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體話 餘接‧人偶 004
《物語系列③ Final Season》 · 西尾維新 · 1.3萬 字
折衷了。
不知爲何,我和月火一起洗澡了。
「爲什麼……」
這是什麼原因?
爲什麼變成這樣?
這堪稱是彼此僵持不下的結果。
雖然不想說是「堪稱」,但堪稱如此。
「咦~不想一起洗嗎?那麼哥哥會對妹妹的裸體發情嗎?太扯了啦~在浴場發情也太扯了啦~」【注:日文「浴場」與「發情」音同。】
其實也可以說是被她這番話騙進來的結果。不過到頭來,月火提出這個妥協方案的時候,肯定也預料我聽她這麼說就會嚇得垂頭喪氣離開更衣間。
正因爲知道她在打這種如意算盤,所以我沒辦法垂頭喪氣離開,反倒是採取挑釁的態度。
「喂,怎麼啦,妳只會耍嘴皮子?光說不練嗎?這個早熟的小鬼。其實妳沒膽量和我一起洗澡吧?這個懦弱的丫頭。」
然後就走到這一步了。
走到這一步,走到再也走不下去的這一步。
我與月火,兄妹倆並排在蓮蓬頭底下,並肩清洗自己的長髮。難得有這個機會,我用了月火的洗髮精。嗯,原來如此,起泡的感覺確實不一樣。
「…………」
總覺得有點那個。
要說那個真的很那個。
長這麼大的兄妹一起洗澡,這幅光景比想像中難受十倍……由於不是動畫版設定的那種寬敞浴室,而是平凡家庭的平凡浴室,所以一個國中生加一個高中生挺擠的。洗頭髮的時候,彼此的手肘會相互碰觸。
「……哥哥。」
「差太多了吧,不準亂講。不過月火,如果妳無論如何都要我出去,我並不是不會放妳一馬喔。」
不過她這樣開口,也算是幫了我一個大忙。
「不過月火,不能並排的話要怎麼辦?妳說要輪流洗頭,具體來說要用什麼方式幫對方洗?」
不過她說得對,這樣沒效率。
相互賭氣到說不出話,代表已經是末期症狀。
「哥哥,既然這樣,我們輪流洗頭髮吧。我們各自的髮量都太多,所以像這樣並肩洗頭沒效率,不符合經濟效益。」
要是就這樣永遠保持沉默,從敘事角度來看也不好受。
「吼~!」
「我纔要說,其實哥哥看妹妹的胸部看得目不轉睛吧?」
沒解決這個悖德的狀況,應該說這個討人厭的狀況。
「噗嚕嚕~」
「妳們兩姐妹想長到幾公分啊……」
不提這個,她現在的心態似乎和我差不多。
「換句話說就是這樣~!」
「就算穿着衣服也會挨肘擊喔。」
形容爲掌控生殺大權太誇張了,不過將頭部交給他人處理,依照狀況也稱得上是一種快樂。人們光是平凡地活着,就會下意識地注意四面八方藉以自保。關掉這個警報機或許會帶來某種解放感。
這次是月火略勝一籌了,我不得不脫chapeau致敬。
「別把妹妹講得像是奇特的妖怪啦。我不會問你要洗頭還是抓人喫掉。沒有啦,像這樣直接摸別人的頭,像這樣摸頭打泡泡,就覺得頭好小呢。」
不過,月火還是比較聰明。這個妹妹動腦子的速度果然比我快。
這是大人的態度,大人物的器量。
「呵,哥哥纔想泡吧?與其被哥哥禮讓,不如由我禮讓。讓你泡柚子澡。」
「不對不對,哥哥現在的身高和我差不多吧?畢竟我最近處於發育期。」
「講點話啦,比想像的還尷尬。」
「……chapeau是什麼?」
這個「呃」是表現我驚訝心情的「呃」,同時也是「原來如此」的感嘆。在這個狹窄空間各自同時洗自己的頭髮確實很難,不過如果是洗對方的頭髮,確實就像是拼圖放對位置般精準契合。
「我無論如何,無論如何,無論如何,無論如何都不要你出去。」
「不準說肉塊,不準把女生的胸部形容得像是燒肉店。」
「我纔要說哥哥,害人反害己就是你這種狀況。我的意思是我看到哥哥乾癟的身體會尷尬,對於一起洗澡一點感覺都沒有,完全冷感。」
要是在這時候讓步,就完全搞不懂剛纔爲什麼要搶第一個洗澡,不過我的目的早已不是洗澡。
想讓這個出生至今可能從來沒道謝過的妹妹說一句「謝謝哥哥」。
想讓她說出感謝的話語。
「月火,覺得尷尬就滾出去吧,妳真是死要面子呢。與其說了才反悔,還不如一開始就別說。」
「關於那兩個肉塊,我早就已經摸透了,瞭如指掌。」
雖然一點都沒錯,但妳別說出口啊。
即使如此,我依然勉強暗示要讓步,但月火一語駁回。
「一種帽子吧?用來遮擋亂翹長髮的帽子。」
「嗯,洗頭明顯有種佔優勢的感覺,真痛快。頭部這個人體要害正如字面所述在我掌中,這是一種愉悅,生殺大權操之在我。我體會美容師的心情了。」
「還是說怎樣?哥哥,你對妹妹的裸體發情,所以想早點離開?想早點離開浴室?」
