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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爲愛所苦之人的表Q

《六花的勇者》 · 山形石雄 · 3.2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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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怎麼做才能欣賞到爲愛所苦的模樣呢?泰格狃這三百年來始終在思考這個問題。不管是制訂打倒六花的對策,還是爲了利用人類而與他們接觸時,腦海中總是不忘這個念頭。

因爲只有這件事能帶給牠喜悅,只有這件事是牠的生存價值。

泰格狃看了幾十、幾百名人類的臉,撕裂愛情實在很有趣。看到人類爲了家人或心上人不得不染指惡行的表情讓牠雀躍,操控人類的愛情來替自己辦事,最後再將之捨棄的心情更是愉悅至極。

但是這麼做的同時,空虛感也越來越強烈,總覺得某些部分無法獲得滿足,某些部分又缺少了樂趣,泰格狃開始想看更深陷絕望的人類露出的表情。

最終,牠想出了一個解決方法。

不是設陷阱讓人掉入,再去欣賞對方爲愛所苦的表情,而是靠自己親手培養出能展露最棒表情的人類。

泰格狃開始煩惱,究竟該培養什麼樣的人,才能看到讓自己滿足的表情呢?

譬如說這種做法──

最好是一名少女,一名尚未成熟、愚笨卻又純真且心地善良的少女。

那名少女渴望被愛,卻又因絕對無法被他人所愛而詛咒起自己充滿絕望的人生。本以爲獲得了愛情,卻總是遭到背叛,到頭來,少女決定放棄被他人所愛的心願,但怎麼樣都無法徹底割捨。

當這樣的少女遇上打從心底愛着自己的少年,少女將會愛那名少年多深呢?會有多麼想保護那名少年呢?

泰格狃心想,如果到時自己能隨心所欲破壞兩人的關係,接着折磨他們的話,不正是再完美不過的狀況嗎?

或者是說,這樣做──

最好是一名少年,一名擁有堅強意志與正義之心的少年。他必須具備任何時候都不會失去希望的堅強,以及不惜犧牲自我的覺悟。

先讓那名少年愛上某個少女,再將少年逼入絕境。爲了拯救心愛的少女,少年不得不犧牲自己和除了少女以外那些他同樣愛着的人的性命。

泰格狃無論如何都想親眼看看,當面臨那種抉擇,少年會露出什麼樣的表情?

不管是在制訂對抗六花勇者的計策時,或是思考如何利用持花聖者時,泰格狃的腦海始終牢記着這些念頭。

所以,最後泰格狃培育出一名少女和一名少年──芙雷米•史披德洛以及亞德雷•麥亞。

其實,一定有更確實殺死六花的方法,或是不費工夫便能殺光敵人的作戰計劃,但泰格狃終究沒有采取那些手段,甚至絲毫沒列入考慮。

因爲對泰格狃而言,只有踐踏愛情纔算是真正的勝利,除此之外的勝利在牠眼中根本沒有任何價值。

「喵喵!」

泰格狃說完,便將一本小書秀給韓斯看。

「……原來是這樣啊。」

「站住啊,韓斯!快回答我,你說謊了嗎!?」

「喵……泰格狃,你真的解除了咩?我什麼都沒感覺到呀。」

亞德雷再度看向腰袋,確認自己是否將所有能用來呼喚夥伴的道具都破壞了。

現在先把在場的韓斯殺了,再將其他六花也殺了,最後想辦法讓芙雷米向兇魔投降,這樣芙雷米就能平安無事。

「恰姆根本不曉得你的計劃,而是認爲你真的想攻擊她嗎?」

眼見兇魔的利爪從背後襲來,亞德雷的飛針也同時掠過了他的身體,韓斯只能放棄修理閃光彈,將手中的碎片扔掉。

不過韓斯,即使你下令恰姆也不會殺了芙雷米這點,看來是如假包換的事實啊。」

「亞德雷,危險呀。」

泰格狃接着瞪向亞德雷。

芙雷米及亞德雷,只有這兩人才是泰格狃的目標,同時也是牠生存下去的理由。

「我剛纔就是用這個聖具對你下詛咒,中詛咒的人所講的每一句話,都會被聽者分辨出真假。若說的是真話,聽者將會明白內容確爲真實;不過若是說了謊,聽者也能馬上知道那是謊言。

韓斯開始像貓一樣趴在地上奔跑,伸手過來想撿祕密道具。但是就在他的手構到的前一刻,亞德雷的劍已將最後一顆閃光彈敲碎。

亞德雷這才驚覺,韓斯是打算把六花叫來此地。既然原本的人質作戰失敗了,韓斯如今應該是打算要在這裏殺了泰格狃吧?他這一喊是要讓夥伴們聚集到此好包圍泰格狃。亞德雷心想,必須想辦法讓泰格狃逃離纔行。

這種事對亞德雷而言根本不重要,重點在於他剛纔得知的真相──就算韓斯對恰姆下達指令,芙雷米也不會被殺害,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你的謊言之所以會被揭穿,全是因爲這個聖具的力量喔。這個是含有〈語言〉聖者力量的特殊聖具,名叫『真實之書』。」

啞口無言的亞德雷整個人愣在原地,理由除了訝異泰格狃突然現身,還有不知道該站在韓斯還是泰格狃那一邊。

「亞德雷,你也太丟臉了吧,你剛纔不是差點就要上當,讓芙雷米身陷危險了嗎?」

泰格狃開口的同時,將近十隻左右的兇魔砍向韓斯,另外又有十隻挺身擋在亞德雷面前,像是在保護他。

受到這個能力影響的人,頂多只會無意識地不去注意十一號的所在位置,視線會因爲周遭其他事物而偏離。

「喵哈哈!你這傢伙還真有意思呀。」

話雖如此,既然如今韓斯失去了呼叫同伴的手段,那麼牠們絕無被六花勇者發現的可能。

泰格狃再度大喊,亞德雷趕緊往後方一躍,並從腰袋中取出祕密道具。

芙雷米呆站在原地,自從模仿聲音的兇魔死去後,四周變得一片死寂,只聽得到遠處傳來兇魔的叫聲和風聲。芙雷米這才明白,原來自己三人已和亞德雷拉開了相當遠的距離。

韓斯叫喊了好一陣子,卻沒有任何人回答他。亞德雷這才放心,因爲看樣子芙雷米和恰姆都離此地很遠,不必擔心泰格狃會被她們殺掉。

韓斯面露苦笑,彷彿在說「終於穿幫了呀」。

「不只閃光彈,把其他炸彈和笛子都破壞掉!」

「亞德雷先生,請你回答啊!你人在哪裏呀!」

韓斯見狀雖揮劍一砍,但卻對富有伸縮性的細線起不了作用。韓斯一而再再而三揮劍劈砍,仍無法逃出這個繭,最後被後方追趕而至的兇魔團團包圍。

「……真沒辦法,看來是不會有援軍來了喵。」

韓斯回敬牠一個笑容。

韓斯沒有回應,亞德雷繼續逼問。

泰格狃又下了指令。眼見韓斯不停躲過兇魔的攻擊,想衝來搶這些祕密道具,不過亞德雷趁身旁兇魔們拚命替他阻擋的期間,將祕密道具一個個砸到地上,再用劍將它們打碎。

韓斯奔上遺蹟的牆壁想要逃跑,結果上方竟也被細線包住,受到兇魔圍攻的韓斯只好回到廣場中。

「你也太急性子了吧韓斯,你應該很納悶爲什麼謊言會突然被揭穿啊?我現在就特別解釋給你聽,你要不要聽聽看呢?」

三人於是全速折返走回頭路,恰姆則讓從魔往四方散去。

亞德雷這麼低語,這就是自己剛纔爲何能明白韓斯在說謊的原因。

「可惜啊,韓斯,我不會讓你逃走。」

「只是普通的毛毛蟲呀,不是從魔也一點用都沒有。」

「恰姆、芙雷米!我就在這裏呀,儘管放馬過來喵!」

一般隱身能力的效果範圍大約只有五百公尺左右,而且只能用來隱藏自身,但是十一號的能力卻涵蓋十幾公里,還能將自身以外的其他東西隱藏起來。

就算我很想一直待在安全的地方,但你還是成功把我逼到戰場上來,光是這點就稱得上大功一件呀。」

韓斯剛纔肯定大喫一驚吧,因爲對他這名身經百戰的戰士來說,不可能沒注意到五十隻敵人已經進逼到附近。

韓斯不理會亞德雷的叫喊,繼續朝廣場外緣奔跑。兇魔跳出來阻擋他的去路時,他往旁邊一躍躲進建築物的死角,似乎打算尋找其他逃跑路徑。

即便芙雷米叫到聲嘶力竭,仍沒有任何回應她的聲音傳來。

「亞德雷,別讓韓斯靠近你!把那些祕密道具破壞掉!」

「我覺得五十隻就很夠了啊,更何況亞德雷也站在我這邊。更重要的是,能引發奇蹟的愛情也在幫助我啊。」

就算聽者不曉得這本真實之書的存在,詛咒依然有效。」

沒想到這個時候,兇魔們的聲音忽然從遺蹟四面八方傳來,其中有的是毫無意義的亂吼,有的則是在呼喊芙雷米,更有的唱起歌來。受到這些叫聲干擾,使得芙雷米根本聽不見亞德雷的聲音。

「真是的,你還真是了不起呀,韓斯•韓普提,竟能看穿我的策略再反過來利用。當你說把芙雷米抓去當人質的時候,我還真的有點嚇着了呢。

不過十一號的能力絕非完美,更別提根本沒有隱藏身影,只要對象強烈意識到「那個方向一定有什麼東西」並注意觀察,十一號的能力就會失效,充其量只能算是用來協助躲藏的能力。

「韓斯,我真沒料到你是如此棘手的強敵,早知道我就該在魔神甦醒前派芙雷米去殺了你。不得不承認,我曾認爲你不過就是個殺手而看輕你。

根本看不出泰格狃有對真實之書做什麼,恐怕那是一種只須碰觸並默想就能發動或解除效果的聖具吧。

「這是我要說的,你這傢伙不多叫點兇魔來真的好咩?你難道以爲憑這裏區區五十隻就能困住我呀?」

廣場上聚集了五十隻兇魔,特質兇具十一號也是其中之一,牠爲了不引人耳目,悄悄躲在泰格狃身後。

看到兇魔現身的瞬間,韓斯立即掉頭就跑,不過泰格狃手指輕輕一動,兇魔便一齊朝韓斯撲去。

「亞德雷,你冷靜下來,快遠離韓斯!」

「嗚喵!芙雷米、恰姆!再不來的話亞德雷就要死啦!」

就在此時,韓斯忽然放聲大叫。

泰格狃這麼說的同時,正打算鑽出兇魔包圍網的韓斯竟停下了腳步。亞德雷在黑暗中發現散發微弱光芒的細線,這些細線纏繞在樹木及建築物上,範圍遍佈整座廣場,讓廣場活像被一個半徑一百公尺的繭徹底包住。

「唉呀,韓斯,你這樣就死心了嗎?」

摩菈•切斯特、葛道夫•奧歐拉,泰格狃也試着去利用他們的愛情,卻以失敗坐收,因爲他們最終都成功保住了自己的性命及心上人。泰格狃早已不把這兩人的事放在心上,他們畢竟只是整場戰爭中用來消磨閒暇的娛樂罷了。

「你要不要試着認真呼喊夥伴呀?假如走運的話,說不定有誰會來救你喔。」

韓斯撿起碎掉的閃光彈碎片,亞德雷朝他劈砍過去,他卻往後方翻滾躲過了攻擊。接着韓斯開始拼湊那些碎片,想重新讓閃光彈釋放出亮光,結果當然是白費工夫,徹底碎開的閃光彈根本無法修理。

韓斯以放棄的語氣回答,臉上看不出半點從容,這是亞德雷頭一次見到被逼到絕境的他。

韓斯沒有回應,但這跟承認沒有兩樣。亞德雷氣到身體不停顫抖,從腰袋中掏出飛針和炸彈,單手提劍就要往韓斯砍去。因爲既然事實如此,自己根本沒理由讓韓斯繼續活着。

流着冷汗的韓斯,靜靜聽着泰格狃講的話。

算了,反正都是過去的事情了。」

察覺到亞德雷視線的泰格狃聳肩回答。

「我買的啊,這可花了我不少錢,害我的金庫變得空空如也呢。當然,〈語言〉聖者根本沒考慮過這聖具可能會落到兇魔手裏,只是很幸運的,這一代的〈語言〉聖者是那種有錢就好談的人啊。」

