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历物语

第十二话 历‧死

《物语系列③ Final Season》 · 西尾维新 · 1.5万 字

《物语系列③ Final Season》14 历物语 第十二话 历‧死插图(1)
《物语系列③ Final Season》 · 14 历物语 · 第十二话 历‧死 · 第1张插图

001

我不知道卧烟伊豆湖对于「路」的想法。应该说我对她一无所知。对于宣称无所不知,光明正大讲出这种话,威风凛凛如此断言的她,我一无所知。我顶多只知道她是忍野咩咩、贝木泥舟以及影缝余弦的「学姐」,也是神原骏河的「阿姨」。如果这种程度的知识就算是「知道」,那么世上大多数的人,我应该都知道吧。

不过在现代社会,光是知道绰号以及手机电子邮件网址,就可以轻易成为朋友,所以从这个观点来说,我足以算是她的熟人,最重要的是,卧烟伊豆湖将我当成「朋友」。

将不太知道底细的我当成朋友。

不,还是说她早就知道了?

如同无所不知,早就知道我这个人了?

就算这样,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我在她的知识领域占有毫厘之地也不奇怪。

不过这么一来,就代表她把握了我这个人,这不是什么舒服的事。

因为她的「把握」和羽川翼大不相同,比起「把握」更像是「掌握」。这正是「只是刚好知道」的羽川翼和「无所不知」的卧烟伊豆湖的差异。

以将棋举例比较好懂。

我顶多只能将棋子个别操控,羽川则是将己方阵营的所有棋子当成「一支军队」操控,这就是「把握」。她可以将知识组合、连结起来。

可以让知识与知识相连。

这就是知识分子。也可以说是杂学与知识的差异。

不过,以卧烟伊豆湖的状况,她不只是己方阵营,甚至也熟知敌方阵营。不对,她没有单方面将对方阵营视为敌人,而是连对峙排列的棋子都一起当成「一支军队」,当成「一个群体」来操控。

这就是「掌握」。

摆在手掌心。

一切尽在手中。

基于某方面来说,她无论段位是高是低都无妨,无论开局是先下或后下都无妨,算是全方位的棋手。不过,被这样的人当成「茫茫人海中的一员」不是什么舒服的事,应该说是不舒服的事。即使被她认定是「朋友」,也不过是雕刻成朋友的五角形。

朋友有朋友的用法。

朋友有朋友的用途。

就是这么回事。

「放心,只会在一瞬间觉得痛喔。」

习惯。

002

即使她似乎基于某种诅咒,受到「不能走地面」的限制,依然面不改色那样生活,这样的她果然可以成为我的指针,但要是这份「面不改色」可能面临某种威胁……我会害怕也是理所当然。

没发生任何事。

就是这么回事,意思就是「如此而已」。

「……然后,考完试终于就是毕业典礼吗?不晓得会变成什么样子。」

这把刀,这把正牌的刀,砍了我。

正经不一定是美德,而且以这种状况来说,我或许只是不容易死心,依依不舍罢了……

在一瞬间切片。

确实,我就不用说了,即使是斧乃木也没有伟大到可以担心影缝。

因为影缝和忍野不同,完全没做该做的事。「没做事」是我基于狭隘视野与知识做出的判断,说不定她有做事,而且已经做完……以那个人的本事,即使是强大的邪恶,应该也可以在一个晚上就打倒。

那么就不应该说是「习惯」,应该说是「坏习惯」,或是「坏毛病」。

没有都市传说。

将时间往前推。沿着山路往上爬。

砍了我的手指、我的手腕、我的手肘、我的上臂、我的肩膀、我的脚踝、我的胫骨、我的膝盖、我的大腿、我的腰部、我的躯干、我的腹部、我的胸部、我的锁骨、我的脖子、我的喉咙、我的下颚、我的鼻子、我的眼睛、我的大脑、我的头盖骨。

基于某种意义来说,那个人比忍野或贝木更恐怖。大概是世界上唯一能以暴力解决一切的人。

不过以我的状况,虽说是不死之身,却也只是镜子照不出身影的程度。只是毫无用处,甚至只会造成困扰的不死特性。

近似?

「不,也可能会这样吧?毕竟姐姐在这部分相当随便。她曾经将我留在远离人烟的谷底,忘记这件事就回去了。」

往前推。

没有道听途说。

真是的,虽然我并不是想要依赖,不过影缝离开之后,这方面我还是会觉得没有依靠。我自身成为怪异的时候,我得知自己成为怪异的时候,她愿意陪我商量这件事,成为我相当大的支柱。

不过,我不知道怎么操控名为「朋友」的棋子。

没有街谈巷说。

003

当然也没有学校的鬼故事。

没有怪异。

不过,我在考试当天像这样爬山,确实就相当乱来了。

火怜在这方面和她有共通之处……不对,不只如此。

至少在影缝销声匿迹的这个月,这座城镇真的没发生任何神奇事件。

来到没有神,当然也没有女国中生,而且也没有专家的神社境内。

这么一来,原本应该居无定所的影缝,或许只是和忍野一样,在这座城镇办完该办的事情之后就如同浮萍离开。只听推测感觉是对的,但是没这回事。

不晓得会变成什么样子。

我想要惨叫,但是用来惨叫的嘴巴、喉咙与肺脏,都被切成像是套圈圈游戏用的圈圈。

将我切片。

怪异杀手。

总之,影缝余弦从北白蛇神社消失,没道别就忽然消失至今将满一个月。

毕竟是不死之身。

区区如我,为什么可以担心这样的人?需要担心吗?