「不用對我泄漏妳的時尚內幕。」
「何況,仔細想想……」
「唔~」
「柚子?今天不是冬至啊?開什麼玩笑,我叫妳先泡!」
月火充滿活力亢奮起身,繞到我的身後。像這樣毫無徵兆就突然精神百倍,堪稱她情緒起伏激烈的表徵之一。反過來說,只代表她是一個完全看不出情緒高低冷熱的棘手傢伙。總之她繞到我身後,將手伸進我滿是泡泡的頭髮。
漂亮的思緒轉換。
好真實的攻擊方法。
基於這個意義,我與月火正在撰寫一份極爲罕見的報告,但是應該沒人想看這種熱騰騰剛出爐的罕見報告。
是世界末日。
……不過,我這個極惡妹妹(正義跑去哪裏了?)月火,似乎將這種信賴關係和階級關係劃上等號。
她這樣提議。
「與其說是階級關係……」
感覺像是我的腦袋發出這種怪聲音,如同我是笨蛋或是被當成笨蛋。我很想叫她不要這樣,但是無謂找麻煩或興風作浪也沒用,所以我忍下來了。
拌嘴使得尷尬的氣氛稍微緩和,卻沒有從源頭解決這個狀況。
「就說不要了啦!」
這也是真理。
「數什麼數啊?不準數我的腹肌,妳根本目不轉睛吧?」
但她的手肘現在也碰到我了。
彼此的手肘,彼此正在洗頭的手肘,終於像是刀鞘互擊般頻頻激烈相撞。現在是各自面向前方所以還好,但是這樣下去可能變成腹肌與胸部的對峙。
爲什麼會用到「真的是」這三個字?真的是莫名其妙。
話是這麼說,不過我處於這種狀況大概還是亂了分寸吧,我不太明白鴿子胸的真正意思。是指胸部很大?還是胸部平坦?
「不要亂講啦,我可沒戴過這種用來遮擋翹頭髮的帽子。」
重新來過。
「精瘦肌肉男?應該是禁售肌肉男吧?」
「說我的身體乾癟很沒禮貌,我是精瘦肌肉男。」
「妳也太討厭妳哥了吧?話說妳真的很狹窄呢……心胸和某人一樣狹窄。月火,妳快點洗頭髮吧,第一個泡澡的權利,如今逼不得已就讓給妳吧。」
「怎麼了,洗髮女?」
這麼做的前提,當然是對方不會危害自己……人們和他人相處時之所以重視信賴,絕大部分的原因在於信賴他人會帶來某種解放感與快感。這樣的說法似乎頗具說服力。
「啊啊……」
「我覺得洗頭髮應該和經濟無關吧……」
難得用了上好的洗髮精,但是現在這樣的效益比太差了,甚至可能因爲壓力過大而掉頭髮。
「講兩次?妳居然講兩次?我纔要說妳看我的身體看到着迷了,其實妳很想摸我線條分明的腹肌吧?」
是真理,是心理。
「肘擊嗎……」
「慢着,可是如果在理容院,就會用剃刀刮鬍子吧?也會修臉吧?這不就是喫立不搖的階級關係嗎?」
不過,就算這個時候很尷尬,我與月火也說不出「那我先走了,妳慢慢洗」或是「哥哥,我先出去了,對不起」之類的話語。
「呃……!」
上電視或廣播節目的藝人,偶爾會聊到女兒長大成人依然和家長一起洗澡,不過兄妹一起洗澡的例子幾乎看不到,應該沒有吧。
「不要擅自講得好像體會了別人的心情,也不要胡說八道。美容師沒在想這種事。」
然而愈是催促就愈會反抗,這就是阿良良木月火。
「並沒有,我不想摸你的八塊肌。」
因爲絕對服從某人,或是受到某人的信賴,同樣具備解放感與快感──話題似乎愈扯愈遠了,其實重整現狀就會發現,只不過是妹妹一大早幫我洗頭罷了。
「妹妹,什麼事?」
看月火對我咧嘴笑,答案或許是前者。糟糕,我居然長他人威風,而且真的是如同驚弓之鳥慌了手腳。
我們悲哀到這樣拌嘴。
「不準說我頭小,妳這個小隻妹。」
甚至相反。
「不可能。只不過是妹妹的胸部,我又不是第一次看見。」
不過,先不提形容方式,我並不是無法理解月火的意思。
舉例來說,遭到綁架的人質們,雙手被綁在身後關進狹窄的房間時,或許無法自己解開繩索,不過只要背對背相互解開繩索就意外地容易。類似如此。
「所以這就是問題吧?所以這就是大問題吧,哥哥?即使在夏天的走廊,哥哥要是距離我這麼近就會挨肘擊喔。」
「嘎~!」
這傢伙真是的,居然只靠着賭氣活到現在。
「不是第一次看見妹妹胸部的哥哥很奇怪吧?」
她偶爾也說得出中肯的意見嘛。
媲美哥白尼的思緒轉換。
而且,反之亦然。
我現在的目的是要讓阿良良木月火──讓這個有點囂張的國中生妹妹聽話,高姿態訓誡她一頓,無暇理會洗澡或順序之類的問題。
「夏天的時候,妳們倆姐妹總是面不改色半裸經過走廊吧?與其說半裸,不如說是四分之三裸過生活,進行生命活動吧?想到這裏,一起洗澡就完全沒什麼了不起,唯一的問題只有距離太近了。」
「這樣啊,不過我戴過。」
我站穩陣腳。
應該說是信賴關係吧?