兇魔也於此時撲向韓斯,但是韓斯並不還手,而是一昧地四處逃竄。泰格狃將手插在胸前,默默看着整個局勢的發展。

「休想!」

「……真是個亂七八糟的聖具喵。泰格狃,你是從哪弄來那玩意的呀?」

其實這正是十一號的能力。牠的能力屬於一種催眠術,能釋放特殊音波使附近的人看不見自身身影,是由隱身能力進化而來的。

韓斯在這時開口說話,而亞德雷無法從這句話中分辨真假,看來所謂的詛咒真的消失了。韓斯看到亞德雷臉上的表情後,判斷自己身上的詛咒的確解除了。

用不着泰格狃特意提醒,亞德雷也無法原諒。無法原諒的人不是韓斯,而是被他矇騙害芙雷米性命暴露在危機中的自己。

「喵!」

「韓斯……你無法傳達指令給恰姆嗎?還是恰姆根本沒把芙雷米當成人質?」

聽到泰格狃這麼一喊,亞德雷才察覺到韓斯的目的。閃光彈、煙霧彈、炸彈、聚集兇魔的笛子──這些亞德雷擁有的祕密道具,多數都十分適合用來呼喚夥伴,韓斯現在正打算奪取這些道具。

亞德雷仍然提着劍尚未鬆懈下來,泰格狃卻連戰鬥的架勢都沒擺出來。

韓斯仍然沉默不語,他知道現在不能輕易開口說話。

「韓斯,難不成──」

「怎麼,你在替我擔心是嗎?亞德雷,別緊張,不會有事的。」

韓斯以劍彈開所有兇魔的攻擊,還踢中一隻兇魔讓牠失去重心,再趁牠往後倒的瞬間,以牠的肩膀爲踏板開始奔跑,視線從未自亞德雷身上移開。

娜榭塔妮亞高聲呼喊的同時,芙雷米則是豎起耳朵,不想漏聽任何亞德雷發出的聲音,或是刀劍撞擊打鬥的聲音。

「喵!!」

泰格狃如此笑道,但兇魔仍一步步逼近韓斯。

就只有這點程度,並不是徹底看不見。話雖如此,這仍然稱得上一種強力的能力。

「亞德雷,你在哪裏!」

看着祕密道具一一被破壞,十一號心想這下就死棋了。原本恰姆和芙雷米能找到牠們的可能性已經很低,現在更徹底變成零。

「……給我交出來喵!」

「你說能馬上殺了我也是謊話吧?要是屬實的話,我早就該死了啊,你讓我吞下的鬼玩意到底是什麼?」

然而,這個能力的效果卻比一般隱身能力弱上許多。

「你不給點回應的話,對話就持續不下去了耶。沒辦法,我先幫你把詛咒解除吧,反正過了十分鐘也會自動失效……解開了,你可以說話啦韓斯。」

「話是這麼說,但這個聖具的力量還是有限。首先,能使用的次數有限,再來,即使發話者講的內容並非事實,只要在發話者本人的認知中是事實,聽者也將覺得那就是事實,就算實際上是謊言也一樣。

芙雷米及恰姆想必正拚了命地尋找泰格狃吧,只是她們一定連想靠近此地都沒辦法,而是會自然而然朝其他方向尋找。

韓斯說完便直直朝泰格狃砍去,但是卻被兇魔們瞬間擋住去路,而亞德雷更是沒有插手的餘地。

亞德雷從剛纔開始就在觀察兇魔們戰鬥的模樣,發現泰格狃帶來的這五十隻兇魔強得可怕,即使每隻個體的力量算不了什麼,但在團體合作下發揮出的連動性卻非比尋常。

其中有將近十隻兇魔保護着泰格狃,另外又有十隻在遠處聚成一團待命,剩下的則是一齊攻擊韓斯。

儘管韓斯想從包圍網中找出空隙直接砍向泰格狃,但兇魔們擺出的陣形卻毫無破綻,讓他根本找不出任何能突破的缺口。

就算韓斯想透過各個擊破來擾亂陣形,卻依然遭到兇魔礙事。雖然他想製造出一對一的狀況而不停前後左右移動,但兇魔們始終會互相支援,就算韓斯找到露出空檔的兇魔發動攻擊,也總會有別只兇魔從旁抵禦。

亞德雷本想加入戰局幫忙,卻又害怕隨意出手會造成反效果。

「亞德雷,你先退下吧。」

聽到泰格狃這麼說,亞德雷於是從遠處觀察韓斯的戰鬥,同時開始思考。

韓斯已被逼入絕境,再這樣下去沒多久就會被打敗,但是以韓斯這個男人的程度,他難道真的沒有預料到這種狀況嗎?他會沒想到已經察覺危機逼近的泰格狃會去抹殺他嗎?

而且最重要的是,韓斯的眼神中還看不出絕望。

亞德雷因此確信,他一定還藏有什麼殺着。

韓斯正在演戲,演一場策略失敗、被逼入絕境卻仍死命虛張聲勢的戲碼。而且泰格狃似乎真被他的演技所騙。

韓斯的策略其實有兩種,一種是威脅亞德雷,讓他去打倒泰格狃,不過如今卻徹徹底底失敗了,因爲他根本沒料到真實之書的存在。但是,韓斯早已將失敗的可能算進策略之內。

最主要的策略是將泰格狃從安全地帶逼出來。韓斯知道泰格狃肯定會躲着六花,但就算是泰格狃,只要一發現第七人有可能反過來遭到韓斯利用,肯定不會繼續默不吭聲。

也就是說到目前爲止,一切都在韓斯的計算之中。

韓斯的懷中藏有恰姆放出來,如今被他打成蝴蝶結狀的蚯蚓從魔。

這隻負責傳令任務的蚯蚓聽到了一切,包含韓斯威脅亞德雷的話、泰格狃現身後的對話,以及泰格狃目前的所在地。因此這隻擁有智能的蚯蚓傳令兵,將有辦法獨立思考判斷,去找恰姆報告所有的來龍去脈。

只要在泰格狃和兇魔看不到的地方悄悄釋放這隻蚯蚓,牠就能從細縫中溜出去回到恰姆身邊。

韓斯現在之所以還在和兇魔戰鬥,是爲了測量牠們的強度。而剛纔作勢搶奪亞德雷手中的閃光彈,也是想借此讓泰格狃和亞德雷認爲自己已無計可施。

「喵!可惡,這些傢伙也太囂張了唄!」

「……他們在說什麼呀?」

韓斯露出笑容。如今他所想的策略已被徹底摧毀,也無法指望利用亞德雷來打倒泰格狃。他既無法呼喚恰姆前來此地,就連退路都被堵死,狀況充滿絕望。

「喵!」

「……那又怎樣?」

韓斯馬上想到亞德雷是要把計劃泄漏給泰格狃,也明白自己已無法阻止。不過他沒想到,泰格狃不僅繼續說一些毫無意義的話,更將自身的能力告訴亞德雷。

但是隻要泰格狃一大意,韓斯就還有勝算,因爲只要在亞德雷泄漏作戰計劃前殺了他即可。

亞德雷大喊的同時,泰格狃用手指捻起蚯蚓從魔,併爲了使牠無法動彈而把身體打結。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現在和那些事哪有關係!我要說計劃的內容了,給我聽好!你死了芙雷米也會死不是嗎!要是芙雷米他們開始實行作戰計劃你要怎麼辦啊!」

「我把我的能力告訴你吧,我擁有操控人類愛情的力量。」

聽着他們的對話,可以知道芙雷米等人已經完成打倒泰格狃的準備,而泰格狃也未掌握到作戰計劃的內容,只要在此封住亞德雷的口不讓情報泄漏,等到芙雷米等人一展開行動,就有可能順利殺死泰格狃。

亞德雷心想,韓斯一定還有辦法能和夥伴們聯繫上。但是他既非聖者也沒有任何祕密道具,因此他能採取的手段十分有限。

正當韓斯假裝閃躲兇魔的攻擊而躲進建築物死角,並伸手入懷拿出蚯蚓要釋放的時候──

眼見泰格狃搶先一步打斷正打算開口的自己,十一號心想這下毋須擔心了。泰格狃大人依然冷靜,那麼剛纔那段聽起來毫無意義的對話,肯定也有說出口的必要。

亞德雷在得知自己是第七人的當下,也有點在意這個理由,但是馬上就判定這不是什麼問題,因爲找出保護芙雷米的方法纔是最緊急的事項。

要是泰格狃死亡芙雷米也會喪命,亞德雷保護泰格狃的理由只有這個,要是泰格狃也想殺害芙雷米,那他還是隻能挺身而戰。不過這時,泰格狃緩緩伸手輕觸胸前。

「大事不妙,目前計劃已經進入實行階段,只是我強行讓行動暫停而已,不知道德茲牠們何時會再度實行。我現在就把內容告訴你,你快想點辦法應付吧,因爲要是你死了……芙雷米她也會死。」

蝙蝠兇魔聽命後便從繭上方的缺口飛了出去,遭到兇魔阻擾的韓斯只能眼睜睜望着而無力阻止。

「別讓蚯蚓跑了!」

韓斯見狀對泰格狃的手指擲出劍,但卻被亞德雷擋了下來。韓斯接着想跳上前奪回蚯蚓,卻又遭到兇魔們出手阻擾。

「此話怎講?」

牠們包圍泰格狃,警戒着正和其他兇魔戰鬥的韓斯。

「當七個人出現在霧幻結界時,你可曾懷疑過芙雷米一絲半點?而在蘿蘿妮亞現身後,你腦中可曾浮現芙雷米是第七人的可能性?」

亞德雷頓時理解到這句話所言不假,看來泰格狃利用真實之書對牠自己下了詛咒。

「……你在說什麼?」

「你第一次見到芙雷米的地點是哪裏?過程呢?見到的瞬間又有什麼感想?」

泰格狃說完便對在遠處待命的兇魔下令,要牠們過來這裏。只見一隻蝙蝠兇魔來到泰格狃身旁,將蚯蚓吞入牠的口中。

三翅兇魔並沒有獲得特質兇具的編號,但是身爲泰格狃近臣的牠熟知整個策略的全貌,也是少數有權對泰格狃提意見的兇魔。

泰格狃說完,窺探着亞德雷的臉。亞德雷的背部開始發抖,因爲他注意到了,注意到自己在無意識中決定不去思考這個問題。

亞德雷對泰格狃相當生氣,舉凡牠將芙雷米當作人質,以及利用芙雷米還傷害了她,這些全都是無可饒恕的罪行。

三翅兇魔接着說:

「我爲了保護芙雷米,纔會讓你混進六花之中,而你也確實盡了不少力。你在〈命運〉神殿中成功騙過夥伴,並在沒被任何人察覺本意的情況下來到我這裏。

「我問你,當你知道芙雷米就是六花殺手的時候,你有對她產生警戒心嗎?」

韓斯聽見泰格狃的聲音,同時看見亞德雷朝他直衝過來。

在韓斯又想出手阻止的瞬間,泰格狃從後方毆打了他,使得蚯蚓從魔在爬出繭之前就遭到劇痛飛針射穿身體,從口中噴出汁液且痛苦地掙扎着。

十一號看了泰格狃的臉,心想如今不就是自己該諫言的時機嗎?

「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自己爲什麼是第七人呢?」

亞德雷對蚯蚓從魔射出右手上的劇痛飛針,韓斯用劍將飛針彈開。就在蚯蚓從魔即將越過構成繭的細絲縫隙前,亞德雷丟出了左手的飛針。

「快攔下牠!」

「……咦?」

「……這樣啊。」

難道那隻從魔躲在附近?還是說,牠就在韓斯的懷中?

「泰格狃,其實我們策劃出一個殺害你的計劃,你有發覺嗎?」

泰格狃手指一動,便有將近四十隻左右的兇魔一齊襲向韓斯,韓斯先是微微一愣,後來才連忙開始應戰。另一方面,亞德雷看到泰格狃的周圍聚集了十隻左右的兇魔,理解到牠們就是保護泰格狃的護衛。其中包含會吐絲的蜘蛛兇魔、看起來相當笨重的河馬兇魔、體型小的山羊兇魔、擁有美麗鳥頭用雙腳站立的兇魔、長有四隻胳膊的巨猿兇魔,另外還有幾隻兇魔。

韓斯砍倒一隻包圍網上的兇魔,想趁集體行動出現破綻的機會突破防禦陣形,然而光憑打倒一隻兇魔,根本無法讓敵人堅固的防禦出現破綻。

若六花真有機會獲勝,方法只剩下趕在被牠殺光之前,實行你口中的作戰計劃。」

「我說過不用管!現在除了把六花殺光之外,沒有能保護芙雷米的辦法了!」

至於他能想出來的辦法,除了利用恰姆之外應該沒有其他可能。亞德雷思考到這一步時忽然想起一件事,有一隻曾在霧幻結界中找出他蹤跡的蚯蚓從魔。

「這……」

「關係可大了呢,亞德雷。我雖然不曉得你們第一次碰面是在哪裏,但我卻知道你當時在想什麼。你打從第一眼見到芙雷米就想保護她,而且一次都沒有懷疑過芙雷米。」

泰格狃冷靜地下達指令,一旁的蜘蛛兇魔便從口中吐出細絲,將泰格狃和亞德雷所待的廣場一角以線編織成的牆壁隔絕開來。

「你去把這蚯蚓丟得遠遠的,最好丟進海中之類的地方。」

「你在說什麼鬼話,那種小事不用管它,別插嘴打斷我。」

「其實我已經對某隻兇魔下令,要牠殺了這附近除了芙雷米以外的六花勇者,應該再過大約一個小時,牠就會實行我下達的命令。

「亞德雷,你等等再告訴我作戰計劃的內容,因爲我還有一件事非告訴你不可。」

「就算……就算是那又怎樣啦!」

亞德雷握着劍站到泰格狃面前,雖然目前他不得不協助泰格狃對抗韓斯,但泰格狃根本不算是他的同伴。

「擋下韓斯。」

十一號在泰格狃和亞德雷身旁聽了整段對話,不禁對內容感到訝異。現在將這些事通通告訴亞德雷又有什麼用?不是應該先聽他說計劃內容嗎?