她现在挥的这把刀才是真品。

名为「怪异杀手」的刀。

这句话的意思,绝对不是我对未来的展望。真要说的话,到头来我甚至质疑自己是否能过正常的大学生活,抱持一种绝望的感觉。

如同一切已经结束。

…………慢着。

因为速度太快,刀速太快,所以我甚至不觉得痛。

她说我已经达到及格标准,我不知道可以相信到何种程度,但她担心我无法应考更胜于我的考试成绩,我的人生还真是乱来。

如同一切已经终结。

「因为啊,就像狗走路也会撞到棒子,阿良良木走在路上会遇到怪异。」【注:祸从天降的意思。】

虽然斧乃木自己这么说,不过「忘在谷底」究竟是什么状况?令人费解。

身穿宽松的衣物,帽子压低,看起来身分不明、年龄不详的女性。

卧烟说完挥刀。

总之,这是至理名言。

这或许也是我像这样每天来神社的理由。说来没什么,我或许只是假装担心影缝借以自保吧。

哎,无论如何,已经接受推荐入学的战场原要带我到大学,所以我得在会合时间之前下山。

「正在发生的一连串事件」……我不确定现阶段这样形容的正确性如何,或许不该以「正在发生」的现在进行式形容,而是以「曾经发生」的过去式形容。

实际上,比我更正经,正经强度更强的羽川翼就说过,在北白蛇神社寻找已经没有意义,建议我要找的话应该找其他地方。斧乃木看起来打从一开始就不担心,但我依然无法放弃……忍不住每天都来到这间北白蛇神社。

既然每天都这么做,应该算是日常的例行公事吧。

「……卧烟小姐。」

我爬着如今完全习惯,即使移动双脚也没感到负担的阶梯,独自呢喃。忍当然在我的影子里,不过她今天似乎决定早点睡,没有回应。既然我整天二十四小时和忍在一起,严格来说,我说话不算是「独自」说话,但是既然她没听见,就当成是我一个人在说话吧。

这种说法也不对。

「只是……哎,到头来,我很难想像某人或某件事会威胁到影缝……假设真的发生这种事,原因会是什么?和最近正在发生的一连串事件有关吗……?」

在那之后的一个月没发生任何事,没出现任何异状就度过。这不是形容,是确切的事实。

「如果真要说发生了什么事,就只剩下『影缝为何失踪』这个谜吧……」

形容为「近似」,听起来像是我知道的东西才是真品,不过我曾经见过、知道、砍过也被砍过的那把刀才是膺品。

「但是不到将军抽车的程度就是了。」

不可能是这么回事。

我爬完阶梯,要钻过北白蛇神社的鸟居时,看见了。

没有「暗」。

在那之后的这个月,我反覆这样告诉自己,却还是不愿死心,至死方休,洒脱到死,忍不住就每天来到神社。简直像是在进行百度参拜。

这根支柱突然抽离了。

对于我身体的异常变化,影缝并没有特别做过什么,也没有要做什么……不过那个人莫名充满自信的蛮横态度,令人待在她身旁就会安心。该说不愧是标榜正义的人士吗?这部分毫不动摇。

风平浪静地经过一个月。

我对这把刀有印象。

总之,这就像是每天健行,应该说每天越野慢跑,应该有益健康吧。不过,连左右自己将来的重要日子,我都没想太多就乖乖进行这项例行公事,看来我或许出乎意料是个正经的家伙。

「这么说来,记得没有『洒脱到死』这种说法……」

忍野在场应该会搜集的神奇事件,或是特殊的事、奇怪的事,全都没发生。

和怪异共处,自己也化为怪异的我,是否能享受大学生活之类的正常生活?

参加志愿校入学考试的当天,三月十三日的清晨,我沿着山路阶梯前往山顶的北白蛇神社。这已经是这个月养成的习惯。

卧烟说「一瞬间」并非谎言,但她还是说了一个天大的谎言。

即使真的是这样,影缝──阴阳师影缝余弦,也不可能留下式神斧乃木余接自己离开。

「……哎,既然是吸血鬼,至死方休也是理所当然吗……」

不妙。明明今天就要考试,我却失去自信。

只不过是离开神社,违反和我见面的约定,而且之后再也没回来……或许她只是心血来潮才这么做吧?

但她果然不担心的样子。

本应早就在古代消灭的元祖「怪异杀手」。

「哎,不过,就算姐姐会把我留在谷底,应该也不会把我留在鬼哥家……」

「咦?」

「阿良良木的成绩已经达到及格标准,只要回避无法应考的麻烦事,大学生活指日可待。」

不,形容成「有印象」不太对,非常不对。并不是看过这把刀,而是这把刀和我知道的东西近似。

她这么说。

「解决之道就是你死掉。」

而且她讲得好像我家比谷底还危险,我对此略感遗憾,总之斧乃木至少也对此抱持疑问的样子。

…………居然觉得必须带我到大学,我的信用真差。但战场原是这么说的。

神社境内,参拜道路的正中央,神行走的这个地方,我看见一名站在该处,没有特别摆出备战姿势,也没有摆出敬畏态度的女性。

「咦?咦?」

不愧是我的女友,会注意该注意的地方,看该看的地方。

没发生任何事就度过的一个月。

化为例行公事的每日参拜。

不过,我原本认为只是白费工夫的百度参拜,实际上却没白费工夫的样子。

某件事即将发生。

而且是决定性的某件事。

不对,或许是某件事即将终结也不一定。

004

「嗨,历历,早安。」

卧烟──卧烟伊豆湖这么说。

平凡无奇的问候。

我觉得无论在哪里遇见这个人,她都会这样打招呼吧。即使是在普通道路,或是山上的神社都一样。

对她来说,特殊的场所或特殊的状况是否存在?这一点令人质疑。或许在她的心目中,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是特别的。

