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終物語〈下〉

第六話 黑儀‧約會

《物語系列③ Final Season》 · 西尾維新 · 4.9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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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

我愛戰場原黑儀。我毫不害臊就敢這麼說。問我爲何敢這麼說?因爲這是事實。無須其他話語,也無須其他道理。詳細說明只會讓我覺得荒謬,我的心意就是如此明確。

不過,這種個性的我居然會將別人放在自己內心這麼重要的位置,我一年前完全沒想過這種事。比起吸血鬼的存在,比起地獄的存在,我更難以相信這種事吧。進一步來說,這或許是難以原諒的事。

我居然會愛上某人,這種事聽起來比都市傳說還要假。

我害怕喜歡上某人,害怕愛上某人。

如果不怕招致誤解,我可以說我甚至避諱遭遇這種事態。

至今我依然不擅長建立人際關係,但如果這種個性令我選擇刻意迴避他人,那我可以說自己到現在表現得還挺不錯的。

那麼,我爲什麼像這樣沒膽去愛別人呢?簡單來說,應該是因爲我寵愛自己。我害怕失去這個可愛的我。

害怕改變。害怕被改變。

我想應該是這麼回事。

話說在前面,這個想法本身至今也沒什麼變。

我知道,人與人的交集就是這麼回事。愛上某人與憎恨某人差不多,都是這麼一回事。

到頭來,必須拋棄寵愛自己的情感,才能去愛自己以外的某人。

關於這一點,或許反倒是戰場原黑儀比我更加認同吧。

而且,我認爲這樣就好。

她的愛情如果只留給自己,大概太沉重了。

分一半給我剛剛好。

有人說過,如果沒有一個人獨力扛起來的意願,那麼即使兩個人協力也扛不起來。她的愛情肯定應該像這樣分享吧。

我如此想像時驚覺一件事。

我愛戰場原黑儀。我毫不害臊就敢這麼說。

不過相對的,我或許從某個時候,失去了寵愛自己的情感。

我後來得知,這時的戰場原自認是以忠犬八公的心態在等我,不過就我看來簡直是野盜的埋伏。之所以這麼說,也是因爲她雙眼隱含的光芒,從任何角度看都不是『阿良良木,你辛苦了!』而是『你這小子有膽回來了?』般目光炯炯。我在自家門前卻步也算是在所難免。

在說什麼都沒用的時候,人應該保持沉默。

「戰……戰場原小姐,妳是不是沒抓到自己的角色個性啊?」

002

然後,戰場原以和視線差不多的嚴肅語氣,或是以她昔日的標準語氣,和音調或重音無緣的平淡語氣開口。

此時,她終於出言慰勞。

「給我一起去約會」?

「我們去約會。」

也就是我因爲生前的所作所爲而下地獄,緊接着多虧平常的所作所爲而成功復活的日子。進一步來說,是我以癱軟無力的身心狀態(我妹火憐大概會斷言這是最佳的身心狀態)接受第一志願學校的考試,完成「總之答案卷全寫滿了!」這個目標當天的傍晚。繼三年前報考直江津高中之後的這場「大考」令我精疲力盡,不禁心想與其落得這種下場不如再下地獄一次,拖着狼狽的身體返家一看,在阿良良木家門前等我的是戰場原黑儀。

戰場原隨口回到正題。

不過,戰場原似乎也不是完全忘記我在考大學。

「太重了太重了太重了太重了太重了!」

「…………」

既然這樣,我這時候也只能堅守「看」的立場吧。

依照我的記憶,後續的這句話或許也是完美重現。

天底下有這種單方面的心電感應嗎?

「…………」

「這臺詞真沉重……」

回想起來,這一年左右的時間,戰場原和羽川一起陪我溫習功課……追根究柢,將「能畢業就好」這句話掛在嘴邊的我,考大學的動機有九成是「想和女友戰場原上同一所大學」,所以基於這層意義,也可以說我多虧她才得以報考,我不可能不給她好臉色看。

「…………」

「學校在第三學期也幾乎沒課,所以時間轉眼即逝。俗話說得好,一月離、二月逃、三月去。」

「居然提到女兒,妳這個問題好沉重。」

「記得是恣意揮動釘書機與美工刀的冰山美人?」

我的女友。

「阿良良木,全力活用明天這一天,進行半年份的約會吧。聽得懂我在說什麼嗎?」

「要是回頭重現那麼久之前的個性,剛考完試的我,就非得從現在開始進行考前猜題,應付妳這個難關了……」

這部分我很少參戰所以不知道,但我聽說副音軌沒什麼在講解動畫本身……

與其說氣氛,應該說寒氣。

「真的很沉重耶……」

「阿良良木,我們的畢業典禮就在後天喔。」戰場原說。「換句話說,這樣下去的話,我們幾乎沒約會多少次,就要結束繽紛的高中生活了。這樣不是很悲哀嗎?」

「不要以落榜爲前提講下去好嗎?妳這樣不是慰勞,是安慰。不要埋安慰的伏筆。我什麼都還沒說吧?在結果出來之前還沒結束吧?」

爲什麼我沒講她也知道?

看來戰場原內心已經完全決定該走的方向,無論我說什麼都不可能變更路線。

「首先阿良良木,你辛苦了。」

「不對。不是這樣。」

而且可以的話,我現在希望妳講解的是我剛纔考試的答案……但我在這種氣氛實在說不出這種話。

「不不不,我不是在講生男生女的喜好……」

「不,很遺憾,完全聽不懂……」

戰場原黑儀這麼說。

「第三學期確實一轉眼就結束了。」

怎麼回事?雖然我還沒說,但她從別處打聽到早上我下地獄的事件嗎……難道臥煙在推特發文(感覺有可能)?我不能讓她擔心,應該說這件事單純會惹她生氣,所以我決定考完再說,沒在早上那時候說……不過以女友立場來看,男友下地獄應該是相當震驚的消息,我可以理解她表情爲何這麼嚴肅。

「你的戰鬥到此爲止。」

阿良良木小弟常保新奇的反應。

女生之間的友情不應該用這種方式發揮!

「我是什麼樣的傢伙?」

有戲分的配角與沒戲分的主角,哪一種比較好?

講得好像斧乃木。

順帶一提,我這天並不是第一次見到戰場原。早上也共同行動過一次。應該說爲了避免我被捲入無謂的麻煩事,她如同隨扈形影不離送我到報考的學校。在路上,她的右手總是插在口袋,我很希望絕對不是因爲她隨身藏着武器……而且到頭來,她還沒來保護我之前,我就已經被臥煙切片,被捲入這個千載難逢的麻煩事了,但是不知道是否多虧戰場原送我,我在路上沒被捲入其他的麻煩事,如前面所說,得以寫滿答案卷。

「…………」

那我身爲人類,應該等同於已經死亡吧。

「順便問一下吧,妳想取什麼名字?」

「翼。」

「我們雖然在交往,卻很少做情侶會做的事,就這樣從高中畢業。我要怎麼對將來的女兒講這種事?」

雖說已經三月,但還是很冷……

如果答案是否定的……

「哪……哪裏不對?」

剛纔提到,因爲當家教等因素,所以無論在學校還是家裏,我們在相同場所共處的時間很長,卻完全沒有去哪裏遊玩或旅行。

不過以那孩子的狀況,她就算有戲分也會失去自己的角色設定,算是很罕見的配角……

她這麼說。

考完試完全不留空檔就提出這個要求,她的敏捷度堪稱和改頭換面之前完全沒變。是的,從去年五月開始交往到現在,雖然因爲當家教等因素,所以共處的時間很多,不過老實說,我與戰場原只進行過幾次像樣的約會。而且大都是第一學期的事,具體來說,我正式開始準備考大學之後,連一次都沒約會過。第二學期之後,我們這對高中情侶的交往形式要說相當節慾也不爲過。

「我連名字都想好了。」

「明天。」

「所以……」

我的立場是考生,戰場原的立場是要教導這個不成材的男友兼學生,所以彼此忍耐至今。除此之外,第二學期後半還有千石的事件,我與戰場原的生命都面臨極度危險,無法奢求約會的狀況持續了很久。

「那我就講解給你聽吧。像是副音軌那樣。」

羽川也肯定會說太沉重了!

所以即使再怎麼疲累,精神再怎麼耗盡,我回家想做的第一件事也是要打電話給戰場原。豈知她如同先下手爲強,如同搶得先機般站在我家門前。

不過這麼一來,即使是我疲累的思考能力也終於看出端倪了。原來如此,是這麼一回事啊。

我下定決心,抱持「還有一場仗要打……」的志氣,一邊慎重擬定名爲「解釋」的謝罪一邊走過去。

「啊,你在想『我討厭紀念日』對吧?」

這也意味着她是聊再久也聊不膩的對象,原本應該歡迎這種事,不過在局面如此緊繃的狀況,這將成爲引發意外的負面因子。

這樣的我真可愛。

她堅持這麼說。

雖說是男女朋友,卻遲遲沒能心有靈犀。若要把戰場原當成建立搭檔關係的對象,難度還是很高。

「所以阿良良木,我希望這半年來一直自制的約會活動可以重新開始。我要用光累積的點數。好巧不巧明天是三月十四日,是白色情人節。是最適合約會的紀念日。」

「給我一起去約會。」

「俗話說得好,四月奔、五月GO、六月往、七月失、八月快、九月驅、十月快走、十一月縱走、十二月師走。」

這是單純的威脅吧?

想說這個異狀(在我討厭的騙徒協助之下)終於解決沒多久,我的身體就逕自開始吸血鬼化……麻煩事接踵而來,準備考大學的期間完全沒有喘息的餘地。

昔日因爲沒有體重的煩惱而受盡折磨的她,意外說出這種重量級的話語。

雖說重複,但語氣變了。變得更強硬。即使是在改頭換面之前,真的是恣意揮動釘書機與美工刀,在這個年代可能要稍微管制的角色個性,都不會使用如此暴虐的語氣。

「我們去約會。」

「直到今天都那麼努力,就算沒獲得相應的結果,也沒什麼好丟臉的,你已經盡力而爲了。」

我提到考試的話題,所以滿腦子認定戰場原會在這時候問「啊啊,話說考得怎麼樣?有把握嗎?」這種問題,事到如今我給她消極的回答也沒用,所以我會回答「盡力而爲了」並且向她道謝……我像這樣在心中模擬後續進展,但是對話方向沒照我的計劃走。

我是否能夠像是愛她一樣愛我自己?

「哎,聽妳這麼說就……」

戰場原說「明天」。

雖說慰勞,但聽起來無論如何都有挖苦的感覺,總覺得像是在生氣……

戰場原絕對不是語出驚人,反倒是直接對我提出極爲正當的要求。

我臉紅心跳地回應。

我的這句吐槽,也就是將女友莫名其妙的發言當成搞笑收下,對她這番語氣展現的貼心被她斷然無視,迴歸於無。

「沒有啦,畢竟好久沒有這種正常戲分,所以我忘了自己的角色設定。」

戰場原如同不知道我剛考完試,重複這麼說。

不對,以這句話開場有點唐突過頭,或許各位聽不懂她在說什麼,所以我補充一點詳細的說明吧。

「哎呀?阿良良木比較喜歡男生?」

這天是三月十三日。

是的,在六月,第一次和戰場原約會的那時候,她也是像這樣邀我……

「不,已經結束了。」

「等一下,十二月太奸詐了吧!」【注:日文漢字的「師走」是十二月的別名。】

這方面的品味是她專屬的。

「阿良良木,明天要一口氣進行這半年份的約會,也就是精華版。要進行我們高中生活的總集篇。」

「居然說總集篇……」

不存在的東西要怎麼剪精華?我難免這麼想,但也知道她想做什麼。

簡單來說,正因爲現在考完試,所以想進行一直剋制至今的約會,既然這樣就做好萬全準備,選在明天的白色情人節約會吧。這就是她的意思吧。

「阿良良木,我已經掌握證據了。」

「咦?」

我這裏的「咦?」不是在問「妳說的『證據』究竟是什麼」,而是「這個說法究竟是什麼意思」,但戰場原似乎解釋爲前者。

「看來你的身體復原了。」

她說明剛纔那句話的意思。

「……?啊啊,不……」

一瞬間,我聽不太懂「復原」的意思,但終究很快就知道,她在說我因爲下了一次地獄回覆爲人類,原本不可逆的吸血鬼化體質順利復原。

發生在我自己身體的事,我當然知道。

可是,戰場原爲什麼知道?

「因爲,我送你去大學的途中,道路轉角的鏡子確實照出你的身影。」

這傢伙真機靈。

我想晚一點再說明所以隱瞞至今,但戰場原似乎也認爲我即將應考的那時候不應該講這件事,所以保持沉默沒問。我們彼此意外都是很貼心的類型。

「換句話說,包括考試與體質,你掛念的事情都結束了吧?都完結了吧?那肯定沒理由猶豫和我約會。若要解除『絕約會』的狀態就要趁現在。」

「『絕約會』的狀態……」

這麼拗口的自創詞,她居然講得這麼順。

「沒事。我只是在想,這件事到哪個部分還在臥煙小姐的掌握之中。我和臥煙小姐幾乎只透過姐姐來往,所以老實說,我不知道那個人多麼老謀深算……或許連鬼哥帶小八回來都在她預料之中,她只是假裝嚇到而已。」

姬絲秀忒‧雅賽蘿拉莉昂‧刃下心的事。

「所以,大概是從大清早到傍晚。放心,所有計劃都存在這裏了。」

問題並不是在於有沒有猶豫的理由。我也很想和戰場原約會。我身爲健全的高中生一直剋制至今。真要說的話,我甚至想要現在就從這裏出發去約會。

「唔~~不過別人受驚的樣子,基本上光看就很好玩吧?」

甚至不在地獄。

「戰場原,我知道了。與其說是總集篇,不如說是總結。就徹底利用明天一整天的時間,進行半年份的約會吧。」

「嗯?鬼哥哥,簡稱鬼哥,你怎麼了?一直盯着我的臉。我臉上憑附了什麼東西嗎?因爲我是憑喪神。」

「刃下心大人正在你的影子裏洗耳恭聽嗎?」

原來如此。看到他人受驚的樣子,內心確實很痛快。

我不以爲意地詢問。

但就算露出傷腦筋的表情,她肯定也覺得很好玩吧。

「因爲,明天不是白色情人節嗎?」

是的,按照預定計劃行動。

「要是不約會,我就當場咬斷舌頭。」

就算她面無表情用死板語氣這麼說,也完全沒有正經感,而且她講出音近的「卍字固」基本上就不正經了,就算不是這樣,她到頭來也完全在說謊,但我當成沒聽到,先簡短整理出可以提到的部分,向斧乃木說明今天早上造訪北白蛇神社之後的一連串冒險經過。原本擔心突然全部說明會說太久,但是整理之後就發現事情本身意外地很快就說完了。

「我總是很正經喔,沒講過正經事以外的事。大家都說我正經到卍字固的程度喔。」

明明不只是面無表情,根本是死後僵直。這孩子真令人傷腦筋。

「愛卿辛苦了。」

而且斧乃木的反應很平淡。

「慢着,爲什麼預設要當個跟屁蟲?妳究竟是什麼立場啊?」

「居然叫八九寺『小八』……」

一旦下定這種決心,我也不能遲遲不做判斷。必須當個男人中的男人回應她的心意。

「…………」

「是喔~~」

「嗯?火藥味?」

我該掛念的事情其實依然比比皆是,此外,如同直到回家都算遠足,直到考試結果出來都放不下考生心態。既然身分還是高中生,就要做高中生該做的事。我想好好珍惜自己這樣的心態。

而且現在的我有很多事該對斧乃木說。劈頭就報告明天決定約會也很奇怪。

也必須前進。

影縫的事。

我下定決心說。在斧乃木說太多好笑的笑話之前說。

「有個怪女生在家門口等鬼哥,所以我扔着不管,不過那是怎麼回事?」聽到她這麼問,我據實回答。不過影縫將她留在這個家,應該是要她負責擔任我的貼身護衛纔對,既然家門口有怪女生就不應該扔着不管吧?

我不太懂「火藥味」這個詞的正確意思(火藥是什麼味道?),但好歹知道不是什麼正面的意思。斧乃木面無表情,也就是無法從表情解讀內心,所以和她對話必須具備高度的溝通技能。

「…………」

掃興到令我差點崩潰跪倒。

「哎,以鬼哥的立場大概有各種想法,也有種得救的感覺吧……但如果堅持要我說感想,這個嘛,我個人只覺得有種火藥味。」

我如此推測斧乃木的內心,但這個推測完全落空。

必須畢業。

若她真的這樣邀我,我或許會要求今天終究讓我好好休息(我不只是精疲力盡,現在又完全缺乏吸血鬼性質,也就是體力回覆的速度明顯下降……更正,是回到正常水準),但如果是明天,也就是讓我休息一晚,老實說,無論是多遠的地方我都想去。

指數筆直下墜……

「坦白說,現在副音軌的數量反而比較多了。」

003

「斧乃木小妹,我要講一些正經事,可以嗎?」

即使不可能消除所有的擔憂,但因應明天的約會,還是應該先把能完成的事情完成吧。

拜託,不要在我不知道的地方玩得這麼開心。

戰場原似乎終於想起適當的語氣,重新這麼說。不,這種語氣絕對不適當,但我回想起剛交往的那時候,心情指數爬得挺高的。

「而且到頭來,我不相信『地獄』這種概念……或許只是鬼哥臨死之前看見的幻覺吧?」

原來如此,我與她都不能永遠待在相同的位置。

「收到收到……阿良良木收到了。話說回來,妳明晚有什麼事?」

總之既然這樣,我明晚之後也按照預定計劃行動吧。

「不過對我來說,另一件事才重要。」

以及……「她」的事。

戰場原說着輕敲自己的太陽穴周邊。這個動作看起來很聰明,但是說到戰場原的約會計劃,我不免難掩一絲不安。

不,這時候講這種事也沒用。

明明不會露出正經表情或笑容。

「關於姬絲秀忒‧雅賽蘿拉莉昂‧刃下心完全復活的事,可以詳細說明給我聽嗎?」斧乃木說。「這件事直接關係到我的安危。」

這也是沉重到不知該如何接受的回應。

即使我自己感覺真的是長達兩千年的旅程,但實際上是一瞬間發生的事,所以告訴他人的時候或許就是這麼短吧。花費的心思並非絕對和時間成正比。

不過……若問我掛念的事情是否結束,這兩件事確實已經結束……

如果對方是囂張跋扈的式神女童更不用說。

「慢着慢着,正弦是製作妳的其中一人,妳聽完他的事情毫無感覺嗎?他還要我代爲向妳問好耶?」

因爲在第一次約會的時候,就演變成天大的狀況……雖然這麼說,但要求變更現有計劃也會糟蹋她的心意,令我過意不去,那我只能期待她在這方面也變得「可愛」了。

「要是妳咬斷舌頭,事情應該沒這麼簡單吧……」

雖然開始覺得可怕……但這孩子爲什麼要故意講得令我害怕?嚇我有什麼好玩的?