「嗯?亞德雷,你怎麼啦?」

儘管如此,韓斯仍然跑了起來。就算身上因此受了幾道傷,他還是筆直朝亞德雷衝去。

「你有從我這裏收到指令嗎?沒有對吧。你是我的同夥嗎?是敵人對吧。那麼到底爲什麼,我會認爲你會去保護芙雷米呢?很奇怪對吧,真的很奇怪呀。」

「對芙雷米而言,我和六花與她的交情都很淺,畢竟我們碰面後連十天都不到。她雖然短時間內會很難過,但一定很快就忘了,反正她到時肯定會恨死我啊,所以就算最後人類滅亡,芙雷米也不會感到難受。讓她回到兇魔的陣營,對她來說纔是最大的幸福。」

亞德雷放聲大喊的同時,運用光之寶石照亮周遭,沿着石磚的縫隙一路奔跑,最終真的找到了蚯蚓從魔。

「泰格狃……我要問你一件事。」

韓斯跑在繭的外圍,接着藏進遺蹟的死角。韓斯已經確信兇魔跟不上自己的速度,因此自己定有機會能釋放蚯蚓。

這是亞德雷擔心的最後一件事,畢竟他曾見過泰格狃冷酷無情地捨棄部下,所以才擔心芙雷米是否會落得同樣下場。

韓斯一邊閃躲兇魔的攻擊一邊自言自語,因爲他微微聽到亞德雷和泰格狃之間的對話。

「不,雖然猜測到你們肯定有所企圖,但卻沒有連內容都掌握啊。」

但是比起找牠報這些仇,保護芙雷米的性命纔是最重要的。

「……呼,原來你還有藏招呀,真是大意不得呢。」

「我還有話要問你,你這樣背叛芙雷米真的好嗎?她會很傷心喔。」

亞德雷的背部竄上一股恐懼。

「其實你呀,並不是真心愛着芙雷米,只是被我操控纔會去愛她喔。」

「好啊,說給我聽吧。只是亞德雷,你這樣做真的好嗎?我可是毀滅你故鄉的敵人喔?」

「嗚喵……泰格狃大意了呀。」

「等你打敗六花之後,會怎麼處置芙雷米?」

『我大概近期內就會死了吧。我現在要把遺言託付給你,畢竟等決戰之日到來的那一刻,距離泰格狃大人最近的應該只有你了。』

「什麼事啊?」

「真的沒關係嗎?要是現在把那個計劃泄漏給我知道,六花就玩完啦。不僅會變得毫無勝算,甚至連想活下去都很困難吧。也就是說,你做出的行爲將牽扯到六花和整個世界的命運呀。」

「我來告訴你爲何我會知道吧,因爲你被我操控了呀。打從四年前我挑選你當第七人的時候開始,你就一直在我的掌控之下喔。」

「〈我沒有打算殺害芙雷米,也不會讓部下的兇魔對她出手。〉」

亞德雷的情緒變得十分激動,因爲他得壓抑住從內心深處湧上的恐懼。

「喵嘎!」

「泰格狃!」

泰格狃開口回答,而牠身上的詛咒似乎已經解除。

這個時候,泰格狃老鼠外型的臉忽然扭曲,露出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你在說什麼!」

除了剛纔差點上韓斯的當以外,你都順利完成了我對你的期待,如果第七人不是你,我想芙雷米早就沒命了吧。

「……不要緊,誰還管那麼多啊。」

溫柔的語氣讓亞德雷不禁動搖,明明早該斬斷的迷惘又於此時苛責起他。不知道那麼相信他的芙雷米會有多憤怒,又會因爲蘿蘿妮亞及摩菈之死感到多悲傷。光是想到這些,他就痛苦到胸口快要撕裂。

沒想到,原本還在和亞德雷說話的泰格狃,這時突然轉向十一號。

可是這不是很奇怪嗎?爲什麼我會認爲你一定會替我保護芙雷米?」

這個時候,十一號想起距今將近一個月前,自己和三翅兇魔的一段對話。

空氣從亞德雷口中漏出,他已無法壓抑恐懼。

「既然如此……我就放心了。」

『泰格狃大人擅於制訂利用敵人心理的策略,同時也因踐踏敵人內心的行爲感到喜悅。雖然我說這種話很失禮,但是泰格狃大人偶爾會太過注重玩弄敵人而失去冷靜的判斷能力,到時候你必須提起勇氣向牠諫言,讓牠能冷靜下來。』

亞德雷跑到泰格狃身旁,但那些兇魔卻未對亞德雷做出任何警戒的動作。

韓斯如今仍和往常一樣顯得遊刃有餘,但是笑容的背後卻明顯多了恐懼。這是亞德雷頭一次見到,韓斯真正無計可施時的表情。

「十一號,你在想什麼啊,難道我看起來像是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被線纏住的韓斯因而停止動作,兇魔則從背後不停攻擊,逼得背上負傷的他勉強逃離原地。

「該死……這下要怎麼辦呀。」

韓斯低聲埋怨。

亞德雷側眼看着在一旁和山羊兇魔交談的泰格狃。韓斯似乎打算衝過來殺他,但是卻被細線擋在外側,不過亞德雷現在根本沒空去管,因爲泰格狃說的話還在他腦中不停繞着。

擁有操控愛情的力量──亞德雷無法理解這句話的意思,因爲他的內心拒絕去思考。

要說理由的話,那就是自己在第一次見到芙雷米時,確實因爲她沉痛的表情、悲傷的眼神動了心,所以纔會愛上芙雷米。而在之後與她並肩作戰,互相保護彼此的過程中,他對芙雷米的思念也越來越深。