反倒有種涼透的感覺。
會死掉的。
「我就像這樣幫哥哥洗頭髮~!」
「哈,憑妳這種鴿子胸?妳真悠哉呢。」
月火在我的頭髮打泡泡,並且發出這種聲音。
「我終究也不想長得像火憐那麼高……那種尺寸在各方面似乎很辛苦。不過就算這樣,我們是姐妹啊,我長得和火憐一樣高說不定也是在所難免。畢竟仔細想想,我與火憐小學的時候差不多高。」
「……」
不過,這是光想就很恐怖的事態。
兩個妹妹都長得比我這個哥哥高……哥哥的威嚴跟面子蕩然無存。
到時候就不只是腦袋小了。
「哎,不過妳這番話或許暗藏着希望。我這個哥哥或許還可以長得和小憐差不多高,這份希望或許還藏在潘朵拉的盒底。」
「高三不會再長高吧……沒有長高的可能性吧?應該從這種希望舉起雙手,也就是投降了吧?」
「不準破壞我的希望,不準翻倒潘朵拉的盒子。月火,我把話說在前面,要是妳的身高超過我,我就算砍掉妳的腳踝也要妳比我矮。」
「別講得這麼恐怖,這是預告犯罪吧?」
「傻瓜。我砍的是腳踝,妳沒有從中感受到哥哥的親情嗎?說實話,我可能會取走妳的腦袋耶?」
「怎麼可以有這種實話!」
我腦袋被扭了。
完全忘記她掌握我的生殺大權。
「唔,我原本還想說砍掉的腳要收藏在我房裏……」
「驚悚程度增加了喔,加量不加價喔。」
「加量不加價嗎?」
「老實說,即使是現在,只要我的頭髮全部倒豎,別說哥哥,甚至會比火憐還高喔。鶴立雞羣喔。」
「妳那種髮量的頭髮倒豎,真的就是妖怪了。天底下哪有這麼強力的髮膠?而且啊,妳的頭髮和身高差不多長,所以單純計算也是兩倍高耶?」
「是啊。」
「以哥哥的立場,會跟這樣的妹妹說拜拜。」
大概是以前經常到髮廊換髮型,耳濡目染就不學自通吧。
別在考生面前打滑啦,觸黴頭。【注:日文「打滑」暗喻落榜。】
「那當然,完全符合喔,不然你可以驗證喔。」
就某方面來說,這個標題可能有損那位文豪的形象。
然而……
「那麼,啊吧吧吧吧~」【注:芥川龍之介的著作《あばばばば》。】
我不免覺得她終究該剪了,但她在這方面肯定和我一樣總是錯失機會。
聽起來確實頗具說服力。
「呼呼,就這樣連身體一起洗吧!」
「呼,原來如此,這次確實是我的錯,不過就算是我錯了,如果妳以爲我會輕易道歉就大錯特錯喔!」
「換手?」
「不是圍裙或膝毯喔~」【注:日文「許願」與「圍裙」、「膝毯」音近。】
月火真的擺出這種姿勢。
幫我洗背的月火充滿自信。
「超恐怖~!」
不是互扯頭髮,是互扯後腿。
「真刺激……」
「原來如此……妳真是傻到有剩呢。差不多該剪了吧?妳大概也和我一樣老是錯過剪頭髮的機會,不然我現在當場幫妳剪吧,俐落剪掉。放心,我並不是第一次幫女生剪頭髮。」
「好誇張的態度……好了啦,我要幫你洗身體,所以轉過去吧~噗嚕嚕~」
居然提出這種交換條件。
她剛纔在更衣間聊到體積,聽起來挺在意自己的體重,實際上卻沒什麼肉,像這樣拉直身體,肋骨就清晰浮現。哎,真要說的話確實很像晴空塔。
「許願?」
「不準確認!」
這傢伙滿腦子只能思考當下的事,不知道是好是壞。應該算是壞吧。
「話說月火,不要直接用手洗啦,不準偷懶。要好好按部就班,用那邊的海綿幫我洗。」
接着是護髮。
「我想到一個搞笑的招式,超好笑。」
用泡泡塑形,把我的髮型弄得像是原子小金剛。
我連忙以臉盆舀起浴缸的熱水往她潑下去,將泡泡沖掉。總覺得現在的狀況比東京都條例還不妙,但我個人比較討厭她若隱若現。
「你做什麼啊~!」
「我纔要問妳做什麼啊!」
此時,月火玩起我的頭髮。
「什麼事啊,發出這種明顯靈機一動的聲音……」
就算不提恐怖程度,我也在家裏好幾次目擊月火踩到自己的頭髮打滑。
護髮乳也是月火自己的。
雖然腦子轉得快,卻只用在事發的前後。
真要說的話是理所當然,而且很合理,不過她事後才提這個條件,我內心充滿敗北的感覺。不過要是這時候拒絕,代表我非得離開浴室,所以事到如今大概只能順着月火的意思幫她洗頭髮。
「喔,護髮乳很像髮膠,做頭髮的自由度更高了。呵呵,好像飛機頭~」
「好,洗完了,像是拋光一樣亮晶晶!換手!」
我回答之後轉頭看她。
「嗯?」
「不過,如果要模仿晴空塔,頭髮倒豎或許比較好,因爲聽說那座塔六百多公尺高。」
