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爲愛所苦之人的表Q
《六花的勇者》 · 山形石雄 · 3.2萬 字

該怎麼做才能欣賞到爲愛所苦的模樣呢?泰格狃這三百年來始終在思考這個問題。不管是制訂打倒六花的對策,還是爲了利用人類而與他們接觸時,腦海中總是不忘這個念頭。
因爲只有這件事能帶給牠喜悅,只有這件事是牠的生存價值。
泰格狃看了幾十、幾百名人類的臉,撕裂愛情實在很有趣。看到人類爲了家人或心上人不得不染指惡行的表情讓牠雀躍,操控人類的愛情來替自己辦事,最後再將之捨棄的心情更是愉悅至極。
但是這麼做的同時,空虛感也越來越強烈,總覺得某些部分無法獲得滿足,某些部分又缺少了樂趣,泰格狃開始想看更深陷絕望的人類露出的表情。
最終,牠想出了一個解決方法。
不是設陷阱讓人掉入,再去欣賞對方爲愛所苦的表情,而是靠自己親手培養出能展露最棒表情的人類。
泰格狃開始煩惱,究竟該培養什麼樣的人,才能看到讓自己滿足的表情呢?
譬如說這種做法──
最好是一名少女,一名尚未成熟、愚笨卻又純真且心地善良的少女。
那名少女渴望被愛,卻又因絕對無法被他人所愛而詛咒起自己充滿絕望的人生。本以爲獲得了愛情,卻總是遭到背叛,到頭來,少女決定放棄被他人所愛的心願,但怎麼樣都無法徹底割捨。
當這樣的少女遇上打從心底愛着自己的少年,少女將會愛那名少年多深呢?會有多麼想保護那名少年呢?
泰格狃心想,如果到時自己能隨心所欲破壞兩人的關係,接着折磨他們的話,不正是再完美不過的狀況嗎?
或者是說,這樣做──
最好是一名少年,一名擁有堅強意志與正義之心的少年。他必須具備任何時候都不會失去希望的堅強,以及不惜犧牲自我的覺悟。
先讓那名少年愛上某個少女,再將少年逼入絕境。爲了拯救心愛的少女,少年不得不犧牲自己和除了少女以外那些他同樣愛着的人的性命。
泰格狃無論如何都想親眼看看,當面臨那種抉擇,少年會露出什麼樣的表情?
不管是在制訂對抗六花勇者的計策時,或是思考如何利用持花聖者時,泰格狃的腦海始終牢記着這些念頭。
所以,最後泰格狃培育出一名少女和一名少年──芙雷米•史披德洛以及亞德雷•麥亞。
其實,一定有更確實殺死六花的方法,或是不費工夫便能殺光敵人的作戰計劃,但泰格狃終究沒有采取那些手段,甚至絲毫沒列入考慮。
因爲對泰格狃而言,只有踐踏愛情纔算是真正的勝利,除此之外的勝利在牠眼中根本沒有任何價值。
「喵喵!」
泰格狃說完,便將一本小書秀給韓斯看。
「……原來是這樣啊。」
「站住啊,韓斯!快回答我,你說謊了嗎!?」
「喵……泰格狃,你真的解除了咩?我什麼都沒感覺到呀。」
亞德雷再度看向腰袋,確認自己是否將所有能用來呼喚夥伴的道具都破壞了。
現在先把在場的韓斯殺了,再將其他六花也殺了,最後想辦法讓芙雷米向兇魔投降,這樣芙雷米就能平安無事。
「恰姆根本不曉得你的計劃,而是認爲你真的想攻擊她嗎?」
眼見兇魔的利爪從背後襲來,亞德雷的飛針也同時掠過了他的身體,韓斯只能放棄修理閃光彈,將手中的碎片扔掉。
不過韓斯,即使你下令恰姆也不會殺了芙雷米這點,看來是如假包換的事實啊。」
「亞德雷,危險呀。」
泰格狃接着瞪向亞德雷。
芙雷米及亞德雷,只有這兩人才是泰格狃的目標,同時也是牠生存下去的理由。
「我剛纔就是用這個聖具對你下詛咒,中詛咒的人所講的每一句話,都會被聽者分辨出真假。若說的是真話,聽者將會明白內容確爲真實;不過若是說了謊,聽者也能馬上知道那是謊言。
韓斯開始像貓一樣趴在地上奔跑,伸手過來想撿祕密道具。但是就在他的手構到的前一刻,亞德雷的劍已將最後一顆閃光彈敲碎。
亞德雷這才驚覺,韓斯是打算把六花叫來此地。既然原本的人質作戰失敗了,韓斯如今應該是打算要在這裏殺了泰格狃吧?他這一喊是要讓夥伴們聚集到此好包圍泰格狃。亞德雷心想,必須想辦法讓泰格狃逃離纔行。
這種事對亞德雷而言根本不重要,重點在於他剛纔得知的真相──就算韓斯對恰姆下達指令,芙雷米也不會被殺害,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你的謊言之所以會被揭穿,全是因爲這個聖具的力量喔。這個是含有〈語言〉聖者力量的特殊聖具,名叫『真實之書』。」
啞口無言的亞德雷整個人愣在原地,理由除了訝異泰格狃突然現身,還有不知道該站在韓斯還是泰格狃那一邊。
「亞德雷,你也太丟臉了吧,你剛纔不是差點就要上當,讓芙雷米身陷危險了嗎?」
泰格狃開口的同時,將近十隻左右的兇魔砍向韓斯,另外又有十隻挺身擋在亞德雷面前,像是在保護他。
受到這個能力影響的人,頂多只會無意識地不去注意十一號的所在位置,視線會因爲周遭其他事物而偏離。
「喵哈哈!你這傢伙還真有意思呀。」
話雖如此,既然如今韓斯失去了呼叫同伴的手段,那麼牠們絕無被六花勇者發現的可能。
泰格狃再度大喊,亞德雷趕緊往後方一躍,並從腰袋中取出祕密道具。
芙雷米呆站在原地,自從模仿聲音的兇魔死去後,四周變得一片死寂,只聽得到遠處傳來兇魔的叫聲和風聲。芙雷米這才明白,原來自己三人已和亞德雷拉開了相當遠的距離。
韓斯叫喊了好一陣子,卻沒有任何人回答他。亞德雷這才放心,因爲看樣子芙雷米和恰姆都離此地很遠,不必擔心泰格狃會被她們殺掉。
韓斯面露苦笑,彷彿在說「終於穿幫了呀」。
「不只閃光彈,把其他炸彈和笛子都破壞掉!」
「亞德雷先生,請你回答啊!你人在哪裏呀!」
韓斯見狀雖揮劍一砍,但卻對富有伸縮性的細線起不了作用。韓斯一而再再而三揮劍劈砍,仍無法逃出這個繭,最後被後方追趕而至的兇魔團團包圍。
「……真沒辦法,看來是不會有援軍來了喵。」
韓斯回敬牠一個笑容。
韓斯沒有回應,亞德雷繼續逼問。
泰格狃又下了指令。眼見韓斯不停躲過兇魔的攻擊,想衝來搶這些祕密道具,不過亞德雷趁身旁兇魔們拚命替他阻擋的期間,將祕密道具一個個砸到地上,再用劍將它們打碎。
韓斯奔上遺蹟的牆壁想要逃跑,結果上方竟也被細線包住,受到兇魔圍攻的韓斯只好回到廣場中。
「你也太急性子了吧韓斯,你應該很納悶爲什麼謊言會突然被揭穿啊?我現在就特別解釋給你聽,你要不要聽聽看呢?」
三人於是全速折返走回頭路,恰姆則讓從魔往四方散去。
亞德雷這麼低語,這就是自己剛纔爲何能明白韓斯在說謊的原因。
「可惜啊,韓斯,我不會讓你逃走。」
「只是普通的毛毛蟲呀,不是從魔也一點用都沒有。」
「恰姆、芙雷米!我就在這裏呀,儘管放馬過來喵!」
一般隱身能力的效果範圍大約只有五百公尺左右,而且只能用來隱藏自身,但是十一號的能力卻涵蓋十幾公里,還能將自身以外的其他東西隱藏起來。
就算我很想一直待在安全的地方,但你還是成功把我逼到戰場上來,光是這點就稱得上大功一件呀。」
韓斯剛纔肯定大喫一驚吧,因爲對他這名身經百戰的戰士來說,不可能沒注意到五十隻敵人已經進逼到附近。
韓斯不理會亞德雷的叫喊,繼續朝廣場外緣奔跑。兇魔跳出來阻擋他的去路時,他往旁邊一躍躲進建築物的死角,似乎打算尋找其他逃跑路徑。
即便芙雷米叫到聲嘶力竭,仍沒有任何回應她的聲音傳來。
「亞德雷,別讓韓斯靠近你!把那些祕密道具破壞掉!」
「我覺得五十隻就很夠了啊,更何況亞德雷也站在我這邊。更重要的是,能引發奇蹟的愛情也在幫助我啊。」
就算聽者不曉得這本真實之書的存在,詛咒依然有效。」
沒想到這個時候,兇魔們的聲音忽然從遺蹟四面八方傳來,其中有的是毫無意義的亂吼,有的則是在呼喊芙雷米,更有的唱起歌來。受到這些叫聲干擾,使得芙雷米根本聽不見亞德雷的聲音。
「真是的,你還真是了不起呀,韓斯•韓普提,竟能看穿我的策略再反過來利用。當你說把芙雷米抓去當人質的時候,我還真的有點嚇着了呢。
不過十一號的能力絕非完美,更別提根本沒有隱藏身影,只要對象強烈意識到「那個方向一定有什麼東西」並注意觀察,十一號的能力就會失效,充其量只能算是用來協助躲藏的能力。
「韓斯,我真沒料到你是如此棘手的強敵,早知道我就該在魔神甦醒前派芙雷米去殺了你。不得不承認,我曾認爲你不過就是個殺手而看輕你。
根本看不出泰格狃有對真實之書做什麼,恐怕那是一種只須碰觸並默想就能發動或解除效果的聖具吧。
「這是我要說的,你這傢伙不多叫點兇魔來真的好咩?你難道以爲憑這裏區區五十隻就能困住我呀?」
廣場上聚集了五十隻兇魔,特質兇具十一號也是其中之一,牠爲了不引人耳目,悄悄躲在泰格狃身後。
看到兇魔現身的瞬間,韓斯立即掉頭就跑,不過泰格狃手指輕輕一動,兇魔便一齊朝韓斯撲去。
「亞德雷,你冷靜下來,快遠離韓斯!」
「嗚喵!芙雷米、恰姆!再不來的話亞德雷就要死啦!」
就在此時,韓斯忽然放聲大叫。
泰格狃這麼說的同時,正打算鑽出兇魔包圍網的韓斯竟停下了腳步。亞德雷在黑暗中發現散發微弱光芒的細線,這些細線纏繞在樹木及建築物上,範圍遍佈整座廣場,讓廣場活像被一個半徑一百公尺的繭徹底包住。
「唉呀,韓斯,你這樣就死心了嗎?」
摩菈•切斯特、葛道夫•奧歐拉,泰格狃也試着去利用他們的愛情,卻以失敗坐收,因爲他們最終都成功保住了自己的性命及心上人。泰格狃早已不把這兩人的事放在心上,他們畢竟只是整場戰爭中用來消磨閒暇的娛樂罷了。
「你要不要試着認真呼喊夥伴呀?假如走運的話,說不定有誰會來救你喔。」
韓斯撿起碎掉的閃光彈碎片,亞德雷朝他劈砍過去,他卻往後方翻滾躲過了攻擊。接着韓斯開始拼湊那些碎片,想重新讓閃光彈釋放出亮光,結果當然是白費工夫,徹底碎開的閃光彈根本無法修理。
韓斯以放棄的語氣回答,臉上看不出半點從容,這是亞德雷頭一次見到被逼到絕境的他。
韓斯沒有回應,但這跟承認沒有兩樣。亞德雷氣到身體不停顫抖,從腰袋中掏出飛針和炸彈,單手提劍就要往韓斯砍去。因爲既然事實如此,自己根本沒理由讓韓斯繼續活着。