因为既然知道一切,那么一切应该都是相同的,都是平凡的。

「好久不见,上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对对对,记得是九月那次?呵呵,但我听过关于你的各种情报就是了……」

「……早安。」

我鞠躬致意。

总之,虽然我和这个人发生很多事,但这个人基本上无疑是我的恩人,和她的学弟忍野同样是我的恩人。

不对,我不只是必须向她报恩,我曾经对她相当不讲义气,而且还背叛她,基于这层意义,我欠她的人情比欠忍野的还多。

即使不到罪恶感的程度,但我无法否认自己对她抱持内疚与歉意。

所以一旦像这样无预警地面对面……是的,我不敢直视她。

相对的,卧烟和上次见面时一样笑咪咪的,如同对我完全没有芥蒂。不过以这个人的状况,她总是笑咪咪地使用、抛弃、消费周围的人,所以这部分完全无法信赖。

换句话说,「影缝自愿离开当成根据地的这间神社」这个可能性,至此完全消失,不留痕迹。

希望这真的只是修辞,是朋友之间的胡闹……即使不是如此,我也希望这是她在谦虚。

对于卧烟来说,这应该是「机率低的状况」……但这只是我思虑不周,如果我早知道影缝具备何种能耐,我或许会选择别的战略。不对,就算不是这样,要是没有忍,我实在没胆量挑战影缝吧。

忍野大致上也是猜不透在想什么的家伙,贝木与影缝同样是深不可测的人,但我觉得这个人不愧是他们的学姐。

想到千石与八九寺──千石抚子与八九寺真宵后来的下场,我其实可以对这个人动怒……但我也知道我这么做并不合理。

卧烟对我招手。

基于这层意义,这间神社和我昔日上课制作,类似小屋的那个物体没什么两样。

不解读。不想解读。

我下定决心,钻过鸟居。

无法解读她的真正意图。

「哈哈哈,历历,别这样啦。虽然俗话说『亲兄弟也要明算帐』,但我和历历之间不需要这样见外。所以,你问的是什么意思?」

「历历,这是什么意思?」

「…………」

如果没必要,任何人应该都不会故意去挨重量级拳击手一拳。

应该说……反而比这座乡下城镇正在发生连卧烟都无法掌握的事件还恐怖。

「您说『有家伙出手』……和我对影缝小姐的印象不同。在这种状况,我觉得不应该说有家伙对影缝小姐出手。」

我有两个基于体面或疯狂就自称正义使者的妹妹,所以这番话听在我耳中很痛,应该说内心很痛。

只是,现在比起道歉或道谢,我更想询问。

也对。这时候该推测的或许不是那个人对影缝出手的理由,而是那个人出手之后付出的代价。

被盯上。

「哎,她是依循那种生活方式,使用那种战斗方式的专家,所以确实容易得罪人。但她自称正义使者可不是基于体面或疯狂,即使会得罪人,应该也不会恨人而反遭记恨吧。」

「人造物……」

不……

然而……以卧烟的状况,我不是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而是不想知道她在想什么。

「家伙」。

卧烟歪过脑袋。

「您说『有家伙出手』……我很在意您这个说法。」

不过只是颇为知道而已。

她突然改变话题,我吓了一跳。但既然卧烟这么做,代表这肯定是必经程序吧。

「只不过,你现在也正在化为怪异,所以并不会因为对方是怪异就不懂……但你如果认为怪异可以彼此理解,这也是一种幻想。」

「这样啊……哎,毕竟斧乃木小妹与忍交情也不是很好……」

不对,不是惊讶。

「换句话说,卧烟小姐认为,这次惹麻烦的原因不在影缝小姐身上?」

我自己对此抱持疑问。

希望她让我这么希望。

「…………」

「历历,与其说我怎么认为,不如说这是事实喔。话说余接怎么样了?」

「余接最懂影缝?哈哈……历历,你才是最不懂的人呢。」

只是……现在或许有这个必要。

「过得……很好喔。她面无表情,我不知道她对这次的事件有什么看法……不过那孩子是最懂影缝小姐的人,目前看起来似乎毫不担心。」

可是真要说的话,确实不同。

「喂喂喂。历历,居然这样挖苦久违的朋友?无所不知的家伙,在现实世界不可能存在吧?那只是修辞啦,修辞。只是虚张声势讲讲看。」

「我没想到有家伙会对暴力王影缝余弦出手,正因如此,我才会派她来处理你身体发生的异状。」

「别露出这种表情啦。历历,这不是露给朋友看的表情喔。在这种状况,我说的『出乎预料』等同于扔一颗五面都是『1』的骰子却扔出『6』。我确实知道按照机率可能会出『6』……但我也知道机率低的状况不容易发生。」

