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話 歷‧茶
《物語系列③ Final Season》 · 西尾維新 · 1.5萬 字

關於我的第二個妹妹──阿良良木月火,我對她「走在路上」的印象不深。這種說法不是暗喻她走在不算道路的道路上,或是在人生中開拓新的道路前進,不是以這種帥氣的方式形容。該怎麼說,感覺她總是輕飄飄地在空中往前飛。
這是我身爲哥哥的個人意見。
還不到「意見」的程度就是了。
不過,她身邊的人大多認爲她是這種無法捉摸,如同鳥兒不斷翱翔的人吧。
無從捉摸,無法掌握。
大家都知道鳥會飛,不過說來耐人尋味,鳥在飛翔之前就具備飛翔的功能,這在動物學叫作「預先適應」。
沒有這個功能就無法飛翔,所以真要說的話是理所當然,不過仔細想想就很奇妙。爬蟲類分支爲鳥類之前,在飛翔之前,就已經做好飛翔的準備。
與其說進化,應該說是沉眠的天分吧?早就知道總有一天可以飛翔,所以一步步確實做準備。「進化」是適應環境而發生的大自然選擇,卻預料到可能發生的狀況而預先適應。
這種萬無一失又掌握要領的做法,果然會令我想到妹妹。她某方面來說其實不算是腳踏實地,但是包含這一點在內,她都是一個很像鳥的傢伙。
詢問這樣的傢伙或許沒用,但我還是問了。
小月,對妳來說,行進的道路是怎樣的東西?即使不是在地面延伸的道路,天空肯定也有道路吧?
肯定也有路線吧?
飛機也是依照既定的時間與路線,確定航線才飛翔,考量到風向與空氣阻力而飛翔。既然這樣,我認爲即使是看似輕飄飄的她,肯定也有化爲指針、當成指針的路,具備「道路」這個概念纔對。
所以我才問她這個問題。
然而……
「哥哥,天空沒有道路喔。」月火這樣回答。「就算有,我也不會管。我沒辦法依照既定的規則做既定的事。」
這妹妹比我想像中還危險。
既然她始終不把自己當成飛機,而是當成鳥,那她不久之後肯定會引發鳥擊事件吧。
002
「哥哥,歡迎回來~~」
「嗯,我回來了。」
但我歪打正着。
這種閃躲技術將來肯定不會派上用場,我當然也絕對不希望將來派上用場。
「哇喔,哥哥爲什麼知道?」
月火則是可能會從臨檢崗哨的上空飛過,不過應付會飛的東西可以撒網。
幸好我長年當她的哥哥已經習慣,所以輕易躲開這根三色原子筆。
她這個反應令我安心,但我避免顯露於言表。
「好早呢~~我有點心,要喫嗎~~?」
只不過,雖然和火憐的類型不太一樣,但月火自己也是現實主義者。先不提「咒語」的事,即使這傢伙再怎麼像鳥,我也不認爲她會和鵜鶘一樣凡事都囫圇吞棗。
「咦?什麼事一點都沒錯?」
畢竟她說的「那孩子」不存在。未曾存在。
「我不就這麼說了嗎?哥哥沒仔細聽嗎?」
她端出來的茶點相當正統,大概是從學校茶道社的社辦拿出來的。
「喝!」
茶與茶點還有很多,我不在意多陪她聊聊,幸好月火和火憐不同,聊天的技術很好,光是聽她說應該不會造成壓力。
「也有事情要找哥哥商量喔~~」
不是無視,到頭來,我根本不懂茶道的禮法。
我不認爲她找我商量的事情,會像是火憐一樣讓我感同身受想幫忙(就我所見,「火炎姐妹」這個正義使者的遊戲也是火憐主導,月火只是跟風),所以她想商量的肯定是無聊的事。我甚至可以斷言在茶與點心喫完之前就解決。
算了。
大概就是這樣吧。
講一句「小月真了不起」就結束了。
「不……很難說那裏曾經留下痕跡。沒有客觀證據證明那孩子待過那裏。」
已經足以收尾。
「喂喂喂,別說我是天才,這只是努力的成果啦。」
我認爲不需要刻意重複,但是這個妹妹聰明卻頑固,所以基本上同樣的事情或許需要講兩次。
「就我猜測,應該是妳已經證明沒有鬼了吧?」
「點心?啊啊,不錯呢,我要喫。」
不知道她會做出什麼事而害怕,卻也同時知道她「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事」。雖然隨機性很高,卻看得出大方向。
「那孩子」?
「嗯?爲什麼會提到撫子?哥哥偶爾會講得莫名其妙耶。」
相對的,我這傢伙輕易就會超越界線得意忘形。
既然這樣,月火究竟想找我商量什麼事?這個問題……或者說這個事件,不是已經解決了嗎?