流着冷汗的韓斯,靜靜聽着泰格狃講的話。
算了,反正都是過去的事情了。」
察覺到亞德雷視線的泰格狃聳肩回答。
「我買的啊,這可花了我不少錢,害我的金庫變得空空如也呢。當然,〈語言〉聖者根本沒考慮過這聖具可能會落到兇魔手裏,只是很幸運的,這一代的〈語言〉聖者是那種有錢就好談的人啊。」
兇魔也於此時撲向韓斯,但是韓斯並不還手,而是一昧地四處逃竄。泰格狃將手插在胸前,默默看着整個局勢的發展。
「休想!」
「……真是個亂七八糟的聖具喵。泰格狃,你是從哪弄來那玩意的呀?」
其實這正是十一號的能力。牠的能力屬於一種催眠術,能釋放特殊音波使附近的人看不見自身身影,是由隱身能力進化而來的。
韓斯在這時開口說話,而亞德雷無法從這句話中分辨真假,看來所謂的詛咒真的消失了。韓斯看到亞德雷臉上的表情後,判斷自己身上的詛咒的確解除了。
用不着泰格狃特意提醒,亞德雷也無法原諒。無法原諒的人不是韓斯,而是被他矇騙害芙雷米性命暴露在危機中的自己。
「喵!」
「韓斯……你無法傳達指令給恰姆嗎?還是恰姆根本沒把芙雷米當成人質?」
聽到泰格狃這麼一喊,亞德雷才察覺到韓斯的目的。閃光彈、煙霧彈、炸彈、聚集兇魔的笛子──這些亞德雷擁有的祕密道具,多數都十分適合用來呼喚夥伴,韓斯現在正打算奪取這些道具。
亞德雷仍然提着劍尚未鬆懈下來,泰格狃卻連戰鬥的架勢都沒擺出來。
韓斯仍然沉默不語,他知道現在不能輕易開口說話。
「韓斯,難不成──」
「怎麼,你在替我擔心是嗎?亞德雷,別緊張,不會有事的。」
韓斯以劍彈開所有兇魔的攻擊,還踢中一隻兇魔讓牠失去重心,再趁牠往後倒的瞬間,以牠的肩膀爲踏板開始奔跑,視線從未自亞德雷身上移開。
娜榭塔妮亞高聲呼喊的同時,芙雷米則是豎起耳朵,不想漏聽任何亞德雷發出的聲音,或是刀劍撞擊打鬥的聲音。
「喵!!」
泰格狃如此笑道,但兇魔仍一步步逼近韓斯。
就只有這點程度,並不是徹底看不見。話雖如此,這仍然稱得上一種強力的能力。
「亞德雷,你在哪裏!」
看着祕密道具一一被破壞,十一號心想這下就死棋了。原本恰姆和芙雷米能找到牠們的可能性已經很低,現在更徹底變成零。
「……給我交出來喵!」
「你說能馬上殺了我也是謊話吧?要是屬實的話,我早就該死了啊,你讓我吞下的鬼玩意到底是什麼?」
然而,這個能力的效果卻比一般隱身能力弱上許多。
「你不給點回應的話,對話就持續不下去了耶。沒辦法,我先幫你把詛咒解除吧,反正過了十分鐘也會自動失效……解開了,你可以說話啦韓斯。」
「話是這麼說,但這個聖具的力量還是有限。首先,能使用的次數有限,再來,即使發話者講的內容並非事實,只要在發話者本人的認知中是事實,聽者也將覺得那就是事實,就算實際上是謊言也一樣。
芙雷米及恰姆想必正拚了命地尋找泰格狃吧,只是她們一定連想靠近此地都沒辦法,而是會自然而然朝其他方向尋找。
韓斯說完便直直朝泰格狃砍去,但是卻被兇魔們瞬間擋住去路,而亞德雷更是沒有插手的餘地。
亞德雷從剛纔開始就在觀察兇魔們戰鬥的模樣,發現泰格狃帶來的這五十隻兇魔強得可怕,即使每隻個體的力量算不了什麼,但在團體合作下發揮出的連動性卻非比尋常。
其中有將近十隻兇魔保護着泰格狃,另外又有十隻在遠處聚成一團待命,剩下的則是一齊攻擊韓斯。
儘管韓斯想從包圍網中找出空隙直接砍向泰格狃,但兇魔們擺出的陣形卻毫無破綻,讓他根本找不出任何能突破的缺口。
就算韓斯想透過各個擊破來擾亂陣形,卻依然遭到兇魔礙事。雖然他想製造出一對一的狀況而不停前後左右移動,但兇魔們始終會互相支援,就算韓斯找到露出空檔的兇魔發動攻擊,也總會有別只兇魔從旁抵禦。
亞德雷本想加入戰局幫忙,卻又害怕隨意出手會造成反效果。
「亞德雷,你先退下吧。」
聽到泰格狃這麼說,亞德雷於是從遠處觀察韓斯的戰鬥,同時開始思考。
韓斯已被逼入絕境,再這樣下去沒多久就會被打敗,但是以韓斯這個男人的程度,他難道真的沒有預料到這種狀況嗎?他會沒想到已經察覺危機逼近的泰格狃會去抹殺他嗎?
而且最重要的是,韓斯的眼神中還看不出絕望。
亞德雷因此確信,他一定還藏有什麼殺着。
韓斯正在演戲,演一場策略失敗、被逼入絕境卻仍死命虛張聲勢的戲碼。而且泰格狃似乎真被他的演技所騙。
韓斯的策略其實有兩種,一種是威脅亞德雷,讓他去打倒泰格狃,不過如今卻徹徹底底失敗了,因爲他根本沒料到真實之書的存在。但是,韓斯早已將失敗的可能算進策略之內。
最主要的策略是將泰格狃從安全地帶逼出來。韓斯知道泰格狃肯定會躲着六花,但就算是泰格狃,只要一發現第七人有可能反過來遭到韓斯利用,肯定不會繼續默不吭聲。
也就是說到目前爲止,一切都在韓斯的計算之中。
韓斯的懷中藏有恰姆放出來,如今被他打成蝴蝶結狀的蚯蚓從魔。
這隻負責傳令任務的蚯蚓聽到了一切,包含韓斯威脅亞德雷的話、泰格狃現身後的對話,以及泰格狃目前的所在地。因此這隻擁有智能的蚯蚓傳令兵,將有辦法獨立思考判斷,去找恰姆報告所有的來龍去脈。
只要在泰格狃和兇魔看不到的地方悄悄釋放這隻蚯蚓,牠就能從細縫中溜出去回到恰姆身邊。
韓斯現在之所以還在和兇魔戰鬥,是爲了測量牠們的強度。而剛纔作勢搶奪亞德雷手中的閃光彈,也是想借此讓泰格狃和亞德雷認爲自己已無計可施。
「喵!可惡,這些傢伙也太囂張了唄!」
「……他們在說什麼呀?」
韓斯露出笑容。如今他所想的策略已被徹底摧毀,也無法指望利用亞德雷來打倒泰格狃。他既無法呼喚恰姆前來此地,就連退路都被堵死,狀況充滿絕望。
「喵!」
「……那又怎樣?」
韓斯馬上想到亞德雷是要把計劃泄漏給泰格狃,也明白自己已無法阻止。不過他沒想到,泰格狃不僅繼續說一些毫無意義的話,更將自身的能力告訴亞德雷。
但是隻要泰格狃一大意,韓斯就還有勝算,因爲只要在亞德雷泄漏作戰計劃前殺了他即可。
亞德雷大喊的同時,泰格狃用手指捻起蚯蚓從魔,併爲了使牠無法動彈而把身體打結。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現在和那些事哪有關係!我要說計劃的內容了,給我聽好!你死了芙雷米也會死不是嗎!要是芙雷米他們開始實行作戰計劃你要怎麼辦啊!」
「我把我的能力告訴你吧,我擁有操控人類愛情的力量。」
聽着他們的對話,可以知道芙雷米等人已經完成打倒泰格狃的準備,而泰格狃也未掌握到作戰計劃的內容,只要在此封住亞德雷的口不讓情報泄漏,等到芙雷米等人一展開行動,就有可能順利殺死泰格狃。
亞德雷心想,韓斯一定還有辦法能和夥伴們聯繫上。但是他既非聖者也沒有任何祕密道具,因此他能採取的手段十分有限。
正當韓斯假裝閃躲兇魔的攻擊而躲進建築物死角,並伸手入懷拿出蚯蚓要釋放的時候──
眼見泰格狃搶先一步打斷正打算開口的自己,十一號心想這下毋須擔心了。泰格狃大人依然冷靜,那麼剛纔那段聽起來毫無意義的對話,肯定也有說出口的必要。
亞德雷在得知自己是第七人的當下,也有點在意這個理由,但是馬上就判定這不是什麼問題,因爲找出保護芙雷米的方法纔是最緊急的事項。
要是泰格狃死亡芙雷米也會喪命,亞德雷保護泰格狃的理由只有這個,要是泰格狃也想殺害芙雷米,那他還是隻能挺身而戰。不過這時,泰格狃緩緩伸手輕觸胸前。
「大事不妙,目前計劃已經進入實行階段,只是我強行讓行動暫停而已,不知道德茲牠們何時會再度實行。我現在就把內容告訴你,你快想點辦法應付吧,因爲要是你死了……芙雷米她也會死。」
蝙蝠兇魔聽命後便從繭上方的缺口飛了出去,遭到兇魔阻擾的韓斯只能眼睜睜望着而無力阻止。
「別讓蚯蚓跑了!」
韓斯見狀對泰格狃的手指擲出劍,但卻被亞德雷擋了下來。韓斯接着想跳上前奪回蚯蚓,卻又遭到兇魔們出手阻擾。
「此話怎講?」
牠們包圍泰格狃,警戒着正和其他兇魔戰鬥的韓斯。
「當七個人出現在霧幻結界時,你可曾懷疑過芙雷米一絲半點?而在蘿蘿妮亞現身後,你腦中可曾浮現芙雷米是第七人的可能性?」
亞德雷頓時理解到這句話所言不假,看來泰格狃利用真實之書對牠自己下了詛咒。
「……你在說什麼?」
「你第一次見到芙雷米的地點是哪裏?過程呢?見到的瞬間又有什麼感想?」
泰格狃說完便對在遠處待命的兇魔下令,要牠們過來這裏。只見一隻蝙蝠兇魔來到泰格狃身旁,將蚯蚓吞入牠的口中。
三翅兇魔並沒有獲得特質兇具的編號,但是身爲泰格狃近臣的牠熟知整個策略的全貌,也是少數有權對泰格狃提意見的兇魔。
泰格狃說完,窺探着亞德雷的臉。亞德雷的背部開始發抖,因爲他注意到了,注意到自己在無意識中決定不去思考這個問題。
亞德雷對泰格狃相當生氣,舉凡牠將芙雷米當作人質,以及利用芙雷米還傷害了她,這些全都是無可饒恕的罪行。
三翅兇魔接着說:
「我爲了保護芙雷米,纔會讓你混進六花之中,而你也確實盡了不少力。你在〈命運〉神殿中成功騙過夥伴,並在沒被任何人察覺本意的情況下來到我這裏。
「我問你,當你知道芙雷米就是六花殺手的時候,你有對她產生警戒心嗎?」
韓斯聽見泰格狃的聲音,同時看見亞德雷朝他直衝過來。
在韓斯又想出手阻止的瞬間,泰格狃從後方毆打了他,使得蚯蚓從魔在爬出繭之前就遭到劇痛飛針射穿身體,從口中噴出汁液且痛苦地掙扎着。
十一號看了泰格狃的臉,心想如今不就是自己該諫言的時機嗎?
「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自己爲什麼是第七人呢?」
亞德雷對蚯蚓從魔射出右手上的劇痛飛針,韓斯用劍將飛針彈開。就在蚯蚓從魔即將越過構成繭的細絲縫隙前,亞德雷丟出了左手的飛針。
「快攔下牠!」
「……咦?」
「……這樣啊。」
難道那隻從魔躲在附近?還是說,牠就在韓斯的懷中?