當黑之徒花的真面目曝光,芙雷米意圖自殺的當下,亞德雷可說是嚐到撕心裂肺般的痛苦。從那個時候起,亞德雷便決意就算犧牲一切也要保護好芙雷米。

所以照理來說,亞德雷並非受到他人的命令纔想保護芙雷米,而是出於自我意識所做的行動。

「不是喔,亞德雷,你被我操控了啊,是我讓你從第一次見到芙雷米就愛上了她。」

騙誰啊。亞德雷如此心想,因爲他確信芙雷米是自己最重要的人,也是比世界上任何事物都要有價值的存在。

「你肯定認爲芙雷米比世界上任何東西都重要對吧?但這也是我讓你那麼想的。芙雷米根本不值得拿整個世界交換,這世上除了你,每個人都是這麼覺得喔。」

泰格狃露出毛骨悚然的笑容。

「要是我沒有操控你的話,你肯定也不會把芙雷米放在眼裏,甚至會第一個懷疑她吧。

你會覺得她是人類和兇魔生下的詭異少女,認爲她既自我中心又任性,明明殺了那麼多人,卻厚顏無恥地獨自苟活於世,真是不可饒恕吧。

但是如今你卻愛着這樣的她,甚至不惜因爲她背叛整個世界──一切的一切都是我安排好的喔。」

這種鬼話誰相信啊,亞德雷再次心想。這種事絕不可能是真的,因爲不管是愛上芙雷米還是背叛世界,全都是他自己的意思啊。

「你不相信的話,我就讓你相信吧。」

泰格狃說完便以手指輕輕滑過亞德雷的額頭,下一秒,一陣當頭棒喝般的衝擊襲向他。

亞德雷瞬間回想起來,過去自己決心爲復仇捨棄一切,爲了幫萊那、雪提拉和那些被帶走的村人們報仇雪恨,他決意挺身而戰。

昨天中午,當亞德雷聽聞故鄉的村民全部死去後,他痛苦難耐。昨天傍晚親眼目睹萊那之死,更讓他無法承受而放聲痛哭。

芙雷米嚇了一跳,因爲她應該已將飛行兇魔擊落到剩下兩隻纔對,但是現在大叫的兇魔卻不是那兩隻中的任何一隻。

芙雷米聞言倒抽一口氣。亞德雷果然被抓了,但是一定還有辦法能救出他。就在芙雷米如此心想的下一刻,兇魔用一句話讓她瞬間跌入惡夢深淵。

「剛纔那些話不是說謊嗎?例如運用讓聽者對謊言信以爲真的能力……」

亞德雷頓時明白這些全是真話。

奇怪的事發生了,芙雷米竟毫無疑問地,瞬間明白這句話千真萬確。一旁的恰姆和娜榭塔妮亞看了看彼此,看來兩人身上似乎也發生了同樣的現象。

「〈聽仔細了!只要泰格狃大人一死,芙雷米也會死!而芙雷米一死,亞德雷也會喪命!就算亞德雷獲釋,他身上的能力也不會解除!〉」

「你真是蠢啊,竟然蠢到讓好不容易受你控制的我恢復正常,這種做法跟自殺有什麼兩樣。」

這點芙雷米當然清楚,但現在要是逃跑,亞德雷就會被殺。

娜榭塔妮亞聞言面露難色。

會演變成如今這種局面全是自己害的,芙雷米不僅無法忍受有誰因爲自己喪命,更不希望看到亞德雷死。

這句話相當難以置信。芙雷米不清楚泰格狃究竟對亞德雷施加了何種能力,但是白鳥兇魔發出的聲音中蘊含着不可思議的力量,使芙雷米變得無法懷疑牠說出的話。

亞德雷接着想起這個世界上的人們。看着路途中人們過着平穩的生活,和居住在城鎮內的人們營造出的和平景象,亞德雷下定決心,絕不讓他們遭受自己故鄉那種悲慘命運。

「我是……」

芙雷米說完,打算帶着還在遲疑的娜榭塔妮亞回去找德茲時,上空忽然傳來一個聲音。抬頭一看,原來是一隻白鳥外型的兇魔在空中飛。

『我有話要你轉達給芙雷米知道。』

「亞德雷,你清醒了沒呀!」

亞德雷要失去冷靜的自己冷靜下來,就算自己是第七人,就算遭到操控的事實帶給他天要塌下來的衝擊,但如今自己該做的事不是在此猶豫不決,而是要想辦法找出活路。

只要殺了泰格狃,芙雷米也會死──這件事使亞德雷動彈不得。

亞德雷慌慌張張地撿起掉落的劍,並打算將劍轉向泰格狃。但是他的雙手仍然不停顫抖,使得劍尖在空中來回晃動。

泰格狃的身體距離劍尖不到一公尺,現在只要稍微把劍往前一推就能刺穿牠。一旁的兇魔們雖然都緊張萬分,但泰格狃仍以手勢制止牠們。亞德雷出劍對泰格狃刺去──

「你選吧,是要保護芙雷米?還是要保護其餘的六花呢?」

「我喜歡看人類的臉,欣賞人類爲愛所苦的表情。」

此時娜榭塔妮亞跑了過來,恰姆也跟在她的身後。三人躲進陰暗處,從魔則警戒着周遭情況。她們爲了不讓敵人察覺,以微弱的聲量對話。

「還愣着幹什麼,快殺了泰格狃呀!」

「芙雷米小姐!」

該怎麼做纔好?芙雷米感到心急。亞德雷或許已落入韓斯手中,那麼自己只能痛下決斷。

「……怎麼可能?」

「既然準備好了就快點動手嘛。泰格狃就交給芙雷米妳們,恰姆要去殺了韓斯。」

芙雷米不禁開始後悔追韓斯是個錯誤的選擇,這麼做等同是把即將到手的勝利放掉。

被泰格狃操控的自己或許沒辦法痛下殺害芙雷米的決心,但是肯定有其他辦法可行。必須找出能殺死泰格狃,同時卻不會殺死芙雷米的辦法。

不過,娜榭塔妮亞仍然沒有點頭。

『請您早點從亞德雷口中問出他們的作戰計劃,要是芙雷米等人有所行動,您寶貴的生命將面臨危險。』

芙雷米開始埋怨決意深追的亞德雷,因爲不管他用什麼藉口,芙雷米都明白他真正的用意。亞德雷是爲了解救自己追趕韓斯,所以纔會落入陷阱。

他們每一個都是怪人,一路上惹出許多麻煩事,但是正因爲如此,亞德雷纔會認定他們都是自己重要的夥伴。

「怎麼啦,亞德雷?你不殺我嗎?」

「沒關係,只要能殺了泰格狃,我這條命隨時都可以不要。」

『泰格狃大人。』

他不想相信想保護心愛之人的這個心情,這比任何事物都來得重要的心情竟是虛情假意。

看到泰格狃溫柔地張開雙臂,亞德雷使勁握緊手中的劍,剋制身體不再顫抖,接着想起自己應該完成的使命。

就在這時,十一號不解風情地出了聲。感到不悅的泰格狃本想殺了牠,卻又考慮到那樣做不太妙而打消念頭。

然而就算明白,亞德雷的身體仍然沒有動作。

「看在你一路奮戰成功保護芙雷米的份上,我就給你一點獎賞吧──就是給你一次殺了我的機會。」

亞德雷仍然毫無動靜,只是緊握手中的劍凝視泰格狃。韓斯見狀才發現,原來對芙雷米的感情仍舊束縛着亞德雷。

泰格狃如此說的同時開始發笑,笑聲中充滿歡喜和愉悅。再來,泰格狃伸手輕觸亞德雷的臉。

「是〈語言〉聖者的能力……我猜應該屬於封印謊言能力的一種運用。」

不過,若不殺了我,就無法取出刻有神言的寶石。而不管發生任何事,我也絲毫沒打算要親手解除黑之徒花。〉」

唯一能辦到的只有施展陪葬能力的兇魔,但是牠已經被我親手殺了。〉」

亞德雷雙腳一軟跌坐在地,劍也跟着掉了下來,因爲他明白自己剛纔要做出多麼恐怖的行爲。亞德雷如今完全止不住顫抖,他快要無法呼吸,而且死命撐着不去哭喊姐姐的名字。

泰格狃開始用暗號對白鳥兇魔講悄悄話。

「可是……太危險了,或許亞德雷先生已經將情報泄漏出去也不一定。」

不一會兒,恰姆的從魔將白鳥兇魔的軀體運了過來,發現牠是以自己的爪子刺穿命核,應該是達成目標後自我了斷。

亞德雷不禁發出哀號。明明已經明白對芙雷米的心意全是泰格狃植入的虛情假意,但自己爲什麼下不了手殺牠?

「〈再過不久,黑之徒花的力量將會消滅除了你和芙雷米之外的其他六花紋章。

要阻止這種局面發生的方法有四種──我親自停下黑之徒花、殺了芙雷米、殺了我、以及破壞我體內刻有神言的寶石,就只有這些可能。

不管是讓芙雷米死或是讓泰格狃活,自己都無法做出選擇。

「要是遇到有可能泄漏情報的危機,他就會下達中止作戰的指示。我已經把聯絡道具交給他,既然現在他還沒讓它爆炸,那就表示情報還沒泄漏出去。亞德雷應該不至於蠢到連讓顆甩炮爆炸都辦不到。」

我沒有解除施加在你身上的能力,只是稍微讓操控愛情的力量變弱。就算知道這份愛情都是我植給你的虛情假意,你還是很愛芙雷米吧?很想保護她對吧?」

芙雷米舉起槍,打算把那隻兇魔擊落,再抓牠來問出亞德雷和泰格狃的情報。沒想到就在她瞄好目標的瞬間,白鳥兇魔發出一聲特別響亮的叫聲,之後便停止拍動翅膀,直直掉落到地上。

滿臉疑問的恰姆問道。

原本無法信賴的蘿蘿妮亞、摩菈、葛道夫、恰姆,以及韓斯──自己直到剛纔都想殺了他們,毫無猶豫、毫無迷惘地想殺害他們。

娜榭塔妮亞回答恰姆的問題。

芙雷米氣喘吁吁地在遺蹟中奔跑,同時不斷呼喊亞德雷,但是不僅沒有傳來回應,甚至連他們交戰的聲音都聽不到,因爲遍佈在遺蹟各處的兇魔一直大聲吼叫,使得她無法從中分辨出亞德雷的聲音。

如果真的只能選一邊,答案可想而知。要是除了芙雷米之外的六花全軍覆沒,整個世界就跟着完了,怎麼看都必須放棄芙雷米。

亞德雷已經無法否認自己遭到操控的事實,因爲只要一回想自己直到剛纔的行動,真相便無庸置疑。即便如此,亞德雷仍不想去相信。

「泰格狃……你這……」

直到剛纔爲止都消失在亞德雷腦海中的這些記憶,此時又一一浮現出來。

「快想起來呀!你是爲了殺泰格狃才奮戰到今天唄!你爲了殺牠死命鍛鍊,現在才變得這麼強唄!你難道要眼睜睜讓機會逃掉呀!」

「〈警告六花!亞德雷已落入泰格狃大人手中!〉」

「你忘記你那屍兵朋友了咩!你不是發誓要替他報仇雪恨咩!快殺了泰格狃呀,亞德雷!」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是在思考突破僵局的辦法對吧?既然如此,就讓我告訴你現實好了。」

劍尖在尚未刺到泰格狃的位置停了下來。

泰格狃繼續說下去,不過詛咒已在不知不覺間失效了。

俯瞰亞德雷臉龐的泰格狃,滿心歡喜地顫抖着。被迫選擇愛情或整個世界的人類表情真是太美妙了,要是錯過此時此刻,恐怕日後就再也見不着了。

「實行計劃?妳要做什麼啊?」

亞德雷看見泰格狃的胸口浮現光霧,看樣子牠又對自己下了真實之書的詛咒。

「〈不只是芙雷米,如今亞德雷也成了我方人質!他身上中了我們的能力!〉」

泰格狃繼續說下去,而亞德雷始終無法揮開牠那一直撫摸臉頰的手,只能愣愣地杵在原地。

「我們就是打算這麼做。放心吧,我一定會殺了泰格狃。」

「你現在的表情真是太完美啦,亞德雷,不枉費我花了那麼久的心血啊。」

「〈只要我死芙雷米也會跟着死,我確信你們不可能找出解除陪葬能力的方法,無論是你、德茲或芙雷米都一樣,畢竟再怎麼說,就連我也不曉得停下陪葬能力的方法。

「……真的,太危險了。」

即使隔着一層絲壁,韓斯的叫喊仍然傳了進去。雖然不知道泰格狃在打什麼算盤,但牠既然主動把一切真相都說了出來,那就沒有理由放過這個大好機會。

「我們回去德茲那裏,要實行作戰計劃了。」

「怎麼搞的啊?」

泰格狃就這樣不停撫摸動彈不得的亞德雷臉龐。

韓斯真想衝上前甩亞德雷幾巴掌讓他清醒,但是如今不只亞德雷的位置被絲牆隔絕,兇魔們的猛烈攻勢也讓韓斯沒有絲毫空檔。

因爲亞德雷依然愛着芙雷米,明明清楚一切都是虛假,但要她死仍然讓亞德雷痛苦萬分。無法殺了泰格狃的苦痛和失去芙雷米的苦痛,這兩方的情緒幾乎要壓垮亞德雷的胸膛。

「我們不可能找到亞德雷先生,因爲我們恐怕已被誘導至錯誤的地點。」

這話倒是真的,可不能讓芙雷米等人來破壞這美好的時光,必須先設法使他們安分一點。

亞德雷沉默不語,因爲正如泰格狃所言,就算他再怎麼想破頭,也想不出同時保護芙雷米和六花勇者雙方的方法。

「我確信你只有兩條路可走──放棄芙雷米保護整個世界,不然就是保護芙雷米讓世界毀滅,沒有辦法能讓你同時保護好世界和芙雷米。」

「……可能的話,我和德茲並不想讓六花送死,因爲我們還需要你們。」

於是泰格狃用真實之書對身旁的白鳥兇魔下詛咒。

「我們已經準備了一個能殺死泰格狃的作戰計劃,只是途中被攪局纔會暫停。」

「要逃跑的話再等一下也能逃。娜榭塔妮亞,我們現在只能實行計劃了。」

亞德雷沒有回應。

「……妳的命掌握在泰格狃手中,我認爲這點應該不是牠在虛張聲勢。」

「看你爲愛失去理智的表情毫無樂趣,畢竟我想看的是你爲愛所苦的表情啊。

「自殺?我怎麼可能會做那種事呢,我早知道你下不了手殺我。」

「就算我會死,可是其他人能存活下來,這樣應該足夠了吧。」

「〈語言〉聖者並不具有那樣的能力。芙雷米小姐,我想妳其實也明白不是嗎?剛纔那些話全是事實喔。」

如同娜榭塔妮亞所言,雖然不知亞德雷中了泰格狃什麼能力,但是芙雷米明白若自己一死,亞德雷就會死,這點是無庸置疑的事實。

「……好煩喔,亞德雷竟然也會死?可是沒辦法了吧,因爲不殺了泰格狃不行啊。芙雷米,妳沒有意見吧?」

「恰姆小姐……」

娜榭塔妮亞依然顯得猶豫,芙雷米則是注意到自己的身體正在發抖,連忙緊緊抓住自己的雙肩。

白鳥兇魔臨死前的慘叫聲微微傳進泰格狃耳中,看來牠似乎順利把話傳達給芙雷米了。

傳達給芙雷米的內容句句屬實,只要芙雷米一死亞德雷定會跟着喪命,理由在於如今他仍處在泰格狃操控愛情能力的控制下,所以心靈絕對無法承受芙雷米的死。他的下場要不是自殺,就是精神崩潰進而喪命。

不過泰格狃並未將一切真相傳達給芙雷米知道,芙雷米如今肯定會會錯意,認爲亞德雷是在被抓之後,才被施加當她一死亞德雷也會喪命的能力。但是事實並非如此,因爲亞德雷從很早之前就變成這樣了。

總而言之,這下芙雷米也知道亞德雷身陷危機,並且明白自身的死會連帶害死亞德雷。接下來芙雷米將會採取什麼行動?泰格狃對此可是瞭若指掌。

「妳在猶豫什麼啦,芙雷米?」

恰姆冷冷地對她說。

「這種招數也太爛了吧,都讓恰姆懷疑泰格狃是不是笨蛋了。泰格狃只是想拖時間,趁六花還在想辦法救妳或亞德雷的時候,利用黑之徒花讓六花全軍覆沒啦。

沒有時間讓妳猶豫了,既然你們已經想好計劃就快點行動嘛。反正不管怎樣,泰格狃都非殺不可啊。」

「……這我知道,我知道啊恰姆。」

芙雷米仍然沒有動作。

到目前爲止,芙雷米曾多次提醒亞德雷,即使面對有人必須犧牲的局面也不該恐懼,一定要想辦法打倒泰格狃。

但是,芙雷米一直認爲犧牲的只有自己一人,因此她對亞德雷那樣說,是希望亞德雷不要爲了保護她而害其他夥伴身陷危機。

絕對不是覺得犧牲的人換成亞德雷也不要緊。

「芙雷米,妳想繼續等到大家都死掉嗎?」

恰姆這麼質問。

聽到手中仍握着劍的亞德雷回問,泰格狃用一臉「問得好!」的表情開始述說。

亞德雷聽了啞口無言,因爲照牠這麼說,不就等同是自己害整座村莊毀滅嗎?