「不愧是小月,小月是天才!」
只要看得到大方向,就有利於阻止……火憐在這方面和她很像,但火憐棘手的地方在於即使旁人想阻止,她的速度與力氣卻非比尋常,所以「禁止通行」的標示不構成意義。
「啊啊,那我也奉陪吧……慢着,喂!」
所以我無法小看自己的直覺。若要說得貪心一點,我希望這種敏銳的直覺發揮在答案卷,因爲我每次亂作答的時候反而完全不會猜對。
「沒有啦,就是說……哥哥說得沒錯,我確實好好提出證據說明沒鬧鬼……卻沒有任何人肯相信。比起我的說明,大家更相信鬼的存在。」
月火誇張表示驚訝之意。
月火對哥哥採取攻擊行動。她拿起湊巧放桌上的三色原子筆攻擊。她不像火憐在學習格鬥技,正因如此,她拿兇器攻擊別人時毫不猶豫。
「這是怎樣?妳聽千石說了什麼嗎?」
「鬼?」
「全部。紅藍黑全部。所以呢?怎麼回事?妳說茶道室曾經鬧鬼,卻沒有證據?」
月火玩着上個月換成雙馬尾的頭髮說。
總之在十月某日,月火趁我放學回家大意的時候設局,我落得必須在自家客廳享用月火準備的點心與茶,陪她商量事情。
「別這樣叫我。」
要是稍微出錯,她的反應看起來就會像是裝出來的,所以這個妹妹堪稱很會拿捏這方面的界線。
月火的肯定,使我做出這種反應,簡直像是我不記得自己剛纔說了什麼,令人覺得我腦子和鳥一樣小。真要說的話,確實像是月火哥哥應有的樣子。
我剛纔猜到「茶道室鬧鬼」只是直覺,應該說連直覺都不如,不過關於這個推測,我可以賭上哥哥的名譽保證應該是正確答案。但如果這是正確答案,那麼同時也產生另一個疑問。
這個反應令我挺痛快的。
對於哥哥來說,要誇獎妹妹有點難爲情……但如果非得這樣才能結束這個狀況,如果是以前還不曉得,但現在我不會那麼抗拒。
「是喔,所以呢?」
不過這是我自己的問題。
「正確來說,是茶道室『曾經』鬧鬼。」
「嗯?什麼事?」
「慢着,不是這樣,我現在很困擾啦。」
月火就讀的栂之木第二中學,校內歷史悠久的茶道社社辦出現鬧鬼的傳聞,也就是所謂的「學校鬼故事」或「校園七大不可思議」。月火大概不是以火炎姐妹的身分,而是以阿良良木月火個人的身分調査這個傳聞。
就像這樣,我自然而然陪月火商量事情了。這種行雲流水的話術,不愧是稀世的策士……不對,這次是我過於大意。
我不知道可以問得多麼深入,所以像這樣出言試探。
光是鬧鬼就不是什麼正確的事了,總之我先默默聽她說下去吧。
「不愧是哥哥,哥哥是天才!」
在這種場合,將「沒事」這個真相形容爲「解決」或許很奇怪,總之她蒐集證據、蒐集證詞,證明茶道室沒鬧鬼。
「哥哥,你覺得我該怎麼做?」
「這是雙重的敬意喔。我想商量一件事。」
「一點都沒錯喔,哥哥真清楚呢。」
正如預料,月火歪過腦袋。
我催促月火。
「正確來說……?」
我個人曾經阻止她換成雙馬尾髮型,但月火這個妹妹不會聽哥哥的話。
連這種茶點也通稱爲「甜點」啊……如此心想的我無視於茶道禮法,隨便拿起來送進嘴裏。
那個傢伙會強行突破臨檢崗哨。
「什麼嘛,妳挺貼心的耶。」
這種形容方式莫名具體。
我居然對妹妹這麼和善,這是天大的失算。
茶道室沒鬧鬼。她得出這樣的結論。
總之,以這次來說,應該不是努力的成果,而是我當她哥哥的經驗使然吧。我大致知道月火會做什麼事。
「也有茶喔~~」
「不,沒事。但妳怎麼突然提鬼的話題?」我反問。「難道是茶道室鬧鬼之類的嗎?」
「所以說,那裏曾經鬧鬼喔。」
我原本以爲用相同的方式誇獎,她可能會同樣開心,但是沒有。月火反倒露出有點爲難的表情。
包括騙徒事件,憑月火的情報網,要掌握這座城鎮最近半年發生的事情應該不難。就算掌握,也不知道她照單全收到何種程度。
「妳說曾經鬧鬼……是什麼意思?是指茶道室有這種痕跡嗎?」
我不是有根據才這麼問,甚至是要隱瞞千石的事件,才順着剛纔的反問而詢問。
戰場原好不容易完全不再拿文具當兇器戰鬥……沒想到這種狂人出乎意料就躲在我身邊。
然後解決了。
月火喝着茶這麼說。
「我纔要問妳有沒有仔細聽。既然沒證據,就代表沒有鬼吧?」
包括上個月的火憐在內,妹妹們最近開始和我這個哥哥有交集,感覺像是回到以前那樣。這應該值得喜悅,要說我不高興是騙人的,但我現在是考生,所以有點爲難。
「好啦,親愛的哥哥。親愛親愛的哥哥。」
「知道了知道了,彆氣彆氣,我知道了,所以收掉那根原子筆吧。」
「長話短說吧。總之,這茶點挺不錯的,我會提供相應的助力。不過,妳能好好運用我這個哥哥嗎?」
還是說,她希望我誇獎她?