「泰格狃,其實我們策劃出一個殺害你的計劃,你有發覺嗎?」
泰格狃手指一動,便有將近四十隻左右的兇魔一齊襲向韓斯,韓斯先是微微一愣,後來才連忙開始應戰。另一方面,亞德雷看到泰格狃的周圍聚集了十隻左右的兇魔,理解到牠們就是保護泰格狃的護衛。其中包含會吐絲的蜘蛛兇魔、看起來相當笨重的河馬兇魔、體型小的山羊兇魔、擁有美麗鳥頭用雙腳站立的兇魔、長有四隻胳膊的巨猿兇魔,另外還有幾隻兇魔。
韓斯砍倒一隻包圍網上的兇魔,想趁集體行動出現破綻的機會突破防禦陣形,然而光憑打倒一隻兇魔,根本無法讓敵人堅固的防禦出現破綻。
若六花真有機會獲勝,方法只剩下趕在被牠殺光之前,實行你口中的作戰計劃。」
「我說過不用管!現在除了把六花殺光之外,沒有能保護芙雷米的辦法了!」
至於他能想出來的辦法,除了利用恰姆之外應該沒有其他可能。亞德雷思考到這一步時忽然想起一件事,有一隻曾在霧幻結界中找出他蹤跡的蚯蚓從魔。
「這……」
「關係可大了呢,亞德雷。我雖然不曉得你們第一次碰面是在哪裏,但我卻知道你當時在想什麼。你打從第一眼見到芙雷米就想保護她,而且一次都沒有懷疑過芙雷米。」
泰格狃冷靜地下達指令,一旁的蜘蛛兇魔便從口中吐出細絲,將泰格狃和亞德雷所待的廣場一角以線編織成的牆壁隔絕開來。
「你去把這蚯蚓丟得遠遠的,最好丟進海中之類的地方。」
「你在說什麼鬼話,那種小事不用管它,別插嘴打斷我。」
「其實我已經對某隻兇魔下令,要牠殺了這附近除了芙雷米以外的六花勇者,應該再過大約一個小時,牠就會實行我下達的命令。
「亞德雷,你等等再告訴我作戰計劃的內容,因爲我還有一件事非告訴你不可。」
「就算……就算是那又怎樣啦!」
亞德雷握着劍站到泰格狃面前,雖然目前他不得不協助泰格狃對抗韓斯,但泰格狃根本不算是他的同伴。
「擋下韓斯。」
十一號在泰格狃和亞德雷身旁聽了整段對話,不禁對內容感到訝異。現在將這些事通通告訴亞德雷又有什麼用?不是應該先聽他說計劃內容嗎?
「嗯?亞德雷,你怎麼啦?」
儘管如此,韓斯仍然跑了起來。就算身上因此受了幾道傷,他還是筆直朝亞德雷衝去。
「你有從我這裏收到指令嗎?沒有對吧。你是我的同夥嗎?是敵人對吧。那麼到底爲什麼,我會認爲你會去保護芙雷米呢?很奇怪對吧,真的很奇怪呀。」
「對芙雷米而言,我和六花與她的交情都很淺,畢竟我們碰面後連十天都不到。她雖然短時間內會很難過,但一定很快就忘了,反正她到時肯定會恨死我啊,所以就算最後人類滅亡,芙雷米也不會感到難受。讓她回到兇魔的陣營,對她來說纔是最大的幸福。」
亞德雷放聲大喊的同時,運用光之寶石照亮周遭,沿着石磚的縫隙一路奔跑,最終真的找到了蚯蚓從魔。
「泰格狃……我要問你一件事。」
韓斯跑在繭的外圍,接着藏進遺蹟的死角。韓斯已經確信兇魔跟不上自己的速度,因此自己定有機會能釋放蚯蚓。
這是亞德雷擔心的最後一件事,畢竟他曾見過泰格狃冷酷無情地捨棄部下,所以才擔心芙雷米是否會落得同樣下場。
韓斯一邊閃躲兇魔的攻擊一邊自言自語,因爲他微微聽到亞德雷和泰格狃之間的對話。
「不,雖然猜測到你們肯定有所企圖,但卻沒有連內容都掌握啊。」
但是比起找牠報這些仇,保護芙雷米的性命纔是最重要的。
「……呼,原來你還有藏招呀,真是大意不得呢。」
「我還有話要問你,你這樣背叛芙雷米真的好嗎?她會很傷心喔。」
亞德雷的背部竄上一股恐懼。
「其實你呀,並不是真心愛着芙雷米,只是被我操控纔會去愛她喔。」
「好啊,說給我聽吧。只是亞德雷,你這樣做真的好嗎?我可是毀滅你故鄉的敵人喔?」
「嗚喵……泰格狃大意了呀。」
「等你打敗六花之後,會怎麼處置芙雷米?」
『我大概近期內就會死了吧。我現在要把遺言託付給你,畢竟等決戰之日到來的那一刻,距離泰格狃大人最近的應該只有你了。』
「什麼事啊?」
「真的沒關係嗎?要是現在把那個計劃泄漏給我知道,六花就玩完啦。不僅會變得毫無勝算,甚至連想活下去都很困難吧。也就是說,你做出的行爲將牽扯到六花和整個世界的命運呀。」
「我來告訴你爲何我會知道吧,因爲你被我操控了呀。打從四年前我挑選你當第七人的時候開始,你就一直在我的掌控之下喔。」
「〈我沒有打算殺害芙雷米,也不會讓部下的兇魔對她出手。〉」
亞德雷的情緒變得十分激動,因爲他得壓抑住從內心深處湧上的恐懼。
「喵嘎!」
「泰格狃!」
泰格狃開口回答,而牠身上的詛咒似乎已經解除。
這個時候,泰格狃老鼠外型的臉忽然扭曲,露出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你在說什麼!」
除了剛纔差點上韓斯的當以外,你都順利完成了我對你的期待,如果第七人不是你,我想芙雷米早就沒命了吧。
「……不要緊,誰還管那麼多啊。」
溫柔的語氣讓亞德雷不禁動搖,明明早該斬斷的迷惘又於此時苛責起他。不知道那麼相信他的芙雷米會有多憤怒,又會因爲蘿蘿妮亞及摩菈之死感到多悲傷。光是想到這些,他就痛苦到胸口快要撕裂。
沒想到,原本還在和亞德雷說話的泰格狃,這時突然轉向十一號。
可是這不是很奇怪嗎?爲什麼我會認爲你一定會替我保護芙雷米?」
這個時候,十一號想起距今將近一個月前,自己和三翅兇魔的一段對話。
空氣從亞德雷口中漏出,他已無法壓抑恐懼。
「既然如此……我就放心了。」
『泰格狃大人擅於制訂利用敵人心理的策略,同時也因踐踏敵人內心的行爲感到喜悅。雖然我說這種話很失禮,但是泰格狃大人偶爾會太過注重玩弄敵人而失去冷靜的判斷能力,到時候你必須提起勇氣向牠諫言,讓牠能冷靜下來。』
亞德雷跑到泰格狃身旁,但那些兇魔卻未對亞德雷做出任何警戒的動作。
韓斯如今仍和往常一樣顯得遊刃有餘,但是笑容的背後卻明顯多了恐懼。這是亞德雷頭一次見到,韓斯真正無計可施時的表情。
「十一號,你在想什麼啊,難道我看起來像是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被線纏住的韓斯因而停止動作,兇魔則從背後不停攻擊,逼得背上負傷的他勉強逃離原地。
「該死……這下要怎麼辦呀。」
韓斯低聲埋怨。
亞德雷側眼看着在一旁和山羊兇魔交談的泰格狃。韓斯似乎打算衝過來殺他,但是卻被細線擋在外側,不過亞德雷現在根本沒空去管,因爲泰格狃說的話還在他腦中不停繞着。
擁有操控愛情的力量──亞德雷無法理解這句話的意思,因爲他的內心拒絕去思考。
要說理由的話,那就是自己在第一次見到芙雷米時,確實因爲她沉痛的表情、悲傷的眼神動了心,所以纔會愛上芙雷米。而在之後與她並肩作戰,互相保護彼此的過程中,他對芙雷米的思念也越來越深。
當黑之徒花的真面目曝光,芙雷米意圖自殺的當下,亞德雷可說是嚐到撕心裂肺般的痛苦。從那個時候起,亞德雷便決意就算犧牲一切也要保護好芙雷米。
所以照理來說,亞德雷並非受到他人的命令纔想保護芙雷米,而是出於自我意識所做的行動。
「不是喔,亞德雷,你被我操控了啊,是我讓你從第一次見到芙雷米就愛上了她。」
騙誰啊。亞德雷如此心想,因爲他確信芙雷米是自己最重要的人,也是比世界上任何事物都要有價值的存在。
「你肯定認爲芙雷米比世界上任何東西都重要對吧?但這也是我讓你那麼想的。芙雷米根本不值得拿整個世界交換,這世上除了你,每個人都是這麼覺得喔。」
泰格狃露出毛骨悚然的笑容。
「要是我沒有操控你的話,你肯定也不會把芙雷米放在眼裏,甚至會第一個懷疑她吧。
你會覺得她是人類和兇魔生下的詭異少女,認爲她既自我中心又任性,明明殺了那麼多人,卻厚顏無恥地獨自苟活於世,真是不可饒恕吧。
但是如今你卻愛着這樣的她,甚至不惜因爲她背叛整個世界──一切的一切都是我安排好的喔。」
這種鬼話誰相信啊,亞德雷再次心想。這種事絕不可能是真的,因爲不管是愛上芙雷米還是背叛世界,全都是他自己的意思啊。
「你不相信的話,我就讓你相信吧。」
泰格狃說完便以手指輕輕滑過亞德雷的額頭,下一秒,一陣當頭棒喝般的衝擊襲向他。
亞德雷瞬間回想起來,過去自己決心爲復仇捨棄一切,爲了幫萊那、雪提拉和那些被帶走的村人們報仇雪恨,他決意挺身而戰。
昨天中午,當亞德雷聽聞故鄉的村民全部死去後,他痛苦難耐。昨天傍晚親眼目睹萊那之死,更讓他無法承受而放聲痛哭。
芙雷米嚇了一跳,因爲她應該已將飛行兇魔擊落到剩下兩隻纔對,但是現在大叫的兇魔卻不是那兩隻中的任何一隻。
芙雷米聞言倒抽一口氣。亞德雷果然被抓了,但是一定還有辦法能救出他。就在芙雷米如此心想的下一刻,兇魔用一句話讓她瞬間跌入惡夢深淵。
「剛纔那些話不是說謊嗎?例如運用讓聽者對謊言信以爲真的能力……」
亞德雷頓時明白這些全是真話。
奇怪的事發生了,芙雷米竟毫無疑問地,瞬間明白這句話千真萬確。一旁的恰姆和娜榭塔妮亞看了看彼此,看來兩人身上似乎也發生了同樣的現象。
「〈聽仔細了!只要泰格狃大人一死,芙雷米也會死!而芙雷米一死,亞德雷也會喪命!就算亞德雷獲釋,他身上的能力也不會解除!〉」
「你真是蠢啊,竟然蠢到讓好不容易受你控制的我恢復正常,這種做法跟自殺有什麼兩樣。」
這點芙雷米當然清楚,但現在要是逃跑,亞德雷就會被殺。
娜榭塔妮亞聞言面露難色。
會演變成如今這種局面全是自己害的,芙雷米不僅無法忍受有誰因爲自己喪命,更不希望看到亞德雷死。
這句話相當難以置信。芙雷米不清楚泰格狃究竟對亞德雷施加了何種能力,但是白鳥兇魔發出的聲音中蘊含着不可思議的力量,使芙雷米變得無法懷疑牠說出的話。
亞德雷接着想起這個世界上的人們。看着路途中人們過着平穩的生活,和居住在城鎮內的人們營造出的和平景象,亞德雷下定決心,絕不讓他們遭受自己故鄉那種悲慘命運。
「我是……」
芙雷米說完,打算帶着還在遲疑的娜榭塔妮亞回去找德茲時,上空忽然傳來一個聲音。抬頭一看,原來是一隻白鳥外型的兇魔在空中飛。
『我有話要你轉達給芙雷米知道。』
「亞德雷,你清醒了沒呀!」
亞德雷要失去冷靜的自己冷靜下來,就算自己是第七人,就算遭到操控的事實帶給他天要塌下來的衝擊,但如今自己該做的事不是在此猶豫不決,而是要想辦法找出活路。
只要殺了泰格狃,芙雷米也會死──這件事使亞德雷動彈不得。
亞德雷慌慌張張地撿起掉落的劍,並打算將劍轉向泰格狃。但是他的雙手仍然不停顫抖,使得劍尖在空中來回晃動。
泰格狃的身體距離劍尖不到一公尺,現在只要稍微把劍往前一推就能刺穿牠。一旁的兇魔們雖然都緊張萬分,但泰格狃仍以手勢制止牠們。亞德雷出劍對泰格狃刺去──
「你選吧,是要保護芙雷米?還是要保護其餘的六花呢?」
「我喜歡看人類的臉,欣賞人類爲愛所苦的表情。」
此時娜榭塔妮亞跑了過來,恰姆也跟在她的身後。三人躲進陰暗處,從魔則警戒着周遭情況。她們爲了不讓敵人察覺,以微弱的聲量對話。
「還愣着幹什麼,快殺了泰格狃呀!」
「芙雷米小姐!」
該怎麼做纔好?芙雷米感到心急。亞德雷或許已落入韓斯手中,那麼自己只能痛下決斷。
「……怎麼可能?」
「既然準備好了就快點動手嘛。泰格狃就交給芙雷米妳們,恰姆要去殺了韓斯。」
芙雷米不禁開始後悔追韓斯是個錯誤的選擇,這麼做等同是把即將到手的勝利放掉。
被泰格狃操控的自己或許沒辦法痛下殺害芙雷米的決心,但是肯定有其他辦法可行。必須找出能殺死泰格狃,同時卻不會殺死芙雷米的辦法。
不過,娜榭塔妮亞仍然沒有點頭。
『請您早點從亞德雷口中問出他們的作戰計劃,要是芙雷米等人有所行動,您寶貴的生命將面臨危險。』
芙雷米開始埋怨決意深追的亞德雷,因爲不管他用什麼藉口,芙雷米都明白他真正的用意。亞德雷是爲了解救自己追趕韓斯,所以纔會落入陷阱。
他們每一個都是怪人,一路上惹出許多麻煩事,但是正因爲如此,亞德雷纔會認定他們都是自己重要的夥伴。
「怎麼啦,亞德雷?你不殺我嗎?」
「沒關係,只要能殺了泰格狃,我這條命隨時都可以不要。」
『泰格狃大人。』
他不想相信想保護心愛之人的這個心情,這比任何事物都來得重要的心情竟是虛情假意。
看到泰格狃溫柔地張開雙臂,亞德雷使勁握緊手中的劍,剋制身體不再顫抖,接着想起自己應該完成的使命。
就在這時,十一號不解風情地出了聲。感到不悅的泰格狃本想殺了牠,卻又考慮到那樣做不太妙而打消念頭。
然而就算明白,亞德雷的身體仍然沒有動作。
「看在你一路奮戰成功保護芙雷米的份上,我就給你一點獎賞吧──就是給你一次殺了我的機會。」
亞德雷仍然毫無動靜,只是緊握手中的劍凝視泰格狃。韓斯見狀才發現,原來對芙雷米的感情仍舊束縛着亞德雷。
泰格狃如此說的同時開始發笑,笑聲中充滿歡喜和愉悅。再來,泰格狃伸手輕觸亞德雷的臉。
「是〈語言〉聖者的能力……我猜應該屬於封印謊言能力的一種運用。」
不過,若不殺了我,就無法取出刻有神言的寶石。而不管發生任何事,我也絲毫沒打算要親手解除黑之徒花。〉」
唯一能辦到的只有施展陪葬能力的兇魔,但是牠已經被我親手殺了。〉」
亞德雷雙腳一軟跌坐在地,劍也跟着掉了下來,因爲他明白自己剛纔要做出多麼恐怖的行爲。亞德雷如今完全止不住顫抖,他快要無法呼吸,而且死命撐着不去哭喊姐姐的名字。
泰格狃開始用暗號對白鳥兇魔講悄悄話。
「可是……太危險了,或許亞德雷先生已經將情報泄漏出去也不一定。」
不一會兒,恰姆的從魔將白鳥兇魔的軀體運了過來,發現牠是以自己的爪子刺穿命核,應該是達成目標後自我了斷。
亞德雷不禁發出哀號。明明已經明白對芙雷米的心意全是泰格狃植入的虛情假意,但自己爲什麼下不了手殺牠?