不過以月火的狀況,自信與真相一致的狀況比較少,應該說愈沒自信愈容易裝作充滿自信,所以從她的態度來看,不符合的可能性比較高。
「光看妳這種隨興臨場敷衍的刺激作風,我就夠亢奮了……」
而且,剛纔以手心打出的沐浴乳泡泡沾滿胸部、腰部與大腿等部位。
「哥哥纔是吧,纔是纔是。記得你是從今年開始留,但一般來說不到一年不會留這麼長喔,你怎麼偷練的?」
「不過月火,以火憐的狀況,她的胸部和身高一樣巨大,那種凹凸線條要形容成塔危險!」
「話說,妳的髮量真的很誇張……像這樣實際拿在手中,該怎麼說,比起頭髮更像是一塊厚布。」
「聽到這種音效,總覺得妳比我想像的還要幼稚……不能再聰明一點嗎?」
逼不得已。
「唔……臭丫頭,妳陷害我……」
「不準批評妹妹的胸部,不準擺在一起做比較。」
「說得也是喵~可惜我的頭髮終究沒有六百公尺。不過這麼一來,由火憐模仿或許比較好呢~」
「布?」
但我覺得應該很悽慘。
「命名:東京都條例。」
月火居然在浴室這個危險空間踹我,而且是上段踢,瞄準我的腦袋。這傢伙總是默默就突然吐槽……應該說攻擊,真的很要命。
「什麼事啊?」
到頭來,我覺得「超好笑」這個形容本身就不適合用在搞笑招式。哎,雖然這種說法可能會冒犯以搞笑招式維生的各位,但我覺得搞笑招式的重點基本上不是好不好笑,而是氣勢。
要求這種像夥思考未來,放眼今後的事,總覺得是白費力氣……可以說是對牛彈琴,但她似乎是明知故犯,基於這種意義應該形容爲班門弄斧。以未來的發展來說,反倒是火憐──放空腦袋橫衝直撞的火憐較能踏上正途。
不好。
月火說完拿起蓮蓬頭,沖洗我頭上的泡沫。沖洗時沒忘記幫頭部按摩的俐落手法,感覺挺像美髮師的。
「要衝水了喔~」
別這樣諷刺啦!
「我懂了,月火我懂了。想說最近好像變胖,怎麼減肥都瘦不下來,原來是頭髮的重量!」
記得有句俗語就是在形容這種狀態,是哪句呢……
就算沒倒豎,光是頭髮長到腳踝,她就足以形容爲妖怪了。漫畫或插圖並不是沒有這種設計的女生,不過這種長髮真實存在挺恐怖的。
「妳是芥川龍之介嗎?」
「話說,『吧』的數量符合原作吧?」
「妳啊,玩別人的頭也適可而止吧……一切都得適可而止吧……」
「和服的布。手感沉甸甸的,大概是因爲吸了水吧,很重喔。」
雙手枕在頭後,跪在地上。
我原本計劃用沐浴乳洗她的頭髮還以顏色,不過被發現的話可能會被她灌沐浴乳,所以我打消念頭。彼此都太可憐了。
正確來說,是從春假之後變好的。
正如預料,月火講了好幾次,並且「吧」的數量各有不同,以這種奸詐手段含糊帶過真相,清洗我的身體。
「再說一遍,妳頭髮果然長得很快呢。」
天啊,居然落得幫妹妹洗頭髮,何其屈辱……
「唔~姿勢改成雙手合併舉高模仿『晴空塔』,拐彎抹角諷刺比較好嗎?」
我看不見自己現在的模樣。
「啊……」
「咦?你剛纔說什麼?」
「哥哥,哥哥,看我啦,看我啦。」
「好棒,是原子哥哥耶,是超級哥哥耶!」
「雖然我不知道詳情,不過這個角色設定真誇張……不,免了,免了免了,因爲這是在許願。」
「哼,倒豎吧!」
月火沒聽我的勸,拿起浴室常備全家共用的沐浴乳,濟出適量之後打泡泡。
就這樣,我們倆兄妹互換位置。
「可是手洗比較可以把細部洗乾淨啊?手洗卻要按部就班不是很奇怪嗎?呃,等一下,所以哥哥,難道妹妹的手直接摸你讓你亢奮了?討厭,變態,我要拿這件事嘲笑你一輩子。」
妹妹全裸擺出姿勢。
「嗯……」
仔細想想,以這個傢伙的髮量,洗三次大概就會用掉一瓶護髮乳……她的新陳代謝或許很好,成本效率卻差到不行。
「啊!哥哥,哥哥!」
至少並不高尚。
「嘻嘻嘻,洗你的腳趾縫吧,這樣你內心還能保持平靜嗎?」
從並肩改爲輪流洗頭髮的作戰看似奏效,實際上卻沒這麼有效。頭髮這麼長的兩人不是同時洗,而是輪流洗,代表必須花費相應的時間,結果就是原本爲了搶洗澡而一起待在這裏的我們,至今依然沒人泡進浴缸。
光溜溜很健康,是一種藝術。
一點都不好。
不過,隨波逐流就和妹妹一起洗澡的我,應該沒資格說月火吧。嗯……
話說,這個妹妹已經一點都不害臊地要求我看她的裸體了……她要求得過於自然,我也自然聽話看她,不過這樣真的好嗎?