而且,影縫現在下落不明。

我目送戰場原離開,得意洋洋地進入阿良良木家,慢吞吞回到自己二樓的臥室,在房內等我的是同居人,現在借住阿良良木家的式神女童──斧乃木餘接。

「幻覺?所謂的『瀕死體驗』嗎?可是……」

「妳個性太惡劣了吧?不誰胡鬧,我會生氣喔。」

「沒有啦,那個……」

「我一直以爲那傢伙是剩下渣滓的幼女,所以老是惡言相向,但她既然成爲完整形態,我的態度就必須一百八十度大轉變。鬼哥,可以教我敬語嗎?」

「所以阿良良木,和我約會吧。」

斧乃木切換話題。確實如她所說吧。既然斧乃木的「製作者」之一──正弦的事情已經說完,同樣是「製作者」之一,又是她這個式神的主人──影縫的事情,我也非說明不可。

「…………」

「別這樣。不準坦白說。」

只是即使如此,身爲當事人的我,覺得斧乃木應該要知道關於正弦的那些祕密……好啦,這下子怎麼辦?

「啊,對不起,一整天的話不太行。我晚上有事。」

「…………」

不過,要從哪裏又如何說起呢……臥煙看起來沒刻意要我保密,正弦甚至拜託我代爲道歉……要是我在這時候對斧乃木一五一十說出今天早上體驗的地獄巡禮,不會妨礙到臥煙現在擬定的計劃嗎?我內心某處殘留這樣的不安。

妳們都被副音軌影響太深了吧?

「所以晚上要和爸爸共進晚餐……」

「總之,反過來說,想到或許總有一天還見得到正弦,我也不會明顯感到抗拒啦。所以關於你告訴我這件事,我就說聲謝謝吧。」

「約會?明天?喂喂喂,這種事拜託早點說,太突然了啦。我這邊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喔。不過沒辦法,畢竟是爲了鬼哥哥,我會勉強把時間空出來。」

「別人生氣的時候,是最好玩的時候。心情會亢奮。像是被說教的時候,表面上會裝出正經的表情,內心卻是在想『唔哇,這個人在生氣耶~~失去理性了耶~~』露出笑容對吧?」

既然這樣,心情應該很難放得開吧……

「…………」

「你再也沒辦法和我舌吻喔。」

「向布偶計較值不值得?這樣不太對吧?我也只有『放任鬼哥在外面逍遙,結果這傢伙居然又被捲進麻煩事』這種感想。」

戰場原說出如今衆人皆知的事。

靈感來自『初約會』嗎?

「天底下沒有比妳更值得生氣的對象!」

用不着空出時間,到頭來,她這副模樣看起來根本是世界最閒的女童。

不值得跟這種聽衆聊冒險過程。

「或者是……臥煙小姐讓你看見的幻覺。多想幾種可能性之後,有沒有開始覺得可怕了?」

她說我討厭紀念日,我也真的很討厭,不過只有明天不能講這種話。這恐怕是高中生涯最後一次約會,就容我好好表現出高中生應有的樣子吧。

她這個人偶,明明以「妹妹的布偶」這個設定待在我家,最近卻相當大方到處跑,今天也自由地在我房間,在我牀上,看着我買的漫畫(還比我先看)悠哉打發時間。

我垂頭喪氣。

她接着這麼說。

臥煙的事。

「這是哪門子的特別緻謝?」

八九寺的事。

不過如果是以前,她威脅咬斷的會是我的舌頭,這麼想就覺得戰場原黑儀現在真的變可愛了。不過個性應該也不是單純變得圓融吧。

「沒什麼感覺。我說過吧?別對我要求這種人類的情感。無論那傢伙原本就是死的,或是就某方面來說是不死之身,或是他在現世是個活人偶,我至今所作所爲的,意義也不會改變。」斧乃木聳肩說。「對鬼哥的意義不會改變。」

「這樣啊……總之,既然妳願意說聲謝謝,我也算是得到回報了。」

「『洗耳恭聽』的用法錯了。」

看來她真的不知道敬語的用法。

她大概在問忍是不是在影子裏。總之只要聽得懂意思,就不用計較言語上的細微差異。

已經不是考生的我這麼認爲。

「不,她不在喔。」

我回答。

雖然想過可以再稍微嚇她一下,但是過於壞心眼也只是浪費時間。

「忍和八九寺一起待在臥煙小姐那裏,要爲今後的事情進行Meeting,也可以說是Discussion……」

「或是Destination。」

「不要連普通英文名詞的意思都搞錯。會搞錯的麻煩僅止於敬語就好。」

「別說搞錯意思,我本來就完全不知道Destination是什麼意思。是『命運』之類的意思嗎?」

「那是Destiny」

Distination。

意思是「目的地」。

爲了考大學而吸收的這種知識,要是能用在實際生活的某處該有多好……我確實這麼想過,不過出乎意料真的有地方可用。

「剛纔說到『今後的事情』也令我在意。鬼哥明明好不容易回覆爲平凡的男生,怎麼回事?今後還打算做某些事嗎?即使逃不出臥煙小姐的手掌心?」

「不,關於這件事,我自認還沒給個明確的回應……」

只是我認爲也不能若無其事堅持置身事外。

無論接下來要做什麼,在處理八九寺與忍的事情時,都得藉助臥煙的能力。

只借不還的方法論,在臥煙身上不成立。既然有借,能還多少就要還多少。

「沒有想做的事,或是想要的東西嗎?」

「要求三倍回禮,確實可以說是女生會有的作風。」

「不過,我現在肩負的任務是監視鬼哥……在任務解除之前不能離開。換句話說,如果姐姐就這樣沒回來,鬼哥和我將會打交道一輩子。」

影縫餘弦,以及忍野咩咩。

「實際上,具體來說是怎樣?大清早進行盛大地獄巡禮的鬼哥,應該是以相當差的身心狀況應考吧?」

「哈根達斯直營店要收掉真是匪夷所思吧?雖然杯裝的也很棒,但是那麼好喫的甜筒究竟要去哪裏才喫得到?」

「…………」

拜託別在意我的將來好嗎?

「『不是無所不知』纔對。」

嚴格來說,我很希望這是溫馨的橋段……不過老實說,我不知道能對戰場原規劃的約會抱持多少期待。

「但如果無論如何都堅持的話,明天的約會我並不是不能撥空一起去。」

「真的是零嗎?你試算過嗎?」

「是喔……」

「我不否認,不過關於這方面,應該說我光是能參加考試就是僥倖吧……」

「…………」

原本應該對戰場原或羽川說的這句話,不知爲何變成對斧乃木說。總之,斧乃木這個同居人確實挺擔心我這個考生,向她表示謝意絕對沒錯。

「啊啊,不是無所不跑的那個女生。」

每個傢伙都這樣。

「泥巴摔角就某方面來說也很有趣就是了。放榜是在畢業典禮之後?還是之前?」

我爲什麼對人偶費心是難解之謎,不過關於影縫的事,我也不能漠不關心,甚至可以說是我目前最關心的事。

「……當然,以我的立場,我原本也不想勞煩妳就是了。」

慢着,不準企圖就此結束話題。

「她說因爲是白色情人節?你把這個藉口照單全收?」

「那是妳的喜好。」

知道忍不在現場的瞬間,妳也變得太冷漠了吧?話說在前面,全盛時期的那傢伙只要有心,可以像是瞬間移動一樣,眨眼之間前往全世界任何地方耶?

斧乃木轉身做出喫驚般的動作,但是面無表情。這幅光景真是另類。

感覺真的在和妹妹說話……

爲什麼明明可以做出這麼好的肢體動作,卻只有臉上一直沒表情?撲克臉也要有個限度纔對。

但是用不着試算也明顯是零。

她說完再度準備回頭看漫畫。

那麼,什麼事情會讓她認真起來?

「該怎麼說……動不動就摩拳擦掌去做奇怪事情的人,在旁人眼中不是很有趣嗎?『這件事或許讓你認真起來了,但是對我來說怎樣都無所謂耶?』的狀況最令我亢奮。」

因爲戰場原到頭來,完全沒問我的考試好壞就離開了。不知道是否該解釋爲她相信我。

「話說鬼哥,話說回來鬼哥,考大學整體來說究竟考得怎樣?我還算是相當爲你擔心的。」

「我想,妳現在這個角色設定,基本上肯定受到我妹的影響,所以不能連着一起罵……」

「總之,戰場原與羽川教我功課,我在極爲得天獨厚的這種環境用功,要是完全沒成果也太遜了……我自認努力到不讓她們丟臉滾泥巴的程度。」

「那個……」

這也是爲了我的未來。

也因爲這樣,所以我想要用心準備回禮……這下子怎麼辦?

「原來妳會擔心啊……我很在意妳爲什麼講話這麼高姿態,不過,很高興妳願意關心我。」

不過,擁有那種個性的傢伙又多一個,這種現狀與其說難受應該說難過……我這個做哥哥的不知道是哪裏教育失當,才培養出那樣的妹妹。

「到時候……」不過當事人斧乃木面不改色,以平淡語氣回應。「只能一直住在這個家吧。說來當然,如果鬼哥結婚外出成家,我就會跟着一起走。」

「記得送糖果或是棉花糖就好?」

「我只是依照姐姐吩咐的戰鬥機器喔。這部分鬼哥應該徹底體驗過吧?」

或許我應該更早爲白色情人節做準備,但畢竟要求我專心準備考試的人就是戰場原……暑假之後就解脫的那傢伙,這幾個月也相當壓抑吧。

「總之盡力而爲了。受妳照顧了,謝謝。」

「…………」

「居然講得像是考個意思而已……考試也不是免費,別爲爸爸媽媽添太多麻煩喔。」

「之後。」

「咦~~因爲別人的約會超好笑吧?天底下最蠢的事就是別人的戀愛。」

「鬼哥剛纔的問題,就像是在問馬克杯比較喜歡被倒入紅茶還是咖啡。」

斧乃木一邊看漫劃一邊說。

「送我冰淇淋就好喔。」

「那個人又不是尋人專家……總之,我不想千涉鬼哥的想法。」斧乃木接着說。「順帶一提,說到姐姐,我推測她是進行武者修行之旅。」

「沒有沒有。」

真讓我費心……

回想起來才短短一個月,這利率還真高,不過既然是法則,我也不能刻意違抗……我沒這種骨氣。不過這麼一來,就代表我在明天之前得買禮物準備?

「說到忍野哥哥,他單純只是一如往常四處流浪吧?我是這麼認爲的。」

「可是斧乃木小妹,如果影縫小姐就這樣沒回來,就這樣沒來接妳,妳要怎麼辦?」

「不用客氣。嗯,那麼事不宜遲,開始對答案吧。出了什麼題目?你說說看吧?我幫你驗算。」

斧乃木遲遲沒問影縫的事,所以我不得已戰戰兢兢主動提到她的名字。

「我認爲最好儘早開始爲明年做準備喔。」

「不要講得好像早就知道好嗎……」

「『沒有』說一次就好。」

「或許會對冰品有所堅持喔。要嚴格區別乳酸冰與牛奶冰。」

「不,這不是藉口吧?是真心話中的真心話吧?」

「說得也是。真可憐,牀在這種時候被我佔領了。」

「不準擬定這種天大的生涯規劃。什麼叫做『說來當然』?」

「若要去買回禮,因爲明天約上午見面,這麼一來只能今天去買……但我終究累了,好想休息。」

「三倍回禮?啊啊,這麼說來是有這種習慣。」

還是期待影縫能夠儘早回來吧……說得也是,果然不能永遠維持現狀。

「不用堅持一定要買糖果零食之類的吧?又不是萬聖節。」

處事不驚也要有個限度。

我希望戰場原並不是基於這個意圖,纔將約會日期設定爲明天……

「我是自由的。話說在前面,我沒姐姐的指示就做不了任何事,所以無論今後要做什麼,我也幫不上鬼哥的忙,做好心理準備喔。」

「我的感覺也和妳完全一樣……我們個性真合。」

「喂喂喂,就算你不敢領教,我也會爲難的。被賦予這個任務,頭大的是我纔對。感覺好像被關進猛獸的籠子。」

「影縫小姐把妳交給我保管到現在,我開始認爲應該儘快讓妳遠離我的妹妹了……斧乃木小妹,順便問一下,什麼事情會讓妳認真起來?」

「不準以我明年也要考大學爲前提!」

「一輩子……」

「妳終於站在家長的立場忠告我了?別這樣好嗎?不過,雖然聽起來像是說大話,但我自認相當有自信喔。數學以外的科目也考得還不錯……」

「聽妳這麼說確實沒錯,可是……」

我知道妳想表達的意思,卻覺得有點莫名其妙。

這個問題就某方面來說很殘酷,我這麼問也於心不忍,但我遲早要問。

我對紀念日本身沒興趣,所以不清楚白色情人節的細節。不過我上個月確實收到戰場原的真心話……更正,真心巧克力。

「這樣就沒誠意了吧?禮物還是得自己選才行。」

不過,我想趁現在確認一件事。想在這裏確認她的意願,如果人偶沒有自己的意願,那就是確認她的功能。

無須強調也確實是這樣沒錯,但妳爲什麼要故意講得這麼討人厭……

說來抱歉,關於專業知識就算了,但是妳的學力,我想應該正如外表只有十二歲的水準。

妳太不會譬喻了吧?

「……而且,還有影縫小姐的事情。」

三倍回禮。

「我可以用蠻力驅離,所以沒問題……怎麼辦?不然拜託妹妹幫我買?」

她絕對做不到吧?

「嗯。那麼早點約會或許是不錯的方案。要是其中一人落榜,果然不方便去約會吧。」

雖然兩人都有這種傾向,但尤其是斧乃木的擁有者,也就是我的小隻妹的狀況,堪稱一天比一天惡化。

「『說來愕然』比較好嗎?」

影縫身爲專家,身爲不死怪異的專業人士,在消滅不死怪異的時候總是嚴肅以對,斧乃木也和她共同行動,所以我不禁差點認定斧乃木也同樣和不死怪異誓不兩立。不過考量到她自己就是不死怪異,很難想像這是她的動力來源。

「無論如何,我這次會貫徹袖手旁觀的立場,鬼哥,你就儘管起舞吧。不過是在臥煙小姐手上起舞,還是在其他人的手上起舞,那就不一定了。」

他們現在在哪裏?

聽她重新這麼問,我一瞬間感到不安。這是數學愛好者的悲哀習性。

「不,現在早就不是能夠這麼悠哉的階段了吧……因爲就算像這樣用盡手段依然找不到他耶?連那個羽川都找不到耶?」

「爲什麼妳不惜這樣也要跟着別人去約會?不準妨礙別人談戀愛。這是久違的溫馨橋段。」

「當天考的題目要當天對答案,不然記不住喔。」

「慢着,我上個月沒收到妳的巧克力。零的三倍還是零。」

「我哪知道……國外嗎?」

不過回想起來,萬聖節也是不知何時就普及的。和我不一樣,重視這種儀式型紀念日的忍野那種人或許會很高興。

總之,找斧乃木商量也得不出什麼建設性的結論,所以我開始思考要怎麼趕她下牀,思考要用相撲四十八絕招中的哪一招摔飛她,然而在這個時候,她突然趴倒。

放開看漫畫的手,像是電池沒電驟然脫力,大字形趴在牀上。

這種趴倒的方式,簡直像是被看不見的敵人狠狠一招命中下巴。雖然我剛纔想用相撲決勝負,但斧乃木難道是和看不見的敵人打拳擊?

