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體話 餘接‧人偶 018

「……嗨。該這麼說嗎？總之，嗨。」

彼此首度見面，處於對立的構圖時，正弦做了這個懶散的問候，語氣聽起來似乎不耐煩。他轉向這裏，即使我突然現身也似乎不太驚訝，對我這麼說。感覺我剛纔的臺詞徒勞無功。

看樣子，即使我抱着斧乃木從上空出現，或是從正面爬階梯鑽過鳥居出現，他的反應也沒什麼兩樣。該怎麼說……他的態度缺乏幹勁，有氣無力。

不對，與其說有氣無力，應該這麼形容。

如同抱病在身的憂鬱。

「你是阿良良木歷小弟……吧？」

「……嗯，沒錯，我是阿良良木歷。」

我說着緩緩接近他，同時思索怎樣的距離最方便交談。

距離太遠當然不方便交談，但是距離太近也可能會引起對方警戒。從我認爲適當的距離再遠一點，應該是真正適當的距離吧。

「你是手摺正弦……這樣就好吧？」

「若要說好還是不好，當然是好……我是手摺正弦基本上不會不好。阿良良木歷小弟，你一個人來？」

「嗯，如你所見，不是兩人或三人。」

說謊令我過意不去，不過斧乃木確實正在分頭行動，忍目前沉在影子裏不動聲色，我說只有我一個人來應該不算說謊。

即使將我算成「一個人」也肯定沒錯。

「這樣啊……餘弦還好嗎？她受到不能走地面的詛咒，走這條山路應該很辛苦吧。即使像是忍者走樹上，應該還要一小時才能抵達……」

詛咒？

不能走地面的……詛咒？

咦？

影縫不是基於嗜好那麼做？

「你說『詛咒』……」

你講這什麼話？你瞧不起我嗎？我如此心想，卻不方便直接這麼問。因爲正弦表情過於嚴肅，而且像是真的在煩惱，我沒辦法爲了他瞧不起我而生氣。

但他看起來不像是折得很快的人……

咦？他說什麼？

我得冷靜。

「如果要我這個不知道詳情的人不負責任回答你，那麼你是爲了除掉我而位於那裏，如此而已。對吧？」

正弦說着搖了搖頭。

「交出人質吧。這件事和那些傢伙無關吧？」

這部分令我混亂。

喔喔……居然這樣。雖然從遠處看不到，不過摺紙時鐘快滿了。要是和小扇閒聊再久一點，那個時鐘就會宣告時間結束，真是驚險。

聽他這麼說，就發現坐在香油錢箱的他沒踩着地面，即使我現身也沒有離開箱子走向我。

不對。

我已經不是不依賴吸血鬼之力的人了。

「……你也是？」

「是什麼意思？影縫小姐中了詛咒？」

我終於沒好氣地大喊。

要是對照我自己懷抱的噁心感，我不就也覺得正是「如此」嗎？

「…………」

「…………？」

「什麼意思？你爲什麼在這裏……那還用說嗎？不，不是這樣，嚴格來說，我不知道你爲什麼會在那裏，因爲有各種可能性與模式。所以我沒辦法回答這個問題。但你自己不可能不知道吧？」

我已經不是這種人類了啊？

「很抱歉，就算是我，有些問題也沒辦法回答喔。」

如同哲學家。

「不對，也不是這樣。」

如同厭世者。

如果硬是思考未必不懂。

實際上，正弦面不改色，沒對我這番話起反應。

「我確實是專家，專門對付不死怪異的專家，是離羣之馬，比邊緣人還要邊緣人，動機不是思想而是私怨，無害認定不管用，只有審美意識是獨當一面的專家。阿良良木，我站在你這種例外存在的另一邊，堪稱是最佳選角。」