「〈再過不久,黑之徒花的力量將會消滅除了你和芙雷米之外的其他六花紋章。
要阻止這種局面發生的方法有四種──我親自停下黑之徒花、殺了芙雷米、殺了我、以及破壞我體內刻有神言的寶石,就只有這些可能。
不管是讓芙雷米死或是讓泰格狃活,自己都無法做出選擇。
「要是遇到有可能泄漏情報的危機,他就會下達中止作戰的指示。我已經把聯絡道具交給他,既然現在他還沒讓它爆炸,那就表示情報還沒泄漏出去。亞德雷應該不至於蠢到連讓顆甩炮爆炸都辦不到。」
我沒有解除施加在你身上的能力,只是稍微讓操控愛情的力量變弱。就算知道這份愛情都是我植給你的虛情假意,你還是很愛芙雷米吧?很想保護她對吧?」
芙雷米舉起槍,打算把那隻兇魔擊落,再抓牠來問出亞德雷和泰格狃的情報。沒想到就在她瞄好目標的瞬間,白鳥兇魔發出一聲特別響亮的叫聲,之後便停止拍動翅膀,直直掉落到地上。
滿臉疑問的恰姆問道。
原本無法信賴的蘿蘿妮亞、摩菈、葛道夫、恰姆,以及韓斯──自己直到剛纔都想殺了他們,毫無猶豫、毫無迷惘地想殺害他們。
娜榭塔妮亞回答恰姆的問題。
芙雷米氣喘吁吁地在遺蹟中奔跑,同時不斷呼喊亞德雷,但是不僅沒有傳來回應,甚至連他們交戰的聲音都聽不到,因爲遍佈在遺蹟各處的兇魔一直大聲吼叫,使得她無法從中分辨出亞德雷的聲音。
如果真的只能選一邊,答案可想而知。要是除了芙雷米之外的六花全軍覆沒,整個世界就跟着完了,怎麼看都必須放棄芙雷米。
亞德雷已經無法否認自己遭到操控的事實,因爲只要一回想自己直到剛纔的行動,真相便無庸置疑。即便如此,亞德雷仍不想去相信。
「泰格狃……你這……」
直到剛纔爲止都消失在亞德雷腦海中的這些記憶,此時又一一浮現出來。
「快想起來呀!你是爲了殺泰格狃才奮戰到今天唄!你爲了殺牠死命鍛鍊,現在才變得這麼強唄!你難道要眼睜睜讓機會逃掉呀!」
「〈警告六花!亞德雷已落入泰格狃大人手中!〉」
「你忘記你那屍兵朋友了咩!你不是發誓要替他報仇雪恨咩!快殺了泰格狃呀,亞德雷!」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是在思考突破僵局的辦法對吧?既然如此,就讓我告訴你現實好了。」
劍尖在尚未刺到泰格狃的位置停了下來。
泰格狃繼續說下去,不過詛咒已在不知不覺間失效了。
俯瞰亞德雷臉龐的泰格狃,滿心歡喜地顫抖着。被迫選擇愛情或整個世界的人類表情真是太美妙了,要是錯過此時此刻,恐怕日後就再也見不着了。
「實行計劃?妳要做什麼啊?」
亞德雷看見泰格狃的胸口浮現光霧,看樣子牠又對自己下了真實之書的詛咒。
「〈不只是芙雷米,如今亞德雷也成了我方人質!他身上中了我們的能力!〉」
泰格狃繼續說下去,而亞德雷始終無法揮開牠那一直撫摸臉頰的手,只能愣愣地杵在原地。
「我們就是打算這麼做。放心吧,我一定會殺了泰格狃。」
「你現在的表情真是太完美啦,亞德雷,不枉費我花了那麼久的心血啊。」
「〈只要我死芙雷米也會跟着死,我確信你們不可能找出解除陪葬能力的方法,無論是你、德茲或芙雷米都一樣,畢竟再怎麼說,就連我也不曉得停下陪葬能力的方法。
「……真的,太危險了。」
即使隔着一層絲壁,韓斯的叫喊仍然傳了進去。雖然不知道泰格狃在打什麼算盤,但牠既然主動把一切真相都說了出來,那就沒有理由放過這個大好機會。
「我們回去德茲那裏,要實行作戰計劃了。」
「怎麼搞的啊?」
泰格狃就這樣不停撫摸動彈不得的亞德雷臉龐。
韓斯真想衝上前甩亞德雷幾巴掌讓他清醒,但是如今不只亞德雷的位置被絲牆隔絕,兇魔們的猛烈攻勢也讓韓斯沒有絲毫空檔。
因爲亞德雷依然愛着芙雷米,明明清楚一切都是虛假,但要她死仍然讓亞德雷痛苦萬分。無法殺了泰格狃的苦痛和失去芙雷米的苦痛,這兩方的情緒幾乎要壓垮亞德雷的胸膛。
「我們不可能找到亞德雷先生,因爲我們恐怕已被誘導至錯誤的地點。」
這話倒是真的,可不能讓芙雷米等人來破壞這美好的時光,必須先設法使他們安分一點。
亞德雷沉默不語,因爲正如泰格狃所言,就算他再怎麼想破頭,也想不出同時保護芙雷米和六花勇者雙方的方法。
「我確信你只有兩條路可走──放棄芙雷米保護整個世界,不然就是保護芙雷米讓世界毀滅,沒有辦法能讓你同時保護好世界和芙雷米。」
「……可能的話,我和德茲並不想讓六花送死,因爲我們還需要你們。」
於是泰格狃用真實之書對身旁的白鳥兇魔下詛咒。
「我們已經準備了一個能殺死泰格狃的作戰計劃,只是途中被攪局纔會暫停。」
「要逃跑的話再等一下也能逃。娜榭塔妮亞,我們現在只能實行計劃了。」
亞德雷沒有回應。
「……妳的命掌握在泰格狃手中,我認爲這點應該不是牠在虛張聲勢。」
「看你爲愛失去理智的表情毫無樂趣,畢竟我想看的是你爲愛所苦的表情啊。
「自殺?我怎麼可能會做那種事呢,我早知道你下不了手殺我。」
「就算我會死,可是其他人能存活下來,這樣應該足夠了吧。」
「〈語言〉聖者並不具有那樣的能力。芙雷米小姐,我想妳其實也明白不是嗎?剛纔那些話全是事實喔。」
如同娜榭塔妮亞所言,雖然不知亞德雷中了泰格狃什麼能力,但是芙雷米明白若自己一死,亞德雷就會死,這點是無庸置疑的事實。
「……好煩喔,亞德雷竟然也會死?可是沒辦法了吧,因爲不殺了泰格狃不行啊。芙雷米,妳沒有意見吧?」
「恰姆小姐……」
娜榭塔妮亞依然顯得猶豫,芙雷米則是注意到自己的身體正在發抖,連忙緊緊抓住自己的雙肩。
白鳥兇魔臨死前的慘叫聲微微傳進泰格狃耳中,看來牠似乎順利把話傳達給芙雷米了。
傳達給芙雷米的內容句句屬實,只要芙雷米一死亞德雷定會跟着喪命,理由在於如今他仍處在泰格狃操控愛情能力的控制下,所以心靈絕對無法承受芙雷米的死。他的下場要不是自殺,就是精神崩潰進而喪命。
不過泰格狃並未將一切真相傳達給芙雷米知道,芙雷米如今肯定會會錯意,認爲亞德雷是在被抓之後,才被施加當她一死亞德雷也會喪命的能力。但是事實並非如此,因爲亞德雷從很早之前就變成這樣了。
總而言之,這下芙雷米也知道亞德雷身陷危機,並且明白自身的死會連帶害死亞德雷。接下來芙雷米將會採取什麼行動?泰格狃對此可是瞭若指掌。
「妳在猶豫什麼啦,芙雷米?」
恰姆冷冷地對她說。
「這種招數也太爛了吧,都讓恰姆懷疑泰格狃是不是笨蛋了。泰格狃只是想拖時間,趁六花還在想辦法救妳或亞德雷的時候,利用黑之徒花讓六花全軍覆沒啦。
沒有時間讓妳猶豫了,既然你們已經想好計劃就快點行動嘛。反正不管怎樣,泰格狃都非殺不可啊。」
「……這我知道,我知道啊恰姆。」
芙雷米仍然沒有動作。
到目前爲止,芙雷米曾多次提醒亞德雷,即使面對有人必須犧牲的局面也不該恐懼,一定要想辦法打倒泰格狃。
但是,芙雷米一直認爲犧牲的只有自己一人,因此她對亞德雷那樣說,是希望亞德雷不要爲了保護她而害其他夥伴身陷危機。
絕對不是覺得犧牲的人換成亞德雷也不要緊。
「芙雷米,妳想繼續等到大家都死掉嗎?」
恰姆這麼質問。
聽到手中仍握着劍的亞德雷回問,泰格狃用一臉「問得好!」的表情開始述說。
亞德雷聽了啞口無言,因爲照牠這麼說,不就等同是自己害整座村莊毀滅嗎?