當然不是這麼回事。

她是式神怪異,感官比普通人(也就是現在的我)敏銳數百倍,所以比我還早察覺某人接近這個房間,如此而已。

總歸來說,斧乃木在這時候進入「假裝成布偶」的模式。

緊接着……

「哥哥~~!」

如同特殊部隊踹開門衝進我房間的,果然是我的小隻妹──阿良良木月火。

穿和服的超長髮女孩。

頭髮長得恐怖,剛洗完澡的時候看起來只像妖怪,一個不小心還可能踩到自己的頭髮跌倒。

「你又從我房間拿走布偶對吧~~!啊,找到了,果然!真是的,不要擅自闖進我房間啦!」

此時此刻擅自闖進我房間的她,就像這樣氣沖沖的。總之,我並不是從未擅自闖進妹妹的房間,但這次是布偶擅自闖進我的房間。

當事人斧乃木完全假裝成布偶。

她趴倒的姿勢,擁有意志的人體不可能做得來。

「還讓它躺在牀上……哥哥,你該不會拿我的寶貝布偶做怪事吧?」

「不,反倒說我在盛情款待也不爲過……」

「我收藏的布偶不算多,但是說來神奇,我對這個布偶感到共鳴,所以我不是說過很多次禁止拿走嗎?」

「而且啊,她上次還告訴我一個祕密喔~~」

或許也包括我自己的想法啦……

我不記得。

「不過月火,雖然妳三句話不離布偶,但妳既然這麼珍惜這個布偶,至少爲它取個名字怎麼樣?」

「瑞鳥。」

就這樣到了第二天。

斧乃木的語氣傳染給我了。

如果是老倉,她大概會說她想和歐拉聊聊吧。我如此心想。

總之,我不認爲那樣的戰場原會擬定相同的計劃,假設真的設計這種驚喜,我在那之後和伯父見過好幾次面,也聊過好幾次,我有自信可以比當時表現得更好。

不只是三人共處,甚至一度和伯父兩人共處。至今回憶當時的狀況,背脊依然會發寒。

「那麼,就在這個月挑一天吧。」

不提火憐,想到月火要去探望千石,我就不得不說內心有點過意不去……

「嗯,交給妳規劃了。」

尤其是月火,在暑假……我看向斧乃木,但她在牀上像是死掉一樣不動。

「真樂觀啊……」

只不過,這似乎並不是說出真正回答之前搞笑用的前菜,而是發自真心的主菜。

無法當成參考。

這麼一來,就像是我這個哥哥一個人在窮緊張。

乾脆給那傢伙當主角吧?

我說出率直的感想。

「…………」

「祕密?那是什麼?」

「哥哥,你回來啦。」

不過,鐵路迷或許會這樣玩吧。但我不知道戰場原是不是鐵路迷。

「……妳很常去找她耶。」

了不起。

「這樣也叫做下放……?是上繳纔對吧?」

「不用說,我也大致猜得出來喔。既然三月十四日已經有約,對方不是戀人就是愛因斯坦。」【注:愛因斯坦的生日是三月十四日。】

三十分鐘前才約好的。

這妹妹……

「注入愛情的錢。」

「慢着,咦?我說過先跟戰場原有約嗎?」

總之,身爲火炎姐妹參謀的這個妹妹,可不是平白受到當地國中生的一致支持……大概是這麼回事吧。

或許有人不知道或是忘記,所以趁機補充一下以防萬一,說到我爲什麼對於戰場原擬定的約會計劃感到如此不安,因爲她在六月擬定並且付諸實行的首次約會內容非常震撼,她居然找了父親同行。

「我是這麼暴力的哥哥?」

我當然什麼都沒做,什麼都做不了。

白色情人節,也是愛因斯坦日。

「嗯。這提案不壞,不過很遺憾,明天我有約了。」

「嗯?不不不,取名字的話會投入感情,扔掉的時候不就捨不得嗎?正因爲感到共鳴,所以得考慮到不再共鳴之後的事。」

「火憐下個月也是高中生了~~感覺好像只有我一個人被留下來。啊~~我要不要利用跳級制度呢~~?」

「好了好了,撫子的事交給我,哥哥就去和戰場原姐姐甜蜜恩愛吧!不在場證明準備周全了!」

這妹妹挺貪婪的。

「…………」

「…………?」

「考完試就可以大玩特玩了!哥哥下個月也要成爲大學生了嗎~~?要好好慶祝一下!慶祝的準備工作進行中喔!今晚要召集在地的女國中生開派對!」

「要轉搭很多班電車喔!」

「不說笑了,哥哥,怎麼樣?明天要不要久違不找外人,就我們三兄妹玩個痛快,慶祝哥哥升大學以及火憐升高中?」

與其說她像是死掉,應該說她早就死掉了。

包括火憐,也包括月火。

「總之,看來哥哥與火憐都確實成長、確實前進,我這個做小妹的感到無比驕傲。」

「總之,如果不介意是二手貨,到時候也可以不扔掉,下放給哥哥。」

只不過,我和兩個妹妹確實不像之前那麼交惡。無論是人或人際關係,果然不會永遠維持原樣嗎?

不過,月火自己忘記所以不知道,她一度差點被斧乃木殺掉,所以如果直覺正常運作,原本應該朝這個方向運作纔對。

這兩個妹妹一點情趣都沒有。

高中生活最後的約會日。

這句吐槽真痛快。

「好,那我明天就去探望撫子吧。」月火切換心情說。「她雖然出院了,卻還在自家療養中,說要到新學期纔會上學。一個人窩在家裏應該很孤單,所以我要去幫她熱鬧一下!」

總之,我知道一些連她自己都不知道的祕密,就我看來,阿良良木月火與斧乃木餘接有着明確的共通點,所以既然有所共鳴,我只能說她的直覺實在敏銳。

首次約會當然並非壞事連連,綜合來看反倒堪稱成爲美好的回憶,但也確實在某方面造成心理創傷。

「沒那回事喔~~我們是死黨喔~~」

尤其這一年發生好多事。

到頭來,記得日本沒有這種制度。

「順便問一下,小憐明天有什麼計劃?我想想,那個某人叫做……」

「完全沒變的只有我嗎……」

看來妹妹和男友分手只是時間問題。

「意思是要我運用時刻表的詭計嗎……」

「對,她要和那個某人約會嗎?」

「總之,妳猜對了。」我說。「姑且問妳一下……我想問一個問題。小月,白色情人節的回禮,妳收到什麼東西會開心?」

前往約會目的地必須出遠門,所以拜託父親開車。戰場原給我這樣的辯解與理由,不過我、女友以及首度見面的女友父親,三人待在車內這個密閉空間,究竟是多麼喘不過氣的高壓面談,應該也不用刻意費脣舌說明吧。

原本氣沖沖的月火,在這時候突然變得平靜。如此強烈起伏的情緒,是無與倫比的獨特角色個性。

月火這麼說。

說來意外,這個妹妹似乎最相信哥哥會金榜題名。如果中了萬一以上的機率落榜,受到的打擊將無法計算,所以我希望她別召集在地的女國中生開派對。

「慢着,我不記得拜託妳製造不在場證明……」

依照愛因斯坦的生平,由於他的遺言是德語,所以護士小姐聽不懂。但即使沒有語言不通的問題,我也不認爲憑我的能耐可以和他好好聊。

我對月火說話的語氣受到斧乃木的影響,斧乃木的語氣則是受到月火的強烈影響。總覺得這種構圖很像銜尾蛇的概念。

畢竟不是騙徒的功勞。

「如果對方是愛因斯坦,那就是天大的新聞吧?這個事件會成爲紀念日吧?不過如果語言相通,我就想和他聊聊……」

「因爲是祕密,所以我當然不能說啊!」

「大致來說,哥哥,你想去山上還是海邊?」

「火憐之前就挑戰過百人組手,但這次好像以全勝爲目標喔。聽說全勝的話可以和師父認真打一場。」

「這樣啊~~不過,哥哥明天要和戰場原姐姐約會啊~~真羨慕你們這麼甜蜜。哪像我和蠟燭澤交往久了,不知道是不是該說穩定下來,他明明約我在白色情人節出去玩,我卻隨口拒絕……」

「你老是不肯記妹妹男友的名字耶……唔~~不,火憐說明天要去道場。這樣應該不是慶祝升學,是慶祝畢業吧?掌管道場的師父貼心安排,要讓她挑戰百人組手。」

三月十四日。

「海底鬼巖城?」

「這制度可以這麼隨便就利用嗎?」

「老實說,我很意外。妳和千石雖說是朋友,不過就我的印象,妳們交情沒好到那種地步。」

我順勢這麼說,不過交給月火負責規劃遊玩行程,難免和交給戰場原規劃約會行程一樣令我不安。戰場原與月火在某方面有着共通之處。

「共鳴啊……」

「那傢伙爲什麼要在白色情人節做這種事?」

我終究同情起對方了。

由衷的感想。

這是哪門子的約會?

「不過,如果是這個月挑一天,我可以空出時間給妳喔。」

004

居然隨口就拒絕……

「喔~~哥哥的內心也從容多了嘛。明明不久之前只要妹妹邀你一起玩,你當場就一拳揮過來了。」

「我想去海里的山上。」

「…………」

至於我,感覺像是單方面被狀況耍得團團轉,劇情也幾乎臨場發揮的即興短劇演員。

斧乃木原本就面無表情,加上現在維持「布偶模式」,所以不知道她在想什麼,但是聽到現在的擁有者──月火的意圖,總覺得她看起來一副不敢領教的樣子。

不過以月火的學力或許做得到。

月火笑嘻嘻這麼說,完全沒有認真感,不過千石歷經那種事件,也勉強達到可以迴歸社會的程度,無疑是多虧月火吧。

「做這種充滿戲劇性的事……」

是的,我有所成長。禁止和戰場原約會的這半年,我也不是白白度過。

即使這次她的父親也同行,甚至爺爺奶奶也加入成爲全家出遊的約會,我也面不改色克服這道難關吧。

戰場原黑儀沒什麼大不了的。

我懷抱這樣的志氣,在三月十四日上午九點,抵達戰場原黑儀現在居住的公寓──民倉莊。我擁有的兩輛腳踏車都已經報廢,必須用走的,所以我大幅提早出發,而且路上還得提防斧乃木跟蹤,所以感覺走到這裏花了不少時間,不過今天接下來纔是重頭戲,所以我出門至今的過程就省略吧。

順帶一提,挑戰百人組手的火憐比我早出門,月火則是下午再去千石家。這天的阿良良木兄妹可以說是東奔西跑忙碌不已。

總之,我抱持覺悟抵達名倉莊,所以即使發現公寓前面停着一輛陌生汽車,內心也沒有慌張。

從車牌號碼判斷,是租來的車。

「…………」

真是的,看來這次的約會也非同小可……我重新提高警覺。不過,最近總是在戰場原面前出糗,這次就展現雅量包容這一切,讓她重新喜歡上我吧。

要讓她重新喜歡上我的前提,就是得先讓她喜歡上我,總之,無論她安排什麼樣的約會,我都想給予這種程度的信賴。

不過實際上,在那天、那時候的那座公園,戰場原爲什麼要求和我交往?我至今依然有點猜不透……

我面不改色,也就是視而不見,經過這輛車旁邊,走到二樓二〇一號室的戰場原家敲門(她家沒裝門鈴)。

「歡迎來到美妙的今天。」

隨着這句莫名做作臺詞登場的戰場原,打扮得還算出色。整體的搭配是白色系。她在暑假因爲某個契機將長髮剪短,不過如今也隨着時間留長,今天是久違看見的辮子頭。

而且是麻花辮。

我的眼睛爲之一亮!

「我試着參考以前的羽川同學。」

「就說妳的友情感有點沉重……」

「想說我走羽川同學的風格,你也會比較開心。」

「這段話也很沉重……」

「對。」

「不準隨口就說要和我分手。而且要是妳和神原同班,她終究會嚇到吧?」

不是自排限定,是一般的自用車駕照。擁有這張卡的人,可以依照道路交通法開車上路。

「這要等你考上大學吧?否則我們也可能邁向過去。」

戰場原歪過腦袋回應。

戰場原一邊說出Planetarium的譯名(我考英文的時候都沒聽過),一邊踩下油門。

「當然知道。因爲我筆試拿滿分喔。指的是沒有紅綠燈,主要來說都會收費的汽車專用道路對吧?」

「因爲,第三學期可以不用去學校,所以我閒到發慌……?」

「好了,出發吧。我必須在晚上七點之前回來這裏,和爸爸的約不能遲到,所以心情上得加快腳步,分秒必爭。」

走出家門的她,以指尖轉着車鑰匙。這麼一來,果然是要開那輛車出門嗎?

那麼,門前那輛車是公寓其他住戶的車,和我們完全無關?總之,這麼推測應該還算妥當吧。

「嗯,我知道的……我也不敢沒系安全帶就坐新手駕駛的車,我沒這種膽量。總是被叫做猛牛的我,也只有今天是弱雞。可以的話我甚至想坐安全座椅。」

我聽不太懂她說的意思。

看來我女友就是「小人閒居爲不善」這句話的實際例子。

「慢着,我想說的是妳也放縱過頭了吧!」

既然這樣,無照駕駛還比較好!

「如果真的落榜,就不只是玩笑話了吧?考試笑話會變成考試創傷吧?」

「咦~~這樣真的會前途無光吧?搞不好只有我一個人上大學吧?總覺得繞了一圈又來個後空翻,我甚至感到佩服,不過到頭來,妳爲什麼做這種事?」

直到昨天,我都因爲身體化爲吸血鬼,罹患無法拍照的症狀。換句話說就是沒辦法發行駕照的意思。看來戰場原在這方面以她的做法顧慮到我。

「自由自在就算了,可以不要前途無光嗎……我們正要邁向未來耶?」

「我討厭開玩笑,這種事你應該最清楚吧?」

「…………」

就算這麼說,在學期間就跑去考駕照,這判斷也太心急了吧……要是妳沒辦法畢業不就本末倒置了?

「沒錯,天文館。」

我雖然內心這麼想,不過解讀這番話背後的意思,會發現和我至今的預測不太吻合。

是叫做「駕照」的物體。

還不如由伯父開車,我比較有接受的心理準備!

戰場原黑儀。這個名字和她的大頭照一起印在卡面。

「車是租來的,破壞的話我會很困擾。放心,我不打算去那麼遠。畢竟白天去天文臺也無濟於死。」

「呵。那就用接吻讓我閉嘴吧。」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慢着原小姐,慢着慢着慢着,說不定可能是我想像的那樣,不過今天該不會是由妳開車吧?由妳打方向盤?妳今天是駕駛原小姐?」

然後繫上安全帶。看起來確實是遵守交通法規的稱職駕駛。

慢着,可以的話,我也想以男友身分稱讚女友立下的成果,而且原來在考場奮戰的並不是只有我,所以我也想分擔彼此的辛勞,不過說來遺憾,這時候先佔據我心思的是常識。

「一次就過。」

「好啦,坐副駕駛座吧。」

「沒辦法考駕照」是什麼意思?真沒禮貌……我差點冒出這個想法,但立刻明白她的意思。

我說到這裏,不經意想到一個問題。

原來這傢伙瞞着我跑去做這種事!

「Planetarium。」

她咧嘴驕傲地說。全身洋溢着「稱讚我稱讚我!」的暗示。

戰場原說着坐進駕駛座。

「咦?」

今天就只思考如何享受今天這一天吧。但我不知道以這種事開頭是否做得到就是了。

就某方面來說,比起下地獄還要震撼。

「所以,目的地是哪裏?Destination是哪裏?」

不對不對不對不對!

這麼一來,接下來迎接我的,並不是戰場原父親駕駛公寓門前那輛車和我們一起出遊……不是這樣的演變?

「而且你想想,你應該沒辦法考駕照,所以我想搶先一步……不過以結果來說,似乎是我白操心了。」

想到這裏,我就不方便責備她的離譜行徑……不對,沒這種事。

那麼,究竟是誰要以這把鑰匙開車?

「怎麼慌張成這樣?我有繫好安全帶喔。」

開車?妳來開車?

這種做法是放棄思考,不過世間偶爾會有令人想放棄的思考。

「那個……可以不要把晚上和父親共進晚餐的約定視爲今天的重頭戲嗎?妳要這麼做也行啦,但是別說出來。」

她直截了當地點頭。

「因爲今天想放縱自己玩個痛快。關於講話內容,也想營造一些自由自在以及前途無光的感覺。」

距離畢業典禮還剩一天……我滿心祈禱校方千萬不要發現。

沒遭遇什麼障礙就保送上大學的傢伙,講起挖苦的話語還挺酸的。

妳喜歡開玩笑,而且最喜歡開惡質的玩笑,這種事我應該是最清楚的……

「妳……妳……妳知道校規嗎?」

這種世界觀太深奧了。

我的天啊,真的有人做出這種事?而且這種人是我的女友?

確實,現在是高中三年級,生日七月七日的戰場原現在十八歲,是可以考汽車駕照的年齡……就算這麼說,她不可能不知道還在學就考到駕照的危險性。不只是保送的大學可能被取消,連畢業都有問題。她的行徑就是如此魯莽。

這聲回應很明顯不想繼續聊這件事,但如果我這時候說「這樣啊,那今天麻煩妳當個安全駕駛喔」並且退讓,我剛纔就不會用那麼誇張的反應表達內心的驚訝了。

「Planetarium?」

「到時候我會和你分手,改去和神原要好,所以沒問題的。」

「無濟於事。」

「嘻嘻嘻~~!」

「無濟於死?」

「那孩子應該會天真地感到開心吧。」

居然考到駕照!

還以爲戰場原會繼續賣關子,她卻很乾脆地告知了。不過背地裏的原因,似乎是必須在導航機輸入目的地,所以沒辦法隱瞞下去。

要不要真的讓她閉嘴呢……

我也不會礙於愛情不敢講喔。

必須回來這裏?和爸爸的約?

若問我是否嚇到,我確實嚇到了。這番話對我造成的震撼,足以把我考大學硬塞的知識全扔到九霄雲外。

「…………!」

啊啊,鑰匙確實在她手上,所以當然也是由她坐駕駛座吧。我應該察覺這種事纔對。

該怎麼說,雖然我一直說她改頭換面說到煩,不過該怎麼說,這個女的怎麼做出我這種人完全比不上的離譜行徑?

「呵呵,嚇到了?也就是說,你努力唸書考大學的這段期間,我也努力考到駕照了喔。」

「?」

該不會變得自暴自棄吧?

車上沒有別人,換句話說約會本身是隻由我倆進行,不過如今我由衷期盼第三人出現,也就是另一位駕駛出現。

「而且你斷定我無照駕駛,我很不高興。」

戰場原毫無反省之意說出這種話。應該說她不可能爲這件事反省吧。

她自由自在的發言經常很嚇人……

不。

我原本也想過,最壞的狀況就是白天三人出遊,到了喫晚餐的時候只有我先行退場……不是這樣嗎?