時機。

「我除掉你的理由。」

「但我不懂。」

然而……

總之，我說出這種時候該用的制式臺詞，試圖爭取更多時間，但正弦依然在中途搖頭作罷。

「無關？喂喂喂，你早就知道不是這樣吧？因爲你重視的那些孩子，尤其是那個叫做月火的女生……不。」

「……啊啊，對了。對了。對了……是我。」

他在煩惱。

我說着逐漸激動起來。

「餘弦與我就是揹負這種詛咒喔。一輩子不能走地面的詛咒，如同孩童們的遊戲。」

或許這就是我還沒成爲大人的證據吧。正如斧乃木所說。還不到小扇所說。

不，確實如此。

糟糕，早知道應該先好好思考分析這一點。如果正弦一無所知，我就可以假扮成強化肉體之後現身。

「如果你在意我一直坐着，我就站起來吧。不過阿良良木，阿良良木小弟，就算這樣，我還是不懂。我不懂要坐還是要站，無論坐立都不懂。我爲什麼在這裏？」

比方說，像是我過度亂用吸血鬼不死之力，導致鏡子照不出我……類似這樣的代價？因爲過於接近，所以被拉過去……換句話說，就是代價。

「阿良良木小弟，我想問一個問題，可以嗎？放心，並不是要拖延時間。」

大約經過多久了？

他對此很乾脆地點頭。

如果真的要變更爲這種路線，我剛纔的登場也太平凡了……臨機應變或許勉強行得通？

「……『不懂』是怎樣？你說的『不懂』是什麼意思？以爲像這樣講得含糊籠統暗藏玄機就可以嚇壞我嗎？我啊……」

我姑且加入這種像是傲嬌的臺詞，不過說出口就覺得意外地丟臉。

我究竟爲什麼在這裏？

正弦沒有繼續多說什麼。

因爲實際上，我真的是來和正弦閒聊的。等待斧乃木趁這段時間找到三個女生，將她們救回來。

和影縫的立場相同。

什麼事令他精疲力盡到像是死人？

「啊啊，說得也是……我也不是來和你交談的。」

我一邊說一邊接近，直到看得見正弦盤腿而坐的香油錢箱內部。不，再怎麼樣也一定要從正上方纔看得到內部，不過我看到從香油錢箱微微「冒出來」的紙人手臂。

對方難得主動提話題，我卻按捺不住主動進入正題……我風靡一世的閒聊技能怎麼了？

糟糕，斧乃木明明要求我拖延五分鐘，不過到頭來，我開始和他交談的時候沒有看手錶，這樣就不知道我和正弦交談了多久。

不行，我不能說這種話。

無論如何，既然對方主動提話題，對我來說是求之不得。我毫不猶豫、佯裝平靜回應正弦的詢問。

既然這樣，這個男性與影縫得到的過當事物……是什麼？

現在大約過了兩分鐘嗎？

「不懂。我不懂。」

「不懂什麼啊！」

放在神原房間壁龕的千紙鶴，應該可以認定是預先準備的，不過既然紙人是摺紙時鐘的系統，那麼應該都是他當場折的……短短几個小時，折出來的紙人居然就多到可以裝滿香油錢箱。

現在大致是什麼狀況？

我一邊講得像是在生氣，一邊心想要是這樣該有多好，甚至希望最好這樣。如果正弦這個專家嚴加提防我，就代表他誤會了。他誤解了我這個軟弱的人類。

這麼問。

啊啊，原來如此。換句話說，這是在拖延時間等待天亮，等待太陽出現吧。這麼想就可以接受了。即使夜晚在即將天亮的時候最黑，等到天亮就是早上了。到了早上，我的力量無論如何都會變弱……不，等一下。

「我究竟爲什麼在這裏？」

「套用神社這種環境簡單說明，就是不能走在參拜道路的正中央……大致像是這樣。啊啊，不過『詛咒』是被害妄想嚴重的說法，以施加這個限制的一方來說，應該只算是還債吧。我與餘弦求得過於沒有自知之明的東西，因而付出這樣的代價。」

