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話 歷‧反轉 026
《物語系列③ Final Season》 · 西尾維新 · 4251 字
「臭小子你胡鬧個屁啊?找死嗎窩囊廢?」
我向斧乃木說明事情經過之後,她狠狠臭罵我一頓。無論在那邊還是這邊的世界,我都是第一次被斧乃木破口大罵到這種程度。
斧乃木勉強維持面無表情以及平淡語氣,但如果是這個世界原本的斧乃木,應該裝不出招牌表情吧。
「天底下哪有人真的泡澡啊?而且是和人妻,和寡婦泡澡?」
「慢着,她不是寡婦吧……」
如果她是幽靈,那她早就和老公一起過世了。
到頭來,「寡婦」這個詞隱含性別歧視的要素,使用上必須小心。不過同性之間也有「桃園結義」或「刎頸之交」等說法。
我們已經離開神原家,移動到浪白公園。並不是一定要到浪白公園,但昨天我們移動到這裏得以躲開雨魔,所以沿襲這個模式。
離開浴室的我來到庭院,騎腳踏車介入神原和斧乃木的戰鬥。
「『例外較多之規則』。」
斧乃木以我前來爲暗號,發動招式飛翔。
就我所見,雨魔只有雨衣邊緣受損,看起來沒受到太大的傷害。
看來斧乃木漂亮完成「一邊手下留情避免傷害對手,一邊以爭取時間爲目的戰鬥」的任務。不愧是專家。
不過,我也以外行人的身分努力過了。如此心想的我,在公園廣場述說我在檜木浴室體驗的怪異奇譚,然後接到開頭那段臭罵。
「真是的……我現在的心情,就像是抓老鼠回來想得到主人誇獎,卻被罵到臭頭的小貓咪。」
「沒那麼好。」
「這比喻很好……」
我基本上怕貓,所以將自己比喻爲貓,我自認可以表達我受到多大的打擊。
「還有,把我比喻成主人,我也不以爲然。這樣違反信義原則吧?鬼哥,你在姐姐眼裏會變得像是孫式神喔。」
「孫式神?這是正式用語嗎?我可不想納入影縫小姐門下……」
「嗯。總之,這是我剛剛想到的點子……我實在不想照臥煙小姐她姐姐的說法去做,努力想找個不用去直江津高中的藉口,好不容易纔想到這個點子。」
「…………」
「津」尤其是地獄!
「能量吸取對我來說沒什麼意義喔。因爲我是屍體。」
回想起來,這或許是她的底線。如同忍野在救人這方面畫下界線,遠江也一樣,先不提她有幾分心態是刻意這麼做,但她限制自己將這份犯規的天分用在他人身上。
斧乃木講得像是醫生在看診。和人偶玩醫生家家酒,感覺也怪怪的。
以結果來說,我泡澡好像有點久,現在時間是下午。今天晚上預定再去北白蛇神社一趟,看來在這之前還可以排一個行程。
用傷疤寫漢字,我哪受得了?
「所以斧乃木小妹,接下來我想去直江津高中……怎麼樣?」
好啦,現在該怎麼做呢?
「咦,這我就會擔心了……沒問題嗎?」
畢業典禮當天在教職員室磕頭道歉的我,究竟有什麼臉回母校?