无论如何,我今天即使是考试当天依然来到这间神社,卧烟如同和我共享同一份行程表般,理所当然知道这件事而前来埋伏。事到如今,她干脆别说「我有所不知」,直接说「我无所不知」更能让我放心面对她。

我只觉得她在「说谎」。

总之,她想问的应该是这些吧。

「影缝余弦──我亲爱的学妹。没想到她会被盯上……哎,即使是我,这一点也出乎预料喔。」

「咦?」

卧烟转身向后。

因此,无法解读。

「咦?」

究竟要基于什么理由,才会想和影缝对峙,和这个活生生的暴力对峙?以我的状况,是因为这攸关妹妹的性命。

我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你不敢相信有家伙不惜冒风险,也要对影缝下手?」

「何况基于人造物的意义,余接在怪异之中也很特异。」

要是我这么说,盖这间神社的工匠应该会生气吧。

「不过,余接是怪异,比起莫名假装自己懂,她这样好太多了。顺带一提,我无所不知,所以当然知道余接的事。」

卧烟说的「家伙」究竟是指什么?

而且我如此依赖忍的代价,就是丧失人类特性。不是心理上的人性,是身体的人类特性。

看起来很假。

她像这样主动来见我,就是这么回事。

不对,并不是她脑中充满讨厌的恶意而不想解读,我说的「不想解读」不是这个意思。

关于这件事,我甚至必须在刚见到卧烟的时候就道谢。不过影缝当前下落不明,在这种状况与其道谢,或许道歉比较好。

我不知道她跑这种程序的意图,明明认为、知道顺着她的意图走很危险,依然就这样无法解读、不解读卧烟的真正意图就回答。斧乃木的第一监护人当然是影缝,但是考量到斧乃木的出身,卧烟也是广义的监护人之一。监护人有权知道被监护人的现状。

「……应该不是出乎预料吧?」

忍野咩咩、贝木泥舟、影缝余弦这样的后辈世代,即使我无法清楚以言语形容,也能找出某种共通点。

多亏这样,阿良良木家的阿良良木室现在的气氛有点糟。刚开始是吵架吵不停,现在偏向于冷战状态,白天行动的斧乃木和夜行性的忍,过着没有交集的无沟通生活。

…………

我并非没对这段露骨的话语起反应,不过对我来说,卧烟亲口说出「出乎预料」这种字眼更令我惊讶得多。

「呵呵,说得也是。总之,想到你至今处理、克服各种非比寻常的危机,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你的健康状况,或许不到应该担忧的程度。真要说的话,面临大麻烦的应该是……」

我战战兢兢,自认很谨慎地提出这个疑问。

我质疑这是怎么回事,不过单纯只是隔着鸟居不方便交谈的样子。

斧乃木对于冰淇淋的欲望强烈到逾越法理……但我判断不需要连这种琐碎的情报都提供,所以大致像这样整理斧乃木的近况向卧烟报告。

「原来如此,这是对影缝实力的绝对信任呢。总之,你实际和影缝打过,在暑假鲁莽挑战影缝,或许有资格这样问我吧。基于这层意义,其实早就有家伙对她出手了。」

所以,我不想解读卧烟伊豆湖的真正意图,说穿了是为了自保。

家伙──一般都是用来称呼人,却也可以用来称呼怪异,或是其他东西。

「…………」

「是余弦。」

若以这个意思来解释,那我更不想解读贝木的大脑吧。单纯是卧烟的大脑过于复杂又奇怪,要是试着解读,我的大脑会爆炸。

「…………」

卧烟这么说。这个人意外地喜欢自我宣传。总之她说的大致没错,我对于斧乃木一无所知。

卧烟理所当然般如此形容对方。一般来说应该只是用词喜好,没什么特别的意思,不过既然出自卧烟口中就不会是这样。

因此,无法解读。

忍野他们难以解读的特质,以及卧烟难以解读的特质,我觉得种类不同,应该说绝对不是同类。

「嗯?」

至少她有必要和我见面,才会来见我。

「哎,我并不是已经忘记这件事。只是我不像你这么相信影缝的实力。我知道人外有人,应该说我知道即使机率很低,实力也没有绝对。」

卧烟讲得像是在敷衍,却完全没脱离话题本质,重复相同的询问。感觉这不是话术,而是程序。

卧烟的学妹现在下落不明,虽然称不上是我的错,但至少如果不是因为我,影缝肯定不会再度来到这座城镇。

「您无所不知吧?」

「没有啦,那个……我非常感谢您派影缝小姐过来,可是……」

「没有啦……不到『大麻烦』这么夸张。」

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已经一个月了,但是关于那个女童,我至今只知道她爱吃冰淇淋。真要说的话,我甚至不需要这种情报。

「…………」

没错。

「历历,你的身体似乎发生大麻烦耶。」

没错。

招手?