「收掉?哥哥要我收掉這根三色原子筆的哪個顏色?」
只是把月火從「茶道室」拿來的茶點,和她說的「鬼」連在一起。
事情的過程大致如下所述。
「我不是說過嗎?我想做的事是商量,絕對不是閒聊。」
「所以說,茶道室鬧鬼喔。」
無論問我是否相信哪件事,我大致只會回答「不相信」。因爲有個傢伙會說謊騙甜甜圈喫。
家裏居然有個只要報警應該就會逮捕的人……真恐怖。
「哥哥,你相信世界上有鬼嗎?」
「月火,我告訴妳一件好事吧。沒證據就代表沒有鬼。好,這個話題到此結束。那麼,剩下的時間就閒聊打發吧。」
003
有一種遊戲叫作「四角遊戲」。
不對,這種遊戲欠缺娛樂性,而且如後面所述,是完全無法當成遊戲的羣體行爲?總之這是有名的遊戲,我覺得無須說明,所有人肯定都聽過,但我的工作是說明所有人都聽過的事,所以姑且簡單說明一下。
進行這個遊戲的舞臺,大多是颳着暴風雪的山上小屋。由困在屋內的四個山難者進行。
在雪山遇難的時候,大喊「別睡,睡着會死掉!」拍臉頰已經是定例,不過睡着是否真的會死掉似乎還是衆說紛耘。畢竟有人說睡着可以減少體力的消耗,降低代謝維持生命。總之,四角遊戲是在這種狀況下,避免大家睡着的遊戲。
室內四角各站一人,遊戲就開始了。A移動到B的地點,拍B的肩膀。以拍肩膀爲暗號,B移動到C的地點,拍C的肩膀。被拍肩膀的C同樣移動到D的地點,拍D的肩膀,最後由D去拍A的肩膀就完成一個循環,回到起點。
四人像這樣在室內一直轉圈就不會睡着,得以順利迎接早晨……不對,我覺得無須多說,肯定不會是這種結果。
因爲在最後,D就算要去A的地點拍肩膀,A也不在那裏。A已經移動到遊戲開始時,B所在的地點。
D只是移動到無人的角落,遊戲就此結束。剛纔說「欠缺娛樂性」的重點就是這裏。
不過說來神奇,這個遊戲在某種模式下,會永無止盡持續下去。
要讓這個遊戲成立,四個角落總共需要五人,這個「第五人」神不知鬼不覺地加入遊戲,所以遇難者們不會睡着,依照當初的目的迎接早晨來臨,到了早晨終於發現「這個遊戲光靠四人無法成立,那麼第五人究竟是誰……?」這樣。
「應該在更早的階段就有人察覺吧?」或「再怎麼想睡也該在第一輪就察覺吧?」這樣的吐槽很不識趣,「如果只是要消磨時間避免睡着,應該有其他更適合的遊戲可以玩」這樣的意見也應該收回。若要將這種現象解釋爲鬧鬼,即使會讓人覺得匪夷所思,也不會讓人感到害怕,也就是傳爲佳話。因爲多虧這個「第五人」,四個遇難者才撿回一條命。
月火他們並不是在茶道室玩「四角遊戲」(月火說他們曾經在文化祭舉辦和服走秀,使我覺得這個茶道社相當豪邁,但終究不會在神聖的茶道室玩這種繞圈跑的遊戲吧),不過我聽完她的說明,就聯想到這個忘記在哪裏聽誰說的鬼故事傳聞。
「第五人」。
不對,茶道社現在有七人,照這樣來說應該是「第八人」。雖然「八」這個字是扇形,在日文代表好兆頭,不過這部分和這件事沒什麼關係。
「那個……原本就傳說有人目擊過『第八人』,是這麼一回事吧?而且妳想消除這個謠言……」
「不是消除喔。我說過,『第八人』原本就不存在,只是自然發生的傳聞。哥哥,我個人不爽自己的根據地成爲這種爛透傳聞的源頭,纔會主動調查。」
「…………」
又是「爛透」又是「不爽」,用詞挺粗暴的……像這樣和她一對一交談,就由衷覺得個性乍看粗魯實則直爽的火憐多麼好相處。
「細節先省略,『第八人』茶道社員確實存在的目擊說法跟相關證據,我逐一以邏輯否定喔。邏輯。」
「彆強調『邏輯』啦,聽起來好假。」
月火不滿地說。
總之,講A型壞話的個性診斷,現在應該沒那麼流行了。
「是喔……換句話說,就像是羽川姐姐呢。」
「不,別打比方。」
「不對,『標籤效應』是說,A型的人看起來很容易像是A型。要是預先知道這個人是A型,看起來就像是A型。但我覺得這已經不只是貼標籤,而是戴帽子的程度了。」
存在於其中的,就是娛樂性。
例如我會在元旦到神社參拜,祈禱今年身體健康,但我不認爲將五圓硬幣投進香油錢箱合掌許願,我這一年就真的會健康。
「沒有啦,如果有一萬個哥哥或火憐確實很恐怖就是了,不過哥哥,抱歉,可以不要離題嗎?我自認正在講正經事。」
「啊~~這種事很常見呢。」
「我不認爲妳具備中性魅力。」
「居然說『聽起來好假』,沒禮貌。」月火鼓起臉頰。「去除邏輯上不可能發生的狀況剩下的東西,就是去除邏輯上不可能發生的狀況剩下的東西喔。」
「這樣說確實符合邏輯吧……」
雖然機制完全不一樣,但我覺得她應該知道我的意思。
到頭來,如果她真的會自己扛責任,就不會像這樣找我商量了。
事件已經解決。