我思考這種事沒多久,就演變成人妻幫我洗背的狀況。
「放心。你剛纔看見了吧?忍的光環很難影響我……只是很難影響,並不是絕對不會影響,不過總比鬼哥去找她好得多。我或許問得到她沒講完的後續……那個意外固執的任性公主,可能因爲不是當事人過去就不肯說,所以我昨天才會三更半夜叫你起牀,不過等等我就反跪求她通融一下吧。」
「也對……這麼一來,先不提我,妳很顯眼……」
「不要拿小學生戀愛喜劇來比喻。我不是在搞笑,是真的啦,斧乃木,看看我的眼睛!我的眼睛是說謊的眼睛嗎?」
「我不確定是否可以形容爲冒險事蹟……總之,要說謊的話,給我說個像樣一點的。」
「既然那是真心話,現在這個就是表面話吧?」
「什麼都沒有喔。只有健壯的背肌。」
不過即使找得到她,要從她那裏問出情報也相當費工夫吧……可以的話,我想確認是誰拜託那傢伙來救我的。
「我去問問黑羽川吧。」斧乃木說。「與其說去問她,不如說去找她……黑羽川爲什麼救了鬼哥,果然是一大問題,我去消除這個疑問吧。」
「妳講到這種程度已經不是提防,單純是抗拒吧?妳到底多麼不想去直江津高中啊?」
「好,轉身背對我。」
我轉頭往後,可惜當然看不見自己的背……不過,那麼顯眼的腫脹,斧乃木應該不可能看漏。
也就是說,我將會再度穿上原本以爲再也不會穿的制服……老倉肯定和妹妹們出門了,所以回到房間也不會遇見她。
「那麼,麻煩送我回去就好。但妳也別亂來啊。」
「…………」
「……唔。也就是說,斧乃木,妳願意相信嗎?我在妳和雨魔交戰的同時進行的冒險事蹟,妳願意相信了?」
「說到危險,我認爲鬼哥比較危險。雖然應該不會戰鬥,但是按照臥煙小姐的姐姐指示的方式去做,我不認爲能夠風平浪靜,應該會出一些狀況。」
我一邊說,一邊環視公園。幸好沒有目擊者,沒人看見我和斧乃木的互動。
「鬼哥,你逕自害什麼羞啊?到頭來,你講得這麼假,沒拿出證據的話,我怎麼能相信?該不會是什麼都沒找到,所以胡謅這種事當藉口吧?」
「真的。」
居然光明正大講這種話。
「居然會有被你擔心的一天啊。」
「對了。那就分頭行動吧。」斧乃木在我思考的時候如此提議。「只要別和雨魔扯上關係,也就是不用擔心戰鬥的話,我就沒必要和鬼哥共同行動吧?鬼哥去直江津高中的這段期間,我從其他路徑調查看看。」
「確實,以我的可愛,走到哪裏都會集衆人目光於一身。」
「其他路徑?」
身爲直接見過她的人,我的感想是「哎,我想也是」……而且即使除去這一點,我也不想主動去直江津高中一趟。
總之,這部分也牽扯到斧乃木與臥煙的關係,她原本就是好心幫我的。
「別忘了,這是我不想去直江津高中才編出來的方案……要是你這時候一起去,之後我不就非得跟你去直江津高中當回禮嗎?」
妳究竟多討厭遠江啊?
後來,我按照她的指示,前往直江津高中。歷經各種怪異奇譚,即使九死一生卻還是成功克服難關至今的我,卻在這時候遭遇前所未有,毛骨悚然的無上恐怖。
她掀起我的上衣。
既然不會戰鬥,即使我獨自去看看也值得吧。
「沒有,不過因爲沒有就不去找,也算是怠忽職守吧?偶爾找貓也不賴,很像偵探在做的工作。」
「啊,原來如此。這我不知道。」
「…………」
……這麼一來,校內現在也沒那麼多人了。真要說的話是潛入的好機會……不過雖說是校友,已經畢業成爲局外人的我要是潛入學校,感覺會惹得校方大發雷霆(如果大發雷霆就能了事還算好)。
這麼說來,痛楚也不知何時消失了……在浴室照鏡子的後,我滿擔心這些爪痕會不會留疤,看來遠江在這方面也顧慮周全。
「我第一次遇見真的會講這種話的人。這不是漫畫,所以看眼睛看不出什麼東西喔,只會大眼瞪小眼喔。只會比賽誰先笑出來喔。」
「說得也是。那我送你回去吧。我這樣像是扔下你不管,我過意不去,所以至少讓我幫你一下。」
「拿瞳孔出來講,終於進入舉止可疑的境界了。我不是眼科醫生喔。真要寫的話,用漢字寫不是比較好嗎?」