老实说,压力超大。我最近正值准备考试的最后冲刺阶段,却迟迟不顺利。

现在位于她身后的只有重新整建完成,依然全新的神社。没有御神体,只像是空荡荡的工艺品。

我应该解释成「有人在暴力层面比影缝还强」?还是解释成「有某种方法可以让她无法发挥实力」?依照我的解释,卧烟这番话的意思似乎会改变,不过,无论是哪一种意思……

「那个家伙和正弦对峙的时候也面不改色吧?我试过一次喔。我曾经试着命令她和影缝交战。」

卧烟随口说出惊人的往事。

「我觉得那个家伙或许具备近似人类的情感,当时的我不认为机率很低,那个女童却毫不犹豫就袭击『姐姐』。」

「…………」

「不过,这场战斗本身是以影缝胜利告终。明明只要下令就可以阻止余接,那个家伙却没这么做,真像是她的作风。啊啊,历历,你放心,就算我突然讲这段往事,也不是要暗示影缝失踪的原因与凶手是斧乃木余接。」

卧烟眼尖发现稍微掠过我脑海的质疑,并且厘清。即使看似不经意也不准出现任何无谓的程序,这种感觉简直像是在设计棋局。

「因为那个家伙只要没接受命令、没受到使唤,就不会展现这种举动。」

「哎……说得也是。」

不是「不动」或「不行动」,而是刻意说成「不展现举动」,听起来并非完全否定斧乃木的个性与自由意志。不过确实没错,回想起她和正弦相对、敌对时的样子,卧烟的论点基本上是对的。

如同没有表情,也没有感情。

所以当然也无情。

「只是正因如此,影缝才会被排除。」

「咦……排除?」

动不动就对卧烟的话语起反应,我觉得这样的自己好烦。即使不解读她的意图,但是面对她的时候,我还是想沉住性子和她从容交谈。

没有羽川那种程度的沉稳,就无法面对卧烟吗……不过,我有点难想像羽川和卧烟交谈的样子。

「您说的『排除』是什么意思?」

「所以如我刚才所说,影缝失踪的原因不在影缝身上喔,历历。她原本和这座城镇上演的一连串故事几乎无关。虽然因为历历的妹妹而在一瞬间和故事产生关联,却以历历自己的努力回避了。与其说回避,不如说抗拒。」卧烟说。「正因如此,我这次才会派她过来……不过,这个事件的根比想像的深。」

「即使比想像的……即使根比想像的深,也符合您早就知道的状况吗?」

「历历,别这样逼问啦。可爱的学妹被历历殃及,我怎么可能不心痛?」

「…………」

成为混沌状态之前是空白。记得这是……贝木说的。

说到我的保镖,忍比斧乃木更像是这个角色……啊啊,对喔,为了避免我的身体继续化为怪异,我再也不能依赖忍……所以就某种层面来说,忍也和斧乃木一样变得无力。

「没错,这是没有胜负的状态。人们称之为『无法地带』……王没必要一定是最强的棋子,只要待在该处就好,光是待在该处就能收场,即使这个场是战场也一样。」

卧烟重复这几个词,如同在对我下暗示。

「啊啊,虽然你殃及影缝,不过你算是被贝木殃及吧。不对,说真的,那个家伙是什么状况?各种情报错综复杂,我即使知道一切,但问题在于这些情报大概都是假的,大部分是那个家伙放的假情报。学姐有个不孝的学弟很不幸喔。至于忍野……哈哈!」

「啊,不。怎么可能……」

「卧烟小姐……『收拾』的意思是……」

005

是我的心态问题。

「我想也是,你是这种谦虚的家伙。而且这座城镇现在没有王。你不是王,姬丝秀忒‧雅赛萝拉莉昂‧刃下心也不是王,而且千石抚子也……」

厌恶的家伙,出手的家伙。

「呵呵。现在的姬丝秀忒‧雅赛萝拉莉昂‧刃下心不是完全的不死之身,也不是完全的吸血鬼,再怎么样都不能二十四小时全天候保护你。要防止暗杀是一件困难的事。比方说,如同将棋对奕的时候不被吃掉任何一颗棋子就获胜,就是这么强人所难。再怎么知名的棋士,即使面对不太懂规则的小孩,也没办法不失去任何棋子就获胜。再怎么光荣重情义的指挥官,也难免会派出弃子。我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喔,历历。」

「所以这个时间大多在睡觉。」

「也有一种叫作双玉诘将棋的玩法,不过这不是现在的正题。」

做到这种程度究竟有什么意义?简直像是在阻止我做某件事……还是说想促使我做某件事?

在这种状况,忍的立场又如何?

「并非只限于步。俗话说,拙劣的棋士宠爱飞车更胜于王,但无论是飞车、角、金将或银将,在某些时候都可能成为弃子。只有王不可能成为弃子。」

我大概是基于本能察觉到危机,试图随口转移话题,但卧烟不允许这样。

「咦?更艰困的绝境?」

说出这种率直的想法,或许……不对,我不知道是否说得出率直的想法。

是这么希望的?