月火說着這種完全無關的話題。
事情已經結束。
「…………」
與其說極端,應該說偏激。
「你認爲我該怎麼做?」
「我就是在說這個!」
火柴的知名度這麼低嗎……這是世代的差距呢。
以茶道室爲舞臺,「第八人」茶道社員的傳聞,已經透過月火自己的調查而正式否定,事情就此結束。
解釋得真正面呢,我不禁想好好修理她。
「我不知道以邏輯駁倒是怎樣的做法,不過,嗯,或許沒錯吧。」總之月火點頭回應。「實際上我有過這種經驗。我說『只有日本人這麼相信血型占卜』,對方就說『這種理性的思考邏輯,看來妳是A型!』這樣。」
這傢伙情緒起伏超大的毛病完全沒改善。
也不是正義的無力感。
我沒有這麼虔誠,但還是會在新年前去參拜。
「那個……」
騙徒散佈的「咒語」或許也是相同類型,但即使早就知道是「假的」,衆人也會或多或少採信,造成自我的矛盾。
「我知道了。所以,妳這個好可愛好可愛的妹妹型角色要說什麼?」
「妳有一萬個哥哥姐姐嗎……」
責任已經負清。
「哥哥,你認爲呢?」
「不不不,不是批判喔,反倒是肯定喔,非常肯定喔。我肯定羽川姐姐,也肯定自己喔。」
激動起身的月火,情緒又迅速恢復冷靜,重新坐下問我。
「不過,無論是消除傳聞還是調查,怎麼光是這樣就把事情鬧得這麼大?妳的行動反而會成爲傳聞吧?妳這樣真的是俗稱的『match pump』。」
「『match pump』?那是什麼?什麼意思?」
「好歹讓我打個比方吧?」
前半段的語氣有些無奈,不知道是在模仿誰,還是月火自己的想像,不過相對的,她後半回覆原本個性之後的激動程度更勝以往。
「…………」
這種狀況別說常見,甚至比比皆是。我至今總是這樣告誡妹妹們。標榜自己是正義使者,高揭正義名號的火炎姐妹,我費盡脣舌,偶爾和她們扭打成一團告訴她們,正義或正確並不是這個世界萬用的通行證。
不是正確與正確的衝突。
不只是血型占卜,包括星座或手相,只要是占卜大多如此吧。又不是古代的政治,真的拿占卜當成人生指標的人,我認爲不會很多。
恐怖到晚上都沒辦法闔眼。
「…………」
「嗯……慢着,不過在這種狀況,問題不在於血型占卜或血型個性診斷的對錯,大部分的人也不相信,即使如此,還是拿這種話題當成一種娛樂吧?這麼做不會造成什麼問題就是了……」
「哎,應該沒人比妳更肯定妳自己吧……」
「會嚇一跳耶。明明自認努力說明自己的主張,別人卻偶爾會說『啊~~這種事很常見呢』就接受了。就算知道類似的例子,這時候也應該略過不提,這纔是成熟的做法吧?」
「嗯……」
「我知道泵浦,不過火柴是什麼?」
我不是以「好啦好啦」,而是以「彆氣彆氣」安撫激動的月火併且這麼說。即使除去月火的說法,我也不確定這樣舉例是否適當,不過應該很好懂吧。
「說這什麼話?我是萬人的妹妹喔!」
「妳的想法關我什麼事?」
「比方說,相信血型占卜的傢伙,旁人用任何邏輯駁倒也不構成意義……類似這樣吧?」
好啦好啦。
…………不對。這次不一樣。
當成一種遊戲。
「不,雖說是妹妹型角色,但妳只是我與小憐這兩個人的妹妹吧……對於其他人來說,妳只是個女生。」
聽她問我這個慣用字的意思,令我嚇了一跳。我的語彙能力不太好,偶爾會依照語感就拿不明就裏的詞來用,有時候也會因而得知自己用錯。
「中性魅力究竟是什麼樣的魅力啊……既然形容成『中性』,我覺得就已經不是異性了。難道是要當男生或女生都可以的意思嗎?」
這是她現在的煩惱根源。
「這個例子有點極端……」
「沒錯。」
「沒反駁,而是無視……後來大家依然拿『第八人』當話題鬧着玩?」
所以,像這樣樂在其中的人們,聽到「只有日本人這麼相信血型占卜」,只會覺得對方不識趣……依照狀況還可能視爲一種嘲諷。
這……真恐怖呢。
物語已經結束。
「『月火說的或許正確,依照邏輯或許沒錯,即使如此,「第八人」或許還是存在喔~~』他們居然這麼說!傳聞完全沒消失!」
原來如此,雖然對話不成立,但我知道她想表達的意思。應該說,這種「對話不成立」的感覺就是月火現在的煩惱吧。
「就說了,我千辛萬苦否定『第八人』的存在,大家卻對我這樣說喔:『或許是這樣吧,好啦好啦。』」
我說明是類似打火機的東西。
類似這樣。
即使不依照邏輯也太離譜了。
總之,月火併不中性,看她平常容易起伏的情緒也很難說她理性,不過就我對她個性的認識,她對此應該無法釋懷。
爲了避免妹妹露出得意洋洋的表情,也爲了保住哥哥的面子,這時候得好好說明纔行……
「記得叫作『標籤效應』?因爲從小就被灌輸血型個性的分類,所以會培育出符合各自血型的個性……」
不只是血型占卜。
但她這段話毫無內容耶?
