦!』
亞德雷拚了命地思考,有沒有能保護芙雷米並殺掉泰格狃的方法?不殺泰格狃也沒關係,總之有沒有能不讓芙雷米死去的方法?
既然沒有「繼承」能力的存在,那表示只要殺了芙雷米黑之徒花就會停止。
要問原因的話,不外乎人質是一種充滿愛的象徵,那些因人質而煩惱、痛苦的人類臉上,經常能展露出使泰格狃感到滿足的表情。
泰格狃利用艾特洛的理由全是爲了今天這個時刻,也就是拿黑之徒花當人質要脅第七人。
娜榭塔妮亞所說的聲音,指的應該是兇魔勸芙雷米投降的呼喊吧。兩人剛纔在遺蹟中四處奔走時,飛行兇魔的聲音也有傳到她們這裏。
亞德雷明白,假如某隻兇魔一死就會害芙雷米跟着陪葬,那隻兇魔一定是泰格狃。
絲毫不知情的德茲與芙雷米開始猜測泰格狃的意圖,亞德雷則是回想起飛行兇魔剛纔說過的話。
亞德雷很難受,也知道這個做法將比以往的任何戰鬥都來得辛苦。
再來最重要的一點,就是不能把這個陪葬能力外傳給第七人以外的人知道。信守凡事都要保密到家這個準則的艾特洛,不會讓弟子以外的人窺探他的研究成果,這是泰格狃使計讓艾特洛不得不這麼做。
同一時刻,蘿蘿妮亞與娜榭塔妮亞正一邊背對背保護彼此,一邊觀察周遭的情況。
而且芙雷米相信自己,當她知道第七人的真面目時,肯定會受到劇烈衝擊吧,會恨透自己吧。明明發過誓要讓她幸福,結果反倒是自己傷她傷得最深,最難受的原因莫過於此。
「這樣的話實在不太對勁呢,爲什麼泰格狃直到剛纔爲止都沒有使出這招?」
同時亞德雷也知道,這對現在的他而言可說是易如反掌。
但是從飛行兇魔的數量逐漸減少來看,可以推測芙雷米的任務進行得十分順利。等到火燒森林的時候,摩菈與葛道夫會披着亞德雷事先交給他們的防火布,突破兇魔的包圍網。再撐一下,再撐一下就要展開計劃了!
泰格狃的意思是要亞德雷不能泄漏半點真相,也就是在警告他不能將陪葬能力的事告訴其他夥伴吧。泰格狃要殺的如果只有亞德雷,那亞德雷根本不在意,但是現在的懲罰目標卻成了芙雷米。
無法仰賴摩菈和蘿蘿妮亞的能力,也不能找德茲及娜榭塔妮亞求救。
六花的其他人都不知道芙雷米已成人質,亞德雷也無法對他們傳達這個消息。
然而就算他真照泰格狃的指示殺光所有六花,芙雷米又會變得如何?她發過誓要戰到生命結束的那一刻,如果只靠她一人去挑戰泰格狃,下場當然只有死路一條。
現在最該思考的,是要怎麼做才能保護好芙雷米。
摩菈在對結界注入力量的同時,也不忘用千里眼觀察周遭的狀況。摩菈看着娜榭塔妮亞和蘿蘿妮亞,正在距離目前位置一平方公里的範圍內來回奔走。
亞德雷拚命整理目前的狀況。
「不、不行,請妳不要這樣做!」
泰格狃非常喜歡用人質這個策略,甚至用執着來形容也不爲過。
「妳做得很好,牠們都上當了喔。」
但是,芙雷米卻甩開了亞德雷的手。
「別再說了,現在應該繼續執行計劃,畢竟我看起來不會馬上喪命,所以只要趕在我死之前把泰格狃殺掉,之後再治療就行了。」
「你在說什麼傻話?」
當務之急是要解除芙雷米身上的陪葬能力,在殺泰格狃之前得先完成這件事,不然說什麼都不能殺了泰格狃。