妳說的是高速道路。【注:日文「校規」與「高速」音同。】

我慌張到語氣都變得怪怪的。原本下定的決心,我感覺正逐漸雲消霧散。

我不想過於深入。

看來只能由我讓步。

「…………」

「慢着,我現在不是要考妳道路交通的基礎知識!」

別以爲我會礙於情面不敢講。

她坐進駕駛座。

戰場原自己製造音效,同時從口袋取出一張卡。

可是!可是!

「無照開車約會,妳到底想多麼放縱自己啊?這是在開玩笑吧?始終是爲了嚇我一跳,展現類似迎賓飮料的服務精神,所以妳現在就會下車對吧?會改成搭公車出門,像個高中生一樣健全對吧!」

「…………」

「話說回來,方便先告訴我目的地嗎?」我問。「雖然不是不相信妳,但如果妳打算和上次的天文臺一樣去那麼遠,我還是非得全力阻止纔行,非得破壞妳的方向盤纔行。」

「無妨吧?因爲也只有放榜前的短短几天,可以享受這種關於考試的輕快玩笑話。」

不過,雖說已經改頭換面,但戰場原黑儀是令人捉摸不透的女孩。事情比我想像的最糟狀況還糟。

依照直江津高中的校規(應該說我認爲升學學校大多這樣規定),嚴禁學生考駕照。

「阿良良木,我纔要說你別忘記繫好安全帶喔。」

就這樣,恐怖的開車約會開始了。

005

雖然標榜「恐怖」,但幸好不愧是足以炫耀自己考一次就過,戰場原的駕駛技術沒有不周之處。至少就我坐在副駕駛座所見是如此。

沒有不周之處。應該說無懈可擊。

因爲和羽川走得很近所以難以明白,而且因爲第一印象過於強烈所以難以這麼認爲,不過到頭來,這傢伙也是規格超高的完美超人。

打檔的動作看起來超漂亮。

租來的車子不是手排而是自排,令我感覺到強烈的自我主張,總之算是和低調謙虛的羽川最大的不同點吧。

爲求謹慎,我詳細詢問之後得知一件事。戰場原雖然嘴裏那麼說,但若校方得知她考到駕照,她也不是完全沒準備對策。具體來說,在事情鬧大的時候,她似乎會拿出「爲了挽救貧困的家計」這個名義。

連自己弱點都敢利用的靈活手法,老實說就我看來大大加分……不過這麼一來就變成是我重新喜歡上她了。

我認爲開車時最好別經常對她說話,所以安分坐在副駕駛座,但戰場原開車時被搭話也似乎不以爲苦(這方面也是優等生),反倒是她主動找我聊天。

「真要說的話,因爲可以放鬆緊張心情,所以我比較希望你和我說話喔,華生老弟。」

「居然叫我華生老弟……雖然坐在副駕駛座,但我不想負責記錄妳的冒險事蹟。何況妳完全沒有福爾摩斯的要素。」

「確實,福爾摩斯或許不是我,而是羽川同學吧。啊啊,這麼說來,阿良良木,羽川同學昨晚打電話給我。」

「咦?是嗎?」

「是的。她說應該可以勉強趕回來參加畢業典禮。」

「是喔……」

羽川翼。

我與戰場原共通的這個朋友,正在國外各處流浪。雖然以全國頂尖,應該說全世界屈指可數的頭腦傲視衆人,卻不願意漫無目的就讀大學,預定在畢業之後進行沒有目標的旅程,因此在三年級免除上學義務的整個第三學期,應該說從第二學期途中開始,就努力到各地踩點。

……居然到各地踩點。

危險到像是聰明過度反而出問題的這種生涯規劃,或許比戰場原考駕照的行爲還要放蕩不羈。

話是這麼說,但是原本應該最放蕩不羈的我,卻意外地最認真走上升學這條路,真是諷刺。

「她好像還說過『This is a pen』之類的嘉言。」

「是啊,爲什麼羽川同學沒打電話給你?說不定是因爲我說我會轉告你?」

「真的。總之,正確來說,好像是查出忍野先生潛伏在什麼地方……但我記不得了。」

只是,正弦說過。

「迷路時的鐵則?不是別人迷路時的尋人鐵則?」

「是嗎?」

幸好開車的不是我。如果現在是我手握方向盤,肯定會自撞肇事吧。

而且是實際行動型的偵探。

這個詞和約會格格不入,但我得知羽川檢查過,確實稍微放心了。

「羽川同學告訴我各種推薦的天文館,我從清單挑了一間。所以阿良良木,放心吧,不用露出這種不安的表情,接下來沒準備太大的驚喜,也確實經過羽川同學的檢閱。」

或許最好在約會剛開始的階段就說明一下。然而關於我恐怕又會被捲入臥煙的工作,我還在猶豫該怎麼委婉說明……

「如果彼此亂找,效率當然非常差,不過人們實際上並不是漫無目標,而是一邊思考『對方在哪裏』,也就是一邊推測一邊找吧?換句話說,彼此都是縮小範圍在找人,所以彼此都行動會比較早會合……羽川在電話裏說了這樣的話題。不過這麼做的前提,是在推測對方去向的時候不能出錯。」

只不過,如果是忍野,應該不會使用「被捲入」這種像是受害者的說法吧。因爲我無疑是當事人。

戰場原這麼說。

「這我終究沒說,所以你在畢業典禮見到她的時候告訴她吧……啊,對了對了,承蒙羽川同學要我幫忙轉告一件事。」

羽川,妳選錯對象打電話了。

名偵探遇到這種人真是不幸到有剩。

「嗯?是嗎?但我認爲效率應該很差。」

既然這樣,「逆向思考」是什麼意思?

她從以前就出乎意料愛鑽牛角尖。

「兩個地點……?」

「居然說這是嘉言……『This is a pen』?」

「居然講到這種程度?居然講到這麼具體?爲什麼要這樣?」

「總之,站在朋友的立場,光是沒有二度遇難就應該慶幸了吧。即使認定以羽川的能耐應該萬無一失,但是一個女生獨自旅行還是令人擔心。」

羽川終究也不可能在海外得知我的考試結果,以她的個性,或許是顧慮到我的狀況,纔會聯絡戰場原,讓戰場原阻止她打電話給我……這麼一來,羽川現在可能誤以爲我考得不好。

不,很難認定是這麼單純的意思。

「具體來說,是因爲我拜託她別打電話給你?」

兩個地點……會是哪裏與哪裏?

「這樣啊……啥?」

我大受打擊。

「她沒說是哪裏與哪裏嗎?」

我回過頭來纔想到,戰場原原本就不喜歡忍野這種個性的人。既然這樣,在應該不需要忍野協助的現在,她或許理所當然會採取這種冷漠的立場吧。

應該說,如果找那麼久都找不到的人,實際上躲在這座城鎮某處的話,我可是會生氣的。何況既然這樣,羽川只要立刻回來就好,不必擔心是否趕得上畢業典禮,陷入進退兩難的局面。

「我想我說出來會被阻止,所以沒說今天由我開車。」

「真的?」

如果以推理小說的風格來解釋,可以解釋成「丈八燈臺照遠不照近」嗎?雖然特地出國找,但忍野出乎意料在國內……而且在這座城鎮附近,是這樣的推理嗎?

「…………」

「她說她找到忍野先生了。」

忍野在今後也是關鍵人物。

這敬語怪怪的。

各方面引人深思,而且令人擔心,但現在的我應該做不了什麼事,只能期待羽川自我處理的能力了。

「我超在意羽川聽妳這麼說的時候做何反應。」

「嗯。不過阿良良木,別誤會喔。羽川同學並不是模仿名偵探賣關子,她原本想正常告訴我,但我沒興趣,所以對她說不用告訴我。」

唔~~……

「我不擔心,但是想說妳幾句……我真想自己告訴她。這次考大學得以順利結束,我也想對她道謝。」

不是無所不知的羽川翼。

「所以,她要轉告什麼事?」

我還沒對戰場原說明昨天早上發生的事,也就是我的那趟地獄巡禮,所以她個人或許會這麼覺得吧。

「是否能在畢業典禮之前帶他回來,以時間來看很難說……總之,事到如今就算帶忍野先生回來,也沒什麼要他幫忙的事,或許不需要硬是拉他回來吧。」

而且我這種貨色再怎麼推理,也跟不上羽川的思考。我能做的真的就只有靜觀其變,等待羽川在畢業典禮的時候回來。

「只可能是因爲這樣吧?」

「拜託想起來,盡全力想起來。」

總之,關於千石的事,以及我化爲吸血鬼的事,現狀已經勉強算是解決,所以可以說不需要繼續尋找忍野了……

「對。大家是這麼說的,但實際上不能說得這麼單純。和同伴走失的時候,尋找彼此可能會出乎意料更早會合。」

我並不是不對火山口感興趣,不過這次得感謝羽川……戰場原這傢伙,居然擬定這種不得了的計劃。

「沒錯,好像還沒確定。但她說經過再三推理,已經將忍野先生可能的藏身處縮小到兩個地點了。」

如果是我,想必會做個很棒的反應給她吧。不,我這邊也因爲剛考完(加上應付斧乃木)而精疲力盡,或許會做出和戰場原大同小異的反應……

只不過,羽川這趟旅程同時也是尋找忍野咩咩的旅程,基於這層意義來說,幾乎算是爲我進行的旅程,既然這樣,只有我沒資格出言阻止。

居然說「檢閱」……

「逆向?」

居然說「潛伏」,把忍野講得像是罪犯……換句話說只是查出藏身處,還沒有找到本人嗎?不過光是這樣就相當了不起了。

這麼想就覺得羽川翼是相當恐怖的女生。

「是啊……阿良良木,話說你知道迷路時的鐵則嗎?」

「電話費很貴,所以沒辦法聊得太深入……對了,我找她商量過今天的約會計劃。坦白說,其實去天文館是羽川同學的提議。」

「嗯。我沒興趣所以沒詳細問,但她確實這麼說。」

無所不知的臥煙伊豆湖。

不過以忍野或是影縫的現狀,不知道是否能判定他們「迷路」。

在這個時代很少見。

「可以的話,真希望這件事妳也找羽川商量……」

「不用擔心。關於你解除吸血鬼化這件事,我這邊告訴她了。」

「除此之外,妳和羽川還說過什麼?除了忍野的事情,她還說了什麼嗎?」

「承蒙?」

不過,這件事瞞着臥煙應該比較好。

「再三推理啊……確實是名偵探的調調。」

相對的,戰場原面不改色,現在是單手在打方向盤。慢着,這種重大消息,妳爲什麼沒在昨天告訴我?

「只是因爲妳沒好好聽她說,結果才變得像是語帶玄機吧……逆向?這是什麼意思?」

不知道是否能在畢業典禮之前帶忍野回來,應該是因爲候補地點還有兩個。說來當然,也可能兩個地方都落空。

這是什麼句子……又不是在考英文。

聽說羽川與臥煙之間,即使不到產生糾紛的程度,也確實存在着略微緊張的氣氛。這究竟會不會演變成羽川對臥煙還以顏色的結果?

戰場原說。

戰場原回答說。

「嗯。這也是羽川同學語帶玄機告訴我的……」

「嗯。依照我當初擬定的計劃,預定是要去看火山口。」

我提出這方面的問題。

看來不只是斧乃木不懂敬語的用法。沒有啦,如同我因爲羽川而改頭換面,戰場原改頭換面也可以說是羽川的功勞,所以我們確實再怎麼尊敬她都不夠。而且以我的狀況,不只是改頭換面,我這個人的組成要素都像是被她全面更新了。

大概是終究看出我情緒過於低落,戰場原將她身爲才女的記性總動員,爲我想起羽川說過的片段。

但是聽斧乃木指摘就覺得,確實很難判斷臥煙是否原本就想拉我參與計劃。即使是臥煙,終究猜不到羽川可能找到忍野吧?

我不知道這是在諷刺誰就是了。

「就說了,那傢伙講話變得語帶玄機都是妳的錯。」我說。「說到迷路時的鐵則,不就是『留在原地別動』嗎?這正是避免二度遇難的對策。」

拜託有點興趣好嗎?

「她說了什麼呢……記得她說『逆向』什麼的。」

儘可能將兩人的交集減少到極限比較好。並非無所不知但至少知道雙方個性的我,在當前做出這樣的判斷。

我一瞬間差點當成耳邊風。

「…………」

新聞明明是速度至上吧?

當然,依照戰場原的說法,羽川還沒逮到忍野,那我的推測也可能落空。

「總覺得好久沒見到羽川了。她待在國外,我想說會添麻煩,所以很少和她聯絡,不過這是怎樣?換句話說她打電話給妳,卻沒打給我?」

總之,這也是推理。

如果畢業典禮能回來,真希望她知會一聲……但我一直隱約認爲她連畢業典禮都不會參加。

那樣的傢伙,將來究竟會成爲什麼樣的大人?

「嗯。說什麼『逆向思考』……講得一副語帶玄機的樣子。」

確實,感覺有人會說,就是因爲做不到這種事纔會迷路。

「她唸了我好久,我也滿消沉的。她愈生氣,我就愈不敢說我考了駕照。」

「我理解妳的心情,但是爲了將來,妳應該給她念一唸吧……」

「我個人平常就常去天文館,所以對我來說缺乏紀念性,不過和你一起去也別有一番風味。」

「嗯……雖然這樣講,不過這次的約會對妳來說就沒什麼樂趣吧?」

之前神原也說她喜歡天文館,所以聖殿組合大概一起去那裏玩過吧……我如此心想並且這麼問。

「總之,我去天文館的時候,與其說是去玩,另一方面也是爲了做學問,所以偶爾也想放鬆欣賞人造的星星,並不會興趣缺缺,這部分你也放心吧。」

她回應說。

「另一方面是爲了做學問……啊,對喔,記得沒錯的話,妳的理科選修科目是地學,以本校學生來說算是挺特別的選擇……」

就我看來,我甚至不知道「地學」這個科目在學什麼東西……

戰場原很珍惜小時候全家一起去天文臺的回憶,這樣的她果然對天體抱持特別的情感吧。

我也不討厭星星的話題,欣賞星空的時候卻不像戰場原那麼投入……

「嗯。所以原本預定去看火山口的約會行程,也打算觀察地質露頭喔。」

「原本居然有這種計劃?完全是去做學問的吧?這是實地調查吧?我剛考完試,妳是想帶我進行什麼樣的約會啊?」

「不過很有趣喔。確實,多虧羽川同學,這次的約會行程變得正常又健全,但也無法否認失去趣味性。被我耍得團團轉是阿良良木無上的喜悅,對於這樣的你來說,這種約會或許不夠刺激吧。」

「至少別用『喜悅』這種字眼好嗎?」

「慶悅?」

「這也不對……」

「七轉?」

「要這麼說的話,至少連着後面的『八起』也一起說吧?」【注:日文是「七轉び八起き」,不屈不撓的意思。】

「不過,天文館總是和科學館共同設立,現在要去的地方也是這樣,所以某方面來說也可以算是去做學問。哎,你突然停止做學問可能會對心臟不好,所以至少接觸一下最先進的科學,然後慢慢冷卻下來比較好。」

這些奇怪的星座……不,在南半球應該是司空見慣的星座,小扇就像這樣滔滔不絕地依序說出不太熟悉的星座名稱。

「不過,就算不會飛天,這時代的車子也很厲害吧?我不知道這輛車有沒有搭載,不過像是感覺到危險就自己煞車、完全無死角的感應器,或是自動駕駛功能……」

「嚴格來說是『地球科學』的簡稱。換句話說,主要是學習地球身爲天體的相關知識。但我的興趣總是傾向於整個宇宙就是了。我的夢想是在將來畫出完整的宇宙地圖,被大家稱爲『第二代伊能忠敬』。這是我在大學想做的事。」

不只如此,還加上戰場原獨特的巧思(自己開車),所以用不着擔心,完全不會缺乏刺激。

我不認爲這段說明和現實連結在一起。科學館裏的天文館,不可能這麼輕易提到我所熟悉,昨天完全復活,鐵血、熱血、冷血的吸血鬼名字。

小扇說。

「這也是一種少女情懷的嚮往,但很難說這兩者是同類吧?」

要是被那種東西打中,我會失去意識清醒過來……

巨蟹座。

我不確定現實的天文館和這場夢連結到什麼程度,但若現實世界也正在以這種方式說明巨蟹座,不知道戰場原究竟是以什麼心情聆聽的。不過她只是曾經被螃蟹的怪異纏身,並不是喜歡螃蟹或是對螃蟹有特殊情感就是了。

雖然我是第一次聽到,不過原來我的女友想當太空人嗎……真的嗎?聽起來像是臨場隨口說說的。

確實是正統派。

「話說,宇宙地圖是什麼?有這種東西?是常見的那個嗎?行星並排在太陽周圍的那種圖……」

不是伊能忠敬,而是異能真勁。

假設這種車真的問世,相關法規大概不太容易補齊吧。

「如學長所知,從地球看得見的星座共八十八個,和聖鬥士星矢一樣。學長能全部說出來嗎?」

因爲我在半夢半醒的時候聽到,纔像這樣影響到夢境嗎?哎,既然這樣,我想期待小扇接下來進行的說明,足以讓我在睡醒時對戰場原解釋。

「不,打倒的方法非常正統喔。不過這種做法應該打不倒姬絲秀忒‧雅賽蘿拉莉昂‧刃下心就是了。海格力斯每砍下一顆頭,就以火焰焚燒切口阻止再生,以這種方式依序砍掉九顆頭,順利除掉九頭蛇。」

不死之身的怪物,應該被火焰燒灼。

「是的。阿良良木學長住在日本,要您說出南天的星座應該很難吧。我的死對頭羽川學姐,說不定現在正在澳洲那邊欣賞南天星座就是了。」

扇。

「也有叫做『水蛇座』的星座。」

海底鬼巖城。

「不過,星座大小要怎麼測量也是一個難題。要是以立體角度來看,還頗爲衆說紛耘的。不過,這個長蛇座的存在感,會令人聯想到姬絲秀忒‧雅賽蘿拉莉昂‧刃下心對吧?」

就算是聖鬥士星矢,八十八人也沒有全部登場吧?