「明明撫子這麼自稱就不管……實際上,我覺得很多B型或AB型的人,內心會因爲那種個性診斷受傷。雖然只是隱約,不過少數派容易被講壞話,這是相當好懂的機制。」
「別用名字自稱啦,妳是小朋友嗎?」
「我是理性的女生。」她接着說。「我看到大家嚷着說鬧鬼,就反射性地覺得一定要平息這場騷動,大家好像也希望這樣所以幫忙調查,但我真的找出答案之後,大家卻一臉竊笑或苦笑……就是這種感覺。」
月火當然經常將各種麻煩事、問題或災難扔給我或周圍的人善後,基於這層意義,完全不能說她是一個負責任的傢伙,但這次不一樣。
連戰場原都改頭換面了,所以她肯定也有希望纔對……
即使如此,依然有後續。
「正確」不具意義。
「唔~~」
「這種狀況,你覺得該怎麼處理?該怎麼說……提出正確的主張,大家也知道這是正確的,所以已經不再對立或是辯論,但狀況從一開始就完全沒變過……『正確』不具意義,沒有效果。哥哥覺得該怎麼做?」
「我在講我的事,要是拿別的事相提並論,老實說,我覺得不是滋味。」
「『match』就是點火的火柴,摩擦之後會點火的那個。『pump』是打水的泵浦。所以『match pump』的意思是自己點火之後自己滅火……」
「是像妳啦。不準批判羽川。」
哎,我雖然以「月火這種個性的人」舉例,但月火的作風更加不着邊際……
「我肯定到令人以爲我是拿破崙喔。因爲換句話說,『match pump』就是自己的責任自己扛吧?」【注:日文「肯定」與「皇帝」音同。】
「沒錯。包括妖魔鬼怪或幽浮都是這麼回事。如哥哥所見,我是理性的女生對吧?是具備中性魅力的理性女生吧?」
「……如果打個比方,就是這樣吧?換句話說……」
「哥哥,聽我說吧?聽我這個好可愛好可愛的妹妹型角色月火說吧?」
「在血型個性診斷裏,B型的待遇差到讓月火不以爲然。」
正確、理論、理性之類的東西不受重視。月火這種個性的人,應該難以接受這種不着邊際的感覺吧。
但她一邊講一邊喫茶點,從這種行爲看不出她多麼正經。
而且她還是露出得意洋洋的表情了。
總之,先不提她們是否理解這個道理,不過這次的案例似乎不適用於這樣的議論。
「…………」
「妳的意思是……」
無法釋懷。
不對,或許也是因爲自己的努力完全被忽略而不悅,但她更感到無法理解。
爲何?
爲什麼?
明知這件錯誤的事情不正確,不是真相,爲什麼還是不改變想法與解釋?
爲什麼沒改變立場,和往常一樣繼續樂在其中?
相對於站穩立場的旁人,月火現在確實是輕飄飄沒踩穩立場的感覺,這我可以理解,不過我想再問一次,我應該以何種態度陪她商量這件事?
這是實際的問題。
這個怪異奇譚──這個鬼故事,已經由她自己的才華與器量解決。
就算這麼說,她總不可能要求我去栂之木第二中學的茶道社,說服月火以外的六個社員吧?我妹妹阿良良木月火明明是茶道社社員卻總是強人所難,但她肯定不會提出這種無理的要求。
如果真的是這樣,這件事應該會鬧大吧。
高三學生闖入中學,對六個國中生講得滔滔不絕試着說服,一副孩子氣的模樣……沒錯,這纔是不識趣的極致,是具體的惡整。
到時候我肯定會被臭罵一頓,月火之後在茶道社的立場,也會成爲她人生中的谷底吧。
可能成爲不是擁有怪獸家長,而是擁有怪獸哥哥的妹妹角色,成爲傳說。
火炎姐妹的風光事蹟也到此爲止。
這麼一來,她雖然以商量爲名義,其實並不是想得到答案,只是想發牢騷?
那我的職責應該已經結束了……但實際上又如何?要是我現在離席,月火會拿起三色原子筆的銳利尖端指向我嗎?
我會將原子筆的尖端形容爲「銳利」,只限於月火以及昔日的戰場原吧……
「我說小月……」
我決定豁出去切入核心。我手上當然沒有原子筆,我的武器只有話語。
這麼說來,我雖然在心裏想了很多,卻沒有開口回答這個率直的問題。
「少數服從多數啊……」
總之,既然茶點快喫完了,茶杯則是早就見底,我就搖頭之後離席吧。
「那麼『原本』是怎樣的鬼故事?」
大概是籃球社王牌時代的習慣沒改掉吧。明明現在不是王牌或明星,只是一個受歡迎的女生啊!