我也知道你手中的殺手鐧,所謂的聖者之釘對我沒效,不然我怎麼可能會在和你們第一次碰面時,毫無防備地中了你的聖者之釘呢。」

她繼續走近芙雷米。

泰格狃繼續說下去。

「接着我利用人類作爲棋子,向你傳達艾特洛的存在。結果不出所料,你跑去拜艾特洛爲師了。」

正當恰姆準備離去時,娜榭塔妮亞出聲叫住她。

亞德雷不斷催眠自己愛着芙雷米的心意是虛假的,那隻不過是受泰格狃控制罷了。然而就算明白這一點,他依然下不了手殺泰格狃。

必須趁現在立即殺了泰格狃纔行。

亞德雷眼前浮現芙雷米的臉,她曾在霧幻結界兩度救了自己,而進入魔哭領後雖然抱怨連連,卻也不斷替自己擔心。當不小心摟住她時,她像個平凡少女般臉紅害羞,最後更是在〈命運〉神殿中開口要自己救她。

泰格狃把臉湊近亞德雷。

恰姆的語氣帶有憤怒。

繼續進行,芙雷米這句話說到一半就停了下來,換成別句話說出口。

「培育……我?」

泰格狃低聲說道。亞德雷心懸芙雷米,芙雷米掛念亞德雷,相思相愛的兩人正爲了保住彼此的性命而拚命。

「芙雷米小姐,妳實在是太愚蠢了。」

正因爲如此,娜榭塔妮亞和德茲也盡了全力,信任亞德雷的指示協助六花打倒泰格狃。

娜榭塔妮亞這麼說道。沒想到,此時芙雷米竟默默掏出槍來對準娜榭塔妮亞。

「我也這麼認爲,可是……」

「恰姆小姐,要是妳發現了泰格狃,請妳把這個丟到空中,這樣一來,所有人都會往那裏集合。」

「對不起,是我不好。」

「……妳是要我招什麼呢?」

「……可惡!」

因爲對娜榭塔妮亞和德茲而言,泰格狃是無論如何都要殺掉的對象,若想成功擊敗牠,不得不借助六花的力量,所以根本不可能會設計陷害他們。

亞德雷眼睜睜看着白鳥兇魔不知飛往何方,由於泰格狃和白鳥兇魔交談用的是暗號,因此亞德雷不知道牠們說了什麼。

不讓任何重視的人死去,這樣才稱得上是地表最強的男人,但是有些時候也得痛下決心取捨,不然同樣不配稱爲地表最強。

接着恰姆便頭也不回地走出遺蹟。

泰格狃一邊面露微笑,一邊把臉湊近亞德雷。

如今仍愛着亞德雷的芙雷米,肯定會替牠將六花逼入絕境。

不過他們根本沒預料到韓斯的策略,當然也不明白該如何應對。

其實我要殺六花的方法多的是,若只是爲了追求勝利,我根本犯不着用如此麻煩的手段。但是我還是選擇要造出黑之徒花,選擇要培育第七人再操控你的愛情。

她現在的打算,應該是設法解開身上的陪葬能力吧。

時間過了許久,亞德雷手中的劍卻沒有更接近泰格狃。

「……恰姆真是受夠妳了。」

恰姆不屑地回答。

「……什麼?」

如今泰格狃佇立在廣場一角,而亞德雷正跪在牠的面前,韓斯則在廣場的另一頭與兇魔纏鬥。

「別說了啦。」

「恰姆不指望你們了,泰格狃由恰姆來殺,韓斯也由恰姆來殺,因爲你們每一個都是大蠢蛋!」

芙雷米絕對不會實行作戰計劃,泰格狃對此有十足的把握。就算其他夥伴主張放棄亞德雷也要打倒泰格狃,芙雷米也肯定會阻止他們。

「一定還有方法,不該現在就放棄希望。」

剛纔那隻兇魔說,泰格狃死我就會死,而我死亞德雷也會沒命,既然那樣,只要把這團紅色瘀痕治好,即便殺了泰格狃我也不會喪命,亞德雷當然也就沒事了。」

三天前,當娜榭塔妮亞和德茲還在尋找六花去向的途中,德茲曾這麼說。

娜榭塔妮亞雙眼圓睜,接着舉起單手示意自己並無攻擊的意圖。

騙誰啊!亞德雷很想如此大喊,畢竟艾特洛是那樣地憎恨兇魔,甚至耗費一生進行研究,怎麼想他都不可能是泰格狃的同夥。

可是我讓德茲打消這個念頭,並要牠專心在打倒泰格狃的行動上,牠最終也接受了我的提議。」

「就算是這樣,我還是──」

「這團紅色瘀痕……如果說泰格狃死會讓我跟着死,那原因肯定是它。

同樣的,如今就是這兩人的愛情保護着泰格狃,要是兩人中有其中一人捨棄對方,泰格狃就會陷入危機了吧,不過愛着彼此的這兩人絕對做不到。

「……!」

「艾特洛那個男人也真是沒用,所有他研究的內容都被我掌握得一清二楚。你應該也見過吧?那些他整理出的資料,內容全都在我的掌握之中。

「芙雷米小姐,總之我們先去和蘿蘿妮亞小姐會合,請她幫忙找出治療這紅色瘀痕的方法吧。我想,或許德茲知道些什麼也說不定。」

芙雷米沒有回話,只是緊緊咬着牙。

「老實說,德茲本想趁這次機會制訂一個殺害六花其中三人的計劃,認爲不管是打倒泰格狃還是殺了三名六花都沒關係。

到了這個地步,她和德茲已無法臨時將目標轉爲抹殺六花,畢竟他們不僅沒有辦法發動奇襲,更什麼準備都沒做,想必在殺掉三名六花之前就會反遭殺害。

可是亞德雷仍舊無法刺出手中的劍。

「芙雷米小姐……」

亞德雷一個字都無法回答。

亞德雷悔恨到想即刻殺了被泰格狃玩弄於股掌間、提供牠愉悅來源的自己,然而就算這麼做,仍舊無法殺死泰格狃。

「還不能開始。」

「你不相信對吧?但那都是事實啊。我在五十年前設法讓艾特洛憎恨兇魔,而他也如我所願朝消滅兇魔的專家努力,就跟你一樣喔。」

芙雷米會持續尋找解除陪葬能力的辦法直到最後一刻吧,就算明白那只是無謂的掙扎,她也無法捨棄亞德雷吧。

芙雷米和娜榭塔妮亞走出遺蹟,開始朝德茲他們所在的北邊移動。

「雖然到剛剛爲止我都沒去管它,不過或許有什麼能解除的方法。我現在就去找蘿蘿妮亞,叫那孩子再幫我仔細檢查一遍,或許能找出什麼方法也不……」

「妳和德茲在打什麼主意?是想趁六花和泰格狃纏鬥時殺了我們?還是想圖個兩敗具傷?」

「作戰計劃……」

理由在於等到目前的戰鬥結束,卡爾癸克將會開始行動,娜榭塔妮亞他們必須設法使六花勇者拖住卡爾癸克,拖得越久越好。

「沒錯,就是我培育了你!爲了讓你來到魔哭領,爲了讓你背叛六花,還有當然……是爲了看你這張臉呀!」

「假設在有六名恰姆小姐的狀況下和卡爾癸克開戰,而妳要我賭哪一方能獲勝,我會毫不猶豫地賭卡爾癸克贏。」

不管芙雷米的槍口還對着自己,娜榭塔妮亞開始毫無防備地走近她。

娜榭塔妮亞將事先收進鎧甲的閃光彈交到恰姆手上,恰姆則是面帶不悅地收了下來,將閃光彈放入腰際的小包。

「如果妳還是無法相信我,我也只能請妳自便了,一切只是選擇相信各位的我太愚蠢。」

所以對於娜榭塔妮亞來說,眼前也只剩下幫助芙雷米一條路了。

光是一想到即將失去她,胸口就難受得快要撕裂。即使明白這個情感全是謊言,但胸口的疼痛絲毫沒有衰減。

「要是無法擊敗泰格狃,我和德茲也會完蛋,更何況我們很希望六花的各位都能平安存活下來,所以我們不止盡心盡力協助亞德雷先生的計劃,也將我們能說出的情報全都告訴各位了。」

「我先毀了你的村莊好讓你憎恨兇魔,因爲很可惜的,在那之前你一點都沒有想成爲六花勇者的意思呀,於是我只好藉由毀滅你的村莊,給你一個變強的理由。」

結果,娜榭塔妮亞只是靜靜嘆了口氣。

「對了,我就告訴你一個好消息吧。

芙雷米的槍口對準娜榭塔妮亞的額頭,這個距離她絕對躲不開。

「妳知道我爲什麼要這麼做嗎?因爲我認爲同時進行倉促的計劃纔是最危險的,也認爲只要我們和各位六花齊心協力,就一定能擊敗泰格狃。因此我才決定在各位身上賭一把,將我們的性命、野心,加上整個世界的命運託付在六花身上,與你們一同並肩作戰。」

他拚命將想保護芙雷米的心情從心中驅逐,想擊敗快要輸給這個心情的自己。

的確正如芙雷米所說,娜榭塔妮亞和德茲確實在打某些主意,但是和芙雷米所質問的內容相差甚遠。

能打倒泰格狃的機會,只有牠依然掉以輕心的這一刻。由於泰格狃減弱了操控愛情的力量,使得亞德雷得以恢復正常,等到泰格狃再次全力使出那股力量,自己恐怕會再次受牠控制。

「對了對了,我先跟你講明白吧──其實艾特洛也是我的棋子喔。」

「你們早就知道事情會變這樣,包含我被當成人質還有亞德雷被抓住,全都在你們的預料之中。爲了這個目的,你們纔會假裝聽亞德雷的指示。

也就是說,就算六名六花勇者都到齊,也不知道能否和卡爾癸克分庭抗禮,若六花他們缺少了亞德雷的機智和芙雷米的遠距攻擊能力及火力,想對抗卡爾癸克根本是天方夜譚。

娜榭塔妮亞在這時如此強調,其實這也是爲了說給自己聽。

其實亞德雷很清楚,根本沒有能同時保護好芙雷米和六花雙方的方法。

理由是芙雷米根本無法下手殺害亞德雷,無法殺了世上唯一打從心底愛着自己的人。對於極度渴望愛情的芙雷米而言,只有他是自己唯一的精神支柱。

「……很可惜,芙雷米小姐。如今我想不到任何對策,不管是要拯救妳或是亞德雷先生的方法,我一點頭緒都沒有。」

芙雷米靜靜放下槍。

「我就是在等這個時刻啊,爲了看到你露出這種表情,我纔會製造出黑之徒花,並將搶奪來的第七枚紋章給了你。接着爲了迎接今日此刻的到來,我着手培育了你啊。」

「……太美好了。」

「這表情真棒啊,亞德雷。快繼續煩惱吧,再繼續取悅我吧!」

與芙雷米的種種回憶使得亞德雷猶豫不決。

再加上,娜榭塔妮亞他們不能只把目標放在贏過泰格狃,而是必須儘可能讓六花存活下來。

這一切的一切,全是爲了欣賞你現在的表情啊。」

我怎麼想都是這樣,不會錯的。」

「快給我全部招出來。」

亞德雷聞言臉色大變。

亞德雷聽完後心想,若真是如此,那自己豈不是沒有任何對抗泰格狃的手段?不過他立即否定了這種想法。我可是地表最強的男人,就算所有祕密道具都曝光了,我還是會獲得勝利!

「還有,你之所以能成爲地表最強的男人,也是多虧了我喔。」

「你開什麼玩笑,我可是……靠自己努力……!」

「剛拜入艾特洛門下的你是多麼弱小,我可是知道的呀。不過你從某個時候開始懂得去愛他人,同時也是從那之後纔開始變強。」

亞德雷回想起四年前的記憶,長久以來被他擱置在記憶一角,關於那名少女的夢境。

「那個時候是我在你心中植入愛情,才讓你開始取回想守護他人的心而變得強大。所以你懂了嗎?你全是靠我替你植入的愛情才變強的。

要是沒有我的介入,你只是名中下等的平庸戰士,讓你成爲地表最強男人的可是我啊。」

亞德雷感覺自己的身體越縮越小,也開始認爲以往支撐自己的東西原來是如此不值一提。

不管是爲了變強而忍受的宛如地獄的歲月,還是獲得的祕密道具,甚至是一直以來支撐自己的「地表最強男人」的自信,沒有一項能對泰格狃起作用。

因爲這一切都是泰格狃給他的東西。

「讓我來告訴你你是什麼人吧。你是我的棋子、任我操控的娃娃、還有……」

泰格狃又撫摸了亞德雷的臉。

「是我最棒的玩具啊!你覺得玩具有辦法打倒主人嗎?」

牙齒顫抖到無法好好咬合,憎恨伴隨恐懼一同湧上心頭。並不是那種面臨強敵的恐懼,而是自己堅信的事物一一崩潰瓦解的恐懼。

「不!我是地表最強的男人!纔不是你的玩具!」

當亞德雷說出這句話,泰格狃高聲笑道。

「我就知道你一定會這麼說,你這種反應也在我的算計之內啊。」

泰格狃將自己的身體毫無防備地攤在亞德雷的劍鋒前。

「來吧,亞德雷,更深刻地憎恨我吧!然後在愛情與憎恨之間痛苦掙扎吧!我就是爲了欣賞你這種表情,纔會培育你到今天呀。」

可恨,但卻下不了手。要是殺了泰格狃,芙雷米就會死。

「芙雷米小姐,請妳讓我看看胸口吧,我會想辦法找出治療的方法……雖然不太有自信就是了。」

摩菈滿心焦急,但她如今能做的也只有繼續抵擋敵人的攻勢。

摩菈和葛道夫用周遭兇魔聽不到的微小聲量交談。

「不,你一定會告訴我你們的作戰計劃,就如同我預計的那樣喔。」

摩菈如此低語。六花等人停留在這個遺蹟周圍已過了相當長的時間,泰格狃在這段時間只是袖手旁觀?這種可能性怎麼想都太過天真。

『你對自己用真實之書,然後說自己是真心要讓芙雷米幸福。』

「因爲亞德他可是地表最強呢。」

「泰格狃,你這扁蝨爛在泥漿裏都便宜你啦!」

「難道你想親手斷送芙雷米的幸福,斷送那些她即將到手的幸福?」

「本來兇魔臉上、看不出表情,但是那隻猿猴兇魔、長着一張、類似人類的臉,我才能看懂。牠一臉、得意洋洋,好像在炫耀、詭計得逞的感覺。」

真是個堅強的孩子啊──芙雷米暗自心想。蘿蘿妮亞雖然總是畏畏縮縮的,實際上內心卻比任何人來得堅強率真,和自己可說是徹底相反。

就在這時,東南方傳來爆炸聲響,原來是芙雷米擊倒了正打算從德茲他們背後偷襲的兇魔,娜榭塔妮亞也於這時跑到德茲身邊。

「……沒錯,你一定會死在這裏。」

「事有蹊蹺。」

芙雷米的臉在腦海中浮現,對她的感情使胸口疼痛難耐,但亞德雷仍死命想把這些通通掃出體內。雖然就旁觀者看來亞德雷只是默默杵在原地,但他正在掙扎,正在進行一場他一生中最殘酷、最絕望的戰鬥。