小扇以雷射筆指向她提到的各個星座,算是挺像樣的解說員。或許她原本就擅長這方面的演講,也喜歡對別人說明事情吧。

戰場原畫蛇添足加了最後一句。

日文將打盹形容爲划船,那麼因爲這裏是天文館,所以我應該是劃太空船吧……不行,我在夢裏還是很困,完全無法妙語如珠。

她說出有點少女情懷的這番話。

「妳對科學館的期待真大……」

小扇在夢裏也是正常發揮。

戰場原沒依賴車子的輔助功能,就在科學館停車場漂亮開入縱向停車格,我和這樣的她順利進入和科學館共同設立的天文館,不過大概是昨天至今的疲勞反映在身體上,加上今天早起,雖然正在約會的男生絕對不該這麼做,但我似乎在變得漆黑的天文館裏打起盹了。

不,如果這是夢,就代表我下意識將小扇當成這樣的人。

居然請我帶回去……

「我想知道一件事,戰場原,『地學』是在學什麼的?應該不是單純只學習天體方面的知識吧?」

「此外還有繪架座、船帆座……」

這方面的配合度,算是天文館的優點吧。觀看實際的星空,一次或是各季節看得見的星座數量有限,不過如果在天文館只要輕鬆操作,無論是南天或北天、夏季或冬季、深夜或拂曉的星座都可以自由看個過癮。

「身爲女生,果然很嚮往坐在男友的副駕駛座喔。」

即使戰場原的開車技術再怎麼值得信賴。但是開不習慣的車子還是會緊張。

我完全不知道智慧型手機如何使用,也可以說是一個例子。

水字旁的……「它」。

說到夢與現實的區別,在現實的現在──現實的天文館,大概也聊到類似的話題吧。

「好啦,那麼來增廣見聞吧。」

水蛇。

006

「輸入與人力嗎……如果可以這樣,暫時不想考試的我就不用考駕照,真是太好了……」

圓頂的星空大幅變化。

「戰場原小姐,您明明可以自己開車,卻要我開車?」

……而且伊能先生也沒有偷工減料。

「到了這種程度,根本不叫做『露頭觀察』了吧?」

「或許只有傳說中的英雄,可以打倒傳說中的吸血鬼……說個題外話。」小扇補充說。「海格力斯和這條九頭蛇交戰的時候,巨蟹座的魔蟹站在九頭蛇那一邊,攻擊海格力斯。用牠的大螯砍向海格力斯。」

「是啊,足以稱爲未來車了。是白崎小弟。」【注:哆啦A夢大長篇電影「大雄的海底鬼巖城」登場的未來智慧車。】

「……第二代伊能忠敬?」

科學館是兼具遊樂與學習功能的行程。雖然不免思考高中生約會究竟應該是什麼樣子,不過我與戰場原這種不擅長玩樂的人,去科學館或許是非常適當的選擇。

說到要如何打倒不死之身的怪異,影縫應該很熟吧,那麼英雄海格力斯究竟是用什麼方法打倒那條長蛇──打倒九頭蛇的?總不可能到後來沒打倒,以徒勞無功結束那場戰鬥吧?

「以小小武器挑戰大大敵人的構圖,這正是戰場原學姐本人耶。學長清醒之後,請務必把這個小故事帶回去,說給戰場原學姐聽喔。」

「順帶一提,宇宙地圖不像世界地圖或日本地圖是長方形,而是扇型。」

不,彆強人所難。

確實是羽川會設計的約會計劃。

不過,戰場原的生日是七月七日。

「沒有啦,南半球有許多陌生的星座,所以真的很有趣喔。例如那邊有蝘蜓座這樣的星座。」

「總之,我聽過伊能忠敬對北海道不求甚解就完成全國地圖的遺憾經歷,但我在這部分不想偷工減料。我想鉅細靡遺對整個宇宙進行露頭觀察,然後再完成地圖。」

「說這什麼話?希望你務必在春假期間考到駕照,然後下次希望由你開車載我兜風。畢竟好不容易可以拍照了。」

她開始在「星座」的說明混入「怪異」的說明。

「區區螳臂……更正,區區蟹螯對上傳說中的英雄海格力斯當然不管用,魔蟹輕易就被海格力斯反擊踩爛。據說螃蟹就是因爲這個打擊而變成扁平。不過,魔蟹挑戰海格力斯的勇氣受到女神的讚揚,成爲天空的星座留名至今。」

我沒對這個字起反應。

大幅變化之後,成爲我熟悉的星空。

這也是我對小扇的印象,覺得如果是她就會聊這個話題嗎?那麼就某方面來看,也可以說是和現實的連結愈來愈強。

「哈哈,然後您醒來的時候就會想,究竟和戰場原學姐約會的現在是現實,還是和我打情罵俏的剛纔是現實。這就是搞不懂自己是人類還是蝴蝶的『莊周夢蝶』對吧?」

這個故事確實耐人尋味,但我不認爲戰場原聽螃蟹被踩扁的故事會高興……

「在導航機輸入目的地,車子就會自動載我們抵達的這種系統,或許總有一天會成真。就像是隻有起降要手動的飛機,只有停車與起步要靠人力操作。」

巨蟹座──蟹?

感覺科技的進步逐漸超越人類社會。

「比較像是這邊的長蛇座吧。學長知道長蛇座吧?八十八星座之中最大的星座。」

希望她別這樣。

「希望將來阿良良木可以開車載我到火山口進行露頭觀察。對吧?」

這還真厲害……

「阿良良木學長,請不要睡覺喔~~我要丟粉筆喔~~我手上沒粉筆,所以會丟雷射筆喔~~」

接着,她這麼說。

「嗯,我沒聽過。」

以火焰焚燒傷口。

戰場原平淡地說。

「到頭來,雖然稱爲長蛇座,不過這裏說的長蛇是傳說中的九頭蛇。學長知道嗎?九頭蛇。是稱爲不死之身也不爲過,再怎麼砍也會再生的怪物。就像是日本的八岐大蛇傳說吧。不過除掉這條九頭蛇的不是素盞嗚尊,而是有名的、勇猛的海格力斯。海格力斯再怎麼砍掉頭,都會不斷從砍掉的部位又長出頭的怪物,就是這個九頭蛇。」

一邊說,一邊擴大顯示巨蟹座。

「就算妳講得像是在開導,但我沒看過實際的宇宙地圖,所以完全不懂妳在說什麼。」

車子也是最新科技的結晶,所以這種交通工具今後或許逐漸和我無緣。

雖然掛着笑容,但她如今毫不掩飾自己和羽川的對立。

「不是那個,那是想像圖。我說的是描繪整個宇宙的地圖……總之,你沒選修地學的話應該不熟吧。」

「突然停止做學問會對心臟不好?我沒想過這種事……」

小扇說。愉快地說。

小扇笑咪咪地以手上的雷射筆指向映在半球狀圓頂的滿天星斗。就讀直江津高中一年級,下個年度升上二年級的她,爲什麼成爲科學館職員在天文館工作?我對此感到疑惑,卻立刻察覺這是夢。

小扇愉快地說。

小扇指向長蛇座的區域。

「跟『逆後宮』一樣令女生嚮往。」

「好的好的,阿良良木學長您好,我是忍野扇。那麼今天來上星座課吧!」

她或許是認真這麼說,不過她這樣徵詢我的同意,我很難做出「是啊,真想去」這種回應……

「宇宙幾乎是真空,銀河與星羣零星配置在內。依照機率,總覺得星星是平均散佈在真空的宇宙,但實際上不是這麼回事,星星會聚集在一起,分佈得不太均勻。依照分佈狀況畫出來的就是宇宙地圖。呵呵,說不定星星和人類一樣害怕寂寞喔。」

「我平常沒去科學館,所以很期待那裏的內容。會有什麼樣的飛天車呢?」

如同我曾經墜入據稱四面八方只有火焰的地獄──阿鼻地獄。

飛天車本身確實並非虛構的樣子。

戰場原說。

蝘蜓座?

小扇說這個方法對姬絲秀忒‧雅賽蘿拉莉昂‧刃下心不管用,實際上或許也不管用,不過理論上「用火燒」是除掉吸血鬼的正確方式。

要將這個解釋爲某種暗示,可以說有點牽強過度。依照我的記憶,我敢說戰場原從來沒有站在姬絲秀忒‧雅賽蘿拉莉昂‧刃下心……也就是忍野忍那一邊。

反倒是即使在忍迷路的時候,只有戰場原沒有加入尋找忍的行列。在改頭換面的前後,她始終貫徹討厭小孩的立場。

假設戰場原撞見忍陷入危機的現場,我也不認爲她願意冒着被踩扁的風險幫助忍……

「說得也是。雖然我不清楚,不過和千石小妹對立的時候,戰場原學姐出面保護的始終是阿良良木學長,保護前刃下心只是順便的附屬品。」小扇點頭說。「耐人尋味耶。當時的蛇神,也就是統治北白蛇神社那時候的千石撫子,如果和現在完全復活的姬絲秀忒‧雅賽蘿拉莉昂‧刃下心對決,不知道誰會獲勝。照常理判斷,應該是足以毀滅世界的怪異殺手會贏,不過從不死的意義來看,蛇神也不相上下喔。不過這邊的蛇不是海蛇,是陸地上的蛇。」

蛇對海蛇。

如果兩者都有毒,聽起來很像是練蠱……雖然小扇講得像是夢幻對決,但與其說這是夢幻對決,我只覺得是不死大戰不死的無聊爛仗。

就像是永無止境的同類相殘。

「說得也是。不是長蛇座的另一個巨蛇座,雖然不是九頭蛇,卻也是不死之身的象徵。」

圓頂的夜景再度變換。

小扇以雷射筆指向巨蛇座。

「而且在所有八十八個星座當中,這個巨蛇座具備某個堪稱獨一無二的奇妙特徵。阿良良木學長,您知道是什麼特徵嗎?」

不知道。

我這麼心想。

但是回想起來,如果這是夢,小扇說明我所不知道的知識也很奇妙。如果這是我以睡眠學習的方式聽到現實世界天文館播放的內容,內容也太偏向怪異層面了。

天文館的星座介紹是這種內容?

巨蛇座的特徵。

我認爲小扇絕對沒選修地球科學,不過她知道嗎?

「我一無所知喔。」小扇露出漆黑的微笑說。「知道的是您纔對,阿良良木學長。其實您肯定知道喔。看,就像這樣……」

小扇將雷射筆的光點大幅左右晃動。以方位來說就是大幅東西晃動。

「巨蛇座是分開存在於東西兩側的唯一星座。是被『砍斷』的蛇。」她這麼說。

嗯?小扇在說什麼?

臥煙也這麼說過。以將棋譬喻過。

「對星座占卜沒興趣的話就是這樣喔。像是自己的血型,不知道的傢伙就真的不知道吧?」

「是的。老實說,分成兩部分的這個星座中間是另一個星座喔。我想阿良良木學長絕對知道,就是蛇夫座。」

不,這始終是夢裏的對話,並不是和實際的她對話……不過,「實際的她」是怎樣的人?

違反規定。

小扇輕聲笑了。

如今完全離開星空的話題。

小扇這麼說。確實,這樣看來與其說是巨蛇聽命於蛇夫,比較像是被蛇夫覆寫殺掉吧。

小扇重複要點。

「但也是因而惹禍上身喔。可以說不得志,也可以說才華被扼殺,阿斯克勒庇俄斯的醫術磨練到爐火純青,甚至達到能讓死人復活的境界。死而復生說穿了是極致的再生醫療,不過這樣做得太過火了。」

相信自己正確,筆直貫徹己身作風的生活方式,說我完全不向往是騙人的。

神原駿河介紹給我認識的轉學生──

我知道忍野扇的什麼?

「哈哈!」

「…………」

「整體構圖是蛇夫雙手各抓着蛇的上半身與下半身。說明一下缺乏幻想的幕後細節吧,好像是因爲蛇夫座插入巨蛇座原本的位置。蛇應該也很困擾吧。」

小扇這麼問。

不過,就算她這麼說,我也聽不懂。

扇如同回答我這個疑問般開口。

「小扇,要坐就坐左邊。」

這麼說來,雖然我孤陋寡聞到不知道巨蛇座的特徵是分開存在於東西兩側,卻多少具備蛇夫座的相關知識。對了對了,記得那位蛇夫是被稱爲醫聖的阿斯克勒庇俄斯?

並不是沒這樣假設過。

「而且,我也在追求『矯正錯誤』這種類型的『正確』。我的職責是命令違反規定的人退場。」

小扇說得酸溜溜的,但我似乎說對了。

「唔……那個,我想應該是金牛座或牡羊座吧。」

爲什麼講得像是在袒護臥煙?

「真含糊耶。」

這是我和八九寺在地獄那段對話的延長線。

蛇是神祕到會被人類尊崇爲神的生物。是生物,也是怪物。

「斧乃木餘接小妹也是。她是死後復活的一人,不過讓她復活的當事人全部遭到報應,承受了詛咒。」

實際上剛從地獄復活的我,認爲怪異性質的不死之身和醫療性質的不死之身是兩回事……

小扇坐在我左邊,仰望圓頂的星空說。

「我沒想得這麼極端……不過,確實想過類似的事情啦。可是……」

智慧果。

「不,可以不用太認真思考這個問題喔。畢竟『正確』的意思經常會變。畢竟就算大家說正義必勝,其實也常常會輸。就算這麼說,『勝者就是正義』這種話也意外膚淺。講『正確』挺微妙的,所以大概壓低到『正當』這樣的層級,或許比較容易討論吧。」

「這個嘛……是的,所以說,在影縫小姐或火炎姐妹實踐的生活方式,雖然她們自稱是正義,卻絕對不是『在做正確的事』。她們讓自己維持正確立場的方法,並不是做正確的事,而是矯正錯誤、矯正不正確的事物。她們選擇了這種生活方式。」

「以阿良良木學長的個性,您下地獄的時候,肯定會覺得既然死後的世界真實存在,活在現世就沒有意義了吧?」

爲了正確,不得不犯錯。

「嗯。正因爲您認爲不是這樣,所以才復活回來吧……總之,沒智慧的人大多苟且偷生對吧?就我來看,就像是犯下過錯之後以更大的過錯掩飾。」

被逐出伊甸園以及化爲星座,兩者都好不到哪裏去……

小扇一邊這麼說,一邊依照我的要求,坐在我的左邊。看來她已經卸下天文館職員的職責。

我這輩子一路走來,完全沒有走得正確,也因此對於「正確」抱持強烈的嚮往。

「總之,也可以討論究竟是被詛咒比較好,還是被雷打比較好……不過這麼一來會如何呢?讓阿良良木學長從地獄復活的臥煙小姐,今後究竟會遭到什麼樣的報應呢?對於臥煙小姐掌控一切的現狀,阿良良木學長或許覺得不是滋味,但是那個人也絕對不是沒揹負風險,請別忘了這一點喔。」

基於這層意義,具備「正確性」的人應該是昔日的羽川翼吧。那麼確實如小扇所說,羽川爲了維持這份正確,不得不製造「黑羽川」這個怪異。

「不是恥上加恥,而是錯上加錯。」

原來如此。

忍野咩咩的侄女。

「正確」或「正當」,「錯誤」或「過錯」,我們平常生活的時候都不會想這種事。但我無法否認就某方面來說,我就是因爲沒想這種事,纔會陷入現在這種狀況。

「犯規。該說是違反世間法則嗎……阿斯克勒庇俄斯惹怒冥王黑帝斯,因而被天雷打死。或許可以說他是因爲看見不死之身的蛇才喪命。這樣就跟智慧果的傳說一樣了……」

當然,若是我質疑這一點,就得討論小扇爲何知道我下地獄的事,以及臥煙讓我復活的事……

小扇爲什麼講這種話?

比方說像是影縫。

不,即使如此還是沒被殺,所以才具備不死特性嗎……

詛咒?

爲什麼是以這種形狀放到星空?其中也有巨蟹座那樣的故事嗎?如同螃蟹變得扁平,也有什麼蛇被砍斷的傳說嗎?

那麼,應該怎麼做?

十三星座的那個嗎?