「嗯……」
架子擺真大。
「嗯,詳情說來聽聽吧。」
「學長認爲是應用這個鬼故事,營造出『第八人』社員似乎存在的氣氛嗎?那就不是了。」
「所以,妳想要我怎麼做?」
若是座敷童子就有可能。
「那麼與其說是正常性偏誤,或許更像是同步現象。這也是聽戰場原學姐說的,只要十人有九人贊成,即使是不正確又不合理的事,也會覺得正確又合理,覺得剩下的這個人是錯的。這麼一來就難以翻案,算是少數服從多數的壓力。」
「就說了,我只是一知半解,沒有知道得很清楚……感覺就是把原本存在的『學校鬼故事』套用在茶道社。可以說套用,也可以說適用……」
「具體來說是怎樣的傳聞?既然月火妹妹已經查出真相,現在問或許也沒意義,但我聽過內容或許意外可以接受喔。」
「不,這應該不太一樣吧?因爲在這種狀況,茶道社的社員就算繼續相信幽靈──『第八人』的存在,也不會得到心靈慰藉或任何好處。」
「又來了,阿良良木學長居然用『戰場原』稱呼學姐。在我面前完全不需要這樣愛面子吧?和平常一樣稱呼『黑儀兒』不就好了?」
即使後來講得拐彎抹角,也講得很恐怖,但是從一開始就進入正題。
神原在走廊這麼說。
神原學妹回答我的疑問。
會是誰啊?
後來,我以直覺說中話題的具體內容,就聊得越來越複雜了。不過原本是更單純的話題。
怎麼回事?這是預告如果我的回答令她不滿意,原子筆就會揮過來嗎……那我就只能配合月火的話題回答NO了。
「沒有,這就是那個妹妹厲害的地方。」
月火以三色原子筆擺出架式。
要切換心情,按下內心的切換鍵,不是那麼容易的事。
唔~~
如果真的有座敷童子,那就不只是有趣的程度,因爲傳說趕走座敷童子的住家會毀滅。然而現在不是這種狀況。
「哥哥,要是你亂講話過頭,我就用三色原子筆蠶食你喔。」【注:日文「三色」與「蠶食」同音。】
「咦?這是什麼問題?哥哥,你沒聽我說話?」
「沒有啦,就算不是『守護神』,既然是茶道室,有個座敷童子之類的怪異也意外合適吧?如果『第八人』是座敷童子,那我就能理解爲何月火妹妹再怎麼否定,再怎麼以邏輯否定,大家依然繼續堅信下去。」
「…………」
我回答月火的問題。
「……不,雖然我這樣講很誇張,不過這真的很常見。比方說鬣狗的形象很差吧?大家都覺得鬣狗會等獅子抓到獵物之後喫剩的甚至直接搶走,是一種奸詐的動物吧?不過實際上,鬣狗是會自己狩獵的動物,反倒是有鬃毛的公獅子懶得狩獵……不,我不是想炫耀雜學。我的意思是說,類似這樣的事情只是常識,用不着刻意調查,知道的人都知道,卻沒有普及、沒有波及。植入一次的印象、貼上一次的標籤,即使釐清真相也會一直存在。即使得知真相是真相、知道錯誤是錯誤,依然假裝不知道,過着一如往常的生活。爲什麼會這樣?」
「第八人」可能會和自己對調,導致自己消失……鬼故事主打的這個重點,要是有人照單全收,肯定會想要否定。
如果是茶神或茶妖,我倒是略知一二。
她再度以三色原子筆攻擊。這次我也勉強躲過,但我的皮膚差點被塗成三種不同的顏色。
不對,三色原子筆基於構造,不可能揮一次就塗滿三種顏色……我只是覺得突然離席可能很危險才率直這麼問,不過很遺憾,我在這個遊戲似乎已經走投無路,無論講什麼都註定會遭受攻擊。
004
即使保證她是正確的,她也不改變意見。
還是說有錢人不在意這種事?要說這是王者的風範好像也很適當。
說穿了,我對月火的建議,就是要她實踐「在意這種問題也沒用,所以不要在意」這個想法,世間或許有人做得到,但基本上一般人應該做不到吧。
「阿良良木學長,人們不會正視不利於自己的事喔。」
「該怎麼說,我之前聽戰場原學姐提過……忘記叫作什麼偏誤了。人們即使在緊急狀況,也會忽略不利的情報,一直認定『只有自己沒問題』……」
「不不不,小月,世間的問題出乎意料不一定都能以YES或NO解決。」
和別人沒什麼兩樣。
「茶道之神……」
六比一終究有點不利,但如果變成五比二,應該可以稍微抗衡吧。只要組成派系,組織肯定難以忽略這個派系的存在。
不能貿然回答。
「像是阿良良木學長之前說的,火憐妹妹那間道場的事件,只要當成『守護神』的怪異,大家不就接受了嗎?這個『第八人』會不會也這樣?茶道社的……這個『第八人』社員,其實是茶道之神……」
只不過,任何人確實都具備這一面。如同世間的問題出乎意料不一定都能以YES或NO解決,人的感受或情感不一定都能歸類爲正確或錯誤。
應該說她一開始就是問這個問題。我以爲這是帶入話題的開場白,看來並非如此。應該說,她似乎一開始就進入正題了。
「不,好像不是這樣喔。我只是一知半解,又不是那間學校的學生,所以無法說得很確定,不過這個鬼故事反倒該歸類在毛骨悚然的類別。」
「就是說啊。但我會在意耶。」
他們的內心某處,或許也覺得自己要求砍倒老樹的反應過度,知道這樣做得太過火吧。
有時候,正確與不正確的事物會同時擺在面前,而且即使知道哪一個是不正確的選項,依然會刻意選擇。
老是講一些就算講了也沒意義的事情。
「我想,戰場原說的應該是『正常化偏誤』吧。」
因爲對自己來說,否定比較有利。
「但我覺得這樣也太極端了。要是茶道社員之中,至少有一個人贊同小月的意見該有多好……」
「我不是食物,不會被三色原子筆蠶食。小月,別講得拐彎抹角,也別講得這麼恐怖,給我講清楚吧。妳希望我怎麼做?」
「嗯,對調型啊。也算是神隱型?確實恐怖。」
我想起上個月火憐找我商量的事。悄悄豎立在道場後方的老樹。現在回想起來,不曉得滿心覺得那棵老樹很詭異而害怕的道場學生究竟有幾人。
「…………」
「月火妹妹現在是什麼想法?雖然不是『全體一致的錯覺』……但她是不是覺得煩了,開始想配合大家的意見?」
「……不過,就是因爲沒變成這樣,小月現在才處於不利的立場,纔會一直累積壓力。」
要是配合妹妹隨便敷衍,不曉得會被誰聽到。俗話說「隔牆有耳」。
那妳不就和別人沒什麼兩樣嗎?