「……以诘将棋的状况,王只要一个就好吧?即使有一个王位出缺……」

「也就是说,虽然我找到解决之道,但要付诸执行会令我有点心痛。」

「接下来应该会分歧的剧情,大致分成两种走向。余接正如预料被瘫痪,成为只待在你身旁的无意义保镖;或是余接的人性意外觉醒,以自己的意志想要保护历历的乱来之举……失去怪异的本分。」

当时可能的模式有两种。我为了拯救「人质」而让身体更加吸血鬼化;或是斧乃木为了防止我这么做而主动施展暴力,在我面前发挥她的怪异特性。

或许只是不想懂。

「是的……她最近完全是夜猫子。」

如同看出我的思绪落在忍身上,应该说,卧烟是诱导我的思绪落在忍身上。

卧烟即将提到忍野,却轻轻一笑置之。不对,对我来说,这可不是可以笑着带过的话题。不只是关于忍野的事,当然也包括关于影缝的事……以及关于贝木的事。

「总之……若要整理成好懂的前情提要,大概是这样没错。不过在我身边发生的各种事件没这么单纯……」

「『那边』……?」

「你不用思考『那边』是哪边。总归来说就是『那个家伙』。」

「历历,她将余接送进你家是为了打造意外性,也是觉得余接是纯正的人工怪异,所以应该可以保护你……不过似乎有家伙厌恶这种做法。」

「我将这座城镇譬喻为将棋,只是在炫耀常识罢了。并不是特别想要讲得浅显易懂。」

「这座城镇的王位现在是空的,所以会发生各种问题。换句话说,就像是将棋对奕的时候只拿掉王。哈哈,我听过将棋会拿掉飞车与角当成让步,但是拿掉王让步的将棋就很稀奇了。在这种状况该怎么分胜负呢?」

既然我无法强化,就代表忍也无法强化。

家伙。

「…………」

这个人会像这样等我,就代表她必须等我。不可能是前来热心仔细讲解这座村庄所处的现况。

无论如何……我心情不可能舒服。

「……您说的『采取行动』是什么意思?」

「…………」

「只是即使如此,这个家伙应该也不会直接对余接下手吧,因为她是纯正的怪异。所以那个家伙朝主人下手。这就是有家伙出手的理由,那个家伙会出手的理由。」

「历历,小忍她……」

那个家伙如今真的是落魄至极的怪异渣滓,只是普通的金发幼女。对于我或是她自己来说,都无法成为王牌。

如果没有千石的事件,没有这间神社的事件,我也不会那样过度依赖忍……那么忍呢?

「厌恶……」

上次来到这座城镇时也一样。

确实,影缝的「工作」──身为专家要处理的工作,在她对我的身体变化提供意见时,就已经大致完成。后来的正弦事件对她来说只是顺便,后续逗留在这里是违反规定的行为。

我确实一无所知,希望有人热心仔细讲解,但这个人不可能只为此跑一趟。

收拾。

到头来,正弦的事件也是这样。

「将王譬喻为神,要说风俗习惯也算啦,毕竟将棋没有『神』这颗棋子。好啦,姑且还是让我说下去吧,忍野想要维持空位,让这座城镇在灵力层面稳定,但我希望即使只有形式也好,一定要填补王位。我将这个任务托付给历历,后来历历失败了。这就是至今的过程吧?」

「在这种状况……没有胜负可言吧?因为没胜利条件,也没败北条件。」

卧烟以说明的语气这么说。原来如此,听她这么说,即使是影缝突然失踪,我也逐渐看得到其中的合理性……

「不在这里。」

「两难……哪两件事让您为难?」

「收拾。不过从影缝的角度来看,应该是没收拾好吧。虽然这么说,但那个家伙严格来说不是为了工作而待在这里,所以责备这一点也不太识趣。」

「历历,我想为受害程度逐渐增加的现状加盖。所以与其说采取行动,应该说阻止行动比较正确。尤其要阻止历历你的行动。」

「哈哈,即使是诘将棋,没有王也很难呢。」

「……就算您将这座城镇譬喻为将棋,我也听不太懂。听您说这里是战场,我就更不懂了。」

我没说是因为斧乃木的关系。毕竟真要说的话,不像是斧乃木在回避忍,而是忍在回避斧乃木。

感觉对方如同从周围慢慢进攻,使我孤立。

后来在影缝的策划之下,我和斧乃木开始同居,因而回避这种事态。但也可以解释成正因如此,我才能风平浪静直到现在。

忍的做法或忍的想法,全都只不过是没价值的白费工夫。卧烟似乎只是在陈述这个事实。即使如此,我完全没察觉忍做出这种不像她的贴心之举,所以不能对此说三道四。

「没这么单纯,但也不复杂。应该说还不到复杂的程度。哎,我觉得将余接放在你身边,如果能顺利牵制就好,不过看起来没这么顺利。影缝下落不明、贝木销声匿迹、忍野不知去向,这么一来,状况终于火烧眉毛,所以我只能自己采取行动。」

「真要说的话是私人行为。不是职业兴趣,是个人兴趣。但她不是以好奇心行动的家伙……总之,不是以求知欲,而是以求美欲为动力的正弦出现在这里,所以她多多少少变得感伤,这应该可以确定吧……总不可能是担心历历家的余接才留下来……我是这么希望的。」

在这种状况,不再是纯正怪异的斧乃木余接,将会成为可以出手的对象,不足为惧。

卧烟讲得像是要封锁我的思考,然后继续说下去。

我率直说出想法。

卧烟小姐,不要讲得像是「可能性不高却可能发生」好吗?