「唔~……總之,既然沒其他線索,也只能這樣了。若要老實說我現在的心情,那個人是臥煙小姐的姐姐,我沒什麼意願照她的建議去做。」
「妳稱讚我的肌肉也沒用……真的?」
知道黑羽川多麼恐怖的我再度如此叮嚀,然後結束會議,將注意力切換到下一個階段。
「鬼哥,雖然你提到『這東西』,但你還沒讓我看那些血痕。」
「受不了,辯解得真拚命耶。和謊稱有個可愛筆友之後找不到臺階下的男生一樣拚命。」
「像是扔下我不管而過意不去的事,可以的話希望妳不要做……」
條理分明。爲了避免做自己不想做的事就編出這種理由,我好想向她看齊。
「這樣啊,不好意思,讓你爲了我低聲下氣……『反跪』是什麼?」
「不準講得這麼恐怖!」
「甘拜下風。」
「咦?怎麼了?包括語氣跟內容,怎麼回事?」
「她……她的下落,妳心裏有底嗎?」
另一邊的世界也一樣,不過在這一邊的世界,「臥煙遠江」這名字似乎也公認是「這麼回事」。
「咦?妳生氣了?」
「看看我的瞳孔!」
用這個理由拒絕遠江給的提示,應該十分有效吧。我不知道去了直江津高中會發生什麼事,不過如果她可以聯絡上黑羽川,肯定會前進一大步。
「所以說爲什麼是歡喜冤家的臺詞?爲什麼不是歡喜冤家就是小學男女生?妳比喻的類型太少了吧?」
「哎……」
不過,如果是顧慮到後遺症,那麼傷痕消失得有點快……
「呃,不,真的有啦,直到剛纔都有。她在我背上寫了『直江津高中』,而且是片假名,是鏡像文字。」
「喂,臭小子。」
「應該不是建議喔。因爲她說這不是建議。這東西該說暗示還是審查……比較像是可用可不用的提示。」
「不要試着增加比喻的類型卻失敗好嗎?我根本聽不懂……總之,我想我這邊應該沒危險,但妳要小心啊。不提忍,這個世界的黑羽川也很危險吧?畢竟那傢伙會使用能量吸取。」
「反正也沒其他方向……所以我在意的是這個建議……應該說提示,居然是臥煙小姐的姐姐給的。否則我也不會抱怨這麼多。」
「居然在公主大人面前擺這種囂張的姿勢,妳到底以爲妳是誰啊……所以,順利的機率有多少?雖然妳一下子說心裏沒底,一下子又說會白跑一趟,但如果成功率比我去直江津高中來得高,那我也……」
這是我對她的印象。
「說錯了。鬼哥要說謊的話,應該會說個像樣一點的……我原本想這麼說,卻不小心說出真心話。」
雖然不是藉口,不過我剛纔報告說浴缸水面沒映出任何影像,相對卻見到神原母親,一起洗澡之後獲得背部留言……這個報告和她的計劃比起來,想必一整個莫名其妙吧。
「咦?妳要看?意思是要我在這裏脫?我有點不好意思……」
但我想過就是了。
「那麼,大約三小時後在這裏集合,前往北白蛇神社。與其在當地集合,在這裏集合再用我的『例外較多之規則』跳過去,應該更能將時間利用到極限吧。鬼哥到直江津高中砍柴,我去洗黑羽川與忍。」
不過,時間已經是放學後了吧?
「這樣的話,我應該先回家一趟,改穿學生服……也就是假扮成高中生比較好嗎……?」
「主要是將身體往後仰,名爲『後屈』的絕招。」
我不是這個意思,是指高中校內如果出現女童,再怎麼樣都很顯眼……但即使是開玩笑,這也不太像是斧乃木會開的玩笑,所以這個斧乃木和我認識的斧乃木果然有些誤差。剛纔她火冒三丈,我也想當成她在不同世界的變化。
不過,這時候的我應該更深刻、更慎重地收下斧乃木的擔憂纔對。我完全不知道臥煙遠江的恐怖之處。
「我是爲此才特地想一個鬼哥不方便一起去的方案。若要追黑羽川,沒有機動力的鬼哥是拖油瓶;若要拜訪忍,鬼哥會被威光曬乾……怎麼樣,甘拜下風了嗎?」
老實說,我沒有這麼強烈的危機意識……不過遠江具備某些讓斧乃木提防到這種程度的要素嗎?而且這份強烈的戒心,從另一個角度來看也可以視爲她對遠江的讚美。
「還有,雖然應該會白跑一趟,但是在找貓之前,我想再去忍那裏一趟。」
「怎……怎麼可能,我哪會爲了隱瞞自己的失誤做這種事?」
居然用「心情」或「意願」,這種字眼,不太像是斧乃木的風格。
應該說,可以的話我不想去。我甚至再也不想去那個場所。
「怎麼這樣……」