或許形容成「憔悴」比較正確，如同過着好幾天沒睡的生活。總不可能因爲一直摺紙而疲憊，究竟是什麼事令他累成那樣？

「你……」

他說。

這傢伙知道現在鏡子照不出我嗎？還是說，他誤以爲我現在喂血給忍，處於力量提升的狀態？是哪一種？

如同重病般說。

「不，不對。不是這樣。」

沉默的我也沒說什麼。不發一語繼續沉默。

即使他知道影縫站在我這邊，但他知道我和影縫商量了什麼事嗎？

我嘴裏這麼說，內心卻因爲話題急速展開而着急。

這簡直是絕佳的時機，是絕佳到絕壞的時機，但我覺得內含預先設計好的巧合與惡意。到頭來，正弦對於所謂的「時機」瞭解多少？

「…………？」

正弦的這段低語如同獨白，我無法體會他的心情。應該說這我才真的不懂。這傢伙在說什麼？

「你想問什麼？」

「對，『選角』，我不得不覺得這是選角。我覺得我只不過是剛好適合在這裏像這樣和你交戰，纔會獲選成爲這個角色。我覺得我只是因應需要位於這裏。不對，不只是我，餘弦也是，餘接也是……」

正弦不知道想到什麼，對我這麼說。真的是「想到什麼」才這麼說。現在想拖延時間的明明是我纔對。

「…………」

「我並不是想和你閒聊才做出這種事。我之所以抓走你身邊的人，是爲了除掉你這個怪異。」

「你爲了待在那裏，爲了像這樣坐在那裏，率先親自綁架我的粗魯妹妹、煩心妹妹以及棘手學妹吧？不要一副不知情的模樣裝傻，快放了她們……」

正弦說。

警匪連續劇裏孩子被綁架的父母，接到綁匪電話時總是有問必答，我原本打算和這樣的父母一樣拚命拖延時間。不過這個問題過於出乎我的意料，即使在這個局面絕對不能沉默，我還是沉默了。

正弦現在掌握到何種程度？

「我是兇手。」

真要說的話，我想多聽聽關於「詛咒」的細節。

一副突然察覺某些東西的樣子。

混亂程度終於有增無減。不對，正弦除掉我的理由很明確吧？影縫對我說明了好多次。

現在開始虛張聲勢還管用嗎？

「對。」

不，等一下。

我剛纔不是問「這種事」。而且，如果這是原因……

不過，這股沉默只能由我打破。

正弦看到我來就不再摺紙人……不過他摺紙的速度好快。

不，這應該是高估，是我個人的期望，不過至少經過一分鐘嗎？但願如此。

但我不曉得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他這麼問。

「這……」

正是時候──正不是時候。設計得過度巧妙的這種鋪陳，不就令我這麼認爲嗎？

鏡子照不出我的這一天，就在這一天，專精不死怪異的專家就綁架我的妹妹們。發生得正不是時候的這種事件，要解釋爲巧合也過於完美。

所謂的巧合，大致上都是源自於某種惡意。我將這句話所說的「惡意」解釋成正弦，解釋成手摺正弦依據的原則。我不禁這麼心想。

不過，如果正弦和我懷抱同樣的噁心感，那麼惡意究竟源自哪裏？

這份惡意是誰的惡意？

「正弦，你是專家。不是某某獵人，是專家。換句話說，是因爲有委託人而行動吧？」

小扇是委託正弦的幕後黑手。我回想起斧乃木的這個假設這麼說。沒錯，雖然我位於這裏是因爲正弦找我過來，但正弦位於這裏是因爲某個委託人……

「有委託人。要說有當然有。不過感覺委託的理由也是捏造的……不對，是『湊巧』調整到恰到好處。委託人就像是用來打造這個完美鋪陳，打造這個狀況的演員。」

「…………」

「神不擲骰子，但我覺得像是被某人擲骰子玩，感覺我的個性、我的嗜好被當成某種材料利用。阿良良木小弟，你不也是這樣嗎？你不是『逼不得已』，也就是被迫站在那裏嗎？至少我是這樣。」