「嗯。为了历历的现今与后来着想。总之,关于城镇的问题……不需要由一个人负担到这种程度。」卧烟说。「影缝之所以被排除,纯粹是因为碍事。不是影缝余弦碍事,是她使唤的式神斧乃木余接──派到历历身边的斧乃木余接碍事。为了将斧乃木余接这个式神兼凭丧神兼人偶无力、无效化,才会将主人收拾掉。斧乃木余接是只服从命令,完全听从使唤的式神,只要站在指挥系统顶点的主人不在,那个爱露招牌表情的女童就不足为惧。」

从刚才,卧烟就不时将视线从我身上移开,并且投向忍,肯定是为了诱导。

「凭我的能耐不可能当王。」

若非必要,卧烟这个人不会采取行动。

「…………」

…………然而,我不懂。似懂非懂。

「这么说来,影缝小姐也提过将棋……提到贝木、忍野先生与影缝小姐曾经设计诘将棋来玩。」

不是王牌,也不是利器。

卧烟说。

说到「正因如此」,卧烟说的「家伙」也是正因如此才排除影缝,让斧乃木成为实质上只待在我身旁的人偶。

「仔细想想,将棋真是神奇的游戏呢。即使王将以外的棋子都被吃掉,只要王还活着,甚至可以只靠王战胜,这种游戏平衡真神奇,设计得很好,非常反映世间的状况。那么历历,你觉得自己是王将吗?」

「我的……?不,我并不打算行动……没这回事喔。影缝小姐就是为此派斧乃木小妹到我这里吧?担任保镖兼监视员……」

空位。

这种怪异特性,可能会破坏现存于我与斧乃木之间,或是今后可能诞生的关系。实际上实现的是后者,不过该怎么说,真要说的话,是我这边的心理问题。

「怪异失去本分会变成什么样子,应该不用对历历说明了吧?因为你肯定已经亲眼看过实际的危害。」

「正在熟睡吗?」

这么一来,我不免觉得我的身体化为吸血鬼、化为怪异,是某人设的局。至少我这种想法应该不完全是被害妄想吧。

卧烟唐突这么问,我没能多加思索。

「想要保护一颗步却失去王……是这个意思吗?」

「不过,这样可能害历历陷入更艰困的绝境。」

像伙。

「呵呵。这部分应该是她有自己的想法吧。刻意让生活接近怪异的本质,以便出事时来得及应付。不过,已经逐渐不再是怪异的她,做这种事也没什么意义……历历也没有因此回复为人类就是了。该说是乐观还是抱持希望,小忍似乎死抱着这个希望呢。」

「为了……我?」

「说得也是,就算是历历也好歹明白这一点。但余接已经无法胜任这个工作了。因为指挥系统瓦解,所以余接再也无法保护你,也无法阻止你。是正如字面所述的傀儡。慢着,『傀儡』这个词也有『鬼』这个字?」卧烟说。「所以你『可以行动』。已经可以行动了,没人能阻止你。而且麻烦的是只要你行动,『那边』也会行动。」

她说的「这里」应该是狭义的「这间北白蛇神社」,但当然也是广义的「这座城镇」吧。

「…………」

「嗯?不不不,贝木是自作自受喔,所以别在意。就算我这么说,我觉得以历历的个性应该办不到吧。但是别在意。包括忍野的事也是……只不过,关于影缝的事,在这时候讲明应该比较好。这是为了今后着想。为了历历的今后着想,也是为了这座城镇的今后着想。」

卧烟说。她的语气隐约像是同情,却也像是维持某种程度的清醒,纯粹在陈述一件事实。

我反射性地回答。或许我应该回以更好的答案,但我的个性没有欢乐到敢自称为王。即使吸血鬼是怪异之王也一样。

「问题在于你行动就会危险。应该说那边一直在等你行动。如同谁先动就输的决斗。我觉得我陷入两难。」

如此直接的形容,使我的内心不安起来,刺痛起来。

卧烟再度转身看向后方的神社,如同刚才做的那样。

解决之道……?

她说的解决之道,是要解决什么?

在这座城镇,我身边确实发生各式各样的事件,不过极端来说,这一切都已经终结。

主导终结的人物悉数下落不明,真要说的话是一大问题,不过关于这方面也无从生事。

「究竟是怎样的解决之道,你在意吗?虽然已经和你无关,不过……」

卧烟行动了。

朝我接进一步。

既然她采取行动朝我接近,就代表有这个必要。但我不知道是怎样的必要。

结果,我至今都没能解读她的真正用意。

「要赶走长年缠在这座城镇的『暗』,解决之道就是你死掉。」

「咦?」

「但是不到将军抽车的程度就是了。」

「咦?咦?」

「放心,只会在一瞬间觉得痛喔。」

卧烟说完挥刀。

我对这把刀有印象。

不,形容成「有印象」不太对,非常不对。并不是看过这把刀,而是这把刀和我知道的东西近似。

近似?

这种说法也不对。

形容为「近似」,听起来像是我知道的东西才是真品,不过我曾经见过、知道、砍过也被砍过的那把刀才是膺品。

将我切片。

「所以,结尾就是阿良良木哥哥赶不到考场而落榜吗?」

我没死。太阳在我的正上方。

我想要惨叫,但是用来惨叫的嘴巴、喉咙与肺脏,都被切成像是套圈圈游戏用的圈圈。

不,我当然不是忘了自己的名字……

我好像听到声音,应该是错觉吧。我不可能听得到。因为我的听觉器官以及接收讯号的大脑,如今都被切片。

在一瞬间切片。

她现在挥的这把刀才是真品。

不对,卧烟她……「引发」了什么事?