這時候就展現大人的風範,幫妹妹洗頭髮吧。
「留頭髮要怎麼偷練?總之……因爲我的新陳代謝也很好。」
「別把我講得好像超級賽亞人。」
「啊吧吧,啊吧吧吧吧吧,啊吧吧吧吧吧吧吧~」
「這是什麼開場白?我只感到不安。」
「這是當然的吧?照理來說,接下來輪到哥哥幫我洗頭髮喔。」
「慢着,當然不是吧……」
什麼嘛。
原來這傢伙留頭髮是基於確切的原因,不是錯失機會啊……真意外。只會隨興過生活的阿良良木月火,居然會像這樣展望未來。
不過仔細想想,以一個月爲單位頻繁換髮型的月火任憑頭髮生長時,我就應該認定是基於某種理由吧。
身爲哥哥,這是丟臉的疏失。
「喔~這樣啊。妳許了什麼願?告訴我吧。」
「不行喔,不能告訴你。告訴你的話,願望就不會實現了。」
「喔,這樣嗎?哎,相傳願望說出來就不會成真……不過沒關係吧?別講得這麼固執,哥哥不是外人吧?說出來吧。」
「不要只在這個時候擺出哥哥的樣子。」
「唔~不過妳的髮量真誇張……」
我嘴裏這麼說,卻對月火留長頭髮許的願望沒什麼興趣,所以將視線移回月火的頭髮。
可惡。
髮量太多,打不出泡泡。
發不出「噗嚕嚕」的聲音。
要是怪我的功力不夠,那我就沒話說了。何況我原本就沒什麼洗頭功力,不過月火剛纔打出那麼漂亮的泡泡,做哥哥的我這樣好丟臉。
爲了全國的哥哥們,我不能繼續降低哥哥的地位。
「是洗髮精的量不夠吧……說真的,妳這頭髮纔不符合經濟效益,使用專屬的洗髮精太浪費了吧?啊,不過相對的,這樣就不用去髮廊,所以零用錢就省下來了。」
「不,我會去髮廊啊?」
「什麼?」
「我不像哥哥任憑頭髮自己長喔……髮尾也得修齊。」
「我可沒想得這麼恐怖。」
追加一倍的洗髮精之後,月火大量的頭髮終於也打得出像樣的泡泡了,不過髮量看起來也因而變得更多。
我改變蓮蓬頭的方向,打開看似見底的潤髮乳瓶子,注入少量熱水。
「唔,聽妳這麼說確實沒錯。月火,妳的洞察力挺好的,妳就是月火丘勒‧白羅。」【注:源自阿嘉莎‧克莉絲蒂筆下的偵探赫丘勒‧白羅。】
「哥哥你完全沒聽我說話!」
「這也沒辦法啊?畢竟潤髮乳用完了,我又想用妳的頭髮洗妳的身體。」
「呵呵呵呵~起泡泡吧~起更多泡泡吧~洗頭確實很好玩呢,會上癮呢。不得不說我冷靜的心也浮泡起來了。」
「好,大功告成,再來用妳的頭髮洗妳的身體吧。」
而且我想不到其他可以捏別人頭的職業。
「毛髮~!頭髮~!我的秀髮~!」
「不過,反正藥液會和頭髮吸收的水分混合,只是先後的差異吧?」
月火微微轉向我這麼說。
「我不是加了『先生』嗎?」
然後我重新蓋好瓶子,如同中年銀髮酒保般搖晃瓶身,調勻內容物。
「主題是『微笑』,所以女主角們在想哭的場面依然努力露出笑容,這樣的她們棒透了。」
「要是隻修一點點,瀏海前端會刺到眼睛很痛喔~懷抱再多的愛情護髮,頭髮刺到眼睛還是會痛喔~」
「與其做這種窮酸的舉動,不如讓頭髮自然變得像是超級賽亞人喔。因爲我的名字有『月』這個字。」
「撫子她出院了。」
月火放聲大喊。
我再度打開瓶子,將摻水的潤髮乳倒在手心給月火看。月火蹙眉檢視。
「這樣反倒是裝熟吧……不過某些人物加了『先生』反而有種親切感,確實很神奇呢。」
「咦?反應比我想像的平淡耶?還以爲你會開心到跳來跳去。」