「因爲那裏是戰場原的座位。」

「只不過,臥煙小姐就是因爲錯上加錯才引誘我吧。雖然明顯是請君入甕,但我不得不對這個陷阱起反應。這就像是訴諸本能的行爲。不愧是專家,各方面想得真周到。」

不只是一分爲二,我昨天甚至還被切片。不提這個,巨蛇座居然是以腰斬的形式存在於星空,我第一次聽到這個知識,而且也嚇了一跳。

他說出要求除掉我與忍的委託人名字──

在地獄底部告訴我了。

我好像聽正弦說過,影縫不走地面是一種詛咒……

小扇接着說。

「做正確的事情好難。」小扇說。「尤其是『只做正確的事情』更難。只要想做正確的事,就會附帶被迫做一些錯誤的事情、不正確的事情。過於追求正義而做出不當行爲的例子,翻開報紙比比皆是。套用在『正義必勝』這句話,就是如果要贏,就一定要在其他地方輸。百戰百勝是不可能的事。」

「糾正,或者可以說是質問。換句話說,雖然敵人的敵人不是自己人,不過藉由和『邪惡』爲敵,成爲『邪惡』的反義,就能爲自己冠上『正義』的名號。即使走錯一步就會變成純粹在批評自己看不順眼的事物,但還是可以沉醉於正義感之中。」

「話說回來,阿良良木學長是什麼星座?」

是延長線,也是延長戰。

再著名的棋士對上再外行的新手,也無法不被喫掉任何一顆棋子就獲勝。當時是這麼說的。

小扇以推理作品譬喻,很像她的作風。哎,這樣舉例或許最好懂吧。

我無法矯正這份錯誤(我甚至選擇讓羽川維持這份錯誤),所以當時的我果然不正確。

「是的,不愧是阿良良木學長,真是博學。」

但我不認爲這麼做比較好。

「所以雖然叫做蛇夫,不過真要說的話,阿斯克勒庇俄斯某方面來說是向蛇學習。因爲他是看見蛇瀕死卻復活的過程,才正式踏上醫學之路。」

「哈哈,以推理小說來譬喻,就是明明承認超能力偵探真實存在,卻不承認超自然現象的矛盾心態吧?」

「很難說……我原本就持否定態度,不過既然承認怪異與地獄真實存在,如果唯獨不承認占卜的話,總覺得說不通……」

「當然是因爲如果死人全部復活,冥界就空無一人了。記得阿良良木學長墜入的地獄沒有其他人?但如果沒有其他人,那裏就不是地獄,而是鬼城了吧?總之,雖然被天打雷劈的阿斯克勒庇俄斯自己不是不死之身,不過讓別人復活──量產不死之身算是很嚴重的罪過喔。」

「阿良良木學長,您認爲什麼是『正確』?」

「是嗎……阿良良木學長不太相信占卜?」

專家的家系。

無論是火憐、月火或是影縫,個性上完全不是正義,也不屬於「正確」。

然後準備坐在我身旁。

「哎呀哎呀,那就不能隨便坐了。總之,請不用擔心,我一點都不打算覬覦第一女主角的寶座。雖然可以把目標設爲妹屬性角色,但是不提火憐小妹,我不想和月火小妹競爭。」

那時候她一說完就將我切片,所以我以爲自己正是臥煙的「敗北之處」……

這正是我經常對火炎姐妹說的話……確實,她們身爲正義使者進行的活動,大多是肅清以騙徒爲代表例子的「壞蛋」,或是將「壞事」收拾妥當。

「嗯?爲什麼?」

我沒知道得這麼詳細。

然而,她的真面目是──

小扇笑着將雷射筆收進口袋,從容走向我的座位。

「上半身在西方、下半身在東方,分開存在於兩側。換句話說,這看起來就是不死之身。身體一分爲二居然還活着……不過阿良良木學長的身體似乎也經常一分爲二就是了。」

「所以說,阿良良木學長,想當個正確的自己,就不應該做正確的事喔。因爲到頭來,只要想做正確的事情,就一定會伴隨着錯誤,那麼到最後只會相互抵銷罷了。」

沉醉於正義感嗎……

這個舉止完全是高一女生的舉止。

如果我平常判斷事物的時候,就徹底重視正確、聰明、美麗或帥氣這種要素的話,絕對不會成爲這種錯綜複雜的狀況。

不過,從醫生本分的角度來說,我認爲再生醫療絕對不算是違反法則,但是冥王黑帝斯爲什麼氣成那樣?

或許因爲如此,所以她聊的話題不是天文小故事,比較像是閒話家常。哎,對我來說,這樣的隨和話題也比較好聊。

小扇說到這裏,像是忽然想起來般補充說。

現實世界的天文館從上午就幾乎客滿,但是夢中的客人只有我一人,所以館內空蕩蕩的,但小扇準備坐在我身旁。

蛇夫座。

小扇這麼說。

我清楚記得曾經聊到這個話題讓神原捧腹大笑,應該說記憶猶新。因爲神原至今也常常重提這個話題挖苦我。

做得太過火。

手摺正弦說了。

或者像是火炎姐妹。

退場。

這些詞令我差點聯想到某些事,但或許因爲身處夢境,我的思緒無法整合。

思緒擴散──消散。

「不過,我也不是魔鬼心腸。不是吸血鬼,也不是地獄的鬼。不會因爲犯錯一兩次就命令退場,也會給一段寬限期……阿良良木學長,星座介紹快結束了。您最好先醒喔。」

聽她這麼說,我反射性地看錶。

我不知道夢裏的表有多少可信度,不過介紹開始至今確實將滿三十分鐘。

「館內開燈的時候,要是您還在呼呼大睡,戰場原學姐會失望的。難得約會卻睡着,您就算被甩也不奇怪。所以差不多該醒了。」

小扇說着朝我伸出手,輕輕搖晃我的身體。女生這樣碰男生挺隨便的,但她是貼心要叫醒我,所以我沒訓誡她。

「接下來請努力享受這場和心上人的約會喔。不過難得有這個機會,所以阿良良木學長,有空請思考一下『正確』是什麼吧。在現實世界見面的時候,我們繼續聊這個話題吧。」

嗯,我知道了。

如果我醒來還記得的話。

我在心中如此回答。

而且我順便(就這麼完全不期待她回答)問小扇一個問題。

不過,妳究竟是什麼人?

「這也等下次見面再說明吧。和阿良良木學長一起玩的這幾個月挺快樂的,只是說來遺憾,我的存在意義不是享樂。哎,不過,如果硬是要說我現在能透露的真相……」

我是宇宙的法則喔。

小扇雖然面不改色,卻做出這個浩大的回應。

宇宙地圖。

扇型。

漆黑的真空,不均勻的銀河。

總之,這是沒辦法的事。

我熟睡到連夢都沒做。

哎,想到她過去的經驗,以及那段總是受到危機感折磨的漫長人生,我可以理解她爲何改不掉這種像是野生動物的睡眠習慣。

007

我醒了。

「即使羽川同學那邊爲時已晚,不過可以的話,我希望你別選擇那種生活方式。」

對喔,即使(暫定)達到考上大學的目標,之後還是得思考各種該思考的事情嗎……我重新覺得人生只有中途點,沒有終點線。

「完全沒睡。完全沒睡。我只是閉着眼睛想事情。」

我試着強調「今後」兩個字。不知道是否聽懂我的意圖,戰場原說「也對,畢竟不知道現在訂不訂得到下一場的票」輕輕起身。精神抖擻的動作,不像是幾分鐘前還在睡覺的人。

應該說,我個人應該支持這件事。

該注意的是這裏的「晚餐」指的是和父親用餐,戰場原理所當然地認爲和男友一起喫的午餐必須爲此少喫一點。

總之,多虧戰場原睡着,感覺剛好和我的打盹抵銷,真要說的話,我甚至想謝謝她……不過,如果只有我放輕鬆,害得戰場原一個人受到罪惡感的苛責,總覺得也不太對。

「與其讓你被迫選擇那種生活方式,那你別工作了。我養你一輩子。」

「沒關係,因爲我也睡了一下。」

角色個性也太強烈了。

無聲無息地睡。

戰場原微笑說。

「沒錯,爲了成爲太空人。」

即使死後會下地獄。

「不,我認爲不會形容得這麼好聽吧?雖然我也很慘,但妳也會被講得很慘吧?」

以我的狀況,我並不是想做什麼而就讀大學,所以這四年會拿來尋找目標,不過想到好幾次差點失去未來的這一年,這四年肯定可以說是夢幻般的時光吧。

「說得……也是。」

怪異相關的專家,至今讓戰場原喫了五次苦頭,所以她無論如何都對這方面抱持不信任的態度。

我就這麼沒做出決定,轉身面向她。

是的,如今真相大白。

思考所謂的「將來」。

「也對,你父母的職業挺特殊的。我也沒資格說別人就是了……像羽川同學那樣崇拜忍野先生,到最後立志成爲除妖專家的這種想法,我個人希望避免。」

我該如何面對坐在我右邊的戰場原?假裝自己醒着,配合她的話題適度搭腔?還是坦承睡着,爲自己搞砸久違的約會道歉?

這麼一來,天底下也沒有情侶比我們更不登對了。只送棉花糖當回禮完全不夠。

比起睡醒更像是覺醒。

我居然做出這種事……不,即使是我也不該做出這種事。

「所以,接下來預定是什麼行程?」

獲得三倍回報的或許是我。

戰場原低姿態地提出這樣的主張。

「逛科學館一圈之後喫午餐。總之即使不是速食,也請認定只是喫簡餐。因爲要是白天喫太多,會影響到晚餐。」

不過,光是這麼小聲就能叫醒,她睡眠也太淺了。

「沒有耶。畢竟我也沒想過成爲棒球選手……我長大的環境不太能培養對於職業的憧憬。」

是臥煙說過的話嗎?

她的雙眼無預警地同時睜開。

我醒了?

老實說,我會怕。

「…………」

「嗯。哎,確實必須常保求知的態度就是了……因爲升上大學之後也得繼續吸收知識。」

「如我在車上說的,要在共同設立的科學館學習現代最尖端的科學。先不提有沒有飛天車,不過裏面好像可以進行各種體驗學習。」

「包括這一點在內,忍野先生對我的天使羽川同學造成負面影響,所以我很難原諒他。羽川同學跑去各地踩點,所以這個年度後半幾乎沒和羽川同學親熱就結束了。」

戰場原也在睡。

「我的天使」是怎樣?

「我沒睡。」

而且我至今都不敢相信,我就是在那時候下定決心和戰場原交往……

以前她是與其道歉不如一死的傢伙。

「就算登對……」

好丟臉。

「對不起。其實我睡着了。」

「成爲完整形態的姬絲秀忒‧雅賽蘿拉莉昂‧刃下心,以及昇天之後再度沿路回到這個世界──迷路回到這個世界的八九寺真宵。阿良良木學長,我由衷期待您這次確實做出『拋棄她們』的正確判斷喔。」

考慮到我和她的關係,我就不能和怪異斷絕來往。

不對,我剛纔好像做了一個夢……但我做了什麼樣的夢?我不是熟睡到連夢都沒做嗎?

我也學她伸個懶腰。

聽她掛着微笑這麼說,我真的搞不懂這番話當真到什麼程度。只不過,雖然還沒確定考上,不過即將成爲大學生的這時候,或許也得開始思考這種事吧。

小扇說。

……哎,這也是在所難免。

將來的夢想。這是令人難爲情的話語。

大概終究覺得瞞不住,戰場原率直道歉。她現在已經會道歉了,真的和當時比起來率直許多。

話說,她該不會真的死掉了吧……

和忍野咩咩不在的時候一樣,羽川翼不在的這段期間,也如同填補空檔般發生各式各樣的事件。

唔~~……

關於這部分,戰場原或許比我還要操勞。回想起來,這半年總是害得戰場原非常擔心。

而且,畢業後出國流浪的未來計劃就算了,羽川在學期間跑去各地踩點的行徑,很難說是忍野的責任。

「嗯……我也不認爲自己能實踐那種生活方式。」

我心想自己也得向她看齊,跟着她離開。

戰場原再度回頭說明約會計劃。

「…………」

完全是破鍋配爛蓋的感覺吧?

她的睡相缺乏生理反應,我一瞬間還以爲她死掉……我不經意察覺這是我第一次看見戰場原熟睡的樣子,原來這傢伙是這樣睡啊……

妳這是亂髮脾氣吧……

「不……」我搖搖頭。「今後來這裏的機會多得是,所以改天再看。不提這個,今天就致力於完成妳設計的約會計劃吧。」

「…………」

「嚮往的職業之類的。」

「阿良良木,怎麼辦?雖然計劃會亂掉,不過既然我們都睡着,那要不要再看一次?」

雖然在迴歸社會的時候借用忍野的力量,不過這和個人情感是兩回事。

其實不是睡了一下,而是睡了好多下,不過也只是稍微縮水,請各位原諒這種程度的俏皮行徑。

「……記得世間把這種人稱爲『小白臉』?」

「我想也是因爲內心放鬆了。因爲阿良良木的考試以及身體的吸血鬼化,這兩個問題都在同一天順利解決。」

我之所以不經意含糊回應,是因爲我認爲今後這輩子,我很難……應該說絕對不可能和怪異毫無交集。

正因如此,所以很難一直獲勝,非得在某些地方敗北……嗯?這是什麼?

戰場原說完伸個懶腰。看來座位坐起來絕對不算舒服。

雖然完全沒有睡美人或白雪公主那種美感,但她看起來像是進入假死狀態,令人覺得可以這樣形容。

或許是看透我的內心,我們走出天文館的時候,戰場原這麼問。

所以我坦承了。

「這部分也請不要想得太深入。因爲從地獄復活,如今回覆爲完整人類的阿良良木學長,如果順利的話,或許出乎意料免於繼續和我有所牽扯。所以拜託學長,請不要被臥煙小姐的花言巧語騙了。」

光是有忍野忍,我就敢斷言。

確實,我在五月接住腳滑摔落階梯的戰場原,或許協助她解決一直深藏內心的煩惱,戰場原或許因而覺得我對她有恩,但是從相互抵銷的觀點來看,或許我更受到戰場原的照顧。

「阿良良木有什麼將來的夢想嗎?」

真要說的話,責任應該在同樣姓忍野的忍野扇……

好像一秒開機的電腦。

我是不及格的男友。

這個辯解很老套,但是她一臉正經這麼說,我就覺得或許真的是這樣……

「這樣啊。也就是彼此都累了。看來發生那些事情沒多久就約會,終究是操之過急。」

糟糕,剛纔不小心打起噸……即使我再怎麼累,加上身處於天文館這個舒服環境,在約會時睡覺也太離譜了。

「有什麼關係?小白臉配魚乾女,不是很登對嗎?」

看來我剛好在介紹結束的時間點清醒,但是剛纔放映什麼樣的內容,圓頂映出什麼樣的星空,我完全沒記憶。

「戰場原……」

「不,這種東西我不太……」

「而且我會被稱爲有包容力的女人。」

六月第一次約會的時候,戰場原和戰場原父親的關係依然尷尬,既然現在朝着如此融洽的方向前進,我這個男友即使稍微被冷落也應該樂於承受。

月火昨天也說過,我和妹妹們的感情原本不算好,如今彼此的關係已經修復到至少願意一起出門,也覺得這樣不是壞事,所以我可以理解到家族和樂融融的可貴。

希望戰場原也能如此。

尤其是她已經失去母親,更應該珍惜父女的羈絆。不,話是這麼說,但我依然難以拭去遺憾的感覺。

我還沒辦法這麼懂事。

所以我期待下午的計劃內容足以彌補午餐簡單解決的缺憾。要是她說晚上赴約不能太累,所以下午行程也得精簡的話,我終究會顧不得他人目光,不顧一切地發飆吧。

不過,戰場原說她希望趁着還是高中生的時候體驗一場像是高中生的約會,這番話不是謊言。

「上午是吸收知識的行程,所以下午主要安排遊玩的行程。」

她如此說明。

「開車到大一點的城市,前半打保齡球,然後喝個下午茶,後半去KTV唱歌。」

「喔喔……」

我深感佩服。

先不提保齡球,戰場原不太像是會去KTV唱歌的人,所以我嚇了一跳。

「嗯。總之,打保齡球是我提的,去KTV唱歌是採納羽川同學的建議。」

「建議……」

「聽羽川同學說,你好像常常和她去唱歌?這方面該怎麼說,我身爲女友,有一種即使對方是羽川同學也不想輸的心情。」

「…………」

這樣的話,絕對不是採納建議而這麼安排的吧……

既然妳抱着這種心情提議去KTV唱歌,我就有點難盡情享受……哎,反正我也想聽戰場原唱歌,那就這樣吧。

「那麼保齡球呢?妳是會打保齡球的人嗎……?」

今天的主題好像是「健全」,我們在離開科學館的時候都貫徹這個主題。

整理一下吧。

她說要喫簡餐,所以我這時候也將期待標準設定得比較低,然而不知道是否是戰場原的作戰,她帶我進入一間看起來氣氛很好的店。

「不,我是保齡球的初學者,記得應該是沒打過……所以可以的話,我想請妳教我怎麼打。」

她僅止於這樣回應。

就某方面來說過於高尚,我這種小人物無法理解透徹。總歸來說,她應該是想平定這個充滿怪異的城鎮吧,不過這樣簡直是正義使者。

以這時候的興致爲優先接受這個提議,真要說的話或許可行,不過身爲健全的高中生,在科學館待一整天玩到閉館只令人覺得健全過頭,所以我勉強說服。

即使嘴裏吐槽「妳這傢伙太專業了吧」,但她展現這麼漂亮的技術,我也不禁大方認爲聽妳一兩個命令也無妨(順帶一提,我是後攻,一直打出不好不壞,不驚人也不好玩,非常平凡的成績),不過在第六格之後,她的表現大幅變化,大幅走樣。

她還在擔心我。

「依照我昔日抱持危機管理意識……以風險管理的精神面對日常生活的經驗來說,世界上最恐怖的人,就是摸不清目的的人。不管是任何人,不管是要人還是壞人,只要明確知道他想達成的目的,知道他的欲求與慾望,那就可以應付。但或許單純只是大人看事情的角度和我們這種小鬼頭不一樣吧。」

想到這或許是我成爲小白臉的前兆,我就不得不繃緊神經下定決心。不過,戰場原目前還沒給人魚乾女的印象就是了。

「總之,說到欠不欠的問題,你現在應該是欠人情的狀態,所以非得還這份人情吧……就像我再怎麼厭惡也得付錢給忍野先生一樣。」

總之,雖然她看起來興趣缺缺,但女生果然都會注意這種店吧……在咖啡店喫的這頓飯令我如此心想。

不過應該是負面教材的意思吧。

聽她這麼問,我當然得這樣回應。

途中她靈機一動改成用左手投球,但是球的軌道可沒因而變得機靈。

她原本是短跑選手,所以缺乏持久力與耐久力。雖然這是原因之一,不過追根究柢應該是肌力不足。

可以說一點都沒錯。

008

我甚至覺得妳比以前還厭惡忍野……羽川去各地踩點讓妳這麼寂寞?