我也知道你手中的殺手鐧,所謂的聖者之釘對我沒效,不然我怎麼可能會在和你們第一次碰面時,毫無防備地中了你的聖者之釘呢。」
她繼續走近芙雷米。
泰格狃繼續說下去。
「接着我利用人類作爲棋子,向你傳達艾特洛的存在。結果不出所料,你跑去拜艾特洛爲師了。」
正當恰姆準備離去時,娜榭塔妮亞出聲叫住她。
亞德雷不斷催眠自己愛着芙雷米的心意是虛假的,那隻不過是受泰格狃控制罷了。然而就算明白這一點,他依然下不了手殺泰格狃。
必須趁現在立即殺了泰格狃纔行。
亞德雷眼前浮現芙雷米的臉,她曾在霧幻結界兩度救了自己,而進入魔哭領後雖然抱怨連連,卻也不斷替自己擔心。當不小心摟住她時,她像個平凡少女般臉紅害羞,最後更是在〈命運〉神殿中開口要自己救她。
泰格狃把臉湊近亞德雷。
恰姆的語氣帶有憤怒。
繼續進行,芙雷米這句話說到一半就停了下來,換成別句話說出口。
「培育……我?」
泰格狃低聲說道。亞德雷心懸芙雷米,芙雷米掛念亞德雷,相思相愛的兩人正爲了保住彼此的性命而拚命。
「芙雷米小姐,妳實在是太愚蠢了。」
正因爲如此,娜榭塔妮亞和德茲也盡了全力,信任亞德雷的指示協助六花打倒泰格狃。
娜榭塔妮亞這麼說道。沒想到,此時芙雷米竟默默掏出槍來對準娜榭塔妮亞。
「我也這麼認爲,可是……」
「恰姆小姐,要是妳發現了泰格狃,請妳把這個丟到空中,這樣一來,所有人都會往那裏集合。」
「對不起,是我不好。」
「……妳是要我招什麼呢?」
「……可惡!」
因爲對娜榭塔妮亞和德茲而言,泰格狃是無論如何都要殺掉的對象,若想成功擊敗牠,不得不借助六花的力量,所以根本不可能會設計陷害他們。
亞德雷眼睜睜看着白鳥兇魔不知飛往何方,由於泰格狃和白鳥兇魔交談用的是暗號,因此亞德雷不知道牠們說了什麼。
不讓任何重視的人死去,這樣才稱得上是地表最強的男人,但是有些時候也得痛下決心取捨,不然同樣不配稱爲地表最強。
接着恰姆便頭也不回地走出遺蹟。
泰格狃一邊面露微笑,一邊把臉湊近亞德雷。
如今仍愛着亞德雷的芙雷米,肯定會替牠將六花逼入絕境。
不過他們根本沒預料到韓斯的策略,當然也不明白該如何應對。
其實我要殺六花的方法多的是,若只是爲了追求勝利,我根本犯不着用如此麻煩的手段。但是我還是選擇要造出黑之徒花,選擇要培育第七人再操控你的愛情。
她現在的打算,應該是設法解開身上的陪葬能力吧。
時間過了許久,亞德雷手中的劍卻沒有更接近泰格狃。
「……恰姆真是受夠妳了。」
恰姆不屑地回答。
「……什麼?」
如今泰格狃佇立在廣場一角,而亞德雷正跪在牠的面前,韓斯則在廣場的另一頭與兇魔纏鬥。
「別說了啦。」
「恰姆不指望你們了,泰格狃由恰姆來殺,韓斯也由恰姆來殺,因爲你們每一個都是大蠢蛋!」
芙雷米絕對不會實行作戰計劃,泰格狃對此有十足的把握。就算其他夥伴主張放棄亞德雷也要打倒泰格狃,芙雷米也肯定會阻止他們。
「一定還有方法,不該現在就放棄希望。」
剛纔那隻兇魔說,泰格狃死我就會死,而我死亞德雷也會沒命,既然那樣,只要把這團紅色瘀痕治好,即便殺了泰格狃我也不會喪命,亞德雷當然也就沒事了。」
三天前,當娜榭塔妮亞和德茲還在尋找六花去向的途中,德茲曾這麼說。
娜榭塔妮亞雙眼圓睜,接着舉起單手示意自己並無攻擊的意圖。
騙誰啊!亞德雷很想如此大喊,畢竟艾特洛是那樣地憎恨兇魔,甚至耗費一生進行研究,怎麼想他都不可能是泰格狃的同夥。
可是我讓德茲打消這個念頭,並要牠專心在打倒泰格狃的行動上,牠最終也接受了我的提議。」
「就算是這樣,我還是──」
「這團紅色瘀痕……如果說泰格狃死會讓我跟着死,那原因肯定是它。
同樣的,如今就是這兩人的愛情保護着泰格狃,要是兩人中有其中一人捨棄對方,泰格狃就會陷入危機了吧,不過愛着彼此的這兩人絕對做不到。
「……!」
「艾特洛那個男人也真是沒用,所有他研究的內容都被我掌握得一清二楚。你應該也見過吧?那些他整理出的資料,內容全都在我的掌握之中。
「芙雷米小姐,總之我們先去和蘿蘿妮亞小姐會合,請她幫忙找出治療這紅色瘀痕的方法吧。我想,或許德茲知道些什麼也說不定。」
芙雷米沒有回話,只是緊緊咬着牙。
「老實說,德茲本想趁這次機會制訂一個殺害六花其中三人的計劃,認爲不管是打倒泰格狃還是殺了三名六花都沒關係。
到了這個地步,她和德茲已無法臨時將目標轉爲抹殺六花,畢竟他們不僅沒有辦法發動奇襲,更什麼準備都沒做,想必在殺掉三名六花之前就會反遭殺害。
可是亞德雷仍舊無法刺出手中的劍。
「芙雷米小姐……」
亞德雷一個字都無法回答。
亞德雷悔恨到想即刻殺了被泰格狃玩弄於股掌間、提供牠愉悅來源的自己,然而就算這麼做,仍舊無法殺死泰格狃。
「還不能開始。」
「你不相信對吧?但那都是事實啊。我在五十年前設法讓艾特洛憎恨兇魔,而他也如我所願朝消滅兇魔的專家努力,就跟你一樣喔。」
芙雷米會持續尋找解除陪葬能力的辦法直到最後一刻吧,就算明白那只是無謂的掙扎,她也無法捨棄亞德雷吧。
芙雷米和娜榭塔妮亞走出遺蹟,開始朝德茲他們所在的北邊移動。
「雖然到剛剛爲止我都沒去管它,不過或許有什麼能解除的方法。我現在就去找蘿蘿妮亞,叫那孩子再幫我仔細檢查一遍,或許能找出什麼方法也不……」
「妳和德茲在打什麼主意?是想趁六花和泰格狃纏鬥時殺了我們?還是想圖個兩敗具傷?」
「作戰計劃……」
理由在於等到目前的戰鬥結束,卡爾癸克將會開始行動,娜榭塔妮亞他們必須設法使六花勇者拖住卡爾癸克,拖得越久越好。
「沒錯,就是我培育了你!爲了讓你來到魔哭領,爲了讓你背叛六花,還有當然……是爲了看你這張臉呀!」
「假設在有六名恰姆小姐的狀況下和卡爾癸克開戰,而妳要我賭哪一方能獲勝,我會毫不猶豫地賭卡爾癸克贏。」
不管芙雷米的槍口還對着自己,娜榭塔妮亞開始毫無防備地走近她。
娜榭塔妮亞將事先收進鎧甲的閃光彈交到恰姆手上,恰姆則是面帶不悅地收了下來,將閃光彈放入腰際的小包。
「如果妳還是無法相信我,我也只能請妳自便了,一切只是選擇相信各位的我太愚蠢。」
所以對於娜榭塔妮亞來說,眼前也只剩下幫助芙雷米一條路了。
光是一想到即將失去她,胸口就難受得快要撕裂。即使明白這個情感全是謊言,但胸口的疼痛絲毫沒有衰減。
「要是無法擊敗泰格狃,我和德茲也會完蛋,更何況我們很希望六花的各位都能平安存活下來,所以我們不止盡心盡力協助亞德雷先生的計劃,也將我們能說出的情報全都告訴各位了。」
「我先毀了你的村莊好讓你憎恨兇魔,因爲很可惜的,在那之前你一點都沒有想成爲六花勇者的意思呀,於是我只好藉由毀滅你的村莊,給你一個變強的理由。」
結果,娜榭塔妮亞只是靜靜嘆了口氣。
「對了,我就告訴你一個好消息吧。
芙雷米的槍口對準娜榭塔妮亞的額頭,這個距離她絕對躲不開。
「妳知道我爲什麼要這麼做嗎?因爲我認爲同時進行倉促的計劃纔是最危險的,也認爲只要我們和各位六花齊心協力,就一定能擊敗泰格狃。因此我才決定在各位身上賭一把,將我們的性命、野心,加上整個世界的命運託付在六花身上,與你們一同並肩作戰。」
他拚命將想保護芙雷米的心情從心中驅逐,想擊敗快要輸給這個心情的自己。
的確正如芙雷米所說,娜榭塔妮亞和德茲確實在打某些主意,但是和芙雷米所質問的內容相差甚遠。
能打倒泰格狃的機會,只有牠依然掉以輕心的這一刻。由於泰格狃減弱了操控愛情的力量,使得亞德雷得以恢復正常,等到泰格狃再次全力使出那股力量,自己恐怕會再次受牠控制。
「對了對了,我先跟你講明白吧──其實艾特洛也是我的棋子喔。」
「你們早就知道事情會變這樣,包含我被當成人質還有亞德雷被抓住,全都在你們的預料之中。爲了這個目的,你們纔會假裝聽亞德雷的指示。
也就是說,就算六名六花勇者都到齊,也不知道能否和卡爾癸克分庭抗禮,若六花他們缺少了亞德雷的機智和芙雷米的遠距攻擊能力及火力,想對抗卡爾癸克根本是天方夜譚。
娜榭塔妮亞在這時如此強調,其實這也是爲了說給自己聽。
其實亞德雷很清楚,根本沒有能同時保護好芙雷米和六花雙方的方法。
理由是芙雷米根本無法下手殺害亞德雷,無法殺了世上唯一打從心底愛着自己的人。對於極度渴望愛情的芙雷米而言,只有他是自己唯一的精神支柱。
「……很可惜,芙雷米小姐。如今我想不到任何對策,不管是要拯救妳或是亞德雷先生的方法,我一點頭緒都沒有。」
芙雷米靜靜放下槍。
「我就是在等這個時刻啊,爲了看到你露出這種表情,我纔會製造出黑之徒花,並將搶奪來的第七枚紋章給了你。接着爲了迎接今日此刻的到來,我着手培育了你啊。」
「……太美好了。」
「這表情真棒啊,亞德雷。快繼續煩惱吧,再繼續取悅我吧!」
與芙雷米的種種回憶使得亞德雷猶豫不決。
再加上,娜榭塔妮亞他們不能只把目標放在贏過泰格狃,而是必須儘可能讓六花存活下來。
這一切的一切,全是爲了欣賞你現在的表情啊。」
我怎麼想都是這樣,不會錯的。」
「快給我全部招出來。」
亞德雷聞言臉色大變。
亞德雷聽完後心想,若真是如此,那自己豈不是沒有任何對抗泰格狃的手段?不過他立即否定了這種想法。我可是地表最強的男人,就算所有祕密道具都曝光了,我還是會獲得勝利!