「講得真過分,講得太過分了。就是因爲老是漫不經心講這種話,纔打造出我與火憐的扭曲正義,請別忘記這一點。」
「唔~……」
「不要做這種窮酸的舉動啦。」
「比起捏胸部,捏頭更讓我興奮呢。」
「什麼?」
「但我找不到不穿衣服上街的理由啊……」
「宮澤賢治他啊……」
「宮澤賢治曾經問學生,最長的英文單字是哪一個字,答案是『smiles』。因爲兩個s相隔一哩。」
「喔喔,聽起來挺有哩……更正,挺有理的。宮澤先生真風趣呢。」
「不,說真的,妳要是用這些頭髮包裹全身,就算不穿衣服上街也不會被別人發現吧?」
「完全不夠。潤髮乳瓶子幾乎空了。」
喔。
「不要講這種恐怖又沒禮貌的話。」
明年升上國三的妹妹,似乎把超級賽亞人和大猴子搞混了。
「沒辦法了,就給哥哥一個面子吧。」
「不要抱持非分之想捏我的頭,至少停在噗嚕嚕的音效就好。啊,雖然洗頭的時候還好,不過哥哥,說來悲哀,即使我不想承認,你的頭皮按摩出乎意料舒服得像是行家水準喔。」
這麼一來,她可能反而是超級七龍珠迷。
「是妳的錯吧?」
此時,月火突然這麼說。
「沒錯。以宮澤先生爲例,直呼名諱感覺比較尊敬。怎麼會這樣呢……探索這方面的基準應該很有趣。」
我腦海中的自己穿着小背心。
妹妹居然說出這種奢侈的臺詞……我這個哥哥大受打擊。她的個性什麼時候變得如此高傲?我不禁懷疑自己看錯,不過仔細想想,她從一開始就是這樣,毫無懷疑的餘地。
「無論如何,總之『Smile光之美少女!』很好看。」
「我甚至想埋進這堆頭髮喔,想用妳的頭髮捆綁我的全身。」
激動的月火就這樣狠狠吐槽。
我不太懂。
這妹妹就不能講得簡潔易懂嗎?
月火給了我頭髮……更正,給了我這個面子,所以我再度將手伸進月火的頭髮裏。原本以爲加水勉強夠用一次,但月火畢竟是此等髮量,很難稱心如意,非得節約使用纔行。
「妳看,沒有妳說的那麼稀喔,只是混入一點氣泡,但依然是潤髮乳。」
「毛跟發?」
「但我覺得差別只在於是否真的認識對方,或是對方是否還在世……」
「話說哥哥,你現在對我講的其實都講到你自己,你知道嗎?哥哥的瀏海也很長吧?」
可惜這種技能大概完全無法活用在其他地方,因爲我將來再怎麼樣應該也不會成爲美容師吧。
「我們沒在聊這個吧?」
「你想對我的毛跟發怎麼樣啊!會嚴重受損吧!」
但月火就算慌張失措,也是她自己剛纔幫我護髮的時候用光僅存的潤髮乳,受惠的我不太方便多說什麼。
也可以說是慌措吧。
世代差距到這種程度,果然也會像這樣以訛傳訛嗎?
「妳沒有事先確認,是妳的錯。」
「這種高高在上的感覺真棒……位居正上方,位居頂上的感覺。將妳的頭轉一圈似乎就可以拔走。」
優越感非比尋常。
「我沒問哥哥的喜好。哥哥喜歡笑容是你家的事。更加率直收下『微笑』這兩個字吧。」
一邊被我按摩頭皮一邊這麼說。
「這樣啊……」
「別自己承認這是扭曲的正義。」
「後者完全是哥哥的嗜好吧!當然有辦法!」
「唔,我找到一半有靈感了。」
「哼哼~」
「自己留頭髮就出乎意料不會在意呢。」
我一瞬間聽不懂她原本要說什麼,不過應該是把頭皮(Cuticle)說成光之美少女(Precure)了。慢着,完全不一樣吧?還是說劇中有個叫做Cure Cool的角色?