不照劇本走的戲碼,看來不是隻屬於棒球的專利。

不過我沒說謊。

下午茶。

即使後續還要和父親共進晚餐,戰場原也自己設計了這麼緊湊的行程。但她似乎依然有所不滿,輕聲這麼說。

不過,大概是覺得不應該對昨天剛下過地獄的人講得太嚴厲吧。

夢幻逆轉勝。

她有點惱羞成怒地這麼說。

「其實還有很多想去的地方跟想做的事……但是也沒辦法,畢竟就算愛情無限,時間也有限。」

美化。若要說得嚴厲一點,應該說她只記得美好的部分。

「再逛一圈吧!」

「敗者一定要服從勝者的命令。」

接近尾聲的時候,她投出的球虛弱無力,甚至差點滾不到盡頭。

居然說什麼「藝術般的高分」。

那麼無論如何,對妳來說都沒差吧?我不得不這麼說。雖然心想之前好像也發生過類似的事,但我決定要求她在前去喝下午茶的途中都挽着我走路。

犧牲。

然後喫午餐。

「當然會提出下流的要求啊!」

正確。

當然並不是我逕自覺得充實,戰場原也逛得很開心。總之,這算是理科女生會有的反應,但她以前絕對不會展露內心,應該說不會在他人面前或是公衆場合(連在我這個男友面前也一樣)表現出開心的樣子,所以對我來說,能看見她這一面或許就是無上的喜悅了。

「我知道了。輸的人要接受懲罰遊戲。」

不過,我這時候抱持的確信,沒有嘴裏講的這麼堅定。

我優雅品嚐好茶,享受時尚的茶點,並且在這個時間點,對戰場原詳細說明昨天一連串事件的詳細。像是爲什麼停止吸血鬼化,以及原本不可逆的變化爲什麼變得可逆。

手臂好像麻了。

是的,總歸來說,戰場原累了。

抱歉容我從價格的話題說起,出乎我的預料,下午茶比午餐還貴。若有人說本來就是這樣,那或許是這樣吧,因此對於戰場原來說,下午茶似乎纔是重點。

「…………」

「是喔……考試當天居然上演這種大冒險,該說意外還是很像你的個性……搞不懂你在做什麼。」

這麼一來,我愈來愈懊悔剛纔在天文館睡着。不過關於這部分,光是能看見戰場原的珍貴睡臉,就勝過欣賞任何星空了。我就以這種方式解釋吧。

總之,雖然沒計較到以一圓爲單位,但是付錢時是我與戰場原各半。考量到租車以及加油的錢,她的開銷或許比我大。

就我推測,這種個性似乎受到昔日和某騙徒打交道的影響。那個(半冒牌)專家對她造成的影響,說不定比羽川或忍野造成的影響還大。

「不過,人情問題始終是人情問題……但我有一個地方不懂。那位臥煙小姐究竟想做什麼?是基於什麼目的採取行動?是工作所需嗎?」

今天戰場原設計的約會行程是「開車移動→天文館→參觀科學館→午餐(簡餐)→開車移動→打保齡球→移動→下午茶→移動→唱KTV→解散」。雖然喫的是簡餐,不過行程緊湊到讓我喫得撐。

她說過不是速食店,但我能吐槽的頂多只有這間店是比較適合女性光顧的咖啡廳(顧客除了我都是年輕女生),餐點很好喫,價格也非常實惠。

「保齡球。最高記錄幾分?」

她的說法令我不以爲然(「蘿莉奴隸」這個說法也令我不以爲然),不過聽她這麼說就發現正是如此。

以及因爲正確而產生的錯誤。

戰場原吐出這樣的怨言。

結果,腳踏實地累積得分的我追上她,最後反敗爲勝。以上就是比賽過程。

「嗯?」

戰場原擔心地說。

「要下什麼命令悉聽尊便。好啦,你會提出多麼下流的要求?我好期待。」

順帶一提,約會過程的開銷完全是平均分攤。關於這方面不只是今天,我不免認爲身爲男生應該全額負擔(考慮到戰場原的家計問題就更不用說),不過戰場原非常抗拒接受任何人的施捨。

雖然犯下在天文館睡着的離譜過失,不過後來沒出什麼大錯,我與戰場原(至少我是如此)成功度過快樂的時光。

「辛苦了。」

只不過,她的目標理念太高了。

我是初學者,甚至從沒打過保齡球,這是如假包換的事實,但我還是贏了,如此而已。哎,老實說,她這樣氣沖沖地瞪我,那我乾脆輸給她算了。

看來,果然稍微惹她生氣了。

不過她這樣同情,我就某方面來說不知道如何應對。

簡單來說,從第六格之後,戰場原黑儀每一球都洗溝。

……怎麼回事,我好像在最近,而且是不久之前纔講過這種事?

「算了。雖然這是高中生活最後一次約會,不過今後想約會幾次都可以盡情約會,可以每日每夜從早到晚通宵盡情約會。對吧,阿良良木?」

聽她重新這麼問,我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我當然不是不知道答案。關於臥煙的目的,應該說她的目標理念,我聽她以及她周圍的人說過好多次。

「嗯,是啊。那當然。」

有些事當然不能說,所以我不能坦承一切,但是隻要是能說的事,我大致都在這裏分享給她。

我不太清楚要怎麼稱呼,好像叫做「全倒」還是「火雞」吧,總之直到比賽的中盤,連續都是一球擊倒十瓶的結果。

「今後要來多少次都可以。」

順帶一提,爲了當成參考,我詢問戰場原在獲勝的時候打算提出什麼要求。

不,實際上,她從第一格到第五格都打得很好。完美到即使擁有專用球也不奇怪。

以英式風格來說就是「Afternoon Tea」。

前半是打保齡球。

說真的,妳到底多厭惡啊?

她忿恨不平地看着我,就某方面來說反映出她的表情變得豐富,使我會心一笑(我想起斧乃木說過,看別人生氣是自己最亢奮的時候),不過基本上我還是會想起以前的她而心驚膽跳。

何況就算她慰勞我說「辛苦了」,但是這一切還沒結束,這應該不用強調纔對。我還不知道臥煙的詳細計劃,但我肯定得在計劃裏盡到某些職責。

正義。

「可惡……沒想到你居然對我說謊……完全不是初學者嘛……」

想到接下來的事,想到忍野扇的事,我說不出任何確切的保證。

不愧是那個神原的直屬學姐,戰場原強烈表現出不服輸的個性,但是接下來即將成爲大學生的她(只要學校沒發現她偷考駕照),最後還是接受自己的敗北。

再來是下午。遊玩時間。

「升高中就沒打了,不過在國中生的時代,像是和神原,或是田徑社舉辦慶功宴,我打得挺習慣的,還創下藝術般的高分喔。所以我想久違重新試試身手。阿良良木你呢?」

「也對。想到金髮蘿莉奴隸或是八九寺小妹的狀況,肯定是這麼回事吧。尤其是八九寺小妹,實質上等於是成爲臥煙小姐的人質。」

而且關於這方面,堪稱是戰場原自作自受。她似乎美化了過去的記憶。

「好吧,我認輸。」

總之,任何家教得知自己的學生以這種自由奔放的態度應考,心情應該都好不到哪裏去。

她一反剛纔在天文館的態度,頗爲強硬地如此要求,我終究不得不拒絕……明明自己訂好計劃卻不太遵守的這種態度,對於以當機立斷的判斷速度爲賣點的她來說,或許是長處必然附帶的短處,也就是應當存在的另一面吧。

命令妳的權利?我不需要這種東西。

我說出今天成爲定例,應該說成爲鐵則的這句話之後,戰場原也讓步了。

說來恐怖,那場賭真的付諸實行,不過先說結果吧,我贏了。

「不準知道我是初學者就設定懲罰遊戲!」

既然這樣,妳已經不是和神原搭檔,是和羽川搭檔了吧?要叫什麼組合?

「這懲罰遊戲太沉重了!」

說到科學館,從初期階段就不抱什麼期待當然是原因之一,但我意外地玩得很愉快,這是我發自內心的感想。這種設施基於性質,大部分的展覽內容比起高中生更適合國中小學生(或是全家福),所以我擔心像我與戰場原這樣的十八歲來這裏體驗是最尷尬的年紀,不過或許該說果然是羽川建議的約會行程吧,館內的展覽令我備感充實。

真亂來。

太厭惡了吧?

這個事實令我內心過意不去。

害她心痛的這個事實令我痛心。就算這麼說,但我已經允諾關於怪異的事情儘量不當成祕密,所以也不能對她有所隱瞞。

由於和我這種傢伙交往,造成她非常大的困擾……要是我這麼說,可能會再度落入自虐心態,變得像是被害妄想吧。

「雖然不確定臥煙小姐在和什麼東西戰鬥……不過,她戰鬥的對象說不定是阿良良木你喔。」

唔。這是什麼意思?

「沒有啦,與其說有什麼意思,不如說這是我的直覺……你只注意眼前事物的態度,和臥煙小姐綜觀一切的立場,感覺無論如何都處於對立關係。對立……說得嚴肅一點就是『敵對』。」

……聽她這麼說,我就無法否定這個可能性……應該說是已經發生的事實。徒有空殼沒有神的北白蛇神社,臥煙當初想要拱立忍坐鎮神社當神,我反對這個方針,結果就是殃及毫無關係的國中生千石。所以如果將這件事判斷爲我與臥煙敵對的構圖,那麼完全是阿良良木歷的敗北,而且是留下後遺症的敗北……

不過就算這麼說,如果臥煙這次又想打這種主意,若是想讓回覆爲完整形態的姬絲秀忒‧雅賽蘿拉莉昂‧刃下心坐鎮那間神社,我果然同樣會反對吧。

……這是很可能發生的事。

到頭來,北白蛇神社的前身是那座浪白公園,而且當時的地名是白沱。

如果這意味着「水蛇」,而且長蛇意味着「九頭蛇」的話,與其說這是暗示或符合,應該說單純是反映歷史。

這麼一來……

唔……慢着,「長蛇意味着九頭蛇」這個知識,我是從哪裏學到的?長蛇與九頭蛇明明是完全不同的生物纔對……這是在說什麼?

「……總之,我是阿良良木派,所以這方面不會多說什麼,但我說幾句話鼓勵你吧。臥煙小姐這種俯瞰一切、綜觀全體的思考方式,或許比較受到多數人支持,不過,我認爲人們不只需要這種思考方式,有時候也得將眼光放近一點。不喫今天的飯就在思考明年元旦要怎麼過,這隻能說是妄想吧?」

這番話比起鼓勵更像安慰,不過她肯這麼說就令我信心大增,能抱持樂觀的心情面對今後的對決。但我還不清楚接下來是否要和某種東西對決,一切都還在五里霧中。

「好啦,阿良良木,既然享受完紅茶,那就去唱歌吧。話說在前面,在包廂裏不要點喫的喔,不然會影響到我和爸爸的約會。」

她和父親的夜晚行程,終於也叫做「約會」了。這是哪門子的雙重約會?到了這種程度,所謂的雙重約會也變得像是普通的雙重預約了。

「我個人會形容爲雙重比賽就是了。」【注:Double header,球隊同一天連續出賽兩場的意思。】

戰場原用了這個女生很少用的棒球術語,但我們的目的地不是打擊練習場,而是KTV。

和戰場原在昏暗狹小的房間共處有點臉紅心跳,使我覺得自己沒有忘記最初談戀愛的感覺,但是不提這個,現在要注意的是戰場原的歌喉。順帶一提,未來成爲世界主席呼聲很高的羽川唱歌超好聽。

不過當事人一陣錯愕,看來對她來說是相當丟臉的結果。

好久沒聽戰場原說出「殺」這個字了……還真的很難浪漫起來。

總而言之,依照機器的判斷,我與戰場原的歌喉似乎不分上下。

爲什麼要把自己逼入絕境……!

「阿良良木,等一下。爲什麼要營造出結尾的感覺?不要做總結好嗎?你還沒對我下令吧?快讓我完全服從啊?」

「如果是求婚,我OK喔。」

就說了,妳的灑脫和自暴自棄只有一線之隔……

下午比賽兩次,而且是我二連勝作結,所以氣氛變得有點險惡,不過行程按照預定計劃結束,基於這層意義,我有種進度順利的成就感與滿足感。

她又提出這種條件。

那是動畫版的設定。

看她這副模樣,總覺得像是自暴自棄的人。

「呼,好害羞。」

「用新娘抱的姿勢,抱着我走到停車場如何?」

哎,畢竟約定就是約定……

總是拿到真正不及格的分數。

她說。

「唱兩個小時比總分,輸的人要完全服從贏的人。」

高中生活最後的約會。

就說了,這樣的話誰輸誰贏還不是一樣?我冒出這個疑問,不過這種程度的命令或許恰到好處。

我貿然這麼認爲,然而戰場原反倒纔是我不能抱着隨便心態一起玩的對象。她以明顯生疏的動作操作遙控器,將伴唱機設爲「評分模式」。

但我遭受意外的拒絕。

這種愛挑戰的態度,或許有我應該學習的部分,不過她老是下戰書,我不禁質疑今天的活動是否可以稱爲約會。

不過,感覺戰場原的受創程度會比我嚴重,還是別這樣吧。

「戰場原……」我突然開口。「我要講一件重要的事。」

只要有所虧欠,應該說只要被抓到把柄,就真的處於劣勢了。

她面對勝負的態度也太認真了……

妳現在就說得很過分。說不定是至今講得最過分的一次……

還是說和勝負無關,是我這個家教學生居然和她同分的事實令她火大嗎?

我只能說確實是這樣啦……

這傢伙昔日是這麼喜歡較量嗎……應該說,這女人沒在剛纔的保齡球對決受到教訓嗎?

不,我至今沒用過評分模式,所以無從判斷82分究竟是普通,還是很好或很差的分數。

我難免覺得她連保齡球輸我的懊悔都加進去了。至於結果則是……

既然這樣,那就當成平手吧。雖然我如此提議,成爲勝負魔人的戰場原卻對自己的敗北毫不妥協。

「怎麼可能……優秀如我居然一天輸給阿良良木兩次……」

因爲終究不會連這一集都改編成動畫吧。

完全服從的一方如此提議。

戰場原坐進駕駛座就這麼說。

只差三分。勢均力敵也要有個限度纔對。

雖說接下來只剩回家,但我在最後一刻想到有件事得在回家之前說。

從這句話就可以知道,女友似乎相當瞧不起我。哎,我老是對她露出丟臉的一面,所以這也是當然的。

順帶一提,戰場原的選歌是玩真的。這裏不講歌名避免造成問題,不過她明明大放厥辭,卻選擇音域與節奏都不會特別刁鑽的好唱歌曲。

82分。

「不過,既然小忍變成前凸後翹的尺寸,今後要抱要背或是騎肩膀都不容易了。你也得鍛鍊身體纔行。」

82分就沒及格,這是哪門子的考試?

只不過,如果只有駕照沒有車,也沒辦法自由出遊吧……每次都租車也不方便。

「好啦,儘管命令我做任何事吧。」

「我先攻。洗耳恭聽吧。」

到最後還在計較這件事也挺扯的。

「確認一下,不是我對你新娘抱,是你對我新娘抱吧?」

很遺憾,不會反映在小說文字上。

我的高中生活,大半連80分都很少考到。

「阿良良木的高中生活,大半都是抱着這種心情度過嗎……?原來低於85分會變成這種心情啊。難以置信。我至今都沒理解。早知道應該對你更好一點。原來我一直都對你說得那麼過分……」

我終究不認爲今後會以這種方式帶着完美形態的忍移動……光是想像就覺得是一幅不得了的光景。

原來和我對立的人是妳?

「不會吧……82分,不就是沒及格嗎?我這輩子第一次低於85分。」

不過,在普通約會抱持這種程度的期待很過分,而且戰場原應該也和羽川一起去過KTV,肯定不會冒出競爭的念頭……

希望她別這樣。

……聽說機器評分和人們對於歌喉好壞的觀感意外地不一致,所以不能一概而論,即使如此,若是以數字顯示結果,我會很難打圓場。

無論如何,戰場原每當遇到對決就會認真起來。接下來輪我唱,不過這部分應該可以省略吧。

真灑脫。

羽川不只是做學問有完美表現,娛樂方面也是得心應手,使我覺得不能抱着隨便的心態找她玩。

何況真要這麼說的話,這座城鎮現在是沒有神的城鎮。

不,神應該也不會逐一審視這種沒營養的企圖吧。

這個優等生……

她對此隻字未提,所以或許可以就這樣不說……這樣的不當念頭瞬間掠過腦海,但我當然不能這麼做。

「敢說我重,我就殺了你。」

需要說成這樣嗎?

以上。

「我看見地獄了。」

不提戰場原的體重,我現在完全喪失吸血鬼性質,臂力不太可靠,要是摔到她就糟糕了,所以我吩咐她摟住我的脖子,然後以新娘抱的方式,走數百公尺抵達停車場。

勝利的又是我。

當初,這是我今天首先想到要對戰場原說的事,也是非得首先對她說的事,卻因爲戰場原黑儀考到駕照的事件嚇到我,所以完全錯失對她說的機會。

我該不會被當成她晚上和爸爸約會的練習對象吧?這個疑問也湧上心頭,不過總之我不能不接受戰場原提出的這場復仇戰。

如果角色反過來就不是新娘抱,而是新郎抱吧?這是哪門子的懲罰遊戲?不對,新娘抱也是十足的懲罰遊戲了。

或許應該說是戀愛造成的弱點吧。

說到微幅差距的比賽結果……

這如果是運動比賽,可以說是一場精彩的拉鋸戰,但我們是在進行KTV比賽,所以整個過程沒什麼起伏,以微幅差距沉悶收場。

「82分。」

總之,現在是約會結束的時間。

不只是第一回合,第二回合之後的結果,雖然當然沒能剛好平手,但我們接連唱出差不多的分數。

就算這麼說,要在我的詞庫找到超越「挽手」又符合健全標準的要求,應該相當困難吧。

但看她愉快開車的模樣,或許不是因爲開車很愉快,而是滿心雀躍期待接下來和父親約會的預定……

所以我直接將這個感想說出口。

自己評論自己的歌喉應該會冷場無比,就像機器一樣只顯示分數當結果吧。

「不愧是阿良良木,平常就習慣抱幼女的你果然有兩把刷子。」

然後,接下來真的只剩回家了。雖然不是因爲聽過戰場原的要求,不過看到她開車的樣子,我也想考駕照了。

被她用這個陌生的詞拒絕……「存恤」是什麼意思?

