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體話 餘接‧人偶 017
《物語系列③ Final Season》 · 西尾維新 · 4008 字
最後再稍微說明一下北白蛇神社。
這裏原本是這座城鎮唯一的神社,維持周遭區域的靈力穩定。我這個外行人完全不知道也猜不透「靈力穩定」是什麼意思,總之目前明白那裏可以將怪異或妖怪之類的東西維持在「不失控」的狀態。
不過,北白蛇神社逐漸無法發揮這個功能。隨着時間流逝,該處不再被人們當成神社而信仰,建築物如同空殼,荒廢至極,反而成爲靈力的「氣袋」,等同於廢墟。我依照忍野的吩咐,首度造訪這座神社,造訪這座神社廢墟時,連鳥居都搖搖欲墜。
「不忍卒睹」就是在形容那種狀況。
而且在當時,別說可以維持靈力穩定,甚至成爲擾亂周邊靈力的髒東西聚集地。由於這座神社廢墟位於城鎮中樞,導致城鎮本身的靈力可能被擾亂。
之所以變成這樣,是因爲我影子裏的怪異──姬絲秀忒‧雅賽蘿拉莉昂‧刃下心造訪此地。
她似乎是從外國來的,所以算是來日?
別名怪異之王、怪異殺手,鐵血、熱血、冷血的吸血鬼來訪,大幅擾亂這座城鎮,如同亂流般擾亂。而且亂流的中心就是失去功能的神社廢墟。
忍野交付我的任務,就是封住這個亂象。我來到這座神社貼上一張符咒。現在回想起來,那張符咒真的過於神祕,根本令人摸不着頭緒。
從我的角度不知道那張符咒效果如何,但忍野說我防止了妖怪大戰爭。
不過,問題在於之後。
之後,化爲廢墟的這座神社重建了。身爲一介高中生的我,完全沒立場知道其中經過什麼樣的政治角力,總之神社重建了。
神社供奉了新的神。
原本預定任命忍擔任這裏的神,這應該也隱含要她負責任的意義吧,不過計劃在這時候出了差錯。後來我才知道,出差錯的原因大致在我身上。
實際上,取而代之的新神待在這座神社時,城市很和平。我是這麼認爲的。如果「和平」的意思是「完全沒發生事件」,那就確實和平。不過在這個月,這個神被某個騙徒害得迴歸爲人類。
只有建築物變得乾乾淨淨。
如今,我終於抵達這個再度變得空空如也的神地、再度變成空殼的神社。千辛萬苦登山之後終於抵達。
依照預定計劃,應該要抵達神社後方纔對,不過走在山林裏果然沒辦法筆直行進,我們從完全不同的角度登頂。
具體來說,是在神社側邊約九十度的位置登頂。
如果是普通的登山,這樣只能說毫無計劃可言,甚至是應該立刻下山的重大疏失,不過從這個角度抵達神社境內也有好處,就是可以從側面觀察神社。
「換句話說,鬼哥,他這麼做反倒是幫了我們一個忙,幫了大忙,甚至可以向正弦道謝。一旦變成可以不擇手段,臥煙小姐將會全面協助。如你所知,臥煙小姐的行事宗旨是維護業界的秩序,所以即使正弦不在網路內,臥煙小姐也不會原諒如此蠻橫的行徑。」
「即使汝這位大爺因而更加失去人類屬性,亦和吾無關,絲毫無關。」
「正弦定理……世間會說這種東西?聽起來挺帥氣的就是了……」
「神原不是姓臥煙,所以正弦應該不知道喔,只知道她左手是猴手。哎,不過……到頭來,斷絕關係的外甥女被綁架,臥煙小姐也不一定會生氣……」