「芙雷米,快回我們這裏吧,我們不會放棄說服妳的!」
芙雷米確實憎恨泰格狃,但她絕對沒有憎恨所有兇魔。在她內心的某個角落,肯定希望能被其他兇魔接納,過去芙雷米愛着兇魔的那顆心並未徹底消失。
要是自己是第七人的事實被知道了,繼承能力的謊言也會跟着穿幫,如此一來不只其他六花會毫不猶豫地殺掉芙雷米,恐怕芙雷米自己也會選擇自殺,因此這個祕密說什麼都要保密到底。
葛道夫和摩菈待在一個長約五十公尺的結界中,葛道夫打倒的兇魔屍體已經接近二十隻,摩菈則是死命握緊木樁灌輸自己的力量。
只要能處理掉埋在芙雷米胸口的瘀痕,也就是解除陪葬能力的話,一切問題就解決了。但是如今的亞德雷卻想不到辦法,因爲艾特洛當時只有找出這個能力的功用,卻沒有深入研究去找出解除的手段,所以亞德雷更不可能會有頭緒。
就在這個剎那,亞德雷下定了決心。
亞德雷看見芙雷米在聽到兇魔這句話的瞬間,露出十分難受的表情。
要如何保護芙雷米──亞德雷腦海中只剩下這件事。
緊黏在結界邊緣的兇魔持續憑藉蠻力一起發動攻擊,使得結界再堅固也撐不了太久,如果結界遭到突破,摩菈就得馬上修補,而葛道夫則負責擊退侵入結界的兇魔,兩人不斷重複着這個動作。
亞德雷、芙雷米和德茲又一次衝進假本營,只是亞德雷如今的目的和剛纔完全相反,他不是要打倒泰格狃,而是要進行打倒六花的準備。
現在夥伴們都十分信賴亞德雷,也在盡力準備他所制訂的作戰計劃,亞德雷當然沒理由放過這個大好時機。
作戰計劃的準備依然持續進行,開始行動的時間也按照預定。
不過亞德雷打算瞞着其他夥伴,將這個計劃的內容事先告訴泰格狃。
泰格狃知道我方的作戰計劃會怎麼做?牠想必會反過來利用這個計劃讓六花全軍覆沒。可以推測到的具體做法,大概是讓獵豹兇魔跑到泰格狃藏身處以外的地方,並事先在該地設下圈套引誘六花追過去,最後一舉殲滅吧。
包含芙雷米在內的其他夥伴,假如看到計劃準備得很順利,肯定會因此掉以輕心。而以泰格狃那邊的戰力來看,要將芙雷米以外的六花全數殺掉應該不是難事。
不能讓時間拖太久,必須一次就把芙雷米以外的夥伴全數打倒。爲了達成目的,亞德雷只能利用這個局面。
總之,必須先完成計劃的準備。亞德雷和德茲他們一同在假本營中與兇魔戰鬥,並窺探着把光之寶石黏上去的機會。
在先前幾次的突擊中,亞德雷都有偷偷設下一些陷阱。他對成羣的兇魔投擲數種祕密道具,包含煙霧彈、麻痺毒藥、附有沉重絆腳石的繩索以及妨礙移動的黏液。這些道具成功侵蝕兇魔的身體,使牠們受了傷。
亞德雷觀察獵豹兇魔的狀況,被同伴們保護着的獵豹兇魔幾乎沒受到傷害,但是背部及臀部仍沾着剛纔投出的黏液,上頭還黏有枝葉、碎石及炸彈碎片。
心想機不可失的亞德雷,在德茲與芙雷米的掩護下朝敵陣中央衝去。想當然,這種魯莽的突擊瞬間就被兇魔羣擋下,德茲爲了解救遭到包圍的亞德雷,釋放出雷擊。
在敵方注意力因此分散的當下,亞德雷同時丟出無數飛針與那顆光之寶石。被雷擊加上投擲飛針的動作吸引,敵方並沒有發現亞德雷投出的光之寶石。