正弦憂鬱地這麼說。

他是線條柔和的男性，這種憂鬱氣息合適得像是量身打造。

但他這番話大致來說不適合這個狀況，無法讓我接受。這是當然的，胡扯。

「『逼不得已』是什麼意思？意思是你逼不得已綁架我重要的人嗎？」

「你纔是因爲現在該生氣而生氣吧？這不就是基於角色的職責而生氣嗎？你和我哪裏不一樣？彼此都只是做好該做的事情吧？各自依照所處的立場，盡到自己的職責。我們不被允許即興演出。」

「這是怎樣……你的意思是說這個世界是舞臺，我們都只不過是演員？用這種取巧的莎士比亞臺詞……」

「世界不是舞臺。就算這樣，人們依然重視故事性，不是嗎？對……人們尋求着戲劇性吧？如同尋求着營養。不過這出戏過於完美，像是刻意造假，令人提不起勁。像是被迫打一場假比賽。沒有任何戲劇比被迫演出的戲劇還要冷場。」

「……你想表達什麼？真的是莫名其妙。總歸來說，你要我怎麼做？」

「怎麼做？」

「你抓了人質，應該有某種要求吧？意思是要我乖乖被殺？這樣你就會放走她們嗎？」

但是，已經放不下了。

「那麼，該開始了。應該說該結束了。」

想到她們的生殺大權掌握在這種莫名其妙的傢伙手上，光是這樣就令我渾身寒毛直豎。

斧乃木餘接的食指穿破祠堂的門，就這麼膨脹、肥大，一指貫穿手摺正弦。

這是自虐的笑容，我不覺得這種笑容適合線條柔和的他。

他愁容滿面地這麼說。

他線條柔和，彷彿枯枝的軀體，連同像是壽衣的服裝消滅。明明不是被高熱焚燒，卻像是沐浴在陽光下的吸血鬼消失。

是爲了保護人質。

是灰飛煙滅。

「……斧乃木小妹。」

「阿良良木小弟，找出忍野。」

抓人質的真正理由。

正弦說到這裏，淺淺一笑。

面無表情這麼說。

即使是位於網路之外的離羣之馬，他依然如此稱呼。「前輩」這兩個字的意思當然是見仁見智，他這麼說或許只是挖苦。不過「前輩」基本上應該是懷抱仰慕之情的稱謂吧。

「啊啊，順便想拜託一件事。這是我這輩子只有一次的懇求。妳最近好像覺得那句臺詞很丟臉，所以再也不說了，但我想在最後再聽一次。我很喜歡喔，喜歡面無表情的妳想假裝表情豐富的那句臺詞。」