知道了。
忍這麼說。
總之,拜託別說這是技能。
「……他那樣難道是在計算時間?香油錢箱裝滿紙人就算時間到……」
「…………」
「汝這位大爺。」
沒這種技能。
「鬼哥哥居然知道呢,挺敏銳的嘛。是的,那就是世間所說的正弦定理之一──摺紙時鐘。」
「一個人的話很快喔。剛纔花好幾個小時才攻頂,是因爲鬼哥扯後腿。」
「……我是這麼打算的。」
「在看哪裏啊?我在這裏!」
「話說在前面,比起被抓之三人,吾更重視汝這位大爺許多,而且不太希望汝這位大爺以人類身分過着人類該過之生活。」
手摺正弦這號人物,居然該遭天譴地坐在神社的香油錢箱上面,而且是盤腿而坐。不只如此,他還在摺紙人玩,絲毫不避諱。我雖然說他該遭天譴,不過神看到他這樣也可能佩服他的膽量,失去發動天譴的意願吧。他的調皮模樣令人不禁想放過他。
不,因爲語氣平淡所以不諷刺,但我覺得諷刺。
「那麼,我現在繞到原本預定的目的地──神社後面吧,然後找出應該在祠堂的三個女生,扛着她們使用『例外較多之規則』一溜煙逃走,這樣就行吧?」
「是喔……哎,說得也是。」
如果他愛打扮,那套像壽衣的服裝品味也太差了。不過比不上貝木的喪服。
我與斧乃木可以從映入眼中的光景理解狀況。
「嗯,對。」
不過聽她形容成「陽春」,我差點失去幹勁。
「不過,我現在的吸血鬼屬性,只限於鏡子照不出來吧……對喔,還有,只要想着羽川的胸部祈求治癒,回覆力也還不錯。」
手摺正弦。
備受她照顧的我講這種話或許才無情吧,不過這是我率直的感想。
我看向斧乃木。
「汝這位大爺化爲吸血鬼,吾亦不抗拒。如果是汝這位大爺自願,吾當然會極力陪伴,但要是汝做不到,吾亦不會堅持。若是汝這位大爺接下來爭取時間失敗,可能會被名爲正弦之傢伙殺害,吾將在這一瞬間吸汝這位大爺之血,即使強行架住亦要吸。吾會讓汝這位大爺化爲吸血鬼、化爲不死之身,打贏這場戰鬥。要由吸了汝這位大爺之血而提升威力之吾代打亦可。」
他繼續摺紙人。
「何況正弦特別愛打扮。」
「…………」
「咦,爲什麼?在這種狀況,非得從正弦那裏問出關人質的地方吧?」
「那就是……正弦?」
「哎,到時候我當然會在神社境內找看看,不過若是這種狀況,我覺得人質肯定不在這座神社,而是被關在其他地方……如果是這樣,我會從側邊帶着鬼哥飛走。」
是忍。
放進香油錢箱。
接二連三放進去。
「蠻橫不講理……」
「別這樣比喻。」
「……那麼,還是可以預設她們在祠堂裏吧。畢竟應該沒有其他地方可以安全隱藏三個年輕女孩。」
「不過正弦抓了神原駿河,她是臥煙小姐的可愛外甥女耶?」
「錯了。在這種狀況,代表正弦單方面開出條件卻說謊。這種違反規則的做法是專家的大忌,蠻橫不講理。」
反覆這樣的動作。
「快天亮是嗎……不過這樣或許對鬼哥比較好。畢竟夜晚在即將天亮的時候最黑,比起日本常說的『丑時三刻』,吸血鬼在這種時候或許更佔優勢。」
此時,影子裏傳來聲音。
「是喔……」
「妳在山中行軍,再度繞到神社後面,大概需要多少時間?」
人偶師的……專家?