她這個動作並不是垂頭喪氣的意思,單純只是讓我方便幫她護髮。
「妳剛纔是用手心跟手指洗我的身體,但我想用這些頭髮洗妳的身體。」
「沒有啦,雖說瓶子空了,不過內壁肯定還殘留不少液體,我覺得像這樣灌水應該夠妳的頭髮用一次。」
「沒必要不得不說,別講得好像心情很浮躁一樣。」
她像是死心般垂下頭。
「不準稱呼宮澤賢治是宮澤先生,要抱持敬意。」
我得意洋洋。
「說到瀏海……」
「原來如此……我以爲任何人都不想看妳的髮尾,不過原來如此。」
不對,講成慌措很奇怪。
「唔~」
「……這樣啊,那太好了。」
「會嚴重受損所以不行,會滿是分岔所以不行。光是留長就很容易受損了。如果真要這麼做,拜託哥哥用自己的頭髮吧。」
「好,再來是護髮……唔?」
如同貼金箔的漆器工匠般慎重。
「妳說這是窮酸的舉動?」
「光之美少女會死掉?這很嚴重吧?」
我說着拿起蓮蓬頭沖洗月火的頭髮。
「捏捏捏捏捏……」
「怎麼了,哥哥?」
「這也太硬拗了吧!找個諧音像一點的啦!」
從她自己使用這種看起來很高貴的潤髮乳,就應該看出她的個性。
「唔~……月火,我不打算一直計較,不過雖然我不曉得妳許什麼願,至少也剪一下潮海吧?」
「什麼?你真會離題呢。」
「不對,現在不是要討論誰對誰錯吧?現在最重要的是我的頭髮將會嚴重毛躁受損吧?光之美少女會死掉吧?」
啊,不過如果是GT版,超級賽亞人可以用月光的力量進一步變身。
但我清楚說出來了。隨口說出來了。
慎重再慎重。
「太變態了吧?如果是這樣,我會全力逃離浴室,到時候算我輸。」
頭髮洗久了,自然就開始進行頭皮按摩,揉捏月火的頭。原來如此,這就是掌握生殺大權的狀態,確實很有趣。
「哥哥,你在做什麼?」
月火慌張失措。
「不準說高價的潤髮乳是藥液。」
眼神好純樸。
「還以爲你會開心到跳裸舞。」
「怎麼可能?」
「爲了方便哥哥跳裸舞,我才刻意在浴室這個場面告訴你的。」
「講這麼嚴肅的話題時,不要打這種無謂的主意。」
「是~總之她出院了。」
「這樣啊。」
這樣啊。
我只能說「這樣啊」。只有資格這麼說。
不過,她出院真是太好了。
雖然我已經沒臉見千石,但還是覺得太好了。
可以爲她慶幸了。
「哥哥。」
「什麼事?」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你要好痛用手好痛捏爆好痛我的好痛頭嗎好痛好痛!」
「啊,抱歉抱歉,我好像太用力了。」
「哥哥,我覺得你不想聽我這麼說,我覺得你不想聽我這麼說所以更要說,你揹負太多東西了吧?太努力了。撫子那件事不是哥哥能夠揹負處理的。」
雖然講得好像明白一切,但是關於千石──千石撫子這幾個月的失蹤,月火併不知道詳情。
她處於不算是毫無關係,卻很難稱爲相關人士的立場,所以才說得出口吧。
說得出我不想聽別人說的這番話。
「而且偶爾會笑。」
她早就感受到我想這麼做了吧。
在這種時候開玩笑也太恐怖了。
「…………」
就只是很在意。
「呀啊~!再來再來~!」
悲哀的自我暗示。
我輕聲說。
屈指可數,甚至不到屈指可數的程度。
就算有責任,人們也未必能夠盡責。有些事情非得找人幫忙,或是非得交由他人處理。
「咦?我開玩笑的。」
「到頭來,這樣完全沒有解決問題的根源吧?就算改成輪流洗身體,解決了淋浴間太小的問題,但我們首要解決的是浴缸太小的問題。」
妳也太開心了吧?
「那就……更好了。」
「沒事。去去,記憶走。」
這個傢伙不是今天在剛纔聊到火憐的天分才察覺,是以前就隱約感受到了。
八九寺的事、千石的事,我都沒能解決。
「哥哥,所以我才說現在不是揹負的時期,是衝刺的時期喔。我講得很有道理喔。現在你還有閒工夫在這種地方洗妹妹的身體嗎?」
像是掩飾至今的事。
「…………」
我在最後刻意不用蓮蓬頭,而是拿起臉盆,從和國中生一起泡有點小的浴缸舀水,和剛纔月火表演恐怖搞笑招式的時候一樣,這次從她身後,從頭頂猛然潑水。
潤髮乳容易殘留在頭髮,所以與其用蓮蓬頭的水壓沖洗,我覺得用這種粗魯方式比較可以一鼓作氣沖掉。
「……這樣啊,不過,那邊的問題還沒解決呢。」
我一直覺得非得訓誡一下只活在當下的月火,非得指導這個傢伙多多思考未來,月火卻要求我專注處理當下的問題,我這樣連照顧都稱不上。
好像很開心。
「真的?」
職責。
但我沒生氣,也不想回嘴。我確實揹負太多東西,也沒辦法解決所有問題。
真的很好。
這樣啊。
我只能這樣回答。
連笑話都稱不上。