「還有,你之所以能成爲地表最強的男人,也是多虧了我喔。」
「你開什麼玩笑,我可是……靠自己努力……!」
「剛拜入艾特洛門下的你是多麼弱小,我可是知道的呀。不過你從某個時候開始懂得去愛他人,同時也是從那之後纔開始變強。」
亞德雷回想起四年前的記憶,長久以來被他擱置在記憶一角,關於那名少女的夢境。
「那個時候是我在你心中植入愛情,才讓你開始取回想守護他人的心而變得強大。所以你懂了嗎?你全是靠我替你植入的愛情才變強的。
要是沒有我的介入,你只是名中下等的平庸戰士,讓你成爲地表最強男人的可是我啊。」
亞德雷感覺自己的身體越縮越小,也開始認爲以往支撐自己的東西原來是如此不值一提。
不管是爲了變強而忍受的宛如地獄的歲月,還是獲得的祕密道具,甚至是一直以來支撐自己的「地表最強男人」的自信,沒有一項能對泰格狃起作用。
因爲這一切都是泰格狃給他的東西。
「讓我來告訴你你是什麼人吧。你是我的棋子、任我操控的娃娃、還有……」
泰格狃又撫摸了亞德雷的臉。
「是我最棒的玩具啊!你覺得玩具有辦法打倒主人嗎?」
牙齒顫抖到無法好好咬合,憎恨伴隨恐懼一同湧上心頭。並不是那種面臨強敵的恐懼,而是自己堅信的事物一一崩潰瓦解的恐懼。
「不!我是地表最強的男人!纔不是你的玩具!」
當亞德雷說出這句話,泰格狃高聲笑道。
「我就知道你一定會這麼說,你這種反應也在我的算計之內啊。」
泰格狃將自己的身體毫無防備地攤在亞德雷的劍鋒前。
「來吧,亞德雷,更深刻地憎恨我吧!然後在愛情與憎恨之間痛苦掙扎吧!我就是爲了欣賞你這種表情,纔會培育你到今天呀。」
可恨,但卻下不了手。要是殺了泰格狃,芙雷米就會死。
「芙雷米小姐,請妳讓我看看胸口吧,我會想辦法找出治療的方法……雖然不太有自信就是了。」
摩菈滿心焦急,但她如今能做的也只有繼續抵擋敵人的攻勢。
摩菈和葛道夫用周遭兇魔聽不到的微小聲量交談。
「不,你一定會告訴我你們的作戰計劃,就如同我預計的那樣喔。」
摩菈如此低語。六花等人停留在這個遺蹟周圍已過了相當長的時間,泰格狃在這段時間只是袖手旁觀?這種可能性怎麼想都太過天真。
『你對自己用真實之書,然後說自己是真心要讓芙雷米幸福。』
「因爲亞德他可是地表最強呢。」
「泰格狃,你這扁蝨爛在泥漿裏都便宜你啦!」
「難道你想親手斷送芙雷米的幸福,斷送那些她即將到手的幸福?」
「本來兇魔臉上、看不出表情,但是那隻猿猴兇魔、長着一張、類似人類的臉,我才能看懂。牠一臉、得意洋洋,好像在炫耀、詭計得逞的感覺。」
真是個堅強的孩子啊──芙雷米暗自心想。蘿蘿妮亞雖然總是畏畏縮縮的,實際上內心卻比任何人來得堅強率真,和自己可說是徹底相反。
就在這時,東南方傳來爆炸聲響,原來是芙雷米擊倒了正打算從德茲他們背後偷襲的兇魔,娜榭塔妮亞也於這時跑到德茲身邊。
「……沒錯,你一定會死在這裏。」
「事有蹊蹺。」
芙雷米的臉在腦海中浮現,對她的感情使胸口疼痛難耐,但亞德雷仍死命想把這些通通掃出體內。雖然就旁觀者看來亞德雷只是默默杵在原地,但他正在掙扎,正在進行一場他一生中最殘酷、最絕望的戰鬥。
在遺蹟中藏身的芙雷米,開始對尚未冷靜下來的蘿蘿妮亞說明。她們和亞德雷走散,接着白鳥兇魔前來警告說亞德雷已經被泰格狃抓住,要是泰格狃死芙雷米也會死,而芙雷米死亞德雷也會沒命等事實。
「……我再仔細觀察探索一下敵方的狀況,如果牠們要耍什麼詭計,我也一定會找出來。」
就在這個時候,葛道夫再度進入結界。他剛纔解決了一隻猿猴兇魔,而目前沒有其他兇魔攻入,使他得以暫時歇口氣。話雖如此,結界外仍然圍了三百隻以上的兇魔。
「……誰要告訴你!」
德茲心想總算抓到韓斯了嗎?然而娜榭塔妮亞並沒有出聲,而是輕輕動了動嘴脣,德茲於是開始讀脣。
「蘿蘿妮亞,我到底是爲了什麼才成爲六花──」
這句話讓亞德雷的劍又停住了,接着泰格狃更用真實之書對自己施加詛咒。
結果亞德雷揍了自己的臉一拳。
泰格狃身上的詛咒已經解除,所以不知道牠這句話是真是假。但是芙雷米的母親還愛着芙雷米這個事實,已使亞德雷內心產生動搖。
「因爲亞德全是多虧芙雷米小姐的存在才能奮鬥下去啊,要是沒有芙雷米小姐,亞德恐怕早已遭遇挫折而無力戰鬥了,芙雷米小姐是六花勇者中必要的存在啊!」
「蘿蘿妮亞小姐,我們也幾乎摸不着頭緒啊。目前只確信了一點,那就是無論如何都得把芙雷米小姐身上出現的紅色瘀痕治好。」
蘿蘿妮亞露出笑容。
德茲和蘿蘿妮亞一同在遺蹟西北邊和坐鎮假本營的野狼兇魔交戰。
芙雷米拚命動起嘴脣,露出笑容想給自己打氣,看來亞德雷那一套用在此時似乎不壞。
一切的錯都在自己,芙雷米已經搞不懂活下來的意義,因爲自己的一切只會遭到泰格狃利用。
自從收到韓斯攻擊恰姆,並將芙雷米變成人質的報告已經過了幾十分鐘。由於韓斯是往千里眼範圍外的遺蹟中心逃跑,摩菈根本無法掌握狀況,而且夥伴們似乎也無法進入千里眼的範圍對摩菈傳達消息。
泰格狃的話讓亞德雷再次動彈不得。
這些想像如同真實般呈現在亞德雷眼前。
「……還有……三十七分……」
「計劃一定還沒泄漏,我們還有機會殺死泰格狃。」
既然已經確定要實行計劃,那麼就不能繼續拖拖拉拉。
畢竟在這段期間,娜榭塔妮亞撒下的枯葉或許會被發現,退路或許會被封死,葛道夫和摩菈這邊更可能會抵擋不住敵人的猛攻而倒下。
看到聽完娜榭塔妮亞解釋仍一臉茫然的蘿蘿妮亞,芙雷米不禁自責。
「兇魔臉上、看不出慌張神色,而且剛纔、我打倒的猿猴兇魔……牠露出、一種奇怪的表情。」
摩菈用鐵甲擋下兇魔襲來的利爪,再一腳踢碎兇魔的下顎。接着馬上回去抓住維持結界的木樁,繼續灌注力量。
牠對亞德雷的苦悶以及芙雷米的掙扎沒有興趣,甚至連六花正在做什麼也沒去想過。十三號毫無戰意和殺意,只是默默實行泰格狃下達的命令,簡直形同一種活着的道具。
「蘿蘿妮亞,妳冷靜聽我說。」
泰格狃簡直就像看透了亞德雷的內心。
其實就連德茲都不禁心急起來,因爲目前已經在隨時該實行計劃的狀況下虛度了好幾分鐘。
亞德雷用力緊握手中劍,使得圍在一旁的某幾隻兇魔不禁抽了一口氣,然而老神在在的泰格狃依然不爲所動。
「嗚!」
芙雷米點了點頭,拿下手套露出左手的紋章給蘿蘿妮亞看,上頭的花瓣數仍是六瓣。
妳錯了──芙雷米暗自心想。
「……嗚!」
「……怎麼回事?」
蘿蘿妮亞突然用雙手拍了拍臉頰,臉上的迷惘消散,眼神中燃起了強烈的意志。
另一方面,野狼兇魔看來沒有在打其他主意,而是一昧地防禦德茲他們的攻擊。德茲一邊支援蘿蘿妮亞一邊觀察情況,看到黏在獵豹兇魔身上的光之寶石並無異狀,這表示作戰計劃沒有曝光。
「不只是芙雷米的母親,還有其他許多兇魔都在等着她回去。我是很想再用真實之書讓你明白,不過我剛纔也說過它的使用次數是有限的,剛纔已經是最後一次啦。」
芙雷米靠近猛然揮舞鞭子的蘿蘿妮亞,一把揪住她的後衣領拖走她,娜榭塔妮亞則擋下兇魔趁隙的攻擊,三人就此不知去向。
「……牠們肯定在打什麼主意。」
眼看亞德雷就要放棄一切掙扎,將「獵豹兇魔」這幾個字說出口。
想讓芙雷米獲得幸福──亞德雷奮力壓抑這股來自靈魂深處的吶喊。
「亞德雷,你能不能在情況變成那樣之前告訴我計劃內容啊?因爲要是你不告訴我,我可能會喪命,芙雷米也會跟着死呢。」
娜榭塔妮亞說完便走出遺蹟,蘿蘿妮亞於是伸手碰觸芙雷米的胸口。
「就算被抓住了,亞德也絕不會泄漏作戰計劃,而是會想辦法含糊矇混來騙過泰格狃喔。芙雷米小姐,妳大可以放心去想自己現在該怎麼辦喔。」
芙雷米就這樣拖着蘿蘿妮亞往南移動,追上來的兇魔數量不多,途中則多次看見恰姆的從魔與兇魔在打鬥,可知恰姆似乎也在找韓斯他們。兇魔們光是應付恰姆就已快負荷不來,根本沒有餘力去理芙雷米她們。
要維持結界、和兇魔戰鬥,並以千里眼觀察周遭的摩菈,體力耗損的程度十分劇烈。
「快把作戰計劃的內容告訴我吧,要是等到計劃開始實行,我和芙雷米都會死喔。芙雷米恐怕會二話不說殺了我吧,就算她知道要拿命來換也是一樣。不過你不必擔心,只要你背叛六花,我保證會讓芙雷米獲得幸福。」
「芙雷米他們是不是差不多要實行計劃了啊?糟糕了呢,這樣下去我的所在位置就會曝光,也可能會被殺掉耶。」
所有兇魔均爲自己以往的所作所爲向芙雷米賠罪,芙雷米原本憤怒的表情逐漸緩和,接着與她的母親和愛犬再會,以兇魔英雄的身分在沒有人類的世界平和地生活下去。
泰格狃說了謊。其實真實之書還能使用,不過亞德雷要是這麼問牠,那可就傷腦筋了。
「……還有……三十六分。」
四周充滿蘿蘿妮亞的叫罵聲和兇魔的嘶吼聲。
葛道夫來到摩菈身旁,湊近她說道:
「唉呀唉呀〜難得都回來了,現在又要去哪呀?」
「我聽不懂耶……爲什麼芙雷米小姐妳死會讓亞德跟着死……泰格狃牠到底做了什麼?」
葛道夫這麼說。然而在目前尚未掌握到亞德雷等人的狀況下,摩菈無法做出決定。而且葛道夫雖說自己見到了兇魔的表情,但卻稱不上是一種確切的情報。
德茲他們的工作,是在亞德雷他們回來之前監視假本營的情況。不需要積極發動攻擊,而是要不斷重覆奇襲後再逃跑的動作。
當然,泰格狃壓根沒打算讓芙雷米幸福,畢竟牠可是想看那張爲愛所苦的臉想到快無法忍耐,不過現在要牠露出真面目還嫌太早了。
「妳應該、下令,要大家、撤退。」
「我的死真的會帶給芙雷米幸福嗎?」
難不成敵人也在準備將六花一舉殲滅的詭計,所以現在纔會在此拖住六花直到詭計得逞?真的是這樣嗎?
(就這樣繼續戰鬥下去。)
「我懂了,我不會再迷惘。」
在摩菈和葛道夫交談的期間,圍繞結界的兇魔仍不停地死纏爛打。其中有一隻兇魔打出缺口衝進結界,摩菈見狀連忙修補結界,葛道夫則前往迎擊入侵者。
「……芙雷米小姐,我從不認爲妳是個包袱喔。」
讓芙雷米獲得幸福──亞德雷開始想像這句話呈現出的未來景象。
摩菈聞言不禁心想,難不成我方計劃曝光了嗎?不太可能,因爲要是那樣,兇魔不是會去撤除那些沾有火藥的枯葉,就是會直接離開這一帶,可見作戰計劃並沒有曝光。
十三號再次自言自語。想當然,沒有任何人聽見牠的聲音。
無法理解這些經過的蘿蘿妮亞顯得一臉困惑。
「那就拜託妳了,蘿蘿妮亞小姐,我會負責警戒周遭。」
「對不起,蘿蘿妮亞,亞德雷都是因爲我才……」
情況似乎有所惡化──德茲從芙雷米她們臉上的表情如此判斷。
也不管其實早已露餡,野狼兇魔繼續乖乖裝成泰格狃的模樣。德茲甩都不甩牠,單槍匹馬與假本營中的兇魔羣纏鬥。
「〈芙雷米的母親是真正愛着她,如今仍在等待芙雷米回去。〉」
「芙雷米小姐不需要道歉,因爲亞德他還活着不是嗎?」
怎麼能忘記?芙雷米她可是拚命想打倒泰格狃啊。聽到兇魔要她投降的呼喚時雖然稍有猶豫,但她終究排除了誘惑。如果真想讓芙雷米幸福,那就該殺了泰格狃,這纔是她想看到的!