在遺蹟中藏身的芙雷米,開始對尚未冷靜下來的蘿蘿妮亞說明。她們和亞德雷走散,接着白鳥兇魔前來警告說亞德雷已經被泰格狃抓住,要是泰格狃死芙雷米也會死,而芙雷米死亞德雷也會沒命等事實。

「……我再仔細觀察探索一下敵方的狀況,如果牠們要耍什麼詭計,我也一定會找出來。」

就在這個時候,葛道夫再度進入結界。他剛纔解決了一隻猿猴兇魔,而目前沒有其他兇魔攻入,使他得以暫時歇口氣。話雖如此,結界外仍然圍了三百隻以上的兇魔。

「……誰要告訴你!」

德茲心想總算抓到韓斯了嗎?然而娜榭塔妮亞並沒有出聲,而是輕輕動了動嘴脣,德茲於是開始讀脣。

「蘿蘿妮亞,我到底是爲了什麼才成爲六花──」

這句話讓亞德雷的劍又停住了,接着泰格狃更用真實之書對自己施加詛咒。

結果亞德雷揍了自己的臉一拳。

泰格狃身上的詛咒已經解除,所以不知道牠這句話是真是假。但是芙雷米的母親還愛着芙雷米這個事實,已使亞德雷內心產生動搖。

「因爲亞德全是多虧芙雷米小姐的存在才能奮鬥下去啊,要是沒有芙雷米小姐,亞德恐怕早已遭遇挫折而無力戰鬥了,芙雷米小姐是六花勇者中必要的存在啊!」

「蘿蘿妮亞小姐,我們也幾乎摸不着頭緒啊。目前只確信了一點,那就是無論如何都得把芙雷米小姐身上出現的紅色瘀痕治好。」

蘿蘿妮亞露出笑容。

德茲和蘿蘿妮亞一同在遺蹟西北邊和坐鎮假本營的野狼兇魔交戰。

芙雷米拚命動起嘴脣,露出笑容想給自己打氣,看來亞德雷那一套用在此時似乎不壞。

一切的錯都在自己,芙雷米已經搞不懂活下來的意義,因爲自己的一切只會遭到泰格狃利用。

自從收到韓斯攻擊恰姆,並將芙雷米變成人質的報告已經過了幾十分鐘。由於韓斯是往千里眼範圍外的遺蹟中心逃跑,摩菈根本無法掌握狀況,而且夥伴們似乎也無法進入千里眼的範圍對摩菈傳達消息。

泰格狃的話讓亞德雷再次動彈不得。

這些想像如同真實般呈現在亞德雷眼前。

「……還有……三十七分……」

「計劃一定還沒泄漏,我們還有機會殺死泰格狃。」

既然已經確定要實行計劃,那麼就不能繼續拖拖拉拉。

畢竟在這段期間,娜榭塔妮亞撒下的枯葉或許會被發現,退路或許會被封死,葛道夫和摩菈這邊更可能會抵擋不住敵人的猛攻而倒下。

看到聽完娜榭塔妮亞解釋仍一臉茫然的蘿蘿妮亞,芙雷米不禁自責。

「兇魔臉上、看不出慌張神色,而且剛纔、我打倒的猿猴兇魔……牠露出、一種奇怪的表情。」

摩菈用鐵甲擋下兇魔襲來的利爪,再一腳踢碎兇魔的下顎。接着馬上回去抓住維持結界的木樁,繼續灌注力量。

牠對亞德雷的苦悶以及芙雷米的掙扎沒有興趣,甚至連六花正在做什麼也沒去想過。十三號毫無戰意和殺意,只是默默實行泰格狃下達的命令,簡直形同一種活着的道具。

「蘿蘿妮亞,妳冷靜聽我說。」

泰格狃簡直就像看透了亞德雷的內心。

其實就連德茲都不禁心急起來,因爲目前已經在隨時該實行計劃的狀況下虛度了好幾分鐘。

亞德雷用力緊握手中劍,使得圍在一旁的某幾隻兇魔不禁抽了一口氣,然而老神在在的泰格狃依然不爲所動。

「嗚!」

芙雷米點了點頭,拿下手套露出左手的紋章給蘿蘿妮亞看,上頭的花瓣數仍是六瓣。

妳錯了──芙雷米暗自心想。

「……嗚!」

「……怎麼回事?」

蘿蘿妮亞突然用雙手拍了拍臉頰,臉上的迷惘消散,眼神中燃起了強烈的意志。

另一方面,野狼兇魔看來沒有在打其他主意,而是一昧地防禦德茲他們的攻擊。德茲一邊支援蘿蘿妮亞一邊觀察情況,看到黏在獵豹兇魔身上的光之寶石並無異狀,這表示作戰計劃沒有曝光。

「不只是芙雷米的母親,還有其他許多兇魔都在等着她回去。我是很想再用真實之書讓你明白,不過我剛纔也說過它的使用次數是有限的,剛纔已經是最後一次啦。」

芙雷米靠近猛然揮舞鞭子的蘿蘿妮亞,一把揪住她的後衣領拖走她,娜榭塔妮亞則擋下兇魔趁隙的攻擊,三人就此不知去向。

「……牠們肯定在打什麼主意。」

眼看亞德雷就要放棄一切掙扎,將「獵豹兇魔」這幾個字說出口。

想讓芙雷米獲得幸福──亞德雷奮力壓抑這股來自靈魂深處的吶喊。

「亞德雷,你能不能在情況變成那樣之前告訴我計劃內容啊?因爲要是你不告訴我,我可能會喪命,芙雷米也會跟着死呢。」

娜榭塔妮亞說完便走出遺蹟,蘿蘿妮亞於是伸手碰觸芙雷米的胸口。

「就算被抓住了,亞德也絕不會泄漏作戰計劃,而是會想辦法含糊矇混來騙過泰格狃喔。芙雷米小姐,妳大可以放心去想自己現在該怎麼辦喔。」

芙雷米就這樣拖着蘿蘿妮亞往南移動,追上來的兇魔數量不多,途中則多次看見恰姆的從魔與兇魔在打鬥,可知恰姆似乎也在找韓斯他們。兇魔們光是應付恰姆就已快負荷不來,根本沒有餘力去理芙雷米她們。

要維持結界、和兇魔戰鬥,並以千里眼觀察周遭的摩菈,體力耗損的程度十分劇烈。

「快把作戰計劃的內容告訴我吧,要是等到計劃開始實行,我和芙雷米都會死喔。芙雷米恐怕會二話不說殺了我吧,就算她知道要拿命來換也是一樣。不過你不必擔心,只要你背叛六花,我保證會讓芙雷米獲得幸福。」

「芙雷米他們是不是差不多要實行計劃了啊?糟糕了呢,這樣下去我的所在位置就會曝光,也可能會被殺掉耶。」

所有兇魔均爲自己以往的所作所爲向芙雷米賠罪,芙雷米原本憤怒的表情逐漸緩和,接着與她的母親和愛犬再會,以兇魔英雄的身分在沒有人類的世界平和地生活下去。

泰格狃說了謊。其實真實之書還能使用,不過亞德雷要是這麼問牠,那可就傷腦筋了。

「……還有……三十六分。」

四周充滿蘿蘿妮亞的叫罵聲和兇魔的嘶吼聲。

葛道夫來到摩菈身旁,湊近她說道:

「唉呀唉呀〜難得都回來了,現在又要去哪呀?」

「我聽不懂耶……爲什麼芙雷米小姐妳死會讓亞德跟着死……泰格狃牠到底做了什麼?」

葛道夫這麼說。然而在目前尚未掌握到亞德雷等人的狀況下,摩菈無法做出決定。而且葛道夫雖說自己見到了兇魔的表情,但卻稱不上是一種確切的情報。

德茲他們的工作,是在亞德雷他們回來之前監視假本營的情況。不需要積極發動攻擊,而是要不斷重覆奇襲後再逃跑的動作。

當然,泰格狃壓根沒打算讓芙雷米幸福,畢竟牠可是想看那張爲愛所苦的臉想到快無法忍耐,不過現在要牠露出真面目還嫌太早了。

「妳應該、下令,要大家、撤退。」

「我的死真的會帶給芙雷米幸福嗎?」

難不成敵人也在準備將六花一舉殲滅的詭計,所以現在纔會在此拖住六花直到詭計得逞?真的是這樣嗎?

(就這樣繼續戰鬥下去。)

「我懂了,我不會再迷惘。」

在摩菈和葛道夫交談的期間,圍繞結界的兇魔仍不停地死纏爛打。其中有一隻兇魔打出缺口衝進結界,摩菈見狀連忙修補結界,葛道夫則前往迎擊入侵者。

「……芙雷米小姐,我從不認爲妳是個包袱喔。」

讓芙雷米獲得幸福──亞德雷開始想像這句話呈現出的未來景象。

摩菈聞言不禁心想,難不成我方計劃曝光了嗎?不太可能,因爲要是那樣,兇魔不是會去撤除那些沾有火藥的枯葉,就是會直接離開這一帶,可見作戰計劃並沒有曝光。

十三號再次自言自語。想當然,沒有任何人聽見牠的聲音。

無法理解這些經過的蘿蘿妮亞顯得一臉困惑。

「那就拜託妳了,蘿蘿妮亞小姐,我會負責警戒周遭。」

「對不起,蘿蘿妮亞,亞德雷都是因爲我才……」

情況似乎有所惡化──德茲從芙雷米她們臉上的表情如此判斷。

也不管其實早已露餡,野狼兇魔繼續乖乖裝成泰格狃的模樣。德茲甩都不甩牠,單槍匹馬與假本營中的兇魔羣纏鬥。

「〈芙雷米的母親是真正愛着她,如今仍在等待芙雷米回去。〉」

「芙雷米小姐不需要道歉,因爲亞德他還活着不是嗎?」

怎麼能忘記?芙雷米她可是拚命想打倒泰格狃啊。聽到兇魔要她投降的呼喚時雖然稍有猶豫,但她終究排除了誘惑。如果真想讓芙雷米幸福,那就該殺了泰格狃,這纔是她想看到的!

蘿蘿妮亞如此斷言。

同一時刻,特質兇具十三號以微弱的聲音說道。牠的聲音既小聲又模糊,聽起來跟呼吸聲沒有兩樣,就算待在牠的身旁,也無法察覺這是牠的自言自語吧?

「我告訴你一個好消息吧──芙雷米鍾愛的狗還活得很好,她的母親也一樣。」

既然如此,兇魔爲何會露出那種表情?

「……表情?」

亞德雷回想起芙雷米在霧幻結界中說過,被母親及家人背叛讓她痛不欲生。當時亞德雷隱隱感受到,其實芙雷米內心深處仍有一點渴望回到家人身邊。

「誰管芙雷米幸不幸福,她又不是我的夥伴!現在的她……是我最大的敵人!」

憎恨芙雷米吧!亞德雷開始自我催眠,想將心中對芙雷米的思念通通拋棄,除了恨她之外已無法可想了。

她可是兇魔啊,雖然有一半是人類,但另外一半可是骯髒的兇魔啊。光是這個理由就足以恨她了,更何況自己根本沒道理去保護一個兇魔生下的女兒。

快想啊,想出憎恨芙雷米的理由啊!亞德雷閉上雙眼回憶過往,那化爲廢墟的故鄉,以及淪爲屍兵的村民們。

還有在自己眼前斷氣的萊那。

「……你爲了讓我成爲第七人,才把我的故鄉毀滅了對吧。」

「是啊,的確是因爲你。爲了操控你,爲了讓你憎恨兇魔纔會去滅村呢。」

操控我的理由是什麼?不就是爲了讓我保護芙雷米嗎!要是沒有芙雷米,我的故鄉就不會毀滅了!

都是芙雷米害我的故鄉滅亡!

亞德雷死命在心中培養恨意,想找回過去決心將一切奉獻給復仇的那個自己。

「……萊那!」

聽到亞德雷這麼說,泰格狃愣了一下。

「萊那?喔,對啊,那是你的朋友呢。他也成了屍兵呀,真可憐呢。」

泰格狃如此回應,看來牠並不知道直到昨日爲止,萊那都還活着。

亞德雷在內心呼喚,萊那、姐姐,拜託你們給我力量,給我足以殺害芙雷米的恨意,給我足以粉碎虛假愛情的力量!