怎麼回事?這時候應該說「想着斧乃木的胸部祈求治癒」比較好嗎?女生真難懂。也可能是男生太笨了。
斧乃木刻意沒說完,不過應該是這樣吧。臥煙小姐重視友情,不過她的重視程度太沉重了,隱約有種無機、無情的感覺。
我如此補充以防萬一,然後詢問:
以單位來衡量友情。
感覺藏在山上或草叢裏也可行,不過會有被蛇咬的危險,稱不上安全。
大概也有餘弦定理吧。
「……原來如此。哎,臥煙小姐應該會這麼做吧。不過……」
「嗯。」她點了點頭。「不過髮型和上次見到的時候不一樣。」
我走出草叢大喊。
我會想起妹妹的男朋友。
我覺得她在這個時間點講這種話真是不錯的威脅,也是一種激勵。這麼一來我賭氣也要講廢話爭取時間了。
我的夜視力,至少我現在的夜視力不是很好,視野在這樣的深夜不太清晰,不過我直到剛纔在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方行走,光是來到看得見天空,沒被樹木遮蔽的神社境內,我就明顯感覺看得很清楚。
「那麼,正弦不擅長的領域是什麼?」
既然她想說的是字面的意思,我覺得就這麼扯後腿也無妨,總之不提這個。
「…………」
「當然……慢着,就算要讓她們閉嘴,也不表示可以取她們的性命喔。」
「不過,要是三個女生不在祠堂裏就另當別論。如果得在神社境內找她們,就需要不少時間。以鬼哥的感覺,希望你先和正弦交談五分鐘,如果這五分鐘沒看到我像是火箭升空,沒看見從地面飛向天空的反向流星,就代表她們不在神社裏。」
「我不太想承認這是高貴的吸血鬼力量……說得也是。不過說來諷刺,愈是這樣提升不死屬性,愈會成爲正弦擅長的領域。」
這麼說來,忍野曾經在進行和神有關的儀式時穿神主的服裝,或許正弦那樣也是相同的意思。畢竟這裏是神社,不過在這種狀況,如果是我穿壽衣過來還可以理解,但爲什麼是正弦穿?
什麼叫做「講廢話的技能」?
「那個傢伙總是那身打扮?」
「也可以說是扯裙子。正如字面的意思。」
我如此點頭示意。
「天曉得,果然是單純的暴力吧。使用神祕力量的人,其實意外不擅長應付單純的力量。好啦,鬼哥,雖說夜晚在即將天亮的時候最黑,但是既然看不見那個摺紙時鐘的極限,最好還是趕快行動。既然不採用我剛纔那幾個提議,你打算用那個陽春的誘餌作戰對吧?」
我還沒這樣吐槽,斧乃木就消失在樹叢裏,這麼一來我也沒辦法繼續偷偷摸摸,必須出現在那個人面前,方便斧乃木在祠堂找人。
肌膚白到像是生病,穿着用色質樸、設計質樸的服裝。如果將貝木穿的黑色西裝形容成喪服,正弦的服裝就像是死人的壽衣。
這是男人一輩子都想說一次的臺詞。
我至今和很多人講廢話或閒聊至今,所以就和那個專家暢談一下吧。
「嗯,正弦也明白這一點,所以肯定不會冒犯臥煙小姐的主義,肯定不會惹火她。」
斧乃木說得很諷刺。
「……不。」斧乃木說。「記得他的服裝應該更時尚……不過服裝也和髮型一樣,沒人會一直維持相同的品味。」
雖然不會冷漠,卻隱約缺乏溫度。
「…………」
「你的妹妹們以及神原小姐,我基本上都是第一次見面,她們被我扛起來的時候可能會抵抗,我在這種狀況可以讓她們閉嘴嗎?」
不過,這座北白蛇神社現在再度沒有神了。
「說得也是。那麼鬼哥,作戰開始。鬼哥努力發揮講廢話的技能,吸引正弦的注意力五分鐘吧。」
「原來如此。」
所以斧乃木也感到納悶吧?
話說雖然意外……或者只是我完全沒想像過,不過手摺正弦是外表年輕,線條柔和的男性。
「也就是蠟燭快燒完的時候燒得最旺。」
折出下半身的褲裙之後就連結起來,放進香油錢箱。
「居然說我扯後腿……」
如果只說年齡,我一直以爲他和影縫或忍野差不多大,套用現代的說法就是三十前後,但他肯定更年輕。
「……從這裏看不出那個香油錢箱多久會滿……不過應該可以認定時間什麼時候結束也不奇怪吧。剛纔登山花太久時間,現在快天亮了,應該沒什麼時間在這裏繼續觀察與考察。」
我不知道這是在做什麼,不過即使神不發動天譴,這座神社現在的管理員應該也會生氣。
正弦在摺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