必須解決這件事,就算沒解決也得想辦法處理一下,否則這座城鎮會繼續發生各種問題。不只是妹妹們的問題,要是我留下這個問題就離開這座城鎮,我難免有點牽掛。
不知道內情的月火若無其事這麼說。如果她知道內情卻這麼說,就真的挖苦挖到我的心坎裏,不過阿良良木月火基於好壞兩方面來說都是直腸子個性,應該不會這樣挖苦人。
「嗯,說得也是……就算是想到可以和樂融融一起洗,如果和幼女一起泡就算了,不過以這個浴缸的容積,我很難和國中生一起泡。」
原來妳想說這個啊。
「關於我們的事──至少關於我自己的事,我會想辦法處理。火憐畢業會留下我一個人在國中,我知道你會不安,但我會想辦法處理的,所以你不用這麼擔心啦。沒問題的,All OK。火憐當然也會想辦法處理,想辦法照顧好自己。撫子也一樣。所以我覺得哥哥先處理當下考大學的問題就好。」
何況即使是當前面臨的大學考試,以及應考前提的畢業,我光靠自己根本做不到吧?所以她說我揹負太多東西是對的,正是如此。
站在月火身後的我──阿良良木歷的身影沒在鏡子裏。
像是即將結束的事。
關於這方面,我也不知道詳情,並沒有知道得很詳細,但總之那座北白蛇神社再度成爲空空如也的淨空狀態。
如同不死之身的怪異──吸血鬼。
所以我發揮男子氣概中的男子氣概,完全不考其他學校當備胎。沒有啦,只是因爲家長對我沒什麼信心,不肯出太多的報考費,因爲太貴了。
「……平衡嗎?這原本不是我的職責就是了……」
「哎呀~不過撫子狂講哥哥的壞話耶~哥哥,你對撫子做了什麼?」
不對,是超自然的事。
「哥哥揹負太多東西了。」她回到剛纔的話題。「哥哥不是萬能,沒辦法解決所有問題,所以我覺得最好扔下各種負擔,有點自知之明,量力而爲,將事情分擔出去吧?包括撫子、火憐以及我,哥哥都太操心了。」
伸手的時候,我僵住了。
實際上沒辦法解決。
「這樣啊……那就好。」
我能做的事相當有限。
若是沒有專家幫忙,我什麼都做不到。到頭來,回顧這一年,究竟有多少事件是我親自成功解決的?
「呀啊~!」
戰場原已經確定保送入學,所以我只能跟着報考同一所大學。事到如今我不會報考其他學校,絕對不可能。
但是如果因應她的要求,過度因應她的要求狂潑水,浴缸就沒熱水了,所以我決定適可而止改用蓮蓬頭沖水,將手伸向蓮蓬頭。
我們相互洗頭的淋浴區掛着一面大鏡子,直到剛纔,直到不久之前都因爲起霧而照不出任何影像。然而我以臉盆朝月火潑水,使得熱水也豪邁潑在另一頭的鏡子上。
然而,也有不自然的事。
在畢業之前,在離開這座城鎮之前,解決所有尚未解決的事,或許是不可能的任務。不過就算這麼說,不負責任放棄一切也是錯誤的做法吧?
好到我不會在意自己再也看不見她的面容、她的笑容。
某些即使做不到也應該挑戰的事。
像是敷衍至今的事。
時機抓得神乎其技。
我自認是以別人聽不到的音量自言自語,月火卻像是複誦我的獨白。
「放心啦,撫子大致恢復活力了,而且感覺稍微開朗、積極了些。」
鏡子沒映出他的身影。
千石撫子在阿良良木月火面前,對於阿良良木歷這個人有什麼感想?我不可能不在意。
揹負過多的東西不是好事,但我非得去做某些事。
只是,我會在意。
千石撫子下山──她的「失蹤事件」如今解決了,這當然是好事,是很美妙的事,不過這件美妙好事的代價,就是這座城鎮的靈力變得不穩。
舒服大喊的月火令我心情大好,所以我基於服務精神又潑了兩三次。
「話說哥哥,你實際準備考試的進度怎麼樣?最後這個月有希望嗎?」
我嚇了一跳,不過該說是兄妹特有的心電感應嗎?總歸來說只是巧合。
「…………」
這傢伙居然開這種玩笑。
就是這麼回事。
做哥哥的責任,只是我自己在說的。
即使沒希望,也只能這樣回答。
因此,覆蓋鏡面的霧氣被沖走,映出坐在正前方的月火裸體。這只是一種自然現象,也就是很自然的事。
我想以高中畢業,以考大學爲契機,將各種事情做個了斷、做個解決、做個清算。
她說。
「不,關於這方面,我並不是揹負什麼責任或義務,自願負責照顧妳好好洗澡……並不是要在妳身上打泡泡或是揉妳的身體……」
「不是職責喔。」
「呀啊~!呀啊~呀啊~呀啊~!」
「總之,改天去看她吧~不過撫子現在非得在家裏靜養,哥哥這陣子還得忙着準備考試,所以應該沒辦法去看吧~」
並不是依戀。但是形容爲後悔還不夠。
「應該……勉強可以吧。」
即使做不到萬事太平,至少也要維持不錯的平衡。
「和幼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