畢竟我還得用功備考。
即使如此,這種心情一樣止不住。直到以羽川的提議止住,都無從按捺這份心情。
人生就是反覆做這種悶悶不樂的事情。
後悔一些就算後悔也沒用的事情。
這個妹妹在詢問我的立場。
「記得……對,就是多一個同學的鬼故事。班上明明是三十人,卻不知何時變成三十一人……要是察覺這件事,就會和這個人對調……自己成爲『第三十一人』的學生……而且得一直看着『前第三十一人』和同學和睦相處……」
「喝!」
也可以說她在這方面的角色特質和戰場原重疊。不過那個傢伙和戰場原不一樣,喜歡集體行動。
「哥哥這樣問,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沒有啦,所以我想徵詢意見,想做個調查。哥哥,你相信世界上有鬼嗎?」
「原來如此。」
…………這當成擺架子的理由已經很夠了。
「慢着,就算妳露出意外的表情……露出意外的表情講得像是責備我……」
「NO。我不相信這個世界上有幽靈。妳以外的茶道社員都錯了,我保證妳是對的,別在意這種事。妳就維持現有的立場,貫徹妳的正道吧。」
只要有一個人贊成,感覺事情就簡單了。茶道社員共七人,如果現在表決,就是六比一的狀況。
如果兩入還是不夠,就再多一人,這樣就是四比三,肯定足以對抗。
也可以稱爲「蠶食原子筆」。
或許乾脆說不可能比較好。
月火這個妹妹誕生至今十幾年,我從未如此肯定她,不過,總之我在這時候這麼說。
「不過,比起以理論否定幽靈,有時候無視於理論肯定幽靈會比較輕鬆吧?雖然這件事和鬣狗的形象不太一樣……但應該是這麼回事吧?」
「不然妳覺得是什麼狀況?」
將狀況說明得詳細一點吧。隔天,我來到神原房間打掃,現在正在將她再度化爲混沌的領土復原。今天也完全不想幫忙的她,在走廊如此回答我。
說真的,在走廊雙手抱胸看學長整理房間,究竟是何種心情啊……
回到一開始的問題了。
因爲這果然是難以回答的問題。
「咦?不是『黑儀兒』?不然是『內搭褲妹』嗎?」
隔影有吸血鬼。
戰場原這輩子未曾參與任何表決,不過或許正因如此,所以才熟悉這種理論吧。畢竟那個傢伙總是位於全體通過的幻想之外。
「她又沒穿內搭褲,爲什麼要這樣叫她?總之,重點好像也不是好不好玩,就我所聽到的,茶道社的人並不是那麼把『第八人』當成有趣的傳聞。」
對此,被吐槽「妳是拿破崙嗎?」的阿良良木月火是這麼回應的。
神原嘴裏說恐怖,卻沒有害怕的樣子。也是啦,雖然這是「恐怖故事」,高中生卻不會當真嚇到。
「我不想對當事人以外的地方用這種稱呼……不對,我也沒這樣稱呼過當事人。」
我想,月火現在就是這種狀態,「在意無須在意的事」也肯定是正常活在世間就無法避免的事。
「是嗎?不然我就以YES或NO解決哥哥吧?」!