光之寶石最後飛到獵豹兇魔的臀部附近,並被牠身上的黏液牢牢吸附。
亞德雷接着一邊閃躲兇魔的攻擊,一邊灑出更多黏液。周遭的兇魔都被這些黏液波及,獵豹兇魔的臀部也沾上了一部分。光之寶石在黏液的覆蓋下,從外表已經什麼都看不出來。
不管是獵豹兇魔還是野狼兇魔,似乎都沒察覺到亞德雷所做的舉動。在牠們眼中看來,亞德雷只是突然衝進來大鬧特鬧罷了。
亞德雷在這之後持續纏鬥了一會兒,最後還是下達了撤退的指令。兩人一隻就這麼逃離假本營,隱身到沒有追兵的場所。
芙雷米已經擊落大多數的飛行兇魔,也做好隨時解決殘存那幾只的準備。她接着將一個用來實行計劃的起爆裝置交給亞德雷。
「你那邊如何了?」
亞德雷點頭,回應她自己這邊也準備就緒。
「一開始真不知道會變得怎樣……但是看來進行得很順利呢。」
這個時候,某隻兇魔徘徊在亞德雷等人潛伏的遺蹟附近。牠被泰格狃從真本營派遣出來,目的就是要和亞德雷進行接觸,並從他口中問出作戰的內容。
德茲和芙雷米均點頭附和。
「就差一點了呢。」
芙雷米這麼說道,她似乎沒有察覺亞德雷真正的企圖。
「我蠻擔心摩菈的,不知道她還好嗎?」
「跟娜榭塔妮亞她們會合後還不要馬上展開作戰,得先確認有沒有哪裏的準備沒做好,以及泰格狃有沒有設下陷阱。最好再觀察一下兇魔的動向,之後再實行作戰比較妥當。」
聽到不知情的兩人所進行的對話,亞德雷在這時插嘴。
在亞德雷即將發現蜈蚣兇魔的前一刻,聽到這句話的他馬上掉頭往原本藏身的遺蹟跑去。
「恰姆朝這裏來了!」
德茲如此接話,從他的態度看來也不像是有在懷疑亞德雷。
蜈蚣兇魔看到芙雷米和德茲離開了遺蹟,接着馬上又看到亞德雷的身影。
「不用擔心,葛道夫先生是越身陷險境越能發揮實力的人,他一定能保護好摩菈女士。」
亞德雷說完便從藏身的遺蹟中走出,芙雷米及德茲也依照他的指示動身探查周遭狀況。
「亞德雷、德茲,事情不好了!」
這隻兇魔體長約五十公分,長相是一隻小型的蜈蚣。雖然沒有像是特質兇具三十號的敏銳五感,卻也算得上是擅長隱密行動的兇魔。如果亞德雷是單獨行動,要和他接觸可說是輕而易舉。
所幸亞德雷等人目前的所在地大幅遠離摩菈千里眼的能力範圍,娜榭塔妮亞與蘿蘿妮亞要來這裏與他們會合也需要花點時間,因此他只需躲過芙雷米和德茲的視線即可。
「芙雷米、德茲,我們稍微探索一下週遭。我往北,芙雷米往西南,德茲往東南。」
「真要說的話,我比較擔心他會背叛。」
不過對象不能是普通兇魔,得是具備一定程度的智能,能理解亞德雷就是第七人的兇魔纔行。
「……似乎有種詭異的氣氛啊。」
芙雷米的呼喊聲撕裂黑暗。
首先要離開芙雷米和德茲身邊,接着再偷偷與兇魔進行接觸。
亞德雷說完便站起身來。他想盡早將作戰計劃告訴泰格狃,不過被其他夥伴察覺就玩完了,所以他不得不謹慎行動。
他獨自一人環顧着四周,看起來並不是在警戒敵人,而是在尋找能和自己接觸的對象。就在蜈蚣兇魔打算上前搭話的瞬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