蘿蘿妮亞如此斷言。
同一時刻,特質兇具十三號以微弱的聲音說道。牠的聲音既小聲又模糊,聽起來跟呼吸聲沒有兩樣,就算待在牠的身旁,也無法察覺這是牠的自言自語吧?
「我告訴你一個好消息吧──芙雷米鍾愛的狗還活得很好,她的母親也一樣。」
既然如此,兇魔爲何會露出那種表情?
「……表情?」
亞德雷回想起芙雷米在霧幻結界中說過,被母親及家人背叛讓她痛不欲生。當時亞德雷隱隱感受到,其實芙雷米內心深處仍有一點渴望回到家人身邊。
「誰管芙雷米幸不幸福,她又不是我的夥伴!現在的她……是我最大的敵人!」
憎恨芙雷米吧!亞德雷開始自我催眠,想將心中對芙雷米的思念通通拋棄,除了恨她之外已無法可想了。
她可是兇魔啊,雖然有一半是人類,但另外一半可是骯髒的兇魔啊。光是這個理由就足以恨她了,更何況自己根本沒道理去保護一個兇魔生下的女兒。
快想啊,想出憎恨芙雷米的理由啊!亞德雷閉上雙眼回憶過往,那化爲廢墟的故鄉,以及淪爲屍兵的村民們。
還有在自己眼前斷氣的萊那。
「……你爲了讓我成爲第七人,才把我的故鄉毀滅了對吧。」
「是啊,的確是因爲你。爲了操控你,爲了讓你憎恨兇魔纔會去滅村呢。」
操控我的理由是什麼?不就是爲了讓我保護芙雷米嗎!要是沒有芙雷米,我的故鄉就不會毀滅了!
都是芙雷米害我的故鄉滅亡!
亞德雷死命在心中培養恨意,想找回過去決心將一切奉獻給復仇的那個自己。
「……萊那!」
聽到亞德雷這麼說,泰格狃愣了一下。
「萊那?喔,對啊,那是你的朋友呢。他也成了屍兵呀,真可憐呢。」
泰格狃如此回應,看來牠並不知道直到昨日爲止,萊那都還活着。
亞德雷在內心呼喚,萊那、姐姐,拜託你們給我力量,給我足以殺害芙雷米的恨意,給我足以粉碎虛假愛情的力量!
亞德雷心中逐漸燃起對芙雷米的恨意,使他握着劍的手指上多了幾分力道,他感覺到能下手殺泰格狃的力量逐漸湧了上來。
「可是呢,芙雷米其實什麼都不知情喔。」
就憑這短短一句話,亞德雷拚命累積的恨意瞬間煙消雲散。
泰格狃身旁的十一號不禁咬牙,心想亞德雷到底要等到何時纔將計劃泄漏給泰格狃?到底還要繼續浪費多少時間?
十一號對自身的能力沒有絕對的信心,畢竟這充其量是種輔助的能力,想破解的方法要多少有多少。
「……趕緊移動吧,我們被兇魔發現了。」
「不,這不可能。」
『泰格狃大人……想必您的餘興節目已經足夠,我們還是趕緊從亞德雷口中問出情報離開此地吧,抹殺六花的工作交由十三號來辦較爲妥當。』
一隻擁有治癒能力,能治療所有兇魔傷勢的兇魔。
芙雷米直接跳進兇魔羣中,兇魔羣開始紛紛襲向蘿蘿妮亞及娜榭塔妮亞。芙雷米將槍置於地面,整個人跪在野狼兇魔面前。
芙雷米一邊吐血一邊站了起來,心想着果然沒用嗎?如果不想點別的辦法,就不可能救出亞德雷了。
蘿蘿妮亞沉默不語,芙雷米於是再次開口。
芙雷米腦中浮現過去長期生活在一起的家人的臉。母親、白蜥蜴、紅螞蟻、貫嘴鳥,牠們知道這個紅色瘀痕的事嗎?牠們一定早就知情,而且還在背後嘲笑被矇在鼓裏的芙雷米。
不過芙雷米還記得,位於假本營的泰格狃軍中有一隻兇魔,牠是泰格狃陣營內頗有名氣的治癒兇魔。
「治癒兇魔……」
蘿蘿妮亞說道。
趕緊從亞德雷口中問出情報再離開此地,才能徹底根除泰格狃被發現的可能性。
「有查到什麼嗎?」
沒想到就在此時,一隻傳令兵跑到野狼兇魔身邊,開口說出令牠難以置信的話。
蘿蘿妮亞靜靜撫摸芙雷米上半身裸露的胸口,用針輕扎出血後舔了舔,試圖從血的味道來調查紅色瘀痕。
蘿蘿妮亞點頭,謹慎地將針往芙雷米心臟的位置一刺,再舔拭針上的血,就這樣重覆了數次。芙雷米屏氣凝神,等待蘿蘿妮亞的調查結束。
現在牠腦海中只有繼續欣賞亞德雷表情這件事。
泰格狃最討厭膚淺的建議,也沒有什麼比惹怒泰格狃更值得恐懼了。儘管如此,十一號仍鼓起勇氣以暗號對泰格狃說話。
「我知道你一定會懷疑我,但我能做的只有講出事實。」
「可是我們卻沒找出方法拯救最重要的芙雷米小姐呢。情況危急的時候,我們將不得不做出決斷,可能必須要捨棄芙雷米小姐和亞德雷先生也不一定。」
特質兇具十七號──那隻毛毛蟲兇魔能治療兇魔的肉體,甚至可以治好失去的部位,若是剛死不久的兇魔,更有辦法讓牠起死回生。芙雷米曾從母親口中聽說,十七號也能治療自己這副與一般兇魔差異甚大的身體。
芙雷米接着問出最重要的問題。
她知道野狼兇魔並非泰格狃,但此時仍特意假裝相信。
「雖然只是樂觀的推測,但我想我們還是有機會殺死泰格狃。」
從剛纔開始野狼兇魔在做的,就只剩迎擊不斷死纏爛打的德茲,以及回報六花的動向給泰格狃,使得部下們開始以異樣的眼光盯着野狼兇魔瞧。
亞德雷掙扎的程度着實讓泰格狃訝異,他竟有辦法抵抗自己植入的愛情,不做出會讓世界毀滅的決定。
蘿蘿妮亞點頭後集中意識,只見她按在芙雷米胸口上的手開始發光。就在同一瞬間,芙雷米的口中噴出大量鮮血。
「……我沒問題。」
這時,前方傳來數十隻兇魔的腳步聲,芙雷米也看到野狼兇魔出現在森林的另一頭。
「爲了不讓計劃的內容泄漏出去,我認爲亞德還在抵抗。」
「這樣啊……不過妳常常說謊呢,是不是在打什麼鬼主意呀?」
十一號心想,自己是否跟錯主子了?但是牠馬上舍棄這個想法。如今泰格狃的確將六花逼上了絕路,那麼自己該做的,就是順從泰格狃之意自殺。
在蘿蘿妮亞抱頭苦思的同時,芙雷米忽然靈光一現。
芙雷米一面把累積在口中的血吐出來,一面回答。
『我不允許你再生復活,給我把命核徹底破壞掉,你最好明白你真的讓我發火了。』
和十一號的這段對話瞬間就從泰格狃腦中消失。
『等到殺光六花你就給我自殺。你的能力確實很有用,但你的存在太礙眼了。』
曾幾何時,亞德雷已經跪在泰格狃面前。
「請妳醒醒啊!」
蘿蘿妮亞聞言慌了手腳,但是站在娜榭塔妮亞的立場,這麼做是理所當然。
就在此時,娜榭塔妮亞跑進遺蹟中。
蘿蘿妮亞發出驚呼。
「泰格狃!我向你投降,不要攻擊我!」
怎樣都無法斬斷想讓芙雷米幸福的念頭,也無法去憎恨芙雷米。如今只要一個不留神,恐怕「火計」、「獵豹兇魔」等字眼就要從他嘴裏迸出來了。
泰格狃聞言看了一眼十一號的臉,靜靜地以暗號下令。
「要是泰格狃知道計劃的內容,肯定會利用它將我們一網打盡,那樣牠應該樂見我們開始行動。不過泰格狃如今意圖阻止我們,表示牠害怕我們實行計劃。」
「對,這點不會錯,只是我……辦不到。那顆瘤應該已經陷入芙雷米小姐的心臟,要是把它摘除的話,心臟會跟着停止跳動,就算芙雷米小姐的身體再怎麼強韌也沒用,不可能活得下去……對了!如果〈藥〉之聖者陶樂在的話,或許能夠……」
「……和之前調查的時候一樣,只知道既不是聖具似乎也不是寄生蟲,而是兇魔的能力。如果真要譬喻的話……我認爲比較像一種疾病,但是我卻無法找出病源位於何處。」
芙雷米則在調查的期間回想過去,試着想出泰格狃是何時在自己身上植入了紅色瘀痕,結果馬上發覺再怎麼想也無濟於事,畢竟只要泰格狃想做,機會要多少有多少。
「要賭一把了。」
蘿蘿妮亞頓時慌了,趕緊用手按住倒地的芙雷米嘴巴,並對她的胸口施展別的法術。
娜榭塔妮亞從地面召喚刀刃瞄準芙雷米刺去,不過都被她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過。芙雷米心想兩人的演技十分逼真,想必在兇魔眼中看來,自己等三人是真正起了內鬨。
野狼兇魔對一旁的特質兇具十七號這麼說。牠已命部下從遠處監視芙雷米,以便芙雷米發生任何不測都能叫十七號趕去治療,畢竟十七號的能力甚至能使剛死不久的兇魔起死回生。
小時候母親常用觸角撫摸芙雷米的胸口,而且每次都是摸心臟的位置,就算芙雷米因爲怕癢而掙扎,母親依然不斷撫摸。不知是在何時,芙雷米逐漸接受了母親撫摸自己的觸角。
時間回到幾分鐘前,聽完芙雷米所言的蘿蘿妮亞擔心地低語。芙雷米當然也感到不安,但是除了摘除心臟上的這顆瘤,已經沒有能治好紅色瘀痕的方法。話雖如此,就算是芙雷米,心臟被挖掉一塊也是難逃一死。
甩開追趕芙雷米三人的少數兇魔後,娜榭塔妮亞開口說道:
十一號回想起三翅兇魔交付的遺言。要是泰格狃失去冷靜判斷的能力,就得主動向牠諫言。
正當蘿蘿妮亞打算開口反駁,芙雷米以手勢制止了她。
娜榭塔妮亞點點頭。
芙雷米劇烈咳嗽,疼痛和喘不過氣的症狀使她一不小心就可能昏過去。不過芙雷米硬是忍了下來,並打算開口要蘿蘿妮亞再試一次。
十一號沒有回應,因爲牠不知道自己的諫言到底哪裏有錯。話雖如此,泰格狃的命令是絕對的。
「……是心臟。」
或許芙雷米等人會開始實行計劃並找到泰格狃,又或者恰姆會來到此地,這些不安的因素依然殘留着。
「所以只要把那個摘除──」
「理由呢?」
「不要緊,我沒有在芙雷米小姐身上發現其他奇怪的地方,因此只要把這顆瘤摘除就不需要再擔心。」
「抱歉,我問了個蠢問題,妳試試看吧。」
可是目前只差一步,亞德雷的意志就會崩壞了吧。泰格狃等的就是他下定決心爲愛捨棄世界的那個瞬間,錯過這次可就看不到了。
亞德雷擠出這句話,只剩這根僅存的支柱支撐着他。地表最強的男人不會敗陣,也能承受住任何痛苦。
「我們應該開始考慮從此地撤退會比較好,畢竟亞德雷先生被捕後已過了許久。雖然我很不想這麼說,但這段時間足以讓泰格狃拷問亞德雷先生,逼他把所有情報都招出來,我們的作戰計劃恐怕已經泄漏了。」
不曉得該如何是好的野狼兇魔,只能先對部下下令維持現狀,也就是阻擋在附近遊走的六花,以及殺了被困在結界內的摩菈與葛道夫。
「啊、嗚、嗚哇!?」
「……是我錯了。我曾經想殺了你,但是那都過去了,我該回來的地方果然只有兇魔這邊。」
「蘿蘿妮亞,妳仔細調查我的心臟看看。」
絕對不能讓芙雷米喪命──這是泰格狃下達的絕對命令。
芙雷米開口。
「……我是地表最強的男人。」
「娜榭塔妮亞,妳再陪我們一下吧,要是這次再失敗,我就放棄。」
「……這是!」
「蘿蘿妮亞,妳說只要能摘除心臟上的瘤就沒問題了,對吧?」
芙雷米一邊對野狼兇魔這麼說,一邊偷瞄位於假本營中的兇魔們。然後,她總算發現自己要找的兇魔,那是一隻長成毛毛蟲外表的兇魔──特質兇具十七號。