「变成这样实在遗憾。我真的这么认为。不过我希望你可以理解,别看我这样,我也是一直等到最后一刻,等到你考试当天。要是考完试解除限制,连我都不确定解脱的你会如何行动。」

她为什么握着「怪异杀手」?

「啊,醒了吗?」

这简直是……和「怪异杀手」相对的「怪异救星」造成的效果。

「说得也是。抱歉,我口误。」

此时,有个人影俯视不明就里,躺成大字形的我。

啊啊。既然卧烟会负责,那应该没问题吧。

对于我这种人来说,比起考试本身,能否抵达考场才是最大的难关。而且没抵达的话似乎会落榜。

这是怎样?

不,我没让忍吸血,不可能是这样。

「…………」

因为速度太快,刀速太快,所以我甚至不觉得痛。

「不用担心姬丝秀忒‧雅赛萝拉莉昂‧刃下心可能在你死后复活。虽然不晓得能不能安慰你一下,但我告诉你吧。她已经看过这样的『未来』,这样的『世界』一次。所以这个行动,这条路被封锁了。就算她想失控也办不到吧。没有用来失控奔跑的路,因此她能做的……顶多只有自杀。」

但我活着。

换句话说,时间大概经过了六小时,现在已经是中午。本应被切片的我,却在阳光底下躺成大字形。

「还是说,我吵醒熟睡的小孩呢?拉拉拜伊哥哥?」【注:摇篮曲英文单字「Lullaby」的音译。】

发生什么事?

「接下来不是安慰,是保证。关于你的死,我会负责以尽量不造成打击的方式告知你的家人、恋人与朋友。」

怎么回事?我不是被卧烟……被她挥动的怪异杀手砍成碎片吗?难道是吸血鬼的不死特性让我从鬼门关复活?

006

我反射性地想要如此回嘴…

究竟发生什么事?

「……不要把我叫成像是摇篮曲,我的姓氏是阿良良木。」

然而就算这么说,超过半年的时间,我将大半生活用在准备考试,如今却付诸流水,我果然还是会难过。

樱花飞散。

卧烟趁着忍睡着时下手,就是避免这样的万一,避免我与忍这么做。即使我真的吸了血,让身体的不死性质强到可以从那种碎尸万段的状态复活,我像这样待在阳光底下也不可能平安无事。

好怀念。

怪异以这种方式存在,旁人会怎么想?如今我不知道这样是否合适,就算不合适,反正只要横死路边就没什么两样。不过「死亡」和「被暗吞噬」是否一样就不得而知了。

这把刀,这把正牌的刀,砍了我。

思考这种事的时候,我──我全身的部位分散了。

她笑咪咪地这么说。这是昔日我好喜欢,最喜欢,如同太阳的笑容。

我语塞了。

想对俯视我的少女如此回嘴──对背着大背包的双马尾少女如此回嘴。

我就这么不明就里粉身碎骨,在神社境内四散。啊啊,这么说来,千石昔日也在这间神社,以类似的手法将蛇切片。

她不知何时握着刀。

战场原说的确实没错。

企图自杀的吸血鬼。

「……咦?」

不对,我被砍碎、被切片而散落在地上,我觉得足以当成结尾了。

接下来是后续,应该说是结尾。

卧烟说「一瞬间」并非谎言,但她还是说了一个天大的谎言。

阿良良木历也飞散了。

怪异杀手。

卧烟不在了。

砍了我的手指、我的手腕、我的手肘、我的上臂、我的肩膀、我的脚踩、我的胫骨、我的膝盖、我的大腿、我的腰部、我的躯干、我的腹部、我的胸部、我的锁骨、我的脖子、我的喉咙、我的下颚、我的鼻子、我的眼睛、我的大脑、我的头盖骨。

「不,这种结尾没办法结尾。」

名为「怪异杀手」的刀」

结尾?

怎么回事?

本应再也看不见的……

本应早就在古代消灭的元祖「怪异杀手」。

连痕迹都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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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物语系列③ Final Season 13 凭物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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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物语系列③ Final Season 14 历物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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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02第二话 历‧花
  3. 03第三话 历‧沙
  4. 04第四话 历‧水
  5. 05第五话 历‧风
  6. 06第六话 历‧树
  7. 07第七话 历‧茶
  8. 08第八话 历‧山
  9. 09第九话 历‧环
  10. 10第十话 历‧种
  11. 11第十一话 历‧无
  12. 12第十二话 历‧死正在阅读
  13. 13后记

第三卷物语系列③ Final Season 15 终物语〈上〉

  1. 01插图
  2. 02第一话 扇‧公式
  3. 03第二话 育‧谜题
  4. 04第三话 育‧丧失
  5. 05后记

第四卷物语系列③ Final Season 16 终物语〈中〉

  1. 01插图
  2. 02第四话 忍‧铠甲(上)
  3. 03第四话 忍‧铠甲(中)
  4. 04第四话 忍‧铠甲(下)
  5. 05后记

第五卷物语系列③ Final Season 17 终物语〈下〉

  1. 01插图
  2. 02第五话 真宵‧地狱
  3. 03第六话 黑仪‧约会
  4. 04第七话 扇‧黑暗
  5. 05后记

第六卷物语系列③ Final Season 18 续·终物语

  1. 01插图
  2. 02最终话 历‧反转 001
  3. 03最终话 历‧反转 002
  4. 04最终话 历‧反转 003
  5. 05最终话 历‧反转 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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