亞德雷心中逐漸燃起對芙雷米的恨意,使他握着劍的手指上多了幾分力道,他感覺到能下手殺泰格狃的力量逐漸湧了上來。

「可是呢,芙雷米其實什麼都不知情喔。」

就憑這短短一句話,亞德雷拚命累積的恨意瞬間煙消雲散。

泰格狃身旁的十一號不禁咬牙,心想亞德雷到底要等到何時纔將計劃泄漏給泰格狃?到底還要繼續浪費多少時間?

十一號對自身的能力沒有絕對的信心,畢竟這充其量是種輔助的能力,想破解的方法要多少有多少。

「……趕緊移動吧,我們被兇魔發現了。」

「不,這不可能。」

『泰格狃大人……想必您的餘興節目已經足夠,我們還是趕緊從亞德雷口中問出情報離開此地吧,抹殺六花的工作交由十三號來辦較爲妥當。』

一隻擁有治癒能力,能治療所有兇魔傷勢的兇魔。

芙雷米直接跳進兇魔羣中,兇魔羣開始紛紛襲向蘿蘿妮亞及娜榭塔妮亞。芙雷米將槍置於地面,整個人跪在野狼兇魔面前。

芙雷米一邊吐血一邊站了起來,心想着果然沒用嗎?如果不想點別的辦法,就不可能救出亞德雷了。

蘿蘿妮亞沉默不語,芙雷米於是再次開口。

芙雷米腦中浮現過去長期生活在一起的家人的臉。母親、白蜥蜴、紅螞蟻、貫嘴鳥,牠們知道這個紅色瘀痕的事嗎?牠們一定早就知情,而且還在背後嘲笑被矇在鼓裏的芙雷米。

不過芙雷米還記得,位於假本營的泰格狃軍中有一隻兇魔,牠是泰格狃陣營內頗有名氣的治癒兇魔。

「治癒兇魔……」

蘿蘿妮亞說道。

趕緊從亞德雷口中問出情報再離開此地,才能徹底根除泰格狃被發現的可能性。

「有查到什麼嗎?」

沒想到就在此時,一隻傳令兵跑到野狼兇魔身邊,開口說出令牠難以置信的話。

蘿蘿妮亞靜靜撫摸芙雷米上半身裸露的胸口,用針輕扎出血後舔了舔,試圖從血的味道來調查紅色瘀痕。

蘿蘿妮亞點頭,謹慎地將針往芙雷米心臟的位置一刺,再舔拭針上的血,就這樣重覆了數次。芙雷米屏氣凝神,等待蘿蘿妮亞的調查結束。

現在牠腦海中只有繼續欣賞亞德雷表情這件事。

泰格狃最討厭膚淺的建議,也沒有什麼比惹怒泰格狃更值得恐懼了。儘管如此,十一號仍鼓起勇氣以暗號對泰格狃說話。

「我知道你一定會懷疑我,但我能做的只有講出事實。」

「可是我們卻沒找出方法拯救最重要的芙雷米小姐呢。情況危急的時候,我們將不得不做出決斷,可能必須要捨棄芙雷米小姐和亞德雷先生也不一定。」

特質兇具十七號──那隻毛毛蟲兇魔能治療兇魔的肉體,甚至可以治好失去的部位,若是剛死不久的兇魔,更有辦法讓牠起死回生。芙雷米曾從母親口中聽說,十七號也能治療自己這副與一般兇魔差異甚大的身體。

芙雷米接着問出最重要的問題。

她知道野狼兇魔並非泰格狃,但此時仍特意假裝相信。

「雖然只是樂觀的推測,但我想我們還是有機會殺死泰格狃。」

從剛纔開始野狼兇魔在做的,就只剩迎擊不斷死纏爛打的德茲,以及回報六花的動向給泰格狃,使得部下們開始以異樣的眼光盯着野狼兇魔瞧。

亞德雷掙扎的程度着實讓泰格狃訝異,他竟有辦法抵抗自己植入的愛情,不做出會讓世界毀滅的決定。

蘿蘿妮亞點頭後集中意識,只見她按在芙雷米胸口上的手開始發光。就在同一瞬間,芙雷米的口中噴出大量鮮血。

「……我沒問題。」

這時,前方傳來數十隻兇魔的腳步聲,芙雷米也看到野狼兇魔出現在森林的另一頭。

「爲了不讓計劃的內容泄漏出去,我認爲亞德還在抵抗。」

「這樣啊……不過妳常常說謊呢,是不是在打什麼鬼主意呀?」

十一號心想,自己是否跟錯主子了?但是牠馬上舍棄這個想法。如今泰格狃的確將六花逼上了絕路,那麼自己該做的,就是順從泰格狃之意自殺。

在蘿蘿妮亞抱頭苦思的同時,芙雷米忽然靈光一現。

芙雷米一面把累積在口中的血吐出來,一面回答。

『我不允許你再生復活,給我把命核徹底破壞掉,你最好明白你真的讓我發火了。』

和十一號的這段對話瞬間就從泰格狃腦中消失。

『等到殺光六花你就給我自殺。你的能力確實很有用,但你的存在太礙眼了。』

曾幾何時,亞德雷已經跪在泰格狃面前。

「請妳醒醒啊!」

蘿蘿妮亞聞言慌了手腳,但是站在娜榭塔妮亞的立場,這麼做是理所當然。

就在此時,娜榭塔妮亞跑進遺蹟中。

蘿蘿妮亞發出驚呼。

「泰格狃!我向你投降,不要攻擊我!」

怎樣都無法斬斷想讓芙雷米幸福的念頭,也無法去憎恨芙雷米。如今只要一個不留神,恐怕「火計」、「獵豹兇魔」等字眼就要從他嘴裏迸出來了。

泰格狃聞言看了一眼十一號的臉,靜靜地以暗號下令。

「要是泰格狃知道計劃的內容,肯定會利用它將我們一網打盡,那樣牠應該樂見我們開始行動。不過泰格狃如今意圖阻止我們,表示牠害怕我們實行計劃。」

「對,這點不會錯,只是我……辦不到。那顆瘤應該已經陷入芙雷米小姐的心臟,要是把它摘除的話,心臟會跟着停止跳動,就算芙雷米小姐的身體再怎麼強韌也沒用,不可能活得下去……對了!如果〈藥〉之聖者陶樂在的話,或許能夠……」

「……和之前調查的時候一樣,只知道既不是聖具似乎也不是寄生蟲,而是兇魔的能力。如果真要譬喻的話……我認爲比較像一種疾病,但是我卻無法找出病源位於何處。」

芙雷米則在調查的期間回想過去,試着想出泰格狃是何時在自己身上植入了紅色瘀痕,結果馬上發覺再怎麼想也無濟於事,畢竟只要泰格狃想做,機會要多少有多少。

「要賭一把了。」

蘿蘿妮亞頓時慌了,趕緊用手按住倒地的芙雷米嘴巴,並對她的胸口施展別的法術。

娜榭塔妮亞從地面召喚刀刃瞄準芙雷米刺去,不過都被她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過。芙雷米心想兩人的演技十分逼真,想必在兇魔眼中看來,自己等三人是真正起了內鬨。

野狼兇魔對一旁的特質兇具十七號這麼說。牠已命部下從遠處監視芙雷米,以便芙雷米發生任何不測都能叫十七號趕去治療,畢竟十七號的能力甚至能使剛死不久的兇魔起死回生。

小時候母親常用觸角撫摸芙雷米的胸口,而且每次都是摸心臟的位置,就算芙雷米因爲怕癢而掙扎,母親依然不斷撫摸。不知是在何時,芙雷米逐漸接受了母親撫摸自己的觸角。

時間回到幾分鐘前,聽完芙雷米所言的蘿蘿妮亞擔心地低語。芙雷米當然也感到不安,但是除了摘除心臟上的這顆瘤,已經沒有能治好紅色瘀痕的方法。話雖如此,就算是芙雷米,心臟被挖掉一塊也是難逃一死。

甩開追趕芙雷米三人的少數兇魔後,娜榭塔妮亞開口說道:

十一號回想起三翅兇魔交付的遺言。要是泰格狃失去冷靜判斷的能力,就得主動向牠諫言。

正當蘿蘿妮亞打算開口反駁,芙雷米以手勢制止了她。

娜榭塔妮亞點點頭。

芙雷米劇烈咳嗽,疼痛和喘不過氣的症狀使她一不小心就可能昏過去。不過芙雷米硬是忍了下來,並打算開口要蘿蘿妮亞再試一次。

十一號沒有回應,因爲牠不知道自己的諫言到底哪裏有錯。話雖如此,泰格狃的命令是絕對的。

「……是心臟。」

或許芙雷米等人會開始實行計劃並找到泰格狃,又或者恰姆會來到此地,這些不安的因素依然殘留着。

「所以只要把那個摘除──」

「理由呢?」

「不要緊,我沒有在芙雷米小姐身上發現其他奇怪的地方,因此只要把這顆瘤摘除就不需要再擔心。」

「抱歉,我問了個蠢問題,妳試試看吧。」

可是目前只差一步,亞德雷的意志就會崩壞了吧。泰格狃等的就是他下定決心爲愛捨棄世界的那個瞬間,錯過這次可就看不到了。

亞德雷擠出這句話,只剩這根僅存的支柱支撐着他。地表最強的男人不會敗陣,也能承受住任何痛苦。

「我們應該開始考慮從此地撤退會比較好,畢竟亞德雷先生被捕後已過了許久。雖然我很不想這麼說,但這段時間足以讓泰格狃拷問亞德雷先生,逼他把所有情報都招出來,我們的作戰計劃恐怕已經泄漏了。」

不曉得該如何是好的野狼兇魔,只能先對部下下令維持現狀,也就是阻擋在附近遊走的六花,以及殺了被困在結界內的摩菈與葛道夫。

「啊、嗚、嗚哇!?」

「……是我錯了。我曾經想殺了你,但是那都過去了,我該回來的地方果然只有兇魔這邊。」

「蘿蘿妮亞,妳仔細調查我的心臟看看。」

絕對不能讓芙雷米喪命──這是泰格狃下達的絕對命令。

芙雷米開口。

「……我是地表最強的男人。」

「娜榭塔妮亞,妳再陪我們一下吧,要是這次再失敗,我就放棄。」

「……這是!」

「蘿蘿妮亞,妳說只要能摘除心臟上的瘤就沒問題了,對吧?」

芙雷米一邊對野狼兇魔這麼說,一邊偷瞄位於假本營中的兇魔們。然後,她總算發現自己要找的兇魔,那是一隻長成毛毛蟲外表的兇魔──特質兇具十七號。

那牠們有沒有泄漏過任何相關情報呢?芙雷米盡力回想過去與家人們生活的日子。

「蘿蘿妮亞,妳能在這裏摘除它嗎?」

芙雷米在蘿蘿妮亞的攙扶下離開遺蹟開始逃亡,而娜榭塔妮亞似乎從兩人的表情大略猜到剛纔的狀況。

「我和德茲也不想做這種痛苦的決定,不過若因此沒成功殺死泰格狃,豈不是本末倒置嗎?」

「泰格狃應該已經發現我們準備展開某種計劃,但牠卻沒有連內容都掌握到。」

相信吧,我是地表最強的男人,絕非任泰格狃操控的娃娃,更不是牠的玩具。

就算失去芙雷米是件痛苦萬分的事,地表最強的男人也一定能撐過去,一定能粉碎泰格狃植下的虛情假意。

蘿蘿妮亞一邊大喊一邊以鞭子擋下芙雷米的子彈。

「此話怎講?」

『治癒兇魔,千萬別大意了啊,要隨時準備行動。』

同一時刻,野狼兇魔依然努力裝成泰格狃的模樣。從剛纔起二十四號就不再說話,這表示泰格狃沒有任何話要傳達。從很早之前傳來抓住亞德雷及韓斯的消息後,就再也沒有消息。

「找到了,心臟上有顆類似瘤的東西!雖然小到一般根本注意不到的程度,也沒有什麼不良影響,但是從瘤延伸出的觸手卻傷害着心臟和肺部。而且……觸手中更釋放着侵蝕命核的毒素。」