戰場原拿起麥克風。

她隨口坦承自己的惡毒企圖。

總之,不提伴唱機打的分數,戰場原的歌喉沒什麼好挑剔的。從「萬能」這一點來看,她的才華果然絕對不輸給羽川。

我還以爲在聽CD。

這種形容會招致誤解。

總之,可以說比地獄更像地獄。

「選擇先攻的話,或許會因爲時間關係,所以在我唱完的時候結束比賽。我就是因爲打這種投機取巧的主意,纔會遭受報應吧。」

那當然。

到底多想逼我完全服從?

對於約會中的情侶來說,同分是耐人尋味的結果,或許可以從這個事實找出會心一笑的意義……實際上我本來也想說幾句話,但是看到戰場原咬牙切齒的嚴肅表情就說不出口。

很普通。

「我不需要什麼存恤。」

她想看客觀的數字!

這就是妳對新娘抱的感想?

我如此心想的時候……

「阿良良木,說這什麼話?你接受我挑戰的勇氣值得嘉許,但你會後悔喔。動畫版的主題歌,你以爲我至今唱過幾次了?」

搞不好真的是遭受報應。神全部看在眼裏。

我與戰場原這樣聊着這樣的話題,暴露在好奇的視線中,在下午抵達租來的車所停放的停車場。至少停車費由我出了。

「不,沒這麼重要。而且妳也答應得太快了。其實是關於妳在情人節送我巧克力的回禮……我沒準備。」

我想過各種說法,不過到頭來,這種事只能老實說。

「對不起。我沒時間準備。想着想着就想太多……如果努力一點,買現成的棉花糖之類的並不是趕不上,但我覺得這樣也不對……想太多之後就想得更多,最後什麼都沒做……」

我也想過在今天找機會去買,卻沒這種機會。想在戰場原身旁找機會離開,根本是不可能的任務。

要說唯一的機會,就是在天文館的那時候……但我當時也睡着了。

「所以方便等我兩、三天嗎?這段時間的利息,我當然會加算的。」

「什麼嘛,你在掛念這種事?這種事你完全不用在意喔。居然說利息,我很清楚你討厭這種紀念日。」

一反這邊的決心,戰場原的反應非常平淡。

「說我不抱期待的話就不好聽了,但我沒想過你會有什麼表示,所以光是今天陪我約會就夠了。等你哪天有心再送吧。我做巧克力送你並不是期待回禮。」

戰場原重視禮尚往來,我不認爲她這個意見出自真心,不過送禮或許原本就是這麼回事。

「到頭來,就是因爲你討厭紀念日,我才和你建立起現在的關係。記得嗎?你和我是在母親節正式交往吧?」

「啊啊,這麼說來……」

我記得。

但是,如果我進一步回憶,到頭來,我那天就是因爲是否要慶祝母親節的問題,和妹妹大吵一架之後離家。

現在回想就覺得這個行徑很幼稚……但我就是在離家走到的公園,在浪白公園巧遇戰場原。

而且,戰場原後來對我表白。

對喔。

所以,「我因爲不太會過母親節,所以開始和戰場原交往」這種說法確實成立。

同時我也不得不感受到人際關係的奇妙緣分。

和妹妹吵架居然暗藏這麼重要的契機……想到如今和妹妹維持一定交情的現狀,我頓時反省以前爲什麼不能和這兩個傢伙和平相處,不過這麼一來,我就不會在那天遇見戰場原以及八九寺……

不過以戰場原的狀況,或許只是記性的問題。

「沒關係啦,我不會成爲逼男友過紀念日的難纏女友……紀念日這種東西,我自己記得就好。例如你接住我的日子是五月八日、表白開始交往的日子是五月十四日、第一次約會與初吻的日子是六月十三日、第一次舌吻的日子是……」

「對……對不起,所以我剛纔不是道歉了嗎?」我回應說。「請不要自殺。不……不然,我要怎麼做,妳才肯原諒我?雖然沒辦法準備遊艇,不過只要是我做得到的事……」

「不過我從一年級就對妳印象深刻……妳就像是深閨的大小姐。」

「一輩子?」

只要靈光乍現,她的行動就迅速無比,立刻踩煞車將車停在路肩。

「…………」

「延長……」

不過,原來如此。戰場原不惜這麼做,也想要我絕對服從她嗎……打保齡球以及唱歌時都沒成功的計劃,她似乎抓準現在這個機會再度挑戰。

昨天也發生過這種事──這樣的感覺。

這段發言令我忍不住略感不安,不過即使包括這一點,沒有發展成什麼大麻煩堪稱萬幸。

挽手暫且不提,但我認爲剛纔的新娘抱就算是實現了妳的願望……但妳不惜收回一度原諒我的發言,不惜這麼做也想要求我做某件事嗎……真恐怖的執着。

如果沒有這種契機,或許就說不出口吧。

一輩子絕對服從?這種願望已經超越願望的範疇了吧?可以說是奴隸契約或是空白支票,總之我把天大的決定權交給戰場原了……不,不對,我要相信。

也是想在高中時期達成的目標吧。

她已經不是昔日的她了。

接下來是後續,應該說是結尾。

肯定不會提出無理的要求!

「……咦?我一直是這樣叫啊?叫妳『戰場原』。」

哎,過去無從改變,也只能展望未來。總之,如果是抱怨或生氣還算好,但我害怕戰場原因爲我沒能準備禮物而內心受創,所以看到她現在的反應,我鬆了口氣。

「我沒說到這種程度……」

說得詳細一點,某個人影埋伏在阿良良木家的玄關前面等我。雖然天色昏暗無法辨別來者何人,不過位於那裏的當然不可能是剛纔道別的黑儀。

大概是想到什麼點子,纔會一個人演起這種短劇吧……我即使這麼心想,卻也不能扔着不管。

總之,雖然我詫異她爲什麼一度原諒卻再度翻臉,但基本上這件事肯定完全是我的錯,所以我只能像是搗蒜般頻頻低頭道歉。

所以她纔想在打保齡球與唱歌時設定懲罰遊戲嗎?企圖製造契機提出這個要求嗎?

「我會感謝……不過,『最後一場約會』這種說法會招致誤會。這始終是高中生活的最後一場約會。」

低沉,低沉,低沉,低沉。

如果這時候是最開心的一刻,那麼今天一整天到底是怎樣?

「…………」

小扇說。

「不是姓氏,是名字。直接叫。」

「沒有啊,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喔。請不要想太多。這算是『正確是什麼?』這個問題的變化型,應該說變化球,也可以說是位於延長線的衍生題。」

「是這樣……嗎?嗯,但願如此。但願兩位擁有未來。」

「呃,不,我沒說……」

「叫我的名字。一輩子。」

戰場原說。她的語氣變了。

「這樣夠難纏了吧!」

「唔……」

這種說話風格,和她的叔叔一模一樣。可以形容爲輕鬆或輕佻的笑嘻嘻表情也一模一樣。

「明明不知道會被要求做什麼,卻答應一輩子絕對服從我的願望……」

今天「讓女友重新愛上我」的目的,似乎在最後的最後達成了……不過剛纔如果應對失當,這裏說的「最後」可能是我人生的終點,想到這裏,我就不太能夠單純感到高興。

這個要求,也正合我意。

這應該是第一次約會時沒達成的目標。

確實事到如今會難爲情。

「阿良良木。」

正弦演給我看的鬧劇就很逼真,我真想叫戰場原向他學學。

戰場原無力趴倒在方向盤。做作到這種程度,看起來只像是一場短劇……

「這……這種期待是不是巨無霸過頭了?」

「什麼?你說你一直專情於我?」

「聽說某些男生一旦開始交往,就再也不會對女生這樣貼心,沒想到阿良良木就是這種人。我好失望,藏不住內心的失落。今天一整天,我心跳加速忐忑不安滿心期待你究竟會準備什麼樣的驚喜,結果卻毫無準備,掃興也要有個限度纔對。我一直以爲你大概會送一艘遊艇給我……」

……我又想問了,這是我從哪裏聽來的想法?

「…………」

「不不不,別看我這樣,我可是由衷這麼認爲喔,請別曲解。只不過,爲此或許還要處理一些不安的要素,這是我個人的見解。無論如何,這麼一來應該沒有遺憾了吧,哈哈!」

小扇。

要相信戰場原黑儀,相信我的女友。

如果貫徹做正確的事就無法避免犯錯,那也可能因爲犯錯而走上正確的路。

直到剛纔那種寬宏大量的感覺完全消失。

「黑儀。」

「啊~~啊,我要不要自殺呢~~」

「……?什麼意思?」

正如我所願。

小扇聳肩說。

「…………」

臉上滿是嬌羞。

歷,謝謝。

「這樣啊。不愧是阿良良木,此等度量正是讓我愛上的男人。我重新愛上你了。」

「那個,阿良良木學長……」她接着問。「我想請教一個問題做爲參考。您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白色情人節的回禮,我從爸爸那裏收到了,所以沒事的。」

「怎麼樣?和戰場原學姐的最後一場約會還快樂嗎?我姑且貼心剋制自己別在現實世界介入,真希望您感謝我一下喔。」

她說等我哪天有心再送,但我當然不能無心,所以很感謝她給我緩衝時間。老實說,羽川也送我友情巧克力,所以我也得思考如何回禮(友情巧克力也要三倍回禮吧?)既然羽川會在畢業典禮回來,我就得在這之前準備戰場原的份,所以雖說獲得緩衝時間,也始終只是一、兩天而已。

這確實是高中生活的遺憾。

不,現在回想起來,那應該是僅止於那時候的玩笑話吧……

「咦?」

「用名字叫我。」

想提出下流的要求?

想以情侶身分達成的目標。

戰場原緊咬這句話不放。

怎麼回事?是擔心我而走到家門外的斧乃木或妹妹們嗎?

「你說絕對會服從我?」

不用我多說什麼,黑儀也理解我的意向,如此稱呼我。

009

「在情侶三大節日之一的白色情人節,居然沒準備任何東西給情人,我不得不懷疑你是否真的愛我。」

看起來像是今天最開心的一刻……

就在我鬆懈的這一瞬間,戰場原似乎靈光乍現。

「喔,嗯,一輩子。知道了。所以我要怎麼做?」

「你剛纔說……只要是做得到的事都會做?」

真奇妙。

我送黑儀到家(應該說我只是坐在副駕駛座,所以事實上是黑儀送我),在夜幕低垂的天色中走路回到阿良良木家,卻在這裏體驗到似曾相識的光景。

順帶一提,「…………」時的戰場原臉蛋,簡直快要哭出來了……表情豐富到這種程度,足以形容爲千變萬化了。

不過,在她要求我一輩子服從的時間點,就已經是相當無理的要求了……

一輩子絕對服從。一輩子以名字稱呼。

「不可原諒。」

「說了。我說了。就是我這張嘴說絕對會服從妳!」

「咦?咦咦?」

一副計劃成功的樣子。

與其說難纏,應該說恐怖。

「嗨,阿良良木學長。我等您等好久了喔。我都快等得不耐煩了。等到精疲力盡了。」

「遺憾的是明明從一年級就同班,我卻沒有對你的第一印象……只記得你當年經常和老倉同學吵架。雖然想設法將記憶篡改成我從那時候就專情於你,不過有什麼好方法嗎?僞造日記?」

只不過,從副駕駛座無從知道她想到什麼事。突如其來又驚濤駭浪的事態發展,使我倒抽一口氣。

戰場原說。

我如此心想走近一看,漆黑的人影是……忍野扇。

「以及延長戰。」

「正確」是什麼?

沒錯,她問過我這個問題。

還說等到下次見面,再繼續聊這個話題。

不過,她究竟是在哪裏對我說的?

如果不是在現實世界……那麼是在夢中嗎?

還是在地獄?

「……小扇,妳原本想除掉我嗎?曾經向專家提出這個委託?」

「哎呀,這種謠言,您是聽誰說的?不過這是悲哀的誤報,希望您聽我解釋。我不可能做出危害阿良良木學長的事情吧?」

小扇說。

絲毫沒有慌張的模樣,面不改色地說。

「所以我不是說了嗎?我說我期待您沒被臥煙小姐的花言巧語欺騙,期待您退出這次的事件。」

「……妳說過嗎?」

哎,既然她堅持說過,那就應該說過吧。

而且即使沒說過,我這時候應該做出的回應也不會變。無論這樣是對是錯,我的回答都只有一個。

「但是,不可能。我不會選擇拋棄忍與八九寺。我沒有選擇的餘地,我的內心沒有這種餘力。雖然我不知道『正確』是什麼,卻知道自己該選擇哪條路。」

「希望您不要這麼急着下結論……不過,哎,說得也是。我個人也只是不抱期待問問看罷了。雖然這麼說,但還是很遺憾。」小扇一副不太遺憾的樣子說。「我個人希望阿良良木學長在這時候勇敢退出就是了,但我過度勸說會超出我的本分……那個,阿良良木學長,您或許誤會了一件事,所以請讓我訂正。」

「誤會?我誤會……什麼事?」

「我不是『暗』喔。」

「!」

話題換得乾淨俐落,我還以爲她剛纔的發言是我聽錯。

聆聽她的目的,她的目標理念。

「阿良良木學長下過地獄,又和女友約完會,或許已經了無牽掛,但我現在對這座城鎮有一個牽掛。」

「牽掛的事。留戀的事。我是爲了完成這件事而誕生的。或許您覺得意外,但我具備堅定的目的以及目標理念。」

雖然不記得……不過既然小扇自己說她送過,肯定只是我忘了吧。居然忘記收到巧克力,我身爲男生可以說非常丟臉。

「…………」

然而,小扇說出的願望完全是不同類型。不,或許位於延長線上,不過這條線延伸的方向,和我想像的完全相反。

我不知道她什麼時候得知這個情侶間的約定,不過聽她這麼一說,我就難以拒絕。無論願望內容爲何,我都不能敷衍了事。但如果她在這時候希望我勇敢退出,我當然會一口回絕。

她很乾脆地換了話題。

「歌帝梵……?」

「換句話說,我即將光明正大,毫不取巧地和無所不知的大姐姐戰鬥。阿良良木學長,到時候您願意站在我這邊嗎?」

「……牽掛?」

「哈哈,看您的樣子好像沒準備。真遺憾。」

簡直是宣戰佈告。

這次小扇真的說得很遺憾。

這個學妹至今的發言也經常遊走於紅線邊緣,但剛纔的發言明顯踩到紅線。

「白色情人節的回禮。您想想,我不是送您巧克力嗎?歌帝梵的。」

小扇說。

我的驚訝……應該完全沒顯露在言表。

這副模樣令我心痛。

忍野扇掛着滿不在乎的笑容這麼說。

我有收到這麼高貴的巧克力?

請救救我。

不過,當事人小扇似乎不覺得自己這句發言多麼重要。

「唔……咦……沒有什麼?」

「話說回來,阿良良木學長……」

「我沒有嗎?」

不過,我很難維持平常心。

我默默聆聽。

比起發言內容,小扇主動告知這件事的行徑,更令我受到震撼。

如同宣告開戰的訊號。

「那麼,我也和戰場原學姐一樣,請學長聽我一個願望當成回禮吧。您意下如何?」

「若是爲了達成這個目標,我不惜一死。阿良良木學長,您有不惜一死也要達成的目標嗎?我有。這是最後一個目標。所以無論如何,我都非做不可。正因如此,專家總管臥煙伊豆湖如果要設下陷阱,一定會設在那裏吧。是的,我知道的。即使早就知道,也只能去踩那個陷阱。我只能甘於承受這個反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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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物語系列③ Final Season 13 憑物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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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物語系列③ Final Season 14 歷物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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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03第三話 歷‧沙
  4. 04第四話 歷‧水
  5. 05第五話 歷‧風
  6. 06第六話 歷‧樹
  7. 07第七話 歷‧茶
  8. 08第八話 歷‧山
  9. 09第九話 歷‧環
  10. 10第十話 歷‧種
  11. 11第十一話 歷‧無
  12. 12第十二話 歷‧死
  13. 13後記

第三卷物語系列③ Final Season 15 終物語〈上〉

  1. 01插圖
  2. 02第一話 扇‧公式
  3. 03第二話 育‧謎題
  4. 04第三話 育‧喪失
  5. 05後記

第四卷物語系列③ Final Season 16 終物語〈中〉

  1. 01插圖
  2. 02第四話 忍‧鎧甲(上)
  3. 03第四話 忍‧鎧甲(中)
  4. 04第四話 忍‧鎧甲(下)
  5. 05後記

第五卷物語系列③ Final Season 17 終物語〈下〉

  1. 01插圖
  2. 02第五話 真宵‧地獄
  3. 03第六話 黑儀‧約會正在閱讀
  4. 04第七話 扇‧黑暗
  5. 05後記

第六卷物語系列③ Final Season 18 續·終物語

  1. 01插圖
  2. 02最終話 歷‧反轉 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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