那牠們有沒有泄漏過任何相關情報呢?芙雷米盡力回想過去與家人們生活的日子。
「蘿蘿妮亞,妳能在這裏摘除它嗎?」
芙雷米在蘿蘿妮亞的攙扶下離開遺蹟開始逃亡,而娜榭塔妮亞似乎從兩人的表情大略猜到剛纔的狀況。
「我和德茲也不想做這種痛苦的決定,不過若因此沒成功殺死泰格狃,豈不是本末倒置嗎?」
「泰格狃應該已經發現我們準備展開某種計劃,但牠卻沒有連內容都掌握到。」
相信吧,我是地表最強的男人,絕非任泰格狃操控的娃娃,更不是牠的玩具。
就算失去芙雷米是件痛苦萬分的事,地表最強的男人也一定能撐過去,一定能粉碎泰格狃植下的虛情假意。
蘿蘿妮亞一邊大喊一邊以鞭子擋下芙雷米的子彈。
「此話怎講?」
『治癒兇魔,千萬別大意了啊,要隨時準備行動。』
同一時刻,野狼兇魔依然努力裝成泰格狃的模樣。從剛纔起二十四號就不再說話,這表示泰格狃沒有任何話要傳達。從很早之前傳來抓住亞德雷及韓斯的消息後,就再也沒有消息。
「找到了,心臟上有顆類似瘤的東西!雖然小到一般根本注意不到的程度,也沒有什麼不良影響,但是從瘤延伸出的觸手卻傷害着心臟和肺部。而且……觸手中更釋放着侵蝕命核的毒素。」
『芙雷米和蘿蘿妮亞、娜榭塔妮亞兩人打了起來!她背叛了六花!』
這時,蘿蘿妮亞的手摸到芙雷米胸口中心接近心臟的位置,這個觸感讓她想起了內心深處的回憶。
蘿蘿妮亞一邊皺眉一邊持續調查芙雷米的身體,芙雷米則是從記憶中尋找,嘗試能否想出什麼事,看看自己究竟知不知道什麼能幫上蘿蘿妮亞的記憶。
「芙雷米小姐,我看錯妳了!妳爲什麼不明白那只是騙局!」
「只要先挖出我的心臟,再讓那隻治癒兇魔修復身體,這樣或許有機會治好紅色瘀痕。」
「……不行啊,敵人怎麼可能治療芙雷米小姐呢。」
「我會假裝背叛妳們,然後去找牠們投降。只要那些傢伙相信我是同伴,就會替我治療。」
「這個方法並不一定有用,因爲即使妳假裝背叛,牠們也有可能會拋棄妳。就算牠們真的幫妳修復心臟,也無法保證紅色瘀痕會因此消失。」
「可是我只能這樣做了。」
芙雷米回應娜榭塔妮亞的質疑,看來兩人都明白只剩這條路可走。
「我不能在那些傢伙面前直接自殺,所以我會假裝背叛,並和妳們打起來。到時我會故意露出破綻,妳就趁機攻擊我的心臟。」
芙雷米對蘿蘿妮亞這麼說,因爲目前能夠託付的人只有正確掌握病源位置的她。被芙雷米盯着看的蘿蘿妮亞雖然面露猶豫,但仍然點頭答應。
「可是,敵人會相信妳是真心背叛我們嗎?」
「我會讓牠們信,一定會。」
芙雷米如此斷定。
「等到身上的紅色瘀痕一治好,我們馬上就實行計劃。假如我因爲沒有治好而喪命,妳們還是要實行。」
芙雷米將一顆小甩炮遞給蘿蘿妮亞,只要這顆甩炮一破裂,附在枯葉上的火藥就會引燃使森林化爲火海,同時那些附着在飛行兇魔身上的火藥也會爆炸。接着只需殺掉二十四號,應該就能斷絕野狼兇魔與泰格狃之間的聯繫手段。
殺掉二十四號的任務交由娜榭塔妮亞負責,如此一來即使芙雷米不在,計劃也能進行。做完一切準備後,芙雷米將槍指向蘿蘿妮亞,開槍射出的子彈掠過她耳旁。
治癒兇魔……十七號一直在監視芙雷米的動向,牠和野狼兇魔以及在場的其他兇魔一樣在懷疑芙雷米。
芙雷米現在還不能指望十七號會爲自己修復心臟,畢竟不先讓牠們相信自己是真的背叛,牠們很有可能會見死不救。該如何才能騙兇魔們相信呢?
芙雷米看了一眼正在和兇魔交戰的蘿蘿妮亞她們,看來只能再去和她們交戰,讓兇魔相信自己纔行。
當芙雷米如此心想正要站起身時,野狼兇魔伸出觸手抓住她的手臂。
「妳不用再去戰鬥了,但是妳得告訴我,爲什麼我們剛纔呼喊妳回來的時候,妳沒有馬上答應呢?」
聽到野狼兇魔這麼問,芙雷米心想要是沒有好好回答,自己並未背叛一事就會被揭穿。
「終於問出來了……」
就在這個時候,長有四條手臂的巨猿兇魔用暗號吼出聲音。亞德雷見狀想起那隻兇魔剛纔也不時和泰格狃竊竊私語,看來牠就是傳令兇魔的特質兇具二十四號。
「因爲我可是……地表最強的男人啊。」
那是一隻鳥頭人身的兇魔,牠一直盯着亞德雷瞧。
「什……!?」
亞德雷從泰格狃口中聽到了芙雷米的話,泰格狃說牠只是將原句一字不漏地轉達,而亞德雷也清楚明白,那真的是芙雷米親口說的。
「沒想到你竟能抵抗到這種程度,真是厲害呀。難不成你真的打算捨棄愛情,並且殺了我嗎?」
「因爲我終於明白了,人類不可能成爲我的夥伴,只要我一失去利用價值,他們肯定會把我殺了。」
芙雷米不禁皺起眉頭,心想都說到這個份上還不相信嗎?可是自己已經想不出更多能說服牠們的理由了。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亞德雷停止哭泣,他不再哭也不再笑,只是默默望着地面。
「妳能不能告訴我,是什麼促使妳做出這個決定?妳和蘿蘿妮亞她們發生了什麼事?」
這樣一來,六花已不可能找到泰格狃,他們既無法逃跑更不可能存活下去。另一方面,泰格狃只是默默聽着亞德雷招供。
同一時刻,亞德雷重新握劍站起身來,並且下定要殺了泰格狃的決心。雖然亞德雷一想到失去芙雷米的瞬間會有多麼痛苦,就讓他整個人毛骨悚然,不過他仍不停地催眠自己──我是地表最強的男人,一定承受得住的!
不過她一說完立即感到後悔,深怕這個理由會導致反效果,畢竟要是如今還因私情想保護六花,只會遭到更深的懷疑。萬萬沒想到,野狼兇魔的回答卻和她這番想法完全不同。
亞德雷已沒有力氣再去抵抗愛情,他只希望芙雷米活下去,希望她獲得幸福,就算世界會毀滅,只要她沒事就都無所謂了。
一陣傷痛欲絕的悲吼聲響起,亞德雷在痛苦掙扎狂吼後,竟嚎啕大哭了起來。
腦中一一浮現萊那、姐姐、村人們、艾特洛和山中的師兄弟們,還有下山後遇見的人們,以及六花夥伴們的臉。
「以上就是全部了。泰格狃,我……說完了。」
就在他的心中被喜悅佔據時──
芙雷米一邊留意不讓動搖的神色顯現在臉上,一邊慎重思考該怎麼回答牠。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劍從亞德雷的手中滑落。
光是想像就已經令他痛不欲生,甚至萌生乾脆一了百了的念頭,不過亞德雷仍然硬是舉起了劍。
「哈、哈哈……」
「……哦?」
真是不敢相信──本來以爲芙雷米根本不喜歡我,畢竟在實行計劃前她清楚地說了,剛纔要分開去追韓斯前,她也對我相當生氣。
可以聽見泰格狃身旁的山羊兇魔如此低語。
不加思索脫口而出的這句話,是芙雷米真正的心意。曾幾何時,亞德雷已成爲芙雷米心中無可取代的重要存在。
亞德雷甚至瞬間忘了自己受到操控的事實。
這些人的臉隨即從腦中消散,唯一留下的只有芙雷米的臉。
護在泰格狃身旁的十隻兇魔爲了阻止亞德雷,一一擺出戰鬥姿勢,結果泰格狃仍以手勢示意牠們不要攻擊。亞德雷見狀不禁發火,心想牠究竟是把我看得多扁!?
「芙雷米她說了『求你不要殺亞德雷』喔。」
「我不知道妳在想什麼耶,現在應該是我要擔心妳是不是在騙我吧?因爲妳感覺有點不對勁呀,芙雷米。」
「這樣啊,那我把那些曾是妳夥伴的人類通通殺掉也沒關係嗎?」
「我們本來打算讓那傢伙帶我們來找你,就是等牠成爲傳令兵準備跑去找你的時候,我們再跟在牠的後面。」
亞德雷無力地笑了。
芙雷米緊閉着嘴,努力思索能讓野狼兇魔以及在背後操控的泰格狃滿意的回答。要是想不出來的話,就無法拯救亞德雷了。
這時,亞德雷看到泰格狃忽然往旁邊移動,接着換成另一隻兇魔移動到他面前。
「……我剛纔還在迷惘,擔心你是不是想再騙我。」
亞德雷這句話一說出口,笑意隨之從體內上湧。他就這樣放聲笑了好一會兒,等到笑聲停止的瞬間,他又伸手捂住臉。
亞德雷在低語的同時再度舉好劍。應該已經做好覺悟了不是嗎?即使犧牲心愛的芙雷米,也要殺死泰格狃啊!
「……奇怪了,我不記得妳是那種會殘酷到這種地步的兇魔呀。」
芙雷米雖然有些猶豫,但仍開口說道:
泰格狃以一種無法置信的眼神觀察亞德雷。
「原來如此,我總算明白妳的意圖了,原來全是爲了亞德雷呀,看來妳是真的背叛六花了呢──好吧,我就放亞德雷一條生路吧。」
他的臉上已經失去所有表情。
亞德雷笑了,不停發出空虛的笑聲笑了。
「求你不要殺亞德雷,因爲和他在一起才讓我有了活下去的念頭。就算他是令我火大的傢伙,我還是不希望看他死啊。」
「芙雷米背叛六花,向我們投降了喔。」
覺得自己可笑至極的亞德雷,只是不停地笑着。
不管是身爲地表最強男人的矜持,或是守護世界的決心,還是拒絕成爲泰格狃掌中玩物的抵抗,一個個從他的心中消散。
「謝謝你亞德雷,我得感謝能遇見你這個奇蹟,你真的是我最棒的玩具呀!」
芙雷米拚命隱藏喜悅之情。騙過牠們了!這樣亞德雷或許有救了!
「……哈、哈哈哈哈哈……」
「這不關我的事。」
亞德雷有氣無力地說。
亞德雷明白一切念頭都出自泰格狃植入的虛假愛情,儘管如此,他仍愛芙雷米愛到無法自拔。
野狼兇魔逼問芙雷米爲什麼事到如今才投降,難道她對那些六花夥伴一點感情都沒有嗎?
「但是怎樣?」
「……啥?」
即便失去芙雷米也要強忍痛苦的覺悟,早已從他心中煙消雲散。
「……什麼嘛,妳原來……還沒有討厭我啊?」
「那又……怎麼樣?」
亞德雷受到不小的衝擊,準備往前刺出的劍也跟着停了下來。他心中又開始產生迷惘,眼前浮現芙雷米在兇魔的環境中幸福生活的景象。
泰格狃看到他這副模樣,也捧腹對天大笑起來,笑到簡直就像在地上打滾般不停狂笑。
亞德雷的心中充滿喜悅,這世上難道有比知道心上人也喜歡自己更值得高興的事嗎?
我要毀滅世界了嗎?就爲了一名少女?只爲了被強行植入的虛假愛情?爲了其實自己根本一點都不愛的少女?
亞德雷在內心自言自語。
「但是──」
「……是獵豹兇魔,那隻位於你們假本營的獵豹兇魔。」
芙雷米拚命擠出謊言。
「嗯,剛好有重要的消息傳來呢。」
亞德雷開始說出計劃的內容──包含在森林佈下的火計,黏到獵豹兇魔身上的光之寶石,甚至還把計劃失敗時的逃跑路線,以及實行計劃或撤退時發出的信號都告訴了泰格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