神原和月火不同,她對於怪異的認知和我相同,我們都擁有關於鬼、猿猴與蛇的認知,所以我可以對她說得深入一點。
「什麼嘛,哥哥,爲什麼答不出來?只要回答YES或NO就行吧?」
這裏是隔天的神原家。
「感覺那個傢伙是戰場原的廉價版。」
「別說自己的妹妹是廉價版比較好吧……」
「不過,這次的事件沒有小憐那時候緊急。無論大家是否肯定這個『第八人』的存在,這個『第八人』的存在是否被否定,茶道社也不會因而廢除,友情也不會受損,不是這麼嚴重的事情,只不過是碰壁罷了。」
「碰壁?」
「對於標榜正義的小月來說,無視於正確性的環境令她不自在。」
不對。
任何人待在這種環境都不自在吧……
「不合理或沒道理的一方反而強勢,而且是毫無意義地強勢,這種狀況其實挺常見的。小月要學習這個道理或許還太年輕了。」
「居然說太年輕……阿良良木學長從剛纔就只提到月火妹妹與火憐妹妹,但學長您自己呢?」
「嗯?」
「在這種狀況,阿良良木學長站在哪一邊?」
「不,在這種狀況沒有敵我之分……小憐那時候,我站在小憐那邊,不過該怎麼說,當時是話題朝着不太好的方向進展,我才斗膽挺身而出多管閒事。」
「嗯……不過真正挺身而出的是羽川學姐啊……」神原說。「就算進入第二學期,那個人依然諸事纏身呢。畢竟還發生過虎的事件……」
「…………」
「總之就我聽學長說明之後的一知半解,無論要不要相信、要不要肯定『第八人』的存在,這件事也不會因而改變,只是心情上的問題。」
「……說得也是,這是心情上的問題。無論如何,我還是覺得我兩個妹妹的意志都很堅定。雖然不是要站在哪一邊,但如果我是當事人,如果我是茶道社的社員,我大概會隨便附和大家吧。」
「呵呵,原來如此。所以『第八人』茶道社員是阿良良木學長。」
「不,這就完全是兩回事,不要越講越混亂。總之……」
我像是在做總結般說。
雖然對不起月火,但這種對話終究是閒聊,不是想一直討論的事,我差不多想進入下個話題了。
如同之前找我商量這件事的時候一樣,月火經常擅自拿走社辦備用的茶葉或茶點。這種事不用視爲問題,不過嚴格來說不值得讚許,要是鬧上臺面,社團可能又會再度勒令停止活動。
這是什麼想法?
月火以外的茶道社社員──另外六人爲何堅信「第八人」的存在?爲何就算提出正確的邏輯,他們在情感上依然繼續相信?總歸來說,只要說明這一點,只要以合理的方式說明不合理,月火就會接受。
接下來是後續,應該說是結尾。
「原來如此!大家是爲了我!」
「簡直一點?」
「慢着,其實有喔。」
「不準說她是小小鬼。這是哪門子的簡直?妳給我稍微簡直一點。」
呆子瞬間上當。
「不講理啊……但我覺得道理已經講夠多了……所以我個人會想站在月火妹妹這邊。」
「我並不想討好她……不過有方法嗎?」
「…………」
不對,就說了,在月火解決這個怪異奇譚的時間點,就足以當成結尾,所以這不算是結尾,應該算是附錄。
「究竟是月火妹妹比較可愛,還是其他的茶道社員比較可愛,這就是所謂的『薛丁格的小貓咪』理論。」
總之,雖然真相應該完全不是這樣,這個謊言依然具備率直的特性,令人覺得就算這是真相也能接受。
「我沒堅持要這樣。」
有什麼辦法能順利安撫月火呢……
雖然絕對沒有串供,但是大家爲了袒護月火,承認「第八人」加入茶道社。
以這樣的道理解釋。
我接受神原的提議,說服月火。不知道該說是說服還是安撫,總之就是這麼一回事。
「嗯。總之,我也和阿良良木學長一樣,覺得月火要正視這種現實還太早。不過這個解決方法有唯一的問題。」
「如果阿良良木學長堅持的話,我不介意闖入栂之木二中的的茶道社喔。」
「因爲妳總是站在可愛女生那邊啊……」
所以,大家肯定「第八人」的存在,藉以掩飾月火這種奔放的行徑。
「有問題?有問題的話不太妙吧……是什麼問題?」
「經歷這種不講理的狀況,也是爲了將來好吧。」
就讓你搪塞一次吧。
如果由妳出馬,或許可以順利用甜言蜜語迷倒女國中生們……不過這樣明顯做得太過火了。
這種雙關語一點都不好笑。
005
我將這個結果告訴神原。
就讓你騙一次吧。
「啊,沒有啦,我這麼說並不是在否定小忍哦?小忍的可愛程度難以用筆墨形容,簡直是薛丁格的小小鬼。」
「如果阿良良木學長只是想討好月火妹妹,其實有方法喔。」
所以神原以道理解釋。大家是爲了月火而相信「第八人」的存在──以這樣的道理解釋。
「嗔?」
「哈哈哈!」
「不,可不可愛在這種場合無關。要是這麼說,說不定茶道社另外六個社員也很可愛啊?」
明明沒見過那些茶道社員,妳卻預設他們的長相講這種話?
「嗯……」她說。「茶道社的社員們,以及阿良良木學長。月火妹妹是自願被哪一邊騙啊?」
「我沒聽過這種所謂。妳所謂的時候給我正經一點。」
「我卻不識趣地說什麼世界上沒有鬼……原來我這種心態纔有鬼!」
「好,就讓你騙一次吧!」
「哎,沒錯,聽妳這麼說就覺得或許如此,不過就算這樣也做不了什麼吧?再怎麼樣也無計可施吧?」
認定「第八人」存在,備用消耗品減少的速度就合理了。
月火這麼說完,似乎就完全忘掉這件事了。
不要做得過火,也就是要妥善行事。
「…………」
當然不可能抗拒。
「不過,阿良良木學長其實也是這樣吧?因爲我和阿良良木學長……」神原看向自己綁繃帶的左手,再看向我還在解決中的影子。「知道怪異。我們知道什麼是不講理、不合理、沒道理。正因如此,我這次想站在月火妹妹那邊。站在想要否定怪異,爲現實犧牲的月火妹妹那邊。」
「問題在於以結果來說,將會欺騙月火妹妹。阿良良木學長,你會抗拒對妹妹說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