『芙雷米和蘿蘿妮亞、娜榭塔妮亞兩人打了起來!她背叛了六花!』

這時,蘿蘿妮亞的手摸到芙雷米胸口中心接近心臟的位置,這個觸感讓她想起了內心深處的回憶。

蘿蘿妮亞一邊皺眉一邊持續調查芙雷米的身體,芙雷米則是從記憶中尋找,嘗試能否想出什麼事,看看自己究竟知不知道什麼能幫上蘿蘿妮亞的記憶。

「芙雷米小姐,我看錯妳了!妳爲什麼不明白那只是騙局!」

「只要先挖出我的心臟,再讓那隻治癒兇魔修復身體,這樣或許有機會治好紅色瘀痕。」

「……不行啊,敵人怎麼可能治療芙雷米小姐呢。」

「我會假裝背叛妳們,然後去找牠們投降。只要那些傢伙相信我是同伴,就會替我治療。」

「這個方法並不一定有用,因爲即使妳假裝背叛,牠們也有可能會拋棄妳。就算牠們真的幫妳修復心臟,也無法保證紅色瘀痕會因此消失。」

「可是我只能這樣做了。」

芙雷米回應娜榭塔妮亞的質疑,看來兩人都明白只剩這條路可走。

「我不能在那些傢伙面前直接自殺,所以我會假裝背叛,並和妳們打起來。到時我會故意露出破綻,妳就趁機攻擊我的心臟。」

芙雷米對蘿蘿妮亞這麼說,因爲目前能夠託付的人只有正確掌握病源位置的她。被芙雷米盯着看的蘿蘿妮亞雖然面露猶豫,但仍然點頭答應。

「可是,敵人會相信妳是真心背叛我們嗎?」

「我會讓牠們信,一定會。」

芙雷米如此斷定。

「等到身上的紅色瘀痕一治好,我們馬上就實行計劃。假如我因爲沒有治好而喪命,妳們還是要實行。」

芙雷米將一顆小甩炮遞給蘿蘿妮亞,只要這顆甩炮一破裂,附在枯葉上的火藥就會引燃使森林化爲火海,同時那些附着在飛行兇魔身上的火藥也會爆炸。接着只需殺掉二十四號,應該就能斷絕野狼兇魔與泰格狃之間的聯繫手段。

殺掉二十四號的任務交由娜榭塔妮亞負責,如此一來即使芙雷米不在,計劃也能進行。做完一切準備後,芙雷米將槍指向蘿蘿妮亞,開槍射出的子彈掠過她耳旁。

治癒兇魔……十七號一直在監視芙雷米的動向,牠和野狼兇魔以及在場的其他兇魔一樣在懷疑芙雷米。

芙雷米現在還不能指望十七號會爲自己修復心臟,畢竟不先讓牠們相信自己是真的背叛,牠們很有可能會見死不救。該如何才能騙兇魔們相信呢?

芙雷米看了一眼正在和兇魔交戰的蘿蘿妮亞她們,看來只能再去和她們交戰,讓兇魔相信自己纔行。

當芙雷米如此心想正要站起身時,野狼兇魔伸出觸手抓住她的手臂。

「妳不用再去戰鬥了,但是妳得告訴我,爲什麼我們剛纔呼喊妳回來的時候,妳沒有馬上答應呢?」

聽到野狼兇魔這麼問,芙雷米心想要是沒有好好回答,自己並未背叛一事就會被揭穿。

「終於問出來了……」

就在這個時候,長有四條手臂的巨猿兇魔用暗號吼出聲音。亞德雷見狀想起那隻兇魔剛纔也不時和泰格狃竊竊私語,看來牠就是傳令兇魔的特質兇具二十四號。

「因爲我可是……地表最強的男人啊。」

那是一隻鳥頭人身的兇魔,牠一直盯着亞德雷瞧。

「什……!?」

亞德雷從泰格狃口中聽到了芙雷米的話,泰格狃說牠只是將原句一字不漏地轉達,而亞德雷也清楚明白,那真的是芙雷米親口說的。

「沒想到你竟能抵抗到這種程度,真是厲害呀。難不成你真的打算捨棄愛情,並且殺了我嗎?」

「因爲我終於明白了,人類不可能成爲我的夥伴,只要我一失去利用價值,他們肯定會把我殺了。」

芙雷米不禁皺起眉頭,心想都說到這個份上還不相信嗎?可是自己已經想不出更多能說服牠們的理由了。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亞德雷停止哭泣,他不再哭也不再笑,只是默默望着地面。

「妳能不能告訴我,是什麼促使妳做出這個決定?妳和蘿蘿妮亞她們發生了什麼事?」

這樣一來,六花已不可能找到泰格狃,他們既無法逃跑更不可能存活下去。另一方面,泰格狃只是默默聽着亞德雷招供。

同一時刻,亞德雷重新握劍站起身來,並且下定要殺了泰格狃的決心。雖然亞德雷一想到失去芙雷米的瞬間會有多麼痛苦,就讓他整個人毛骨悚然,不過他仍不停地催眠自己──我是地表最強的男人,一定承受得住的!

不過她一說完立即感到後悔,深怕這個理由會導致反效果,畢竟要是如今還因私情想保護六花,只會遭到更深的懷疑。萬萬沒想到,野狼兇魔的回答卻和她這番想法完全不同。

亞德雷已沒有力氣再去抵抗愛情,他只希望芙雷米活下去,希望她獲得幸福,就算世界會毀滅,只要她沒事就都無所謂了。

一陣傷痛欲絕的悲吼聲響起,亞德雷在痛苦掙扎狂吼後,竟嚎啕大哭了起來。

腦中一一浮現萊那、姐姐、村人們、艾特洛和山中的師兄弟們,還有下山後遇見的人們,以及六花夥伴們的臉。

「以上就是全部了。泰格狃,我……說完了。」

就在他的心中被喜悅佔據時──

芙雷米一邊留意不讓動搖的神色顯現在臉上,一邊慎重思考該怎麼回答牠。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劍從亞德雷的手中滑落。

光是想像就已經令他痛不欲生,甚至萌生乾脆一了百了的念頭,不過亞德雷仍然硬是舉起了劍。

「哈、哈哈……」

「……哦?」

真是不敢相信──本來以爲芙雷米根本不喜歡我,畢竟在實行計劃前她清楚地說了,剛纔要分開去追韓斯前,她也對我相當生氣。

可以聽見泰格狃身旁的山羊兇魔如此低語。

不加思索脫口而出的這句話,是芙雷米真正的心意。曾幾何時,亞德雷已成爲芙雷米心中無可取代的重要存在。

亞德雷甚至瞬間忘了自己受到操控的事實。

這些人的臉隨即從腦中消散,唯一留下的只有芙雷米的臉。

護在泰格狃身旁的十隻兇魔爲了阻止亞德雷,一一擺出戰鬥姿勢,結果泰格狃仍以手勢示意牠們不要攻擊。亞德雷見狀不禁發火,心想牠究竟是把我看得多扁!?

「芙雷米她說了『求你不要殺亞德雷』喔。」

「我不知道妳在想什麼耶,現在應該是我要擔心妳是不是在騙我吧?因爲妳感覺有點不對勁呀,芙雷米。」

「這樣啊,那我把那些曾是妳夥伴的人類通通殺掉也沒關係嗎?」

「我們本來打算讓那傢伙帶我們來找你,就是等牠成爲傳令兵準備跑去找你的時候,我們再跟在牠的後面。」

亞德雷無力地笑了。

芙雷米緊閉着嘴,努力思索能讓野狼兇魔以及在背後操控的泰格狃滿意的回答。要是想不出來的話,就無法拯救亞德雷了。

這時,亞德雷看到泰格狃忽然往旁邊移動,接着換成另一隻兇魔移動到他面前。

「……我剛纔還在迷惘,擔心你是不是想再騙我。」

亞德雷這句話一說出口,笑意隨之從體內上湧。他就這樣放聲笑了好一會兒,等到笑聲停止的瞬間,他又伸手捂住臉。

亞德雷在低語的同時再度舉好劍。應該已經做好覺悟了不是嗎?即使犧牲心愛的芙雷米,也要殺死泰格狃啊!

「……奇怪了,我不記得妳是那種會殘酷到這種地步的兇魔呀。」

芙雷米雖然有些猶豫,但仍開口說道:

泰格狃以一種無法置信的眼神觀察亞德雷。

「原來如此,我總算明白妳的意圖了,原來全是爲了亞德雷呀,看來妳是真的背叛六花了呢──好吧,我就放亞德雷一條生路吧。」

他的臉上已經失去所有表情。

亞德雷笑了,不停發出空虛的笑聲笑了。

「求你不要殺亞德雷,因爲和他在一起才讓我有了活下去的念頭。就算他是令我火大的傢伙,我還是不希望看他死啊。」

「芙雷米背叛六花,向我們投降了喔。」

覺得自己可笑至極的亞德雷,只是不停地笑着。

不管是身爲地表最強男人的矜持,或是守護世界的決心,還是拒絕成爲泰格狃掌中玩物的抵抗,一個個從他的心中消散。

「謝謝你亞德雷,我得感謝能遇見你這個奇蹟,你真的是我最棒的玩具呀!」

芙雷米拚命隱藏喜悅之情。騙過牠們了!這樣亞德雷或許有救了!

「……哈、哈哈哈哈哈……」

「這不關我的事。」

亞德雷有氣無力地說。

亞德雷明白一切念頭都出自泰格狃植入的虛假愛情,儘管如此,他仍愛芙雷米愛到無法自拔。

野狼兇魔逼問芙雷米爲什麼事到如今才投降,難道她對那些六花夥伴一點感情都沒有嗎?

「但是怎樣?」

「……啥?」

即便失去芙雷米也要強忍痛苦的覺悟,早已從他心中煙消雲散。

「……什麼嘛,妳原來……還沒有討厭我啊?」

「那又……怎麼樣?」

亞德雷受到不小的衝擊,準備往前刺出的劍也跟着停了下來。他心中又開始產生迷惘,眼前浮現芙雷米在兇魔的環境中幸福生活的景象。

泰格狃看到他這副模樣,也捧腹對天大笑起來,笑到簡直就像在地上打滾般不停狂笑。

亞德雷的心中充滿喜悅,這世上難道有比知道心上人也喜歡自己更值得高興的事嗎?

我要毀滅世界了嗎?就爲了一名少女?只爲了被強行植入的虛假愛情?爲了其實自己根本一點都不愛的少女?

亞德雷在內心自言自語。

「但是──」

「……是獵豹兇魔,那隻位於你們假本營的獵豹兇魔。」

芙雷米拚命擠出謊言。

「嗯,剛好有重要的消息傳來呢。」

亞德雷開始說出計劃的內容──包含在森林佈下的火計,黏到獵豹兇魔身上的光之寶石,甚至還把計劃失敗時的逃跑路線,以及實行計劃或撤退時發出的信號都告訴了泰格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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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六花的勇者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死地之森
  3. 03第一章 啓程與兩次邂逅
  4. 04第二章 六花集結
  5. 05第三章 圈套與潰逃
  6. 06第四章 反攻
  7. 07第五章 真相大白
  8. 08終章 新的謎題
  9. 09後記

第二卷六花的勇者 2

  1. 01插圖
  2. 02序章 殺害
  3. 03第一章 進攻魔哭領
  4. 04第二章 摩菈的密約
  5. 05第三章 於〈永恆蓓蕾〉
  6. 06第四章 驟變
  7. 07第五章 背信者的真相
  8. 08終章 統帥者
  9. 09後記

第三卷六花的勇者 3

  1. 01插圖
  2. 02序章 魔神與花
  3. 03第一章 重逢
  4. 04第三章 迷失的衆勇者
  5. 05第四章 葛道夫·奧歐拉的煩悶
  6. 06第五章 連戰
  7. 07第六章 盡爲吾主
  8. 08終章 同盟結成
  9. 09後記

第四卷六花的勇者 4

  1. 01插圖
  2. 02序章 於陰暗的洞窟內
  3. 03第一章〈時〉之聖者與黑之徒花
  4. 04第二章 屍兵
  5. 05第三章 亞德雷的躊躇
  6. 06第四章 兩個計謀
  7. 07第五章 發現
  8. 08第六章 與友重逢
  9. 09終章 昔日舊夢
  10. 10後記

第五卷六花的勇者 5

  1. 01插圖
  2. 02序章 靜待徒花
  3. 03第一章 聖者與神言
  4. 04第二章 謊言
  5. 05第三章 疑心再起
  6. 06第四章 籠城戰
  7. 07第六章 相信愛Q
  8. 08終章 流亡者們
  9. 09後記

第六卷六花的勇者 6

  1. 01插圖
  2. 02序章 復仇者
  3. 03第一章 謀劃
  4. 04第二章 人質
  5. 05第三章 韓斯•韓普提的謊言
  6. 06第四章 爲愛所苦之人的表Q正在閱讀
  7. 07第五章 抵抗
  8. 08第六章 愛的盡頭
  9. 09終章 獲得解放的人們
  10. 10後記

第七卷六花的勇者 外傳 archive

  1. 01密探與貓
  2. 02斷章 韓斯·韓普提
  3. 03老鼠正望着你
  4. 04斷章 摩拉·切斯特
  5. 05斷章 蘿蘿妮亞·曼切特
  6. 06斷章 恰姆·若瑟
  7. 07謀略與戀愛的日常
  8. 08斷章 葛道夫·奧歐拉
  9. 09兇魔之子
  10. 10錢幣
  11. 11斷章 持花聖者
  12. 12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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