正弦雙手拿着摺紙擺出架式。

這番話不是對我說的。他對我說的只有剛纔也說過的那番建議。

「錯了，鬼哥哥。如果是爲了保護、爲了拯救，肯定有不殺他的方法。但我還是殺他了。因爲……」

「咦……啊？」

他這麼說。

在引誘我？

他將臥煙稱爲「臥煙前輩」……稱爲「前輩」。

站在香油錢箱上。

我自認和他聊了很久，即使已經超過五分鐘也不奇怪，但我沒看到斧乃木突破祠堂飛走的光景。我不可能看漏，而且神社也不大，換句話說，那三個女孩不在祠堂裏？

極爲唐突，毫無徵兆就這麼說。

手摺正弦說着站了起來。

式神奧義的……正確用途。

「正弦，等一下，聽我說……」

連一滴血都沒噴。

香油錢箱的正後方。

「『例外較多之規則』──我以做作的招牌表情如此說着。」

無論如何，拖延時間的作戰結束了。

「……忍野他啊，我不知道找多久了。」

他這麼說。

正弦說。

看起來只像個普通人。

「如果知道，我就用不着待在這種地方，用不着做這種事了。用不着做這種規矩的事。用不着規矩。」

我的工作是拖延時間，所以我至今一直避免確認人質安危，避免確認她們是否平安，但我達到極限了。終於達到極限了。

「我不等了。我厭倦了。」

「麻煩清楚拜託我吧。」

「呼……」

靜靜地、非常溫和地，就這麼任憑背後門戶大開，這麼說。

「鬼哥，不要變成這樣喔。要是人類變成這樣的怪物……就完了。」

「…………」

即使如此，還是沒有一絲線索。

「我是怪物。」

不對。

紙人浮在箱子上。

「…………」

「像是棋子被分配、被移動，像是棋子般表現……我受夠了。我不想幫你成爲吸血鬼。」

紙已經摺好了，兩張都是手裏劍。如果這是他的武器，那也太瀟灑了。

不過就算這樣，很抱歉，我現在的戰力不足以接受他的引誘。

「那個傢伙肯定不會被任何人利用，可以從選角範圍之外的中立立場介入劇情保持平衡吧。只有那個傢伙做得到這種事。貝木之前似乎將劇情大幅擾亂，再度將這座神社放空，不過他太彆扭了。貝木以不規矩的形式，將事件處理到規矩無比，彆扭過度而變得率直。所以非得是忍野纔行。」

發生什麼事？

「殺掉了。」

如果我撐不住，我希望至少讓忍逃走，但忍自己已經拒絕我這麼做……

肯定連一瞬間都沒感覺到疼痛。

「收到。」

居然只以打擊就消滅一整個人，這是撲朔迷離的奇怪現象，而且就只是怪異現象。面無表情佇立在祠堂裏，豎着食指的斧乃木，就是最好的證明。

手摺正弦如同變魔術般消失使我不知所措，但我非常清楚，被迫得知發生了什麼事。我只是不願意理解罷了。

該怎麼做呢？想辦法在神社境內到處逃就行嗎？

他將紙人放進香油錢箱。

「爲……」

「阿良良木小弟，找出忍野吧。如果找不到，你就只能『照規矩來』。只能取得，並且失去。」

斧乃木這麼說。

爲什麼殺了他？我很想這麼問，但我腦袋空白說不出口。不對，斧乃木殺他的原因很明顯。

「我不會拜託你任何事，因爲……你是人類。」

不行了嗎……我心想。

我沒資格對此激動。

「以最強的威力，在極近距離出招。鬼哥不用在意，我是擅自這麼做的。鬼哥明明要我別殺，我卻違抗命令，擅自殺了他。」

「拜託狠心一點──貼心一點吧。」

祠堂裏傳來這個聲音。

如果你想說這個，就講清楚吧。

非開打不可。

這是狠心，應該也是貼心吧。

摺紙時鐘滿了。

手摺正弦再度動起靜止的手，折起紙人。他的手巧到嚇人。我還在思考如何回應他這番話，他就連紙人的褲裙都摺好了。

是爲了保護我。

我垂死掙扎也不管用，正弦說完就張開雙手。張開雙手？我不懂。他爲什麼要擺出這種破綻百出的姿勢？

不過，斧乃木無情地對我說：

如同已經死掉一樣音訊全無。

「不，如果他死掉，反而查得出一些線索吧……對喔，這麼說來，正弦，聽說你是忍野的朋友，那麼你該不會知道忍野現在的下落吧？」

「所以說，我拜託的……是『妳』。」

「很遺憾，我沒這麼卑鄙……如果我不是將那些女孩當成交易工具，而是當成威脅工具，如果我這個人的審美意識這麼差，我肯定不會獲選在這裏飾演角色吧。因爲臥煙前輩不會坐視。」

盤腿而坐的樣子就相當傲慢，不過身高絕對不算矮的他一起身，就再也沒辦法以這種角度看他。不是傲慢或該遭天譴，只是一個站在香油錢箱上的人。

正弦張開雙手。

「……正弦，如果你想告訴我什麼事，可以講得更清楚一點嗎？我很遲鈍，你講得拐彎抹角，我也聽不懂。如果你要拜託我什麼事……」

猜不透正弦意圖的我如此回答。這不是謊言，發生千石那件事的時候，我全力尋找那個夏威夷衫大叔，羽川